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三者光荣么?

主治医生 棋子 第2页,共2页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自私么?你这样霸着他,只会给他痛苦。”刘雁说,“他喜欢我,喜欢跟我一起,你要是真爱他,就应该成全他。”

欧杨珊讥讽道:“成全谁啊,成全你吧?别老爱爱的,你没资格提这个字,你要真爱他,那么伟大,干吗不成全他?你找我算什么呀,以为有了爱,就可以随便干什么都行?当然,你说他喜欢你也可以,男人么,谁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要不说么,繁荣‘娼’胜,二奶横行。为什么呀,因为男人喜欢啊!因为有你这样为爱付出的呀。”

“无耻!”刘雁骂道,“自己拉不住老公的心,怪得别人么?”

“无耻?”欧杨珊奇了,“你是听多别人骂你这个词了吧?你要搞清状况。再说了,你来找我不痛快,我都没跟你急呢,你急什么?”

欧杨珊见周围聚集了不少围观的,掸掸袖子,“自己检点些,开二手车没关系,二手婚姻可要想清楚,第三者不是那么好当的。”

刘雁看看四周,深吸口气,“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

“没必要,跟你我没什么好说的。”她淡淡地说,分开旁人,独自回了病房。

晚上,她一个人去吃口味虾,嘎吱嘎吱地嚼着虾皮,辣得龇牙咧嘴,眼泪肆流。记得柏杨说过,婚姻有两件压舱物,一是孩子,一是爱情。那时他们失去了孩子,可还有爱情,现在连爱情都变质了,婚姻还能靠什么?怪不得童话故事永远止于王子和公主的婚礼。即使涉及,也是恶毒的后妈和杀妻的蓝胡子。她还能指望什么?

吃到一半,齐豫的电话过来了。她喝了口啤酒,擦了擦手,两根手指头捏着电话放到耳边。齐豫说老爷子回来了,想请她吃饭,她问:“是老爷子请我吃饭,还是你请?”

“有区别么?”他问。

“有,齐豫,老爷子请我,我不敢去,无功不受禄;你请我,我更不敢去,因为我觉得你让我很有压力。”她说,“齐豫,请你以后不要再招惹我。”

她喝得有点儿高,头昏脑涨的,想慢点儿把车开回医院停车场,再打车回家。车开到一半,就被交警拦下,扑鼻的酒气根本不用测试。她听说要行政拘留,立刻清醒了,一面同警察叔叔周旋,一面找人求救。

想来想去,记起之前违章记录被冯烁消除的事情,连忙打电话给他。

十一月的夜晚,冷风灌进脖子,寒意阵阵。接到陈文电话时,她恼羞成怒,新仇旧恨全部爆发,对着电话哭喊:“问我在哪儿?我要蹲大狱了,你满意了吧?跟你那小情人儿说,她目的达到了,我受刺激了。我他妈成全你们,成全你们的真爱!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蹦跶几天,猖狂到几时?”

冯烁赶到时,欧杨珊正趴在车门上哭得昏天暗地,交警手足无措地站在她旁边,时不时地给她塞张纸巾。见冯烁过来安抚,交警气呼呼地指责道:“你还算什么男人啊,看你媳妇伤心得,酒后驾车多危险,这状态,万一出了问题,你良心亏不亏啊?”

他也不解释,拿胳膊圈住欧杨珊,腾出手,把他的电话给交警听,交警听完上级指示,把电话还给他,自己拿了头盔,竟往路边的摩托方向走,嘴里嘟嘟囔囔着:“怪不得呢。”

陈文飞车开到交警告诉他的位置,欧杨珊的车停在路边,四周很安静,白杨树在路灯下张着诡异的眼睛怒视着他。不会真被拘留了吧?警察明明说会等他过来的。他慌乱地查找交警队的朋友电话,对方查了半天,告诉他早有人打过招呼了,什么事儿也没有,人早接走了。

被谁?他疑惑,欧杨珊认识的人虽多,可能找的就他们几个,晓琴和江帆如果知道这事,肯定早打电话骂来了,可不是他们会是谁呢?

他不停地拨打欧杨珊的电话,终于有人接了,对方没有出声,他试探地喊:“三儿。”

“她睡了。”回答的是个男声。

他顿了顿问:“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

“你是她同事吧,你们在什么位置,我来接我爱人回去。”

对方说:“不必了,她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你。”

陈文几欲把电话捏碎,“她到底在哪儿?”

