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曼宁案被军事法庭提审的同时,他在全世界的支持者与日俱增,支持者认为,曼宁是真正的人权英雄,他不是泄密,也不是威胁美国安全,而是为了揭开美国政府的面具,告诉世人,美军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刽子手。曼宁凭良心做事,为的是揭露美国政客和军事领导人在外交中最丑恶的一面。从曼宁泄密案曝光开始,“支持布拉德利·曼宁”网站已经得到了超过110万美元捐款,这些钱将用来支付曼宁的诉讼费用,并以曼宁的名义抗议美军的冷酷无情。“五角大楼文件”的泄密者艾尔斯伯格则评价说:“曼宁是一个应该被授予诺贝尔和平奖的英雄。”
阿桑奇在一次记者会上也称赞了曼宁的勇敢,他还建议曼宁针对间谍罪的判决提出上诉。阿桑奇认为,美国政府对于曼宁的制裁并不能说明其强大,反而显示出政府的软弱,因为在曼宁案中受伤的只有美国政府的自尊。阿桑奇将曼宁和斯诺登进行比较,称他们二人都是“甘愿以自由或生命为代价,冒险为公众提供信息”的英雄。
“通敌罪”被否定之后,曼宁的辩护律师感到非常喜悦,“我们打赢了这场战役”,接下来,他们想要赢下整场战争。8月14日,在米德堡举行的判决听证会上,曼宁首次承认他伤害了美国,伤害了人民,并且为自己的行为道歉。曼宁说:“我了解我必须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去上大学、去取得学位、和我的姐姐及她的家庭建立有意义的关系。”
媒体猜测,在遭受长期审判和三年多的监禁后,曼宁这么做可能是为了减少刑期。在听证会上,曼宁的姐姐和姑妈也出庭作证,说明苦难的童年、喜欢酗酒的父母和被遗弃的经历给他造成的身心痛苦。一些专家作证,因为同性恋,曼宁在军队环境中感到极度孤独和痛苦,他承受了难以置信的压力。这些证词将会帮助曼宁获得法官的同情和理解,以使其刑期减少10年或更多时间。
美国似乎对公民的自由并不关心,泄密者要么选择被关几年,要么出庭申辩,抗争到底,当然,败诉的话很可能被判数十年的刑期。因此,许多人都学聪明了,宁愿被囚几个月或者几年,也不愿意承担败诉的风险。既然可能被判死刑或者终身监禁的罪名被否决了,曼宁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量争取减刑。
8月21日,法庭宣布曼宁案的最终判决,布拉德利·曼宁被判处35年监禁、降级、取消所有福利,并处以不名誉退伍,他将在位于堪萨斯州的利文沃思堡军事监狱服刑。按照规定,曼宁至少要服刑7年之后才能假释。法庭宣判第二天,曼宁通过他的律师发表公开声明,宣布将改名为切尔西·曼宁,希望在近期接受荷尔蒙治疗,转变性别为女性。
这一声明给军方法庭出了难题。军方表示,曼宁将得到利文沃思堡军事监狱中精神科医生的帮助,但是监狱不会为其提供荷尔蒙治疗或变性手术。这主要是考虑制度问题和曼宁本身的安全。利文沃思堡军事监狱是一所关押男性犯人的监狱,如果变性成功,曼宁没有办法在监狱中生活,甚至会成为其他犯人欺负、虐待的对象。
美国跨性别平等中心和一些民间团体,如美国公民自由联盟和“人权运动”组织则对曼宁的决定表示支持,希望在他变性后,法庭改判他到女子监狱服刑。曼宁的律师也表示,如果军方无法提供曼宁应得的治疗,他会尽一切努力实现他的愿望。很快,曼宁将面临联邦法院的性别认同官司,“性别困惑”或许会成为减刑辩护的关键理由——在伊拉克期间,他曾经将自己的变装照拿给上司看,但未引起重视。按照律师的说法,性别上的压力也是曼宁选择泄密的原因之一。
曼宁的判决结果一出来,维基解密迅速表明态度,“军事法庭的裁决反映美国总统奥巴马政府奉行的‘危险的国家安全极端主义’立场”。阿桑奇告诉媒体记者,曼宁无疑是个英雄人物,他揭露了政府的战争罪行。“不管罪名成不成立,他都是美国最具政治意味的囚犯……如果指控是真实的,他就是无与伦比的英雄。”
至此,审了三年的曼宁案终于落下帷幕。虽然曼宁泄密的文件并不至于像美国政府官员所说的“危及他人性命”,但由于他不加区别地泄露了海量数据,导致维基解密在公布第一批文件时,根本没有掩饰在阿富汗的情报人员的姓名。很显然,这一点非但无法提升民众认知,还会给外交人员带来麻烦,给情报人员造成危险。
