第二天,刘镛让毓惠在家中备了酒席,回请义弟邢墭。邢墭和仆从邢安带着礼品点心来到刘家,邢墭拜见刘镛爹娘,亦和义嫂毓惠见礼。
刘镛和刘焕章陪着邢墭喝酒,邢墭对毓惠做的菜赞不绝口:“毓惠嫂嫂好手艺,这道冰糖蹄膀的口味比五福楼的更赞!”
刘镛笑道:“义弟如果喜欢,以后多来我家吃饭便是。”
邢墭也笑道:“以后你我常来往,免不了多叨扰!”
刘焕章见儿子突然多了体面的个义弟,乐得不禁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邢墭那,你们邢家可了不得,自打康熙爷登基开始,你们祖宗就在南浔开起了邢正茂丝行,南浔丝业是由你们邢家首开先河!”
刘焕章冲邢墭竖了竖大拇指。
邢墭赶紧端起酒杯,敬道:“刘伯父,您过誉了,论规模,现数顾六公公的顾丰盛更胜一筹。”
刘焕章道:“邢墭那,如今谈德丝行已经关张,你刘镛哥哥闲在家中多时,可否让邢老板提携一二?”
邢墭笑着看向刘镛:“刘镛哥哥在丝业中颇得好评,都说他是个难得的人才。我父亲也正有此意,如果哥哥愿意,马上就去邢正茂做事!”
刘焕章大喜:“好好好,刘镛有你和你父亲照料着,我也就放心了!”
刘焕章和邢墭干了一杯,各自饮下。
刘镛却坐在一边没有出声。刘焕章推推儿子:“还不快谢谢邢墭!”
邢墭望向刘镛,看刘镛的脸色仿佛并不赞同刘焕章的想法。
邢墭小心地问道:“刘镛哥哥,您是否已有另外打算?”
刘镛微笑道:“邢正茂丝行自然是好,我先谢谢邢叔和义弟的美意。只是我爹大病初愈,身体还虚着,铜匠铺的活还须我来做,所以一切等到过了端午再做商议!”
刘焕章正要开口劝儿子,却被刘镛一个眼色给制止了,刘焕章会意,只得顺着儿子说:“也是,这些天铜匠铺的订单全靠刘镛,那就等天气回暖些再说吧!”
邢墭并没有多想,他觉得刘镛说的也是事实,便举杯道:“那我就祝刘伯伯身体早日康复!刘镛哥哥,我等着你!”
刘镛举杯:“替我先谢过邢叔!”
邢墭主仆走后,刘焕章问刘镛:“我身体明明已经好了,也能照常干活了,你为啥说铜匠铺离不开你?”
刘镛笑道:“儿子自有儿子的道理!等到了端午你便知道了!”
这时,毓惠走了进来,对刘镛说道:“原来去年借你五十两银票的人就是邢公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害得我找不到债主成天惴惴不安。”
刘镛惊道:“你说什么?”
毓惠道:“去年你到处借银子不得,就是你义弟送来的银票啊!怎么?他没告诉你?”
刘镛拍着脑袋说:“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呢?”
毓惠道:“你呀,早点把银子还给人家吧,,我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刘镛笑道:“你放心吧,我自有主张。”
直到谷雨前,天气才终于回暖。到了此刻,各丝行才听到消息说今年桑树受冻,蚕桑减产已成定势。
丝行老板们都慌了起来,茧子减产,到时收购价必定大涨,而且还不一定能抢到茧子。
张颂贤更是心乱如麻,今年收不上茧子,他的丝行和丝绵行都会受影响,损失会比别家更大。而且今年开春以来天气奇寒,连累不满二周岁的宝庆得了百日咳,夜夜咳得喘不过气来,好几次憋闷过去。张府请遍名医,小公子仍然不见好转,如若真正咳上百日,那岂不要了孩子的命!
许氏成日里泪水涟涟,除了照顾宝庆,便在佛堂烧香念经。
张颂贤既担心儿子的病情,又着急丝行今年的春蚕茧子能否收上来,心急如焚。
许氏嘉兴娘家哥哥许伯年来探望侄儿,见宝庆咳个不停,甚是心疼。他想起自己有个好友在嘉兴开药铺,便托他寻找四方名医。
许氏哥哥的好友不负重托,没几日便寻得一位姓汪的游方郎中,据说此人药到病除,犹如华佗在世。许氏一听赶紧让张颂贤差人去嘉兴接,张颂贤不敢怠慢,派了心腹管家张同雇船前往。
两日后,汪郎中被接到张颂贤府上,许氏让奶妈抱出小宝庆,汪郎中看了孩子的舌苔,又把了把脉,便皱着眉头思索药方。
许氏看得心揪,问道:“郎中先生,我孩子的病无碍吧?”
汪郎中挥笔书写药方,便回道:“若是在别处,这病难治,可在南浔,孩子便有救!”
张颂贤不解道:“此话怎么讲?”
汪郎中胸有成竹地说道:“令郎得的是百日咳,我这里有祖传药方,但须新鲜桑叶做引子,做引子的桑叶须离开枝头不超过一个时辰。”
张颂贤恍然大悟:“那必须是蚕桑之地才能做到!”
张颂贤立马吩咐张同速去辑里村采摘桑树叶,张同得令,急急而去。
不到两个时辰,张同拿着鲜桑叶回来交差,汪郎中亲自熬药,待小宝庆服下汤药,咳嗽立马平缓许多,也不急喘了。
许氏大喜,吩咐传话重赏汪郎中,汪郎中临走时提醒道:“小公子胎里有些不足,日后须好生养着,千万别让他累着。”
许氏记在心里,千恩万谢地送走汪郎中,又去佛堂拜谢观音菩萨。
宝庆病情好转,张颂贤总算能放下一件心事,于是他带着管家张同去顾丰盛丝行找顾福昌商议春季收茧大事。
看到张颂贤忧心忡忡的样子,张同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他回禀道:“东家,我今天去辑里村替小公子采摘桑叶,倒是听说了一件奇事。”
张颂贤无心听什么奇事,没有吱声。
张同继续道:“据辑里村的茧农说,刘镛去年入秋前便向他们定下了一批春蚕茧子,数量还不少。”
张颂贤顿时瞪大了眼睛:“嗯?他向茧农预定了茧子?”
张同道:“是!据说刘镛已经连续三年下定,春蚕和秋蚕都有若干。”
张颂贤略一思忖,吩咐道:“先不去顾丰盛,跟我去刘记铜木作坊!”
张颂贤主仆二人赶到刘记铜木作坊,见刘镛正在铺子里打制一件铜脚炉。张同张口欲喊,张颂贤示意不要作声。等刘镛抬头,才发现他们在店外静候着。
刘镛急忙起身招呼:“张老板,张管家,是什么风把您二位贵人刮来了?”
张颂贤微笑不语,张同笑道:“刘镛,我们东家有事找您!”
刘镛忙道:“请二位里面说话。”
刘镛请张颂贤主仆进了店堂,亲自奉上茶。他心里直犯嘀咕:张颂贤找自己定是为了让他去张恒和做事,但自己脸面不至于这么大,何须东家亲自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