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说有事不

主治医生 棋子 第2页,共2页

那个时候她刚二十一岁,还在读书,自己还是个孩子,因为疏忽变成了准妈妈。

陈文并不喜欢小孩,可这是他自己的孩子,怎能不爱?

他每天陪着欧杨珊散步,给她做饭,一口一口地喂她吃。她吐掉,他再做。他满心欢喜地陪着孩子成长,从胚胎到实体,每一天他都在他身边。

她告诉他,在她月经推迟一周之前,孩子的心血管系统就已经建立,心脏开始跳动。他趴在她肚子上细细地听,似乎真的听到了那细不可闻的声音。

他们那个时候可真幸福,睡觉都会笑醒。

怀孕五个月时,他们去做产检,b超显示出那个孩子的样子。她拉着陈文的手看着孩子心跳的节奏,觉得世界是如此美好。

怀孕六个月,她失去了那个孩子。因为陈文外出回来后一只没有放对地方的鞋子,他们失去了他,那个已经开始有胎动、会踢她的孩子。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就这样没有了。从此,在他们之间孩子这个话题一直是个禁忌,谁也不提,尽管他们都想再要一个。

可想起当时对方那撕心裂肺的疯狂,不敢,真的不敢。这道伤疤,无人敢碰。

如今欧杨珊的一个梦,让旧事重提,陈文问了一个他以为永远不敢问的问题:“你恨我吗?”

她摇头,擦了一把眼泪,“开始恨,可看见你当时那样子,再恨也恨不起来了。”

他视线有些模糊,鼻根酸胀,“三儿,我们再生一个吧。求你了,给我一次机会。”

欧杨珊搂着他的脖子,泪水淌下来,在他的胸口汇集,湿热得直渗心肺。

接到齐豫的电话时,欧杨珊正歪在陈文的怀里睡得天昏地暗。

她闭着眼睛,在床头柜上摸索半天,才找到打扰她好眠的罪魁祸首。

“怎么了?”她嗓子有些哑。

“还在睡?”电话里的声音很是轻快。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手机屏幕,不认识的号码,“打错了吧?”她问。

“没有,就是找你,欧杨珊。”

“您是哪位啊?”她有些糊涂。

“齐豫。”

欧杨珊清醒了许多,伸手推推陈文。陈文无意识地“嗯”了一声,转身接着睡。

“有事?”她压低声音。

那边顿了一下,“忘记了吗?说好今天把小宇的病历拿给你的。”

欧杨珊抬头看看挂钟,上午十一点。

“哦,不好意思,下午三点,您到我办公室来,可以吗?”

“中午吧,一起吃个饭。有些情况我想多给你说说。”

她还是有些困,不经意地打了个哈欠,“不用了,下午吧,下午见面说。”

“还没睡够?”那边低笑一声,“也是,最近辛苦了。”

“三儿,谁啊?”陈文抱怨着从身后搂住她,“周末也不让人安生。”

她快速地说:“那就下午三点办公室见。你到住院部问一下就知道地方了,再见。”

她挂断电话,回身掐了一下陈文,“捣什么乱啊!被人听见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他打扰人家夫妻亲热,就好啊。”陈文满不在乎地把她搂进怀里,“再睡会儿。”

“起来吧,不早了。爸妈出国考察回来叫咱们过去呢。”她坐起来,从案几上拽过睡衣披上,见陈文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就说,“要不你再睡会儿,中午随便对付点儿得了。”

“成啊,冰箱里还有速冻饺子,随便弄点儿吃的算了。”他靠在床头,使劲打哈欠。

欧杨珊拢拢头发,向浴室走去。满地都是陈文乱扔的衣服,她随手把衬衫捡起来,熟悉的玫瑰暖香味钻进鼻子。

“干什么呢?”陈文乍然出声,她正拿着衬衫靠近了闻,被他一吓,心快了半拍,回手就拿衬衫抽他,“咋呼什么啊,属耗子的你?我说我的香水怎么用得那么快,原来是被你偷了?”

陈文嘿嘿一笑,“我就是属耗子的啊,咱不是思妻成狂嘛。你不在,喷点儿香水,幻想一下总可以吧。”

“德行,大男人还用女用香水,再喷也盖不住酒臭味。”她把其他的衣服都捡起来,挂在肘腕,“醒了就赶紧起来。”

“你拿我衣服干吗?”陈文翻身从床上下来。

“放外面,等会儿一起送洗衣房去。”她疑惑地看看手里皱得不成样子的衣物,“你还要穿?当这是三宅一生啊?”