回头想想,人们之所以如此关注曼宁案,甚至将其看成是典型事件,主要是因为其判决结果可能成为今后个人泄露政府信息案件的判刑依据。美国政府摆出严惩曼宁的姿态,甚至不惜将泄密和通敌画上等号,无疑是为了警醒后来人。而法庭的宣判恰当地避开一个侵蚀新闻自由的先例,毕竟,如果曼宁的泄密被定义为“通敌”,那么媒体从维基解密得到并报道泄露出来的文件,岂不是一样犯了通敌罪。
尽管,美国政府不惜一切要严惩叛徒,在互联网上,曼宁却成了英雄。三年来,他的面容和名字在全世界到处可见。街头抗议中到处都有“曼宁”的身影,他的画像被支持者挂在卧室和大厅的墙壁上。这些遍及全球的支持者并不是对他有多爱戴,大多数人甚至没有接触过曼宁真人,他们不了解曼宁的童年、性取向和生活经历。他们举的是一个偶像,也是一个符号。打出曼宁的头像,说出的是他们自己的心声,证明这些人支持捍卫公众知情权的行为,声讨政府的暗箱操作。
在曼宁案中,美国军方和情报机关也需要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一个士兵能够拥有“敏感隔离信息”的安全许可?为什么情报人员可以轻易地获得军方的高级机密?目前,美国有近120万人拥有“最高机密”的安全许可,而“敏感隔离信息”的安全许可显然比“最高机密”更高一级。“敏感隔离信息”中包含美国耗资几百亿美元的秘密军事、情报项目,进入其中,便可以随意抓取关于关塔那摩基地监狱中的囚犯资料、来自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战地报告、与美国国务院通联的外交电报等。怪不得有人说,“将打开机密王国的钥匙交给一个级别不高的士兵,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三黑客罗宾汉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传奇人物,在美国国防部眼中,他是需要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在网络世界里,他却变成了侠盗罗宾汉,他一次次地将美国及其盟友之间“不能说的秘密”公之于众,让美国陷入非正义、假人道的尴尬之地,也将他自己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即使失去自由,他依然能够通过程序编码左右世界的舆论,他就是web2.0时代的黑客罗宾汉——朱利安·阿桑奇。
2010年,因泄露美国在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中的秘密资料而一夜爆红的阿桑奇,在外界看来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物。一方面,他是掀开美国政府假面、揭露无数真相的风云人物;另一方面,他却是狼狈不堪、因为性侵害而遭到通缉的嫌疑犯。他到底是英勇无畏的英雄,还是沉迷女色的花花公子,孰是孰非,真的很难评说。
朱利安·保罗·阿桑奇,1971年7月3日出生在澳大利亚东北海岸的汤斯维尔市,1岁时,母亲克莉斯汀与导演布莱特·阿桑奇结婚,因此,“阿桑奇”这个姓实际上来自他的继父。当时,母亲和继父经营一家剧团,到处巡演,阿桑奇的童年是在四处奔波中度过的。所以,阿桑奇在成名之后不断流浪、变换电话号码和电子邮件地址,恐怕和幼年时期家庭环境不断变迁有关系。小时候,继父觉得阿桑奇是一个非常有洞察力的孩子,对是非黑白有个人的见解,而且总是为弱者撑腰。
8岁时,母亲与继父离异,嫁给了一个暴虐的音乐家,又生了个儿子,母亲与新丈夫的关系时好时坏,三年后两人分居,不久离婚。因为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克莉斯汀和新丈夫产生纠纷。有证据显示,克莉斯汀的新丈夫隶属于一个邪教组织(thefamily),组织成员劝说入教的家庭将自己的孩子敬献给教主。感觉不妙的克莉斯汀带着阿桑奇和弟弟逃离,过起了穿州过省的生活。
