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对走那对母女,欧杨珊说:“是不是太刻薄了?”
“我看见她娘儿俩就有气,这些年她挑拨的还少么?每次你爹来看你,她就拉着个脸。以前你去她家住的时候,回来衣服东西不是少这个就是缺那个的,还不是她给自己闺女拿走了?最后她干脆把女儿也接来,跟你爸说反正你用不上他给的赡养费,不如给苏静上学用。她哪知道啊,我当初根本就没管你爸要赡养费。”杨母很是不屑一顾地说,“那是你爸爸疼你,专门给你存的嫁妆,想欺负我们闺女,没门儿!”
“她是怕我和陈文离了,苏静的工作也黄了。”欧杨珊垂下眼皮抱怨着,“真是烦人。”
“管那些干什么?先把自己顾好吧。”杨母把齐豫送来的礼物交给她,“拆开看看是什么?”
她大咧咧地撕开包装,竟然是ipod播放器。
“这就是电视上一帮黑影子乱蹦的那个广告里的东西?”杨母好奇地拿出来,放手上掂了掂。
“是,就是那个。”她放下盒子眨眨眼睛说,“妈,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齐豫很怪?”
杨母斜睨她笑着说:“我觉得他是看上你了。”
“我都结婚了,怎么还这样,真有病。”她撇着嘴角,“陈文这样,他也这样,这男人真是把婚姻当游戏啊,有没有点儿责任心。”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看《动物世界》么,那时候你老问我,怎么天天都打架,我觉得你小,就跟你说是动物吃饱了撑的,闹着玩儿的。现在知道了吧,这是求偶,这男人跟动物一样,看见可心的就想抢。”
“动物能跟人一样么?动物领结婚证么?这年头都怎么了,第三者光荣啊?”她郁闷不已,“知道人结婚了还上赶着贴,有病吧。”
杨母懒得理她,戴着耳机捣鼓那个ipod,不知听见了什么,看着她笑得神秘。
“妈,你听什么呢?”欧杨珊被她笑得毛骨悚然。
“你自己听听。”妈妈分了一只耳机给她,只听见小宇用嫩嫩的声音说:“姐姐,你别生病了,我都不生病了,快点儿好吧,我很想你。”
欧杨珊彻底无语了,闷头倒在枕头里。
杨母收了耳机,好笑地说:“不得了,敢情现在流行儿子帮爹追媳妇啊!别装睡,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你去问我爸吧,我实在不想说话了。”
“问你爸干什么?他知道什么呀。哎,你说这孩子叫姐姐干吗呀,叫阿姨辈分才对。我跟你姥姥说说去,她肯定喜欢这孩子,小嘴真甜。”
她躲进被子,用力地捶床哀号,“杀了我吧!”
杨母还没盘问出头绪来,陈爸就上来了,见母女俩扯着被子较劲儿,不明就里地问:“干什么呢?”
“噢,三儿不吃药。”杨母拍她屁股,“爸爸来了,出来。”
欧杨珊可算是盼到了救星,露出脑袋,讨好地说:“爸,可算是盼到您来了。”
“看看这一脑门子汗。”陈爸给她擦擦汗,“刚好点儿就闹,起来吃药,然后换衣服,咱出去吃。”
“爸爸万岁!”她跳起来,拿了衣服,兔子般的蹦进浴室。
好几天没见太阳了,欧杨珊觉得自己跟发了霉的木头一样,就差长蘑菇了。
她跟陈爸贫嘴说:“爸,领导就是领导,您看看,您一出马,这阳光多灿烂。”
陈爸把杨母手里的外套拿过来,给她披上,“你这脚还跳?我都替你疼。”
她笑嘻嘻地伸腿摇摇,说:“您可别疼,您疼了我妈也要跟着疼。”
“贫嘴,”杨母拿手指头戳她,“跟陈文一样。”
提起陈文,陈爸面色一沉,“那浑小子给你道歉了没有?”
她用力地点点头,“道歉了,特诚恳,真的。”
“这还差不多,”陈爸露出笑意说,“以后他再惹你生气,你别跟自己过不去啊,找爸爸,爸帮你出气。”
“爸,您最好了。”她鼻子一酸,拉了陈爸的袖子掩饰地擦擦眼角,“我怎么这么幸福啊。”
“看我这闺女多招人疼,”陈爸呵呵笑着,看着杨母,“你说这随谁呀?”
