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盲目的发明家与目光狭隘的投资者: 识别原创想法的艺术和科学

离经叛道 亚当·格兰特 第1页,共2页

在世纪之交,一项发明给硅谷带来一场风暴。史蒂夫·乔布斯称这是自个人计算机以来最惊人的一项技术。乔布斯对这一发明原型十分着迷,向发明者提供了6300万美元的投资。由于发明者拒绝了这一交易,乔布斯做了一件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他提出为发明者在接下来的6个月内提供免费咨询服务。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索斯(jeffbezos)看了一眼产品,也立即参与了进来,他告诉这位发明者:“你有这样一件极具革命性的产品,卖掉它绝不会有任何问题。”颇具传奇色彩、曾成功投资谷歌和其他许多蓝筹初创公司的风险投资家约翰·杜尔(johndoerr)向这家公司投资了8000万美元,他预计它将以最快速度发展成市值10亿美元的公司,并且“它将变得比互联网更为重要”。

发明者本人被称为现代版的托马斯·爱迪生(thomasedison),他的发明已经带来了很多重大突破。他的便携式透析机被评为当年的年度最佳医疗产品,他的便携式药物输液泵减少了患者被困在医院的时间,他的血管支架连接到了副总统切尼的心脏中。他已经积累了数百项专利,并从总统比尔·克林顿(billclinton)手中接过了代表美国最高荣誉的发明奖项——国家技术奖章。

这位发明者预计,在一年之内,这项新产品的销量会达到每周1万台。但6年之后,他总共只卖出了约3万台。十几年后,该公司仍旧没有实现盈利。这一发明本应该改变我们的生活和城市,但如今它只拥有很小的市场。

这项产品就是赛格威电动平衡车(segway),它是供个人使用的具有自我平衡能力的交通工具,被《时代周刊》列为过去十年来十大失败科技产品之一。“作为投资项目,赛格威是失败的,这点毫无疑问,”杜尔在2013年承认道,“我对赛格威做了一些非常大胆的预测,但它们是错的。”为何有精明商业头脑的投资家们会纷纷判断失误?

几年前,两名艺人聚在一起创作一部90分钟的电视特辑。他们没有为媒体写剧本的经验,并且很快就用尽了素材,因此他们改变了原来的理念,将作品改成一部每周半小时的剧集。他们提交了剧本,但大部分电视台主管并不喜欢,或者感到摸不着头脑。其中一位出演该作品的演员将其形容为“惊人的混乱”。

试播集拍完之后,这部剧将接受观众的检验。100名观众聚集在洛杉矶讨论节目的长处和短处,他们认为这部剧非常令人沮丧,极其失败。一位观众直言不讳地说:“主角就是个失败者,这家伙有什么值得看的?”之后,这部剧集又在4个不同城市向大约600名观众播放,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任何区域的观众想要再次观看这部剧。这部作品的评价很不理想。

试播集勉强通过之后,剧集在电视台正式播出,正如预期的那样,收视率并不高。由于收视率不高并且观众持消极态度,该剧理应被砍掉。但一位主管极力鼓动,希望再创作出4集。新创作出的4集直到试播之后近一年才正式播出,并且再一次的,它们还是没能赢得忠实粉丝。即将播完时,电视台又订购了半个季的剧本来替代一部被取消的剧集,但那时这部作品的创作者之一已经打算放弃了:他没有任何更多的创意了。

还好他后来改变了主意。在接下来的10年里,该剧稳居尼尔森收视率排行榜榜首,并为电视台带来了超过10亿美元的收入。它成了美国最受欢迎的电视剧,《电视指南》(itvguide/i)将它称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节目。

如果你曾经抱怨过一个人是“closetalker”(说话令人不自在的人),曾经指责过一个参加聚会的人“double-dippingachip”(将吃了一半的土豆片重复蘸到酱里),并说过“notthatthere’sanythingwrongwiththat”(那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这样的免责声明,或者拒绝别人时说了“nosoupforyou”(没有你的汤),那么你正在使用该剧创造出的短语。但为什么电视台主管这么不看好《宋飞正传》(iseinfeld/i)呢?