阿桑奇14岁时,他已经搬了37次家,住过无数个地方,就读的学校也是不计其数,频繁地更换住址使得阿桑奇没有机会接受完整的学校教育。幸好他天资聪颖,喜爱阅读,几乎什么书都看,于是他待在家里依靠阅读大量书籍自学。与同龄孩子隔离的生活状态,使得他成为一个孤独的孩子。当母亲和第二任继父的关系恶化后,他则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阿桑奇是个电脑神童,逃亡中,阿桑奇一家曾经住在一家电子产品商店对面,那时候家里买不起电脑,阿桑奇经常到店里的电脑上摆弄,自学编写程序。后来,母亲将这台电脑买下来,作为礼物送给了阿桑奇。拥有电脑之后,阿桑奇开始很少离开房间,基本上就待在电脑前面,正是在这台电脑上,他学会了如何破解常用的程序。
1987年,16岁的阿桑奇拥有了第一台电脑,他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mendax,这是他在网络上的id。mendax一词取自古罗马诗人贺拉斯的名言“splendidemendax”,意为“高贵的虚伪”。此时,他已经是一名网络黑客,并且和另外两名黑客组建了一个叫作“万国颠覆”(internationalsubversives)的团体,以侵入其他机构的计算机为乐趣。
他和团队成员成功进入美国国防部以及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计算机系统,其中包括控制第一枚原子弹实验的电脑,在那里,他获得了不少惊人的资讯。阿桑奇虽然利用网络技术随意侵入他人和机构的电脑,但他也有自己的“黑客法则”,如不损坏侵入的计算机系统;不更改那些系统中的信息,除了修改日志,掩盖自己的踪迹之外。
由于阿桑奇的“万国颠覆”小组过于活跃,很快引起了澳大利亚当局的注意,警方开展了一次名为“天气行动”的调查行动,试图找到这群恣意妄为的黑客。就在警方努力找寻阿桑奇的同时,他却结婚生子,走入人生的新阶段。当时,母亲带着阿桑奇和同母异父的弟弟来到墨尔本,租住在一间小平房里。18岁的阿桑奇爱上了一个聪明而内向的当地女孩,两个人很快坠入爱河,并且搬到一起生活。没过多久,女友怀孕了,由于女孩尚未成年,两人举行了非正式的婚礼,一年后,阿桑奇有了自己的儿子——丹尼尔。
婚姻和儿子的诞生没能将阿桑奇从程序世界里拉回来,他将全部时间都用来摆弄电脑,沉浸在侵入他人电脑的快乐中,和现实生活格格不入。这期间,两个人带着孩子经常搬家,阿桑奇则鲜有时间和心情陪伴妻子和儿子,两个人的关系开始变得糟糕起来。平日里,都是妻子单独带着婴儿外出购物,从不见阿桑奇担起作为父亲的责任。
1991年9月,20岁的阿桑奇侵入加拿大电信公司“北方电讯”设在墨尔本的主终端,在那里四处闲逛。由于他几乎可以不受限制地访问系统,他就像上帝一样在那里逛来逛去,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儿。一天晚上,阿桑奇遇到了系统管理员,他告诉对方“我已经接管了系统”,管理员没有搭理他。阿桑奇给他留了一条消息说:“我在你的系统里玩得很开心。我们没有做任何损害系统的事情,反倒在有些地方对它做了些改进。请不要通知澳大利亚联邦警察。”
系统管理员并没有相信阿桑奇的话,而是马上通知了警察。正是这一次举报,使得警方的“天气行动”突飞猛进。警方开始窃听电话,寻找黑客们的线路,10月29日晚,警方找到了阿桑奇的家。警方发现,阿桑奇利用调制解调器,曾侵入一家澳洲大学与加拿大北电网络的计算机系统,警方还从他的电脑中搜出了许多被盗取和破解的网站口令密码。
1992年,阿桑奇被指控与黑客行为相关的31项罪行,警方花了三年时间整理资料,将案件提交法庭。根据检方的材料,阿桑奇可能被判处10年徒刑。因为阿桑奇表现良好,法官只判他罚款2100澳元,随后获得保释。公诉人称,阿桑奇侵入其他计算机纯粹只是因为好奇和乐趣,并不是出于商业目的,也没有造成伤害。
在候审期间,阿桑奇面临了人生中最大的考验——争夺儿子的抚养权。阿桑奇被捕之后,妻子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为了争夺儿子的抚养权,阿桑奇用了九年的时间,前前后后参加了30多次听证和诉讼,最终他和妻子达成了监护权协议。由于一系列的情绪冲击,阿桑奇变得精疲力竭,还患上了ptsd(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这段经历反复进入他的梦境,让他觉得不安和恐惧,他曾经多次进出墨尔本的一家医院,他的头发也从黑褐色变成了灰白色,可谓“伍子胥一夜白了头”。