“不是,我是说夫人您赶紧去梳洗打扮,这种力气活儿小的我来干。”他嬉皮笑脸地把衣服接过去,“夫人日理万机,请容小的来服侍您。”

欧杨珊笑出来,“挺自觉的啊!那成,客厅那袋子里都是我这周换下来的衣服,一块儿打包。”

“嗻!”陈文打了个千儿,“请老佛爷放心梳洗,小的保证完成任务。”

她化完妆下楼,见陈文正拿着吸尘器吸地,腰上还扎了个围裙,欧杨珊鬼笑着悄悄走到他身后,拿着丝巾往他头上裹,“看看,标准的居家好男人哪。要不,陈少爷拍照留念一下,下回指不定什么时候能见着呢。”

“得了啊,别给你阳光就灿烂,煮饺子去。”他拿吸尘器对着她,“啵一个,我啵一个。”

“不给你这机会,出去吃吧,我请你,医院边上新开的馆子,口味虾巨棒。”

陈文把丝巾拽下来扔给她,“你就懒吧,就你那点儿小钱,留着买糖吃去。”

气氛相当和谐,只可惜好景不长。

下了车库,两人又开始吵,欧杨珊坚持开她的小vovol出门,陈文却赖在鲶鱼头里打死不出来。于是,两个刚刚还你侬我侬的冤家,现在突然就反目成仇了,各开各的车,排队出门。

周末的餐馆生意照样火暴,停车位紧张,陈文的鲶鱼头块头大,死活都停不进车位去。

欧杨珊停好车,晃着钥匙,笑嘻嘻地走到他的车旁弯腰敲敲玻璃。

“落井下石来了,是吧?”陈文放下车窗伸手掐她脸,“你怎么就那么坏啊。”

“误会了不是?纯属慰问。陈少爷,我先进去点菜了,您慢慢儿等,争取在剩最后一只虾之前过来。”她哼着小曲儿,一步三扭地走进餐馆。

“有位子吗?两位。”她问领位。

“有,里面二厅,您这边走。”

“马上还有位男士过来,穿粉红色衬衫,跟我一起的。”她交代说。

“好的。”

好巧不巧,过道边又遇见冯烁,对面还坐了个小姑娘。冯烁也看见她了,站起来望着她。

“冯烁今天你值班?”她打了个招呼,“慢慢吃,我先进去了。”

“欧杨大夫你过来查房?”冯烁问。

“不是,有点儿事情要办。你坐,赶紧吃吧,不打扰你们了。”她心情好,笑得灿烂,见小姑娘侧头看她,便冲她点点头。

他不依不饶地问:“一个人?”

“不是,和我爱人。先过去了啊,回头见。”她转身走人。

陈文也不知到哪儿停车去了。菜都上得差不多了,人才气急败坏地来了。

“敢情您停车停火星上去啦。”她把茶杯递给他,“赶紧灭火,要不就要打119了。”

他灌了口水,“这破地方,小爷我要投诉。”

“歇了吧你,我的车怎么就能停啊,还怪别人。”她不屑地剥着虾。

陈文举着筷子跟她说:“我刚才看见你们科那个小白脸了。”

她撇撇嘴,示意他靠过来。

“怎么了?”陈文微微起身探头过来,声音虽低却透着兴奋。

欧杨珊把虾肉塞进他嘴里,恶狠狠地说:“闭上你的鸟嘴。”

“说说而已嘛。”他大失所望地坐回位子,“刚才那小子一直看我,什么意思啊他?”