“随你,她身上的优点都随你,成了吧。”杨母扶她慢慢坐到车里,自己也坐到她身边,问,“老陈同志,吃什么去?”
“三儿住了这么久医院,当然吃好的。”陈爸回头问她,“三儿你想吃什么,爸爸带你去吃。”
“皇城老妈吧,我想吃火锅了。”她馋虫大起。
“哟,羊肉是发物,不成!要不,喝粥吧。等你伤好了,我叫内蒙那边送头羊来,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陈爸说,“现在要以清淡为主,出院了再补。”
欧杨珊一听喝粥,赶忙看着杨母求救,杨母笑着帮腔,“就是,去喝粥,兆龙饭店那家红薯粥不错,就去那儿。今儿这一上午闹得,真是饿了。”
吃饭的时候,陈爸倒是没问她和陈文的事情,只是把他里外骂了个透。
欧杨珊忍不住开口说:“爸,您下手也太重了吧。毕竟陈文还要出去见人呢,那嘴都成猪拱嘴了,出去多没面子。”
陈爸给她夹菜,“就你护他,我还嫌打轻了呢。看当时你妈和你姥姥哭得!”
“孩子大了,不能动不动就上手。”杨母也说,“你好好跟他说,不就完了么。”
“说得通吗?那小子主意大着呢。别劝我,提他就来气,也就是三儿老惯着他。”陈爸笑眯眯地跟她说,“不过,他有你在身边,我还真是放心。”
欧杨珊看向杨母,杨母微微摇头,她头一低,小声地说:“爸,您别为我们操心了,小心身体。”
回到医院,欧杨珊立刻申请出院。自己才住院几天啊,几班人马轮番上场,再住下去,身体是好了,但怕要得精神病了。她现在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考虑一下她和陈文的事儿。
离还是不离?
离了,她怎么面对陈爸?妈妈和陈爸怎么对陈文?她和陈文怎么相处?她以后怎么跟陈文的下一任老婆相处?
挂着前妻头衔的妹妹?还是打着妹妹名号的前妻?
可是不离呢?
谁在结婚的时候,能想到自己有离婚的那天?说什么婚姻是坟墓,还不是照样手拉着手一路小跑往里冲?爱情成就了婚姻,可婚姻却不能只靠爱情来存活。
欧杨珊心里清楚,现在不是爱不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他爱她,可他还是对别人有了感情,这是她最不能容忍的地方;她给了他全部的爱,可他却把爱分给了别人,这是背叛,赤裸裸的背叛;男人可以为性而性,有了感情反而更加谨慎起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上了心,动了情,本能被理性克制了。
她实在是头疼,干脆蒙上被子大睡,睡着了也就不想了,可惜有人不让她如愿。吃过晚饭没多久,冯烁就到她病房坐着,一言不发地沉思。欧杨珊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只当是他找个清净之地打坐来了,自己的事情都还没理顺呢,便也没心情追着他问东问西。他做他的佛爷,她烦她的红尘事,两人谁也不理谁,倒也清净。
晓琴来了就不一样了,龙卷风样的气势,上来就噼里啪啦一顿说。
一会儿是出院后给欧杨珊接风的安排,一会儿又问冯烁:“乐乐啊,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小模样这么可怜?”
欧杨珊看看冯烁,哪里可怜了?她才可怜好不好?
“汪姐,”冯烁抬头看看晓琴,又看看欧杨珊,见她也看他,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跟我朋友分手了。”
真是物以类聚,敢情分手这事儿也有传染啊。欧杨珊疑惑地看着他问:“你前儿不是还没事么,怎么那么快啊?”
晓琴也奇怪,“你都能被人甩啊?”
欧杨珊听她这么说,差点儿被口水呛到,见冯烁低头不语,更是惊讶。
“冯烁,真的么?你不会真被人甩了吧?”她问。
“有没有天理了啊!”晓琴大叫,“你都能被人甩,那我捡现成的,成不成啊?”
欧杨珊推开她,“要捡,捡你家江帆去,别跟这儿捣乱。”她跟冯烁说,“吵架了吧,哄哄就没事了,赶紧去吧。”
“是分手了。”冯烁看着她,语气坚定,“正式分了。”
“不是吧,为什么呀?”晓琴不解,“难道真是凡人天使不相恋?”