为了养活儿子,阿桑奇变得非常疲惫。他同时兼职好几份工作,尽力赚钱,给孩子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现在,丹尼尔已经大学毕业,获得了理学学位,并且在一家软件设计公司工作。阿桑奇曾经问他是否愿意到维基解密工作,丹尼尔拒绝了,因为他不觉得维基解密会有很大成就。在丹尼尔眼中,父亲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他不喜欢和理解能力达不到自己水平的人共事,那会让他很恼火。父亲对政治活动感兴趣,热爱科学、哲学,对知识有普遍追求。作为父亲,阿桑奇愿意和儿子分享知识,这也是丹尼尔最喜欢他的地方。
每天为生计忙碌的时候,阿桑奇也取得了不少的成就,1993年,阿桑奇参与建立“萨伯比亚公共接入网络”(suburbiapublicaccessnetwork)——澳洲最早的互联网服务提供商之一。1995年,阿桑奇写成“strobe”,即首个自由开源的端口扫描器。1996年,他为postgresql计划提供多个补丁。1997年,阿桑奇与他人合著《地下:黑客与疯狂的传奇及对电子前沿的痴迷》,书中提到自己的黑客经历。从1997年起,他与别人共同研究出rubberhose否认加密系统。他发明这一系统的初衷是为人权工作者提供保护敏感数据的工具。
阿桑奇上过太多学校,因此,他的母校是哪个,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阿桑奇说,他曾在不同时段在六家大学就读。2003年~2006年间,他在墨尔本大学学习物理与数学,但他从未毕业,所学的课程他只能勉强及格。他也曾学习哲学与神经科学。在他的个人网页上,还称自己曾在2005年左右代表墨大参加澳洲全国物理竞赛。阿桑奇说,到墨尔本大学学习物理是为了智力刺激,他试图破解宇宙背后的秘密法则。可是他发现,即使是科学界,也是一副因循守旧的样子。
在社会上打拼多年,阿桑奇见到了无数的人和事,他渐渐意识到,人类斗争的根本在于个体与机构的斗争,他将自己的心得写进了《阴谋即统治》的文章中,强调信息沟通的重要性。这个想法正是维基解密的思想源头。2006年,阿桑奇在墨尔本大学附近的一所房子里工作,他设计了维基解密的粗略架构。网站架在一家名为prq.se的互联网服务提供商的空间上,提交的资料会被送到prq上面的网站,然后传到比利时的“维基解密”服务器,再传到“在法律方面比较友善的另一个国家”。这条渠道和所传输的资料都是保密的,虽然系统中仍然有薄弱环节,却已经比银行网络安全得多了。
几个月的工作后,维基解密网站成立。这个网站是阿桑奇个人思想的凝结,在他写的文章中曾经这样解释创办维基解密的动机:前人的经历已经告诉我们,政权自身是不希望发生改变的。我们要超越前人的思维,从新科技中获得启发,找出对我们有用的、前人没有机会用到的技术。2010年,在奥斯陆自由论坛上,阿桑奇再次解释了维基解密的创办宗旨:我们的目标是实现公正的社会文明,这是我们干事情背后的推动力……我们的意识形态是超越政治的,非左,非右,其根基在于认知。
2006年12月,维基解密公布了第一份文件,一项索马里反政府武装“伊斯兰法院联盟”的领导人谢赫·哈桑·达赫·阿威斯签署的秘密决定。虽然这份文件的真实性没有得到确认,维基解密却开始占据新闻头条,甚至比解密文件本身受到的关注还要多。通过维基解密网站,阿桑奇陆续向外界发布了许多令人震撼的消息,其中包括关于美国部队在伊拉克与阿富汗的行径、发生在肯尼亚的法外处决、在科特迪瓦的有毒废物倾倒事件的文件,山达基的手册等,无论是伊拉克虐囚丑闻,还是巴基斯坦在阿富汗问题上扮演的双重角色,甚至萨拉·佩林的私人邮件,只要能让世人看到政府隐藏的真相,阿桑奇都乐于将其公之于众。
可以说,正是这个数字化的时代,造就了阿桑奇新一代解密者的传奇。维基解密创立了一种全新的新闻理念:科学的新闻理念。维基解密和其他媒体合作,在传播新闻的同时,帮助证实新闻的真实性。在读者阅读任何一篇新闻时,都可以通过网页上的链接找到原始文件,这时,读者可以判断,新闻是不是真的?记者的报道是否准确?
