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办公室就剩我们俩,我还挺开心的,”卡梅伦说,“正好趁此机会跟你聊聊天。”
“嗯。”安德鲁说着,压抑着即将出口的尖叫,“如果你要我‘说话’就说‘说话啊,你这个疯癫的小浑蛋!’吧!”
“你还记得不久之前我的演讲吧,就屏幕上跳出来某个通知那次。”
裁员。最近烦心的事情太多了,安德鲁压根儿就没空想这个。
“事实是,”卡梅伦继续说,“连我都不知道是否轮到了我们部门裁员,让剩下的人承担更多的责任,又或是别的部门。”
安德鲁坐立不安:“卡梅伦,你为什么跟我谈这个?”
卡梅伦龇牙咧嘴,露出了一个绝望透顶的笑容。
“因为,安德鲁,这事一直在我脑海中回荡,让我无法干别的事。我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因为……我们是哥们儿,不是吗?”
“当然是了。”安德鲁说着,充满内疚地回避着卡梅伦的视线。如果卡梅伦跟自己说这个,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已经安全了?但意识到佩姬可能是被裁的那个人时,他的乐观情绪很快便消失了。
“谢谢你,哥们儿,”卡梅伦说,“说出来真的是舒服多了。”
“很好很好。”安德鲁说着,犹豫着自己现在能不能为佩姬说说情。
“对了,我们亲爱的家里人怎么样?”卡梅伦说。
这个问题打得安德鲁措手不及。令人不安的是,他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意识到卡梅伦指的是黛安娜和孩子们。他肯定要回答的,可脑子一片空白,虚假的故事或新闻并没像往常一样信手拈来。赶紧的,想啊!就跟之前一样,编点东西出来啊!
“呃……”他说着,突然很怕卡梅伦误会自己的迟钝,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迅速接上,“他们挺好的,反正就是挺好的。对了……”他站起来,“我真的还有好多事要处理,所以我得回去干活了。抱歉。”
“噢,那个,如果你——”
“抱歉。”安德鲁再次致歉,急匆匆地离开,差点被地上的一个杂物绊倒,一时间喘不上气来,勉强坚持到了洗手间,吐了个底朝天,胆汁都吐出来了。
当天晚上,他跟“砰砰67”“修补匠亚历”和“宽轨吉姆”聊天,企图忘掉跟卡梅伦的对话。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真的是太可怕了。也许他全心全意想着佩姬,脑子变得迟钝了。他离她越近,黛安娜就离自己越遥远。他忽略了他的“家庭”,忽略了依赖他生存的家人,深深的内疚感如此真实。这种强烈的情感让他很是烦恼。这个,很不,正常。他告诫自己,指甲深深地抠进了大腿。
对于要打断分论坛此刻的讨论,他表示很过意不去——哪种橡胶马鬃更适合打造丛林景色?——但他没别的人好倾诉了。
伙计们,我本不想打扰大家的好兴致,但你们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们的那个人吗,就是相处特别融洽的那个?原来我对她不仅仅是单纯的友情,可现在我搞砸了。
“宽轨吉姆”:听到这个消息很抱歉,“追踪器”,发生什么了?
“追踪器”:有点复杂。她生活中还有个人。但那不是重点。主要是我对她隐瞒了一些事情,而我知道,一旦坦白,她有可能永远都不会理我了。
“砰砰67”:哎呀,听上去确实很严重。
“修补匠亚历”:伙计,挺棘手的。我能给出的建议就是,何不跟她坦白一切呢?或许你说得对——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理你了,但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可能理解了你,不就值得最后一搏吗?下周的这个时候你们就能在一起了!我知道,这听上去有点陈词滥调,可人生最美好的部分不就是爱过、失去过、曾经拥有过吗?
耳边瞬间响起了《蓝月亮》不和谐的曲调,尖锐的噪声和安德鲁太阳穴的刺痛使他异常痛苦,他一下子滑到了地上,双手拍打着头,膝盖蜷缩至胸口,等着阵痛消失。
那天晚上他睡得极不安稳。他的耳朵开始疼痛,喉咙又痛又痒,全身也酸痛无比。清晨,他醒着躺在床上,听着雨水敲打着窗子,想起了佩姬,不知道自己是被她还是被某个陌生人传染了感冒。
英国著名化妆品牌之一。
卡梅伦提到的是花草茶(herbal),安德鲁对于茶的味道有些担心,故为草茶(erb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