“下午你那情人儿来医院羞辱她的时候,你在哪儿?”对方冷冷地说,随后挂断了。

等他回过神来再拨,只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欧杨珊坐着冯烁的车子回到家。早上起来她想起昨天的丑态,觉得实在不好意思,昨晚自己真是十足的泼妇,还害冯烁睡了一晚上沙发。她从早上起来就不停地道歉,冯烁只是不停地笑,说那个交警都被她哭怕了,根本不用他找人,就把她放了。

他说:“你可太厉害了,什么时候我要犯事了,也学你好了。”

她讪讪地说:“那你可要找个女警察来哭,要不,这招不灵。”

到了公寓门口,冯烁坚持要在车里等她换好衣服,再送她去拿车。她拗不过他,小跑着往楼上去。陈文听见门口有动静,从沙发上蹿起来,开了门,就要抱她。欧杨珊使劲推开,眉头一皱,“你怎么还有钥匙?”

“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了。”他拉着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没事儿吧?”

她冷哼一声,踢掉鞋子,“你巴不得我有事么?还是你那小情人儿天天焚香祷告我有事?”

他眼睛一黯,“她跟你说什么了?”

“你跟她说什么了?那么底气十足,弄得跟我是第三者一样。”她往楼上走,“我就纳了闷了,你不说她温柔么,怎么一点儿没有啊?还是温柔的另有他人啊?”

陈文跟在她身后上楼,耷拉着脑袋,“我不也是受害者么。”

“你乐在其中吧,昨天那女的说了,你是碍着我妈的面子不离婚的。没关系,反正妈也知道了,爸爸那边我去说,我给你自由。”

“三儿,你信她干吗?”陈文想跟她进卧室,被她咣当一声摔上门,挡在外面,他无奈,只好对着门大声说,“她骗你的,她就是想报复我。”

欧杨珊简单梳洗了一下,换好衣服才出来,见他还没走,就问:“你给她多少钱?”

“什么?”陈文正弄早点,听她这么问,一时没明白过来。

“分手费或者其他名号。总之,你给她多少钱了断这件事?”

“我根本没见她。这个是刘姐处理的,具体数字她们还在谈。”陈文问,“怎么了?”

她笑,“没什么,就想看看你的爱情值多少钱而已。”

“我不爱她。”陈文气急了。

“对,你谁都不爱,最爱你自己。”她说,“那你能告诉我,咱家存款都被你拿去干吗了吗?”

“新公司成立要确认股份,我和潘曦辰各出两千万,刘姐一千万,这跟她有关系?”他说完,忽然想到什么,狐疑地问,“你去查存款干吗?”

“离婚用的。”她穿好鞋子,开门离开。

陈文快疯了,想起姥姥再三叮嘱的话,他深呼吸,默念着:“不能急,要慢慢磨,她跟你提,你就当没听见,没听见。”

他平静下来,拿了车钥匙,追出去,隔着玻璃门恰好看到冯烁帮她开车门。他攥紧了钥匙,一拳打在门框上,心跟随着玻璃一起打战。

“你跟你们科里那小白脸什么关系?”

冯烁倒是跟欧杨珊提了那晚接陈文电话的事情。

她斜着眼瞟陈文,“你什么意思啊?把我当你了,是吧?”

陈文气急败坏,“你那天晚上是不是跟他在一起?在哪儿?”

欧杨珊鄙夷地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毛毯扔他身上,自己倒头蒙起被子。周末住家里,当着陈爸的面事情不能挑破,扮那甜蜜鸳鸯够憋火了,晚上也不得安生。

“你说清楚。”陈文一屁股坐到床上,扯她被子。

“你跟刘雁什么样,我就和他什么样,可以了吧?”欧杨珊气他,“我也想玩玩暧昧。”

“你浑蛋!”他扭着她的肩膀,逼她面向自己。

她看着他,不带一丝表情。

他叹气,“你到底想怎么着?”

她回问:“你到底想怎么着?”