有人认为阿桑奇是反战主义者,他却不愿意承认。国家之间的战争是作为事实存在的,但是,如果政府向民众隐瞒战争的真相,甚至要求民众为政府的谎言付出生命或税收的代价,这将是比战争还要严重的错误。维基解密并不是唯一一个报道美国外交电报的媒体,其他媒体机构,包括英国《卫报》、《纽约时报》、西班牙《国家报》和德国《明镜周刊》都公布了相同的编辑过的电报。
维基解密逐渐受到人们的关注,阿桑奇本人却甚少在媒体面前露面。多年来,他曾在多个国家居住,没有一个固定的住所,所有的私人财产都装在一个背包里,每天睡得少,吃得也少,像个逃犯一样在世界各国旅行,他常带的物品就是手提电脑和u盘,换手机比换衣服都勤。他偶尔也在公共场合露面,就新闻自由、审查制度与调查性新闻工作阐述自己的看法。即使出现,他给人的印象也是行动飘忽,性格古怪,态度非常谨慎。
阿桑奇曾经自曝他有中国血统。因为他的姓氏在英语里根本没有,他认为,这个奇怪的姓氏可能来自中文。他的祖上在19世纪初从中国前往澳大利亚,在昆士兰附近的一个叫thursdayisland的岛上采集珍珠。后来和当地的混血白人结婚,移居到澳大利亚的大陆。这一说法只是阿桑奇的一家之言,暂时无从考证。
由于童年期的生活经历,阿桑奇似乎已经习惯了漂泊的生活,一袋衣服和一个手提电脑,就可以启程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他总是来去匆匆,让人捉摸不定。在朋友圈中,他也保持飘忽不定的状态。有时候,他会用电话和互联网与朋友联系,但他从来不透露他的具体活动,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朋友们最常问的问题就是“朱利安在哪”。
作为维基解密顾问组成员之一,阿桑奇还是维基解密最主要的发言人。他不喜欢“创始人”这个称呼,反而愿意将自己看作是维基解密的主编,他享有审查维基解密收到的文件的决定权,不过,和维基解密的其他员工一样,为维基解密工作是没有收入的。
维基解密公布的内容引发一轮又一轮的舆论风波,维基解密网站却在严谨而低调的环境中稳步经营着。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市中心的vitaberg公园里,有一座深藏在地下30米处的废旧核掩体,那里用坚硬的花岗岩支撑出1200平方米的空间,里面摆放着8000台计算机,其中就有2台是属于维基解密的。
维基解密网站只有五个核心成员,一年的运营费用是15万欧元,主要是网络费用、网站服务器的租用和储存成本、一些硬件和旅行费用,不包括员工的薪水。网站运营需要的所有资金都来自外界的捐赠,有时候还需要团队成员自掏腰包。
自从维基解密公布美国外交机密文件开始,维基解密的官网就受到网络攻击,幸运的是,服务器所在地并未受到攻击。为了安全起见,阿桑奇将rg的域名寄存到法国和瑞典两家公司的服务器上。在瑞典,维基解密可以得到很好的保护。尽管如此,维基解密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面临各种各样的困难。屈从于美国政府的压力,为他们提供服务器空间的亚马逊公司中止了与维基解密的合作,几天后,域名供应商everydns停止为维基解密提供域名解析服务。
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维基解密瑞士站将域名解析的任务分配给8个国家,14个权威域名服务器,从瑞士到加拿大,到马来西亚,都有解析的服务器。为了防止哪一天网站本身会被迫下线,维基解密希望其他网站能够大量复制维基解密的内容,以保证所有站点都有和维基解密一样的信息。他们还公布了一份经256位数字加密的1.4gb容量的文档,如果维基解密网站遭遇不测,密钥会自动开启,这份内容量相当于2800本10万字小说的文档将会自动公布,到时候,多家媒体机构都将获得这些档案。即使维基解密失败了,历史会获得胜利。
有史以来,维基解密的软肋就是资金问题。2009年12月,维基解密就因为资金问题短暂关闭过,经过各种途径的捐款,才在2010年5月重新开放。维基解密公布的内容引来许多诉讼官司,这些政府和企业下一步的目标就是断掉维基解密的资金链。为此,阿桑奇建立了一个复杂的拨付系统,用来保护捐款的来源和用途。