“我还妖魔鬼怪一锅烩呢,没那么严重吧?她是不是觉得你没时间陪她?”欧杨珊叹息着摇头,“医生可真不是人干的工作啊。”
冯烁坐到她边上,轻声说:“不是,是外头有人了。”
“什么?”她大睁着眼睛,怒火横生,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晓琴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哪路的神仙啊,这么大本事!”
冯烁低低笑出声,“其实早就该分了,耗了那么久,与其变成敌人,不如和平分手,大家也不枉爱过一场。”
欧杨珊的心被猛地被刺了一下,皮肉剥离般的痛楚。
“你舍得?”她问。
冯烁侧着脸看她,“舍了才有得,不是么?”
她喃喃地重复,“舍了才有得。”
隔日,她拒绝了姥姥接她去家里住的要求,独自回了家。
以前,陈文总是调侃说,咱家还真是家,屋檐底下养着咱们两头懒猪,形和意都满足了。
她靠着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屋檐还是那个屋檐,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变,可人只有她一个了。
闲着没事,她挽起袖子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她迫切需要给自己找各种事情做,每个角落都细细地擦干净,连窗帘都拆下来,扔进浴缸里手洗。从没有洗过这么厚重粗糙的布料,很快手便红肿痒痛起来,她也不管,如机器一般趴在浴缸边,重复着搓洗的动作。
“别洗了,送洗衣房吧。”也不知道陈文什么时候来的,他按住她的胳膊,“三儿,别洗了。”
她抖抖肩,避开他的手,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儿,马上就洗好了,你先坐会儿吧。”
“三儿,”陈文蹲在她身边几近哀求,“别这样成么?你有气别跟自己过不去,”他拎着她还带着泡沫的手往自己身上抽,“你打我,使劲抽,都是我的错。”
她被晃得头晕,抽出手,扶着浴缸边慢慢站起来,往门口走。
陈文跟着起身,不知所措地跟在她身后。
她从衣柜里拿了套换洗衣物,又走回浴室。进门前,她转身很客气地跟陈文说:“我要换衣服,麻烦您到楼下客厅稍等我一会儿,顺便把这房子的钥匙放茶几上,我把门禁打开了,以后来,请按门铃。”
陈爸和妈妈已经在家等了她大半天,见他们来了,才松口气。
陈爸说:“你这孩子,手机也不开,座机也不接,以为又怎么了呢。陈文火烧屁股一样到处窜,非叫我和你妈去看看。”他看了眼陈文接着说,“没事儿了吧?”
欧杨珊笑着点点头,“睡了一觉,精神好着呢,就是肚子饿。”
“那就开饭。”杨母搂着她往餐厅走。
陈父在身后小声地问陈文:“和好没有?”
陈文迟疑着点点头。
“好好哄,三儿心软。”陈爸拍拍他的肩膀,咳嗽两声,又放大了音量说,“赶紧吃饭,看你那德行就来气。”
席间,陈爸不断地制造各种话题。杨母倒是没说话,时不时给两个孩子夹菜。欧杨珊和陈文尽量陪着老爷子侃,可气氛还是透着些风雨欲来前的压抑。吃过饭,陈爸开口留人,叫他们留下住,晚上陪他杀盘棋。欧杨珊还没开口,就被杨母桌下踢了一脚,杨母神色自若地说:“妈要她过去呢,说这几天住她那儿,给好好调养一下。”
“噢,”见是丈母娘发的话,陈爸也不好挽留了,只是跟陈文交代说,“你陪着去。见了姥姥,不许没大没小的啊。把那冬虫夏草给姥姥、姥爷带去。”
陈文垂着脑袋,“嗯”了一声。
出了家门,欧杨珊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上了自己的车,踩了油门就走。陈文开车跟在她后面,她车速很快,看得他心惊胆战。欧杨珊没去姥姥家,她只想回家睡觉,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离婚的事情。不过既然要离,还是要趁早,给大家个痛快。陈文看她情绪不好,也没敢纠缠,他看着欧杨珊头也不回地往电梯里走,知道现在俩人根本谈不出个结果,只能寄希望于她冷静下来以后,能跟他好好谈谈。毕竟那么多年了,就不信她真能舍得和他分开。他在自家楼下徘徊了好一会儿,左思右想决定找姥姥求助。
欧杨珊趁休息期间找了个律师朋友咨询离婚的相关法律条款。了解到现在离婚真是容易,签好协议,十五分钟就能搞定,比结婚简单多了,真是高效率带动高产出啊。
律师朋友丁丁安慰她道:“不就离婚么,这年头,有几个没离过啊。不过是有证没证的区别,你看看那些跟人婚前同居分手的,还要花钱粘假膜装纯。你是正大光明的离婚成熟女性,抢手着呢。”
欧杨珊嘴角抽搐,勉强开口说:“你可真会安慰人,怪不得你们主任动不动就犯心梗呢。”
“你放心,我帮你把那浑蛋踢出门,连条内裤他都别想穿走,你把他相关的地址给我,我找人取证。”丁丁拿了本子要记。
她连连摆手,“哪里那么严重,就是感情不和。他的都归他,我要我那份就好。”
“欧杨,你也太善了吧。”丁丁放下笔,看她,“看你那肿眼皮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我见得多了,这种男人不能轻易放过,祸害!”