“他又不知道你是谁。这陌生男人看陌生男人能有什么意思啊,要么就是看上你了,想勾引你;要么就是看你那孔雀样不顺眼,想抽你。”她连壳带肉咬了一口,这虾味道真好。

“你吃虾能不能不连头带尾一起嚼?了解你的人知道你这是懒,不了解你的人还以为你这是第一次吃虾呢。”

“你懂什么啊,这虾头有大量的蛋白质,虾壳含钙,这么吃最营养。”她又咬了一口,示威似的看着他。

“中啊,您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吧。”陈文无力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她的盘里,“只要你爽就好。”

“胡说什么呢!”她乐了,“流氓吧你就。”

饭后,欧杨珊让陈文先去超市买晚上回家去看爹妈时要带的水果,自己开车回医院等齐豫。

冯烁巡房出来,见欧杨珊在护士站里和人聊天,便也过来凑热闹。

几个小护士见他过来,赶紧搬凳子给他,还抓了瓜子往他手上放,“冯大夫,休息休息,反正今天没什么事。”

欧杨珊边嗑瓜子边问他:“三号床没事儿吧?”

“没事儿,上次不让你做手术的那位病人发病了,在心二科抢救呢。”他把手里的瓜子递给她,“情况很不好,想做手术都来不及了。”

她说:“可惜了,早点儿做决定就好了。”

“对了,实验室要用的羊送来了,在实验管理处拴着呢。那边问你,什么时候用,他们好买饲料。”冯烁岔开话题。

“就这几天,给你的资料看了么?”

“看完了,有点儿问题想问你。”

“欧杨大夫,冯大夫,没劲了啊,现在休息时间还说工作上的事。”几个护士听得无聊,便插嘴道。

“那说什么啊,说你们值班室私设零食库,还不进贡?”她伸出手,“赶紧,拿包大白兔来做保密费。”

“你办公室更多,好些还是从你那儿抢来的呢。”护士长打开她的手,“奇怪了,你说你怎么就光吃不胖啊。”

她摸摸脸,说:“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中午吃了不少,最近还真是胖了。”

“有了吧?”有个护士多嘴。

她刚想开口,看见冯烁正看她,觉得这话题当着男同志说有点儿过,脸不由得发热。

“胡说什么呢?”护士长喝道,“你一个大闺女的,天天想这个,臊不臊啊?”

“就是啊,人家冯大夫还在呢,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别的护士也跟着起哄。

“我先回值班室看书了。”冯烁低着头,起身离开。

“完了吧,王子给吓跑了。”欧杨珊见冯烁头也不回地走进值班室,冲着护士们乐,“得了,茶话会结束,干活。”

三点整,手机响,她接,是齐豫。

“我在你办公室门口。”

她拿着手机去开门,对着电话说:“请进。”

“不知道你方不方便,不敢随便敲门。”齐豫站在门口,手里拿了个袋子。

“怎么会,约好的事情,我一直在等您。”她请他坐下,自己坐回办公位子。

“病历带了吗?”她问。

他把袋子给她,“都在这里了。”

厚厚的一大本详细的检查报告,连血液癌标都查了。

她把片子夹在观片器上仔细地看,又一页页地翻看各项身体报告。齐豫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光看片子判断,通过手术可以矫正,但风险很大。这孩子身体太弱,目前吃的药需要停一些,对孩子肾脏不好,也影响发育。刚开始停药会有不适应,是正常的身体反应,不能急,吃了那么久,依赖性已经形成,要恢复身体自主代谢需要过程。”她写了个条子给齐豫,“这样,我先介绍一个中医给你,你带孩子过去看看,调理一下,我会再把病历送去给杨院士看看,咱们争取能找个最佳的治疗方法。”

齐豫接过纸条,看了看,“这沈老爷子你也能请动?当初我父亲找他,他都爱搭不理的,叫我们去找西医。”

欧杨珊笑笑,“医者父母心,他让您父亲看西医说明您父亲的病只能通过西医解决,中医虽好但治疗过程缓慢,没有西药效果快,我会给他打电话说明情况。沈老爷子年纪也大了,不随便给人看病也是情理之中的。”

齐豫笑了,“你还真是贴心,难怪他买你的账。”

她抬手看看表,说:“不早了,您回去吧。以后检查不用做那么多项,一个七岁的孩子,半年查一次癌标根本就是浪费血。这种检查做多了,孩子在心里也会产生恐惧,反而不好。当然也没必要天天关家里,小心点儿别传染上呼吸道疾病就好,出门带个口罩,注意点儿卫生就可以了。”

他掏出手机,边拨号边说:“一起吃晚饭吧。今天小宇也想跟来,吵着要见你,他很喜欢你,晚饭叫他一起来吃。”

“不必了,齐先生,我今天晚上要回去看我父母。”她拿过皮包,“一起下楼吧,我送您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