维基解密获得的捐款一般通过德国的wauholland基金会转交,根据德国的法律,基金会不能公开捐赠者的姓名,基金会没有参与维基解密的运作,也可以避免被起诉。此外,澳大利亚的一家图书馆、法国的一家基金会和美国的免税慈善组织也接受给维基解密的捐款。根据wauholland基金会的介绍,维基解密收到的捐款平均在25欧元左右,最大的一笔是5万欧元。从2009年开始,wauholland基金会共收到了超过90万欧元的捐款,其中37万欧元已经转交给维基解密。由于基金会的规定和出于保密的考虑,维基解密需要通过非常复杂的程序才能拿到外界的捐款。
自从创办以来,维基解密公布的机密文件数量,已经超过了世界上其他新闻媒体发布数量的总和。阿桑奇曾经在公开场合说,他并不想说这个五个人的团队有多成功,只是希望媒体业能够更加透明,更加严谨,最好是采用写物理论文的方法,写清楚内容和结果,再发表出去。
建立维基解密后,阿桑奇特别恼火媒体提及他的黑客经历,尽管他认为那是一段值得骄傲的经历,他甚至根据自己的黑客经历,和别人一起出过书,拍过相关的纪录片。不过,在成为维基解密发言人之后,他更愿意人们看到他在维基解密中做的事,而不是频繁地拿20年前的计算机黑客定位他。
由于维基解密的声名鹊起,阿桑奇还是获得了许多赞誉。2006年,美国一家杂志称他是“澳洲最声名狼藉的前计算机黑客”。澳洲《世纪报》称他是“世界上最迷人的人物之一”和“互联网的自由斗士”。“个人民主论坛”称青年时代的阿桑奇是“澳洲最有名的守德计算机黑客”。阿桑奇则认为自己“极其地愤世嫉俗”。2010年,在《时代》周刊年度人物的网络评选中,阿桑奇居于首位,满意率为92%,得票28万余张,比第二名多出6万多,是第三名的2倍多。然而,12月15日,《时代》周刊却将获选人物改成了facebook的创办人马克·扎克伯格,尽管他的票数只有阿桑奇的1/12,阿桑奇则获得“最受读者欢迎的年度人物”称号。
维基解密引起全世界的关注,同时也招来了许多麻烦。因为解密文件的关系,许多人排着队要起诉维基解密,矛头都指向了创始人阿桑奇。对此,阿桑奇通常是不屑一顾。2008年,维基解密公布了山达基教(scientology,又称科学教)的保密手册,教会聘请律师要求阿桑奇删除这些内容。阿桑奇回应说,维基解密不会屈服于山达基教的要求,就像不曾屈服于瑞士银行、俄罗斯境外干细胞中心、前非洲当权派或者五角大楼的类似要求一样。
在社交网络的个人主页上,阿桑奇的言论总是直接而尖锐,对于他认定的敌人,阿桑奇毫不留情。在电视上,他却是一个头发花白、前额宽阔、表情冷静,操着一口缓慢而低沉男中音的中年男子。他说话慢条斯理,异常沉稳,他骨瘦如柴的样子,就像是从外太空来的人,旨在向地球上的人类揭示那些被隐藏的真相。私下里,阿桑奇又是一个丢三落四的人,他可以长时间专注于某事,却永远搞不定生活上的琐事。忘记预订机票、买完机票不记得去机场、将衣服落在烘干机里,这个长着天才头脑的男人需要周围的人时刻照顾他,以确保他能够到达目的地。
2010年,就在阿桑奇成为网络上的传奇人物,频繁登上世界著名杂志的封面,受到世界各地人们的崇拜和支持时,他却陷入了桃色新闻中,差点因此失去自由。事情发生在2010年8月。当时,阿桑奇抵达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准备参加14日举行的“战争与传媒角色”研讨会,这个活动是由左派基督教活动分子安娜·阿丁组织的演讲活动,因为维基解密公布了阿富汗战争的文件,阿桑奇在斯德哥尔摩受到英雄般的崇拜和欢迎。阿桑奇将出席活动并且演讲。
在会前,阿桑奇和一位30多岁的女权主义者见面,此人名叫安娜,之前和阿桑奇通过网络和电话联系,但是从来没见过面。阿桑奇到斯德哥尔摩之前,声称自己身上没有钱,也不希望使用信用卡,想要借宿在安娜家里。此时安娜正好外出,于是同意将公寓借给阿桑奇居住。安娜原定14日当天才回家,可是,她提前回家了,于是,两人一起外出用餐,之后发生性关系,过程中安全套破裂。
在研讨会上,阿桑奇遇到了26岁的非正式摄影师索菲亚·维纶,她是恩雪坪镇市政委员会的雇员。当时,安娜也在场。索菲亚是通过泄密事件认识阿桑奇的,在电视报道中看过他的样子,觉得他非常勇敢、可敬。研讨会之后,索菲亚和阿桑奇等人一起吃午饭,阿桑奇似乎也被她吸引,吃饭期间,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随后,两人一起看电影,因为安娜的公寓中即将举行派对,两人分开。之后,阿桑奇乘火车到索菲亚位于工业小城恩雪坪镇的寓所见面,并与之发生性关系,期间使用了安全套。第二天早晨,两人再次发生性关系时,阿桑奇拒绝使用安全套,之后,阿桑奇回到斯德哥尔摩。