当我们哀叹这个世界缺乏创新时,我们把它归咎于创造力的缺乏。我们总认为如果人们能产生更多新奇的想法,那么我们会过得远远好于现在。但现实是,创新精神的最大障碍并不是没有新想法的产生,而是没有对新想法做出正确的选择。一项调查显示,当200余名被测试者为新公司和新产品想出了超过1000个点子时,其中87%的点子是完全独创的。我们的公司、社区和国家从不缺少新奇的想法。它们缺少的是善于选对创新想法的人。赛格威是个错误的乐观预测:根据预测,它会带来轰动,但结果它却与成功失之交臂。《宋飞正传》是个错误的悲观预测:人们预计它会失败,但最终却大获成功。

在这一章中,我想谈一谈人们在选择不同想法的过程中会遇到哪些障碍,以及怎样做才能选对想法。为弄清我们如何才能减少预测失误,我挑选出了一群技艺高超的预言家,他们懂得如何避免错误地乐观预测和悲观预测。其中有两位风险投资家曾预测到赛格威会失败;还有一位是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的主管,他甚至没有喜剧方面的工作经验,但他如此热衷于《宋飞正传》的试播集,以至于自己承担风险去赞助这部剧的播出。传统智慧教导我们,在评估一个想法时,要对比感性直觉和理性分析的相对重要性,并且想法提出者的热情程度十分重要,但是这群预言家的做法对传统智慧提出了质疑。通过他们的例子,你会明白为什么主管和参与测试者很难准确地评估新的想法,以及我们如何才能更好地做出决策。

在创意的钢丝绳上漫步

赛格威的发明者迪恩·卡门(deankamen)是一位技术高手,他的衣柜里只有一套衣服:牛仔衬衫、牛仔裤和工作靴。当我让风险投资家形容一下卡门,他们最常见的回答是“蝙蝠侠”。16岁时,他主动重新设计了一款博物馆照明系统,并说服馆长在博物馆内进行了安装试用。在20世纪70年代,他发明了药物输液泵,并因此获得了一大笔收入:他买了一台喷气式飞机和直升机,在新罕布什尔州建了一幢大厦,里面配有一个加工车间、一个电子实验室和一个棒球场。在20世纪80年代,他发明的便携式透析机也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在20世纪90年代,卡门设计了ibot,一款可以爬楼梯的轮椅。他认识到这项技术可以有更广泛的应用,便召集了一个团队来帮助创造赛格威。他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安全、节能的运载工具,可以避免污染,帮助人们在拥堵的城市中行驶。小型、轻便且具有自我平衡能力,这些特点使得赛格威对于邮递员、警察和高尔夫球手来说是极好的装备。此外,它还有变革当前交通运输方式的潜力。赛格威是卡门创造的最非凡的技术作品,卡门预言赛格威“之于轿车,会像当年的轿车之于马车一样”。

但创造者能够客观判断自己的想法吗?我的学生贾斯汀·伯格如今已是斯坦福大学的教授,他年轻而才华横溢,花了许多年来研究这个问题。伯格擅长创造性预测,这是一门预测新想法未来是否会成功的艺术。在一项研究中,他向不同人群展示各种马戏表演的视频,并让他们预测每个表演者的受欢迎程度。包括太阳马戏团(有加拿大“国宝”之称的表演团体)在内的剧团艺术家们也对自己视频的受欢迎程度进行了预测。最后,各位马戏团主管也观看了视频,并写下了预测。

为了验证各组被测试者的预测准确性,伯格接着通过追踪记录有多少观众喜欢、分享和投资这些视频来衡量每场演出的实际成功率。他邀请了1.3万人来给视频排名;他们有机会通过脸书(facebook)、推特(twitter)、谷歌和电子邮件将视频进行分享,并由此获得10美分的奖金,这笔奖金可以用来捐赠给表演者。

创作者对于观众是否会喜欢他们的表演,判断得十分糟糕。平均而言,在将自己的表演视频同其他9个马戏团艺术家们的表演视频进行排名时,他们会把自己的排名排高两位。主管们的评判则更现实:他们与表演本身不直接相关,这使得他们的评判更中立。

社会科学家们早就发现,当我们自己评价自己时会倾向于过于自信。以下是他们研究成果中的一些亮点。

■高中生:70%的受访者认为他们有“高于平均水平”的领导能力,只有2%的人认为自己的领导能力“低于平均水平”;在被问及“与人相处的能力”如何时,25%的人将自己排在前1%,而60%的人将自己排在前10%。

■大学教授:94%的人认为自己是在做高于平均水平的工作。

■工程师:在两家不同的公司中,分别有32%和42%的人认为自己的表现跻身行业前5%。

■企业家:当3000个小企业主对同类公司的成功概率进行排名时,平均而言,他们给自己的企业打8.1分(总分10分),但对于同类的其他企业,只打5.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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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自信在创新性领域可能是一种特别难以克服的认知偏差。当你有了一个新想法时,从定义来看,它自然是独特的,因此你可以忽略之前所有旧想法得到的反馈。你相信,即便以前的想法都已经化为泡影,这次也会有所不同。