陈文老老实实地说:“我跟她真断了。”

欧杨珊夸张地做了个惊讶的表情,“别呀,你跟她好好过吧。”

“三儿。”陈文真是拿她没办法。

有个俗语,叫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欧杨珊就是一个撞南墙也拿头死磕,到黄河扎水底玩命跑,见棺材躺进去继续作的主儿。

这种精神很好很彻底地贯彻到了陈文的身上。她对他越来越失望,在对待刘雁的问题上,更是令她鄙视不已,男人花心能归到本能,出轨也可以算是受迷惑,可以不负责任呢。

杨母和姥姥也听说了医院的事情,于是把两人叫到一起。

欧杨珊倒是没说陈文什么,毕竟是家丑,说出来自己都嫌丢人。陈文却什么都交代了,包括解决刘雁问题的进展情况。

杨母黑着脸不说话。姥姥只给他撂了句话,“敢做就要敢当。”

陈文见杨母后妈相毕露,欧杨珊也是铜墙铁壁软硬不吃,只得溜溜地跟在姥姥身后耗了大半天,也不得好脸。他无可奈何,只得灰头土脸地回了父母家。

杨母要欧杨珊过完春节再提离婚的事情,老爷子最近身体一直不好,再加上年关事情多,这时候跟他说离婚,还不气出个好歹来?

冷战,冷战。

相敬如“冰”。

医院里有关欧杨珊婚变的传言四处流传,有人同情,有人讥笑,有人猜疑,有人中伤。欧杨珊听说晓琴在病房同一个护士大吵了一架,问其缘由,竟然是那个护士说欧杨珊太强了,没有男人可以忍受得了,离了再嫁,老公也还是要出轨的,注定一辈子独身。

她叹气,安慰晓琴,别人爱说什么就说好了,管天管地管不了别人的一张嘴,落井下石是人之常情。

她心里也有气,她偶尔看见护士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待她走近,大家便停了声音。

欧爸问她要不要外派一段时间,刚好有访问学者交流的项目。她考虑都不考虑就拒绝,逃到哪里都有回来的一天,早晚的事,躲不开,那就直接面对好了。脸都丢光了,她还怕什么?

过了几天,欧爸告诉她,要和齐豫集团搞个捐赠活动,要她出席。知道这事推不得,她只能答应下来。一个星期后,捐赠仪式在办公楼大堂举行。她通宵抢救病人,累得腿发颤,来不及换衣服,就跑到集合地点,站到关师兄身旁。冯烁和另外一个高个医生站在她前面,有他们挡着,任凭前方的摄像机怎么扫,自己也露不出半只眼来。

台上的卫生部领导和欧院长等领导前赴后继地拿着裹脚布一样长的稿子读个没完。冷风飕飕的,她又困又饿,忘记在外面套羽绒马甲,冻得牙齿咯咯响。

关师兄见她浑身哆嗦,小声问:“冷啊?”

她点点头,羊绒衫太薄,根本不挡风。

关师兄看看台上,见没领导注意这边,便快速地拉下马甲的拉链,还没脱下,就听旁边衣物沙沙作响,冯烁已经回身把羽绒背心扔她怀里了。她也是一愣,随后赶忙微微低下身子,尽量小动作地穿上,心虚地往台上看。

齐老爷子穿着中式大棉袍,银发白须,颇像个老中医,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见她抬头看,他笑得更和蔼了。

仪式结束,欧杨珊正想开溜,被人高声叫住。她心中暗骂,脸上却挂着笑走到齐豫身边,欠身问候,“齐老,您好。齐先生,您好。”

“方司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欧杨大夫。”齐老爷子对某位领导介绍道,“杨院士的高徒,年纪轻轻的,医术高,医德又好。”

欧杨珊强打着精神应付各路神仙,不停地谦虚,绝对的虚伪。总之,一切都是医院的栽培,是上级部门领导有方。

既然已经装了天使,索性装到底。她借口马上又有个手术要做,才得以成功脱身。临走时,方司长对着摄像镜头,同她亲切地握手告别,语重心长地嘱咐说:“要切实保障好人民的生命安全。你们都是祖国的栋梁,知道你们很辛苦,祖国和人民需要你们这样的好医生,我代表部里的领导感谢你们。”

欧杨珊满眼血丝,倒是很应景,在别人眼里那就是被感动的。她心里想,“要能来点儿实际的就好了。把婚姻法改改,医生婚姻和军婚一样,破坏婚姻的都被抓去蹲大牢。要能这样,她累死都愿意。”