阿桑奇离开后,索菲亚心里忐忑不安,担心染上性病或者怀孕,于是将这件事告诉安娜。两人互相倾诉与阿桑奇的性事后,决定报警。于是,瑞典的警官认为,阿桑奇的行为属于性侵害。一开始,瑞典检察官认为事情不大,影响轻微,没有起诉。后来,安娜和索菲亚将这件事告知当地小报,媒体相继报道,2010年9月,法官重新启动案件调查,不过,阿桑奇矢口否认有关指控,同时拒绝到瑞典接受调查。
针对阿桑奇的指控或许有些离奇,但在瑞典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瑞典在网络立法方面非常宽松,有关性暴力方面的立法却非常严格,尽量在婚姻生活和性关系上保护女性的利益。一位墨尔本的律师在文章中讽刺说:“在瑞典,你需要一个法学学位来搞清楚你是否被强奸了。”
说起来,阿桑奇高挑而清瘦,有玉树临风的姿态,许多女人将他视为英雄,深深被他吸引。因此,他身边总是有许多女人围绕,当然,他也乐得享受这一切。对于主动送上门来的艳福,他自然是来者不拒。可惜,一切风流韵事发生在瑞典,就变得麻烦起来了。瑞典是一个女权主义泛滥的国家,对于强奸、胁迫、猥亵等对女性造成伤害的行为,法律条文要比任何国家都严格,刑罚也更重。
即使如此,瑞典仍然是欧洲性骚扰案件高发的国家,其原因当然不是瑞典的男人好色,喜欢对女人动手动脚,而是法律规定得太过细致。另外,涉案人之一的安娜是一位激进的女权主义者,曾经担任乌普萨拉大学学生联合会性别平等官,她在博客上撰写的《如何报复前情人的7步指南》等文章,被大量转载。
遭遇如此境况,也是阿桑奇时运不济。不过,也有人将瑞典对阿桑奇的通缉和大量美国机密外交文件外泄联系起来,毕竟,时间上太过巧合了。有人认为这是瑞典右翼政府的阴谋;也有人说,是美国在背后搞鬼;还有人认为,这根本就是政治陷害,目的是让阿桑奇闭嘴,不能继续泄露机密文件。
父亲阿桑奇陷入性侵害困境后,丹尼尔曾在facebook上留言“那个人(即自己父亲)颇擅长于与女性为敌”(thatmandoeshaveawayofmakingalotoffemaleenemies),后被《纽约邮报》作为引子,登出“我的维基父亲在与女人相处方面简直糟透了”(mywikidad'sjustawfulwiththeladies)一文。丹尼尔出面澄清,觉得《纽约邮报》把他的话扯太远了。
2010年11月18日,斯德哥尔摩地方法院向阿桑奇发出逮捕令,随后,瑞典警方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出了逮捕阿桑奇的红色通报级别的通缉令。同时,瑞典利用了“欧洲拘捕令”体系的快速通道,任何欧盟成员国签发此令,其他成员国将配合拘捕和移交嫌疑犯,也就是说,只要阿桑奇踏入欧盟成员国中的任何一个国家,都会被当作通缉犯逮捕。
瑞典检察官对阿桑奇发出全球通缉令,如果阿桑奇被引渡回瑞典,鉴于瑞典和美国之间存在引渡协议,他很可能被引渡到美国受审。阿桑奇的律师表示,瑞典这样的做法已经明显暴露出瑞典的政治意图。而这可能只是个开始,毕竟,25万份机密文件的公布,最尴尬的还是美国的政治家。他们迫不及待地要找到一个报复的机会,阿桑奇可能成为美国媒体的年度人物,也可能成为美国人眼中的罪犯和恐怖分子。
12月6日,英国警方接到来自瑞典的通缉令,第二天,阿桑奇在伦敦向警方自首。自首之后,阿桑奇被押送到威斯敏斯特地方法院出席引渡聆讯,在法庭上,阿桑奇否认在瑞典性侵害两位女性的指控。由于担心阿桑奇不按期报到,法官拒绝了他的保释请求,将其关押在伦敦南部的旺兹沃思监狱。阿桑奇被关押在单独的牢房里,那间牢房曾经关押过英国才子奥斯卡·王尔德。
阿桑奇拒绝被引渡回瑞典,因为他最担心的是瑞典将他引渡到美国,尽管瑞典和美国方面先后宣布,他们并没有这样的计划。侦办阿桑奇涉嫌性侵害案件的瑞典检察官奈伊表示,通缉阿桑奇纯粹是因为他涉嫌犯罪,和维基解密揭露美国外交密电无关,她强调瑞典检察官是独立决策的,自己没有受到政治压力,也没有打算在阿桑奇被遣送回瑞典之后将其引渡到美国。美国国务院发言人菲利普·克劳利也表示,美国并没有计划提出对阿桑奇的引渡要求。美国对阿桑奇的调查还在进行中,他被捕是英国和瑞典之间的事,和美国无关。