当我们产生一种想法时,我们通常离自己的口味太近,离观众的口味太远,从而无法准确地评价我们的想法。我们因为有了重大发现和突破而感到欣喜若狂。套用一句长期担任nbc娱乐总裁的布兰登·塔迪考夫(brandontartikoff)经常提醒其制片人的话:“没有人会带着他们认为不好的想法走进来。”从某种程度上说,企业家和发明家不得不对自身想法的成功概率过于自信,否则他们就不会有动力和热情去实现它们。但是,即使他们了解了观众的实际喜好,他们也会很轻易地掉入心理学家所说的“确认偏误”(confirmationbias)的陷阱:他们倾向于关注自身想法的优势所在,忽略、低估或淡化想法中存在的局限性。

心理学家迪恩·西蒙顿(deansimonton)对创意生产力有多年研究,他发现即使是天才也很难发现他们手握轰动性的成果。在音乐界,贝多芬以敏锐的自我批评而闻名,但西蒙顿指出:“贝多芬最满意的那些交响乐、奏鸣曲和四重奏并不是后人经常演奏和刻录的那些曲子。”在一项分析中,心理学家亚伦·柯兹贝尔特(aaronkozbelt)仔细研究了贝多芬的信件,信中有关于他对自己70部作品的评价。他接着将这些评价同当代专家对贝多芬作品的评价进行了比较。在70部作品中,有15部贝多芬犯了乐观评价的错误——那些他期待会成为经典的大作最终并不出名;只有8部被错误地低估了,这8部被他自己批评的作品日后却收获了极高的评价。尽管事实上贝多芬做的许多评价是在收到听众的反馈之后才做出的,但他的判断还是出现了33%的错误率。

如果创作者能够意识到自己正在创造一项杰作,他们的作品只会更好:既然已经挖到了金子,他们就不会把精力花在想出更多的新想法上。但西蒙顿一次又一次地发现,在现实中创作者们会原路返回,重拾他们此前因为觉得不够好而放弃的事情。在贝多芬创作其最著名的作品《第五交响曲》(ithefifthsymphony,又称《命运交响曲》/i)时一开始认为第一乐章太短,但好在后来他又用回了第一乐章。假如贝多芬能够区分卓越和平凡,那么一开始他就会意识到这是一部杰作。当毕加索为反对法西斯主义而创作著名作品《格尔尼卡》(iguernica/i)时,他创作了79幅不同的草稿。最终,这幅画作中的许多形象是基于他早期的草稿,而不是基于后来的衍生品创作的。“之后的草稿显示出艺术家走进了‘死胡同’,而他事先并不知道自己走上了错误的轨道。”西蒙顿解释说。如果毕加索在创作的过程中就能做出准确的判断,他会统一用“更暖的色调”,采用后期创作的草稿。但在现实中,他用了如今已为我们熟知的“冷色调”。

亲吻青蛙

如果创新者本人对他们自身想法做出的评判并不可靠,那他们怎样才能提高创作出杰作的概率呢?答案是:他们想出大量的创意。西蒙顿发现,平均而言,创意天才在他们所在领域的作品并不比同行的作品质量更好,他们只是有大量的想法罢了。这给他们更多的变化,更高的获得独创性的机会。“一个人能想出有影响力的成功创意的概率,”西蒙顿指出,“同他想出的创意总数成正比。”

想想莎士比亚:我们对他的一小部分经典作品耳熟能详,但却忘记了在20年中,他创作了37部戏剧和154首十四行诗。西蒙顿通过计算人们多久演一次某部戏剧以及专家和评论家对该剧的好评程度,追踪莎士比亚各部戏剧的受欢迎程度。在5年时间里,莎士比亚创作出了他最受欢迎的五部作品中的三部:《麦克白》(imacbeth/i)、《李尔王》(ikinglear/i)和《奥赛罗》(iothello/i)。同时他还创作出了相对一般的作品《雅典的泰门》(itimonofathens/i)和《泰尔亲王佩力克尔斯》(iall'swellthatendswell/i),这两部作品都被认为是莎翁最糟糕的戏剧,并总是被批评为单调乏味,情节和人物发展不完整。

纵观各个领域,即使是最杰出的创造者,通常也有大量作品严格来说是优秀的,但在专家和观众看来并不起眼。伦敦爱乐乐团选出的50部最伟大的古典音乐中,其中有6部是莫扎特的作品,5部是贝多芬的作品,3部是巴赫的作品。为了创造出大量杰作,莫扎特在他35岁去世前创作了超过600部作品,贝多芬在一生中创作了650部,巴赫写了超过1000部。在对1.5万部古典音乐作品的研究中,作曲家在任意5年时间内创作的曲目越多,产生惊世杰作的概率就越大。

