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聊着的时候,宋茂生带着祖和回来了。
宋茂生看到刘镛便热情招呼:“小掌柜来啦!”
宋茂生知道刘镛只是学徒,但一直尊称他为“小掌柜”。
刘镛笑道:“东家派我来看看你们,茂生叔一切可好?”
宋茂生说:“好,好,今年春蚕收成好,秋蚕势头也不错,正打算冬天就给老大说门亲事呢!”
刘镛问道:“您家老大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便要娶亲了?”
宋茂生说:“乡下人娶亲可不都这个年纪?早点娶媳妇,家中也好多个劳力。养蚕还是要靠女人多一些。”
刘镛“嘿嘿”一笑,低头品茶。
宋茂生看着刘镛,笑问道:“看着小掌柜跟我家老大年纪也差不多,可有说亲事?”
刘镛摆手:“我才是个学徒,尚未满师,哪里就能养家?”
宋茂生不以为然:“先成家,后立业,有什么不成的?”
说话间,兰贞已经做好饭菜,招呼刘镛上座吃饭。
八仙桌上摆的是六个农家小菜:煎豆腐、炒鸡蛋、清炒绣花锦、蒸咸鱼、韭菜炒蚬肉、雪里蕻炒豆腐干。刘镛看到顿时觉得饿了,也不跟主家客气,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宋茂生父子俩陪着刘镛吃饭,兰贞用瓷碗盛了一碗饭,上面夹了些菜,端去婆婆房里。
饭毕,刘镛说:“听说大娘身体不适宜,我进去瞧瞧她。”
宋茂生陪着刘镛进了宋大娘屋里,见宋大娘精神不佳,叨叨着想看到孙子娶孙媳妇,刘镛宽慰几句正准备出房门,突然看到宋大娘房内摆着一些摇好的生丝。刘镛心生奇怪,问道:“茂生叔,这些生丝是?”
宋茂生解释道:“村里的老人会弄土丝,我娘平时把丝行不收的茧子弄成土丝,积少成多后卖给织绸坊,也能换点家用。”
刘镛拿起这些土丝仔细端详,只见土丝良莠不齐,优质丝和劣质丝混杂在一起,便问:“这种土丝卖给织绸坊多少钱一两?”
宋茂生说:“土丝不论两,论斤卖,一斤土丝二钱银子。”
刘镛心里感慨着:丝行卖给广庄的生丝一两值七分银,这些土丝一斤里头总也能理出八两优质生丝(老秤一斤为十六两,),真是贱卖了。
从宋茂生家出来,刘镛又走访了几户,看到他们都在积极培土,心里也就踏实了。
刘镛回到南浔镇上天已经擦黑,他抬头看到月亮又大又圆,才记起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南浔人称中秋节为“八月半”,也是一个重要的年节。
刘镛想着给家人买些陆悦斋买些肉月饼,便从南西街往北栅走去,路过李记棉绸布庄的时候,看到毓惠站在门口。
刘镛停住脚步,向毓惠打招呼:“毓惠,你站门口做啥?”
毓惠看到刘镛甚是惊喜,但转而就布满愁容:“我阿爹来了,正在和我干爹干娘说话。”
刘镛奇怪道:“那你还不进去,怎么反倒站在这里闷闷的?”
毓惠摇着嘴唇说:“阿爹不知道哪里找了算命先生给我算了一卦,说我今年必须出嫁,否则会克父……”
刘镛顿时明白了,他问道:“你阿爹和你干爹干娘正商量你的婚事?可找好了人家?”
毓惠说:“我阿爹说他不懂这些,欲把我婚事托付给干爹干娘,说是年底前须得把我嫁出去。”
刘镛心乱如麻,他曾经想过娶毓惠,但没想到毓惠竟然嫁得这么匆忙。
刘镛思忖着自己如今还是学徒,又不知道毓惠的心意如何,便试探道:“你自己心里如何思量?”
毓惠决然道:“刘镛哥哥,你肯娶我吗?”
刘镛又惊又喜,问道:“你真当愿意?不是开玩笑?”
毓惠着急道:“谁与你开玩笑了,你快找人来提亲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刘镛不放心地问:“你不嫌我还是个学徒?”
毓惠说:“学徒怕什么,总有一天能满师。你不用担心,我会绣花、纳鞋底补贴家用,我本领大着呢!”
刘镛感动道:“毓惠妹妹,你等着!”
刘镛匆匆往北赶去,路过陆悦斋买了二十个肉月饼,便急急回到家中。因刘镛在丝行经常外出,所以东家默许他有事可以回家。
刘焕章正在店内打制铜器,看到刘镛,抬头道:“阿镛回来了?方才你姆妈还叨念着你明日能不能回家过八月半。”
刘镛问道:“姆妈人呢?”
刘焕章说:“在烧晚饭。”
刘镛说:“阿爹,你进来一下。”
刘焕章边擦手起身,边问道:“什么事?”
刘镛不做声,自顾自走进了内堂厨房,把手中的肉月饼交给母亲,母亲喜道:“你回来啦!”
刘镛说:“姆妈,你和阿爹来过来一下。”
母亲喊姑妈来厨房帮忙,自己和刘焕章一起跟刘镛进了房间。
看到刘镛神情严肃,母亲有点紧张:“阿镛,出什么事了?”
刘镛开门见山道:“阿爹,姆妈,赶紧找个媒人去李记棉绸布庄提亲!”
刘镛爹娘听得一头雾水:“给谁提亲?李老板只有儿子,哪里来的女儿?”
刘镛说道:“我要娶李老板的干女儿沈毓惠!”
刘镛爹说:“是那个乡下来的姑娘呀!”
刘镛以为爹不满意,便倔着驳道:“乡下人怎么啦?毓惠哪点比不上镇上的姑娘?”
刘镛娘赶紧打圆场:“我看这毓惠这姑娘倒不错,只是你们俩年龄都还小,等你满师再去提亲岂不更好?”
刘镛急道:“来不及了,毓惠爹要她今年嫁人,如果明天我家媒婆不去,别家就去了!”
母亲奇怪地问道:“这是何缘故?”
刘镛解释道:“毓惠爹请人算命,说她今年不出嫁必会克爹!”
刘焕章思忖片刻,说道:“既然会克爹,难道不会克夫家?不行,须得先合过你俩八字才能提亲。”
母亲附和道:“你阿爹说得在理,不可如此鲁莽。”
刘镛恳求道:“儿子求你们了,你们明日先请媒婆提亲,再合八字也不晚!”
母亲心软,便折中道:“我明日去请汪媒婆,但我话说在前头,如若你们八字不合,我们决不能同意。我只你一个儿子,万不能大意。”
刘镛看父母态度坚决,只得先妥协:“全听阿爹姆妈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