接受聆讯后,阿桑奇有14天的时间选择是否上诉。阿桑奇面对两个选择,要么承认罪行,配合英国警方,回到瑞典受审;要么向英国最高法院提起上诉,尽管这样的官司常常耗尽一个人的家产。阿桑奇的律师曾经表示,阿桑奇的诉讼费用有点紧张,是否要花费数万英镑上诉,正是阿桑奇面对的重要问题。不过,阿桑奇表示,他的个人支出和维基解密的资金是分开的。
在阿桑奇选择上诉之后,英国高等法院的法官驳回了他的上诉。二次聆讯之后,阿桑奇交了24万英镑的保释金,被英国法庭释放。瑞典检方要求在引渡阿桑奇之前将其关押在狱中,后被英国最高法院驳回。按照阿桑奇律师的说法,两名女子是自愿和阿桑奇发生性关系的。阿桑奇认为,有人想要制造事端,诋毁他的名誉,性侵犯的指控就是其中之一。
12月18日,阿桑奇说,瑞典政府已经掌握了“性侵案是一场阴谋”的证据。瑞典警方截获了原告和朋友之前的短信内容,并且告诉阿桑奇的律师,他可能是被故意陷害的。不过,官方拒绝公布有关证据,同时要求阿桑奇方面也不要公开谈论此事。保释期间,阿桑奇住在诺福克郡的艾林汉姆庄园,指挥着维基解密的运作。这期间,维基解密又发布了数千份泄露美国外交机密的电报,这一行为触怒了多个国家的政府。
就在瑞典方面忙着准备复杂的引渡手续时,2012年6月19日,阿桑奇向厄瓜多尔驻伦敦大使馆寻求政治庇护。8月16日,厄瓜多尔外长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厄瓜多尔政府已经批准了阿桑奇的政治庇护请求。到目前为止,阿桑奇一直住在厄瓜多尔驻伦敦大使馆里。
庇护期间,阿桑奇住在大使馆地下室的一个房间,厄瓜多尔驻伦敦大使曾经建议瑞典负责本案的检察官到大使馆内讯问阿桑奇,但是遭到拒绝。英国警方一直在努力将阿桑奇引渡回瑞典,厄瓜多尔大使馆也表示,将和英国政府接洽,确保送阿桑奇到瑞典受审,但不会被引渡到美国。根据探访者的说法,阿桑奇的健康和精神状况良好,并始终保持乐观,失去自由让他将更多的心思放在维基解密的运营上。阿桑奇的命运到底掌握在谁的手中,取决于有关国家和国际舆论之间的博弈,其中,美国的态度无疑是起决定作用的一环。
除了性侵害的指控外,由于维基解密公布的文件,阿桑奇也面对许多政府和企业的指控,其中包括由曼宁案牵扯出来的“间谍罪”。阿桑奇成为一根扎在美国政府心头上的刺,奥巴马政府势必要将其拔出来,在曼宁案审理期间,美国政府不想做得太过咄咄逼人。不过,法官们的确一直在研究,试图从浩瀚的法典里找出一条适用于阿桑奇的罪名,检方肯定不会将阿桑奇的罪名局限在一两条法律条文里,除了间谍罪之外,其他法律也会对其适用。
为此,阿桑奇多次强调维基解密是一个新闻组织,他历来的护身符就是“新闻自由”,他认为维基解密的意义在于捍卫公众利益,同时,美国对其间谍罪的指控和瑞典对他刑事罪的指控,则被看作是政治迫害的一种方式。实际上,维基解密也的确按照新闻工作的原则在运营,比如像报纸一样接收信息、调查、编辑、发表,因此,用以惩罚将机密文件传送给外国政府的间谍罪对他并不适用,如果他被以间谍罪治罪,美国境内的媒体机构也会受到威胁。
也有人建议美国司法部以“盗取美国公产图利罪”起诉阿桑奇,这样的难度似乎更大,因为维基解密不是营利性机构,它一直依靠网民的自愿捐助维持生存,甚至时不时因为资金问题关闭服务器,想必司法部找不到阿桑奇通过泄露机密资料获利的证据。
作为澳大利亚公民,虽然澳大利亚政府跟着美国谴责维基解密,性侵害案发生后,干脆将阿桑奇推给了瑞典、英国和美国,决心不管他的死活,澳大利亚民众却将其视作以黑客和媒体人的角色单挑世界最强的政权的孤胆英雄,在阿桑奇被关押期间,澳大利亚上万名民众上街游行,要求政府保护阿桑奇的安全,总理吉拉德的行为则遭到了民众的指责,因为他忘了澳大利亚的民主政治核心理念:无罪推定,言论自由,保护海外公民权利。
由于经济原因,躲进厄瓜多尔大使馆的阿桑奇也没过上好日子。为了上诉,他已经花掉了20万英镑的诉讼费用,此后,他还要不断为自己辩护,还要保证维基解密的正常运作。不得已之下,阿桑奇决定写自传,他无奈地说:“我其实不想写,但我别无选择。”据估计,版税的收入大概会达到110万英镑,这笔钱会帮助阿桑奇解决燃眉之急,至于他的最终命运,还是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