她苦笑,“真没有,你先放过我吧。把文件给我,我先回去研究一下。”
临告别时,丁丁嘱咐她说:“你把所有的资产清点清楚,先别跟任何人说,免得被转移财产。”
欧杨珊按照文件要求的内容去银行保险柜取了存折和房产证,她和陈文所有的积蓄和房产虽然全在她名下,可她根本不管这些。平时很少用到大额资金,也不知道家里到底有多少钱。这次一一清点,才发现他俩还真算有钱。看来,陈文这几年的确没少赚。
她怕存折和实际数字有出入,就去银行查看账户情况,客户经理仔细核对后,把详细的清单给了她,并告之,除了几天前转过一笔款项,这个账户基本上只有进项。她看着对账单上支出栏那个数字,用指尖点着一个个数位数零:1,2,3,4,5,6,7……个,十,百,千,万……
指甲在后面的账号上一划,浅浅留下一道灰色印迹,黑色的铅字,巨额的款项,天大的笑话,钱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还没等欧杨珊查到那笔钱的用途,刘雁却杀上门来了。欧杨珊刚结束休假,门诊大批病人正候诊,她看见刘雁这个名字时,并未多想,见了本人,才明白这主儿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找病的。
欧杨珊按捺住自己的情绪,装作初见,询问她的症状。刘雁也装模作样地指着胸口说憋闷。欧杨珊开了几张根本没必要做的检查给她,微笑着说:“先去做几个检查,回头咱们再说你哪儿有问题。”
“你真不知道我是谁么?”刘雁看看站在一旁莫名其妙的护士,“你让她出去,我们单独谈。”
“该出去的是你!既然你不是来看病的,那么麻烦你别耽误我的时间。”她抬手在电脑上按键,“叫下一个吧。”
“欧杨珊,我顾及你的面子,你不领情,我也没办法。要么这里谈,要么找个地方谈,你来选。”
她失笑,“顾及我的面子?看来你真病了,去精神科吧。”
“怪不得陈文受不了你。”刘雁无所谓地笑笑,“你别怪他跟我好,你这脾气有几个男的受得了?”
“我再不济,也比那些不自爱觍着脸去倒追已婚男人、没得逞还耀武扬威的人强。”她起身去门口拉开门,“不要妨碍医院的正常工作,自己走,别叫我找保安轰人。”
“好,我走!不过,欧杨珊你躲着我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还真沉得住气。”刘雁走出门,“我有的是时间,我等着你。”
欧杨珊握紧了门把手,“恐怕你要失望了,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我俩之间更是没你什么事,该干吗干吗去吧。”
结束门诊她回住院部,刘雁竟然阴魂不散地守在门口,坐在车里示威性地冲她按喇叭。
她不理会地径自往楼里走,刘雁在身后跟着她边走边说:“我不会放弃他的,我爱他。”
欧杨珊笑了,“你爱他,所以愿意开我用剩下的二手车?他爱你么?他说过爱你么?要真这么简单,你又犯得着找上我么?”
刘雁恶狠狠地说:“他现在是碍着你和你母亲的面子,你以为他想和你一起过?他很后悔当初娶了你。”
“随便你怎么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正常!”
“欧杨珊,你看看你现在身上穿的,还有这个包,哪个不是靠他赚钱买的?你为他做过什么?是我,是我陪在他身边,跟他一起打天下,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帮他赚的?”
欧杨珊停住脚步,侧脸看她,“你是他的员工,他给你工资,你帮他赚钱天经地义。我是他老婆,就算我用他的钱怎么了?那是夫妻的共同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