欧杨珊很漂亮,可惜她是个医生,注定要和黑眼圈、眼袋相依为命。齐老爷子送了套保养品给她,lamertheessence,三十岁以后女人最爱的保养圣品。在欧杨珊看来,这个礼物就是证明,谁都看出她是个老女人了。

齐豫送化妆品给她时,连话也不多说一句。她推辞,他把袋子往她办公桌上一放,说:“这是家父的心意。”

“太贵重了,怎么好意思。”欧杨珊知道价格,以前陈文也送过这个牌子的其他系列给她。

齐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笑,“别客气了,你不要,难道叫我老头子自己擦么?”

齐豫问父亲中午怎么安排,齐老爷子说:“不跟那些人吃饭,欧杨咱们单吃,叫上杨老,我还有问题想要请教。”

欧杨珊拿人手短,拒绝不了,只得遵照老爷子的意思安排。

席间,大家详细讨论了关于小星宇病情的治疗方案。杨老同欧杨珊意见一致,先以中医调养,等身体好些,再考虑手术解决。

老爷子不经意地问了句:“老杨,冯烁也是你徒弟?”

杨老说:“十二月考试。”

“那孩子很聪明,考虑问题也长远周到,必成大器。”齐老爷子感叹,“我们都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对了,欧杨,你和冯烁关系不错吧。”

欧杨珊被点名,放下筷子回答:“我们一个科。他业务能力进步很快,我的实验课题他帮了很多忙,是个很负责任的医生。”

老爷子呵呵一笑,“别搞得跟工作汇报一样,你是他师傅,要好好指点他。”

“我哪里能算师傅,不过在他业务不熟悉时,帮帮忙而已。”

老爷子摆摆手说:“别谦虚,咱们中国人的传统是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有你和杨老这样的好师傅,我想他父亲应该很放心,名师出高徒。”

杨老也说:“我对这个孩子很看好,将来一定有出息。”

话题转来转去,又落到孩子的头上,老爷子对杨老说:“咱们这些老头子操劳一辈子,不就是希望孩子出息么,你退了以后,可以安心抱曾孙喽,四代同堂,我真是羡慕你啊。”

欧杨珊尴尬着。

杨老笑笑,“我也希望能这样。不过,现在的孩子都不喜欢早生,欧杨天天在医院里,心思都扑在事业上,我催又催不得。”

一直没说什么话的齐豫突然找了个借口把话岔开,欧杨珊舒了口气。

饭后,杨老坐齐老爷子的车去家里看望小星宇,临走前齐老爷子叫齐豫送欧杨珊回去。他们送走了两位长辈,欧杨珊看着司机拉开的车门,犹豫地说:“您很忙,不耽误您,我自己打车好了。”

齐豫说:“我答应父亲送你回去,就要做到。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同车,那么让司机送你,我叫出租车好了。”

话到这份上,不好太矫情。她惴惴不安地坐进车里,齐豫也跟着坐进后座。她往边上蹭蹭,紧贴着车门,离他老远。

路上,各看各边的风景,谁也不说话。

到了住院部楼下,她下车,礼貌地弯着身子对齐豫说:“谢谢。”

齐豫歪头看她,笑出来,“小丫头片子,都那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她的脸涨得通红,拔腿就往楼里跑,没多久,电话响了,她气喘吁吁地接通。

“你就那么怕我?”

“……”她沉默。

“真是个孩子。”

欧杨珊走进办公室,摔上门,这才对着电话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结婚了,你觉得逗一个已婚妇女好玩,是不是?”

这次换对方沉默了。

“齐先生,我尊重您。请您也尊重我,尊重我的婚姻。”

他闷声低笑,“收起你的小爪子,你以为我要拿你怎么样?我只不过是想找个好医生,能够让我放心、让小宇信任的人来治疗他。你认为我对你的态度是追求?我是个商人,不做无回报的投资。感情也一样,何况你的婚姻也不是我能破坏的。”

她又羞又气。

齐豫继续说:“这几千万投下来,希望你能做出成绩来。你要我不再联系你,没有问题。要我跟你道歉,也可以。我只要小宇健康,我要他跟所有健康的孩子一样,能跑、能跳、能成婚生子,相信你可以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