毕加索的全部作品包括1800幅油画、1200件雕塑、2800件瓷器、1.2万张图纸,更不用说大量的版画、地毯和挂毯了,但其中只有一小部分赢得了一致好评。在诗歌领域,当我们在背诵玛雅·安吉罗(mayaangelou)的经典诗歌《我仍将奋起》(istillirise/i)时,我们往往忘记了她写的其他165首诗;我们记得她动人的回忆录《我知道为什么笼中的鸟唱歌》(iiknowwhythecagedbirdsings/i),但并不怎么重视她写的其他6部自传。在科学领域,爱因斯坦发表了改变物理学的广义相对论和狭义相对论,但在他248部出版物中,许多作品的影响力很小。

西蒙顿的报告显示,在各个领域,最多产的人不仅最富有创新精神,并且他们最具原创力的作品也诞生于他们最多产的人生阶段。30至35岁之间,爱迪生发明了电灯泡、留声机、碳精电话。但在此期间,他还申请了超过100项其他专利发明,如模具笔、水果保鲜技术、磁铁采矿技术,他甚至还设计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会说话的娃娃。“那些不起眼的发明往往与最重要的作品出现在同一个时期,”西蒙顿说,“爱迪生尽管拥有1093项专利,但真正最杰出的革命性成就大概也是屈指可数。”

人们普遍认为,数量和质量二者不可共存,如果你想把工作做得更好,你必须做得精,但事实证明这是错误的。事实上,当涉及想法的产生,数量是对质量最可预测的因素。斯坦福大学教授罗伯特·萨顿(robertsutton)指出:“创新性思想家会想出很多创意,有些是奇怪的各种变体,有些是死胡同,甚至有些是彻底的失败。但付出这些代价是值得的,因为他们也同时提出了更多可利用的想法,尤其是创新性的想法。”

很多人无法实现创新,是因为他们只有一些想法,然后就执迷于将它们炼成完美。在upworthy(全球增速最快的网络媒体),这家致力于让好内容像病毒一样传播的公司,两组不同的职员为同一部视频拟了两个标题,视频记录了猴子们在收到黄瓜或葡萄作为奖励时的反应。当视频的标题被定为“还记得《人猿星球》(iplanetofapes/i)吗?它比你想象得更真实”时,有8000人观看了视频。但是另一个标题却招来了近59倍的浏览量,差不多有50万的人观看了同一部视频,这个标题是“两只猴子受到了不一样的待遇,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upworthy的宗旨是,想要得到一个好标题,你得至少先想出25个。以往的研究表明,大师们确实有时候会在创意过程早期就想出新颖的点子。但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我们最初的想法往往是最传统的,换言之,是最接近于现存的默认常规的。只有当我们排除了那些显而易见的想法,我们才会拥有最大的自由度去思考更遥远的可能性。“一旦你开始感到绝望,你就会跳出框框去思考,”upworthy的团队写道,“第24个标题仍旧糟透了,接着第25个标题来了,仿佛它是标题之神赐给你的,它会让你成为传奇。”

在创造赛格威的过程中,迪恩·卡门意识到了创意过程中盲目的变化。他拥有超过440项专利,他有很多失误,也有很多成功。他经常告诉他的团队:“在发现你的王子之前,你得亲吻无数只青蛙。”事实上,亲吻青蛙被他奉为圭臬:他鼓励他的工程师们尝试了许多变化,以增加他们获得成功的概率。但在赛格威的研发上,他未曾探索其他可以解决运输问题的方案,而是一心全扑在了赛格威身上。他忽视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创造者往往难以评估自己的作品到底是青蛙还是王子。

要想提高对自身想法的判断能力,最好的办法是收集反馈意见。把很多想法摆在面前,看看哪些想法能够得到目标受众的赞扬和接受。《每日秀》(ithedailyshow,美国著名电视节目/i)的联合创作者利兹·温斯特德(lizzwinstead)从事喜剧创作已有几十年,但她坦言她仍然不知道什么会让人们发笑。她回忆说,她“拼命试图找出段子,写出来,并在舞台上对它们进行尝试”,有的一般,有的则带来轰动。如今,随着社交媒体的普及,她可以获得更迅速的反馈。当她想到一个段子,就把它发到推特上;当她想出一个长一点的段子,就发到脸书上。如果她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25条回复,或者看到大量的脸书好友进行分享,她就会保留这个段子。在一天结束时,她收获了经过验证的、最受观众欢迎的素材。“推特和脸书给了我极大的帮助,让我得以了解人们关心什么。”温斯特德解释道。

在研发赛格威时,迪恩·卡门并没有敞开获得反馈的大门。他担心有人会剽窃他的想法,或担心重要的概念太快公之于众,所以他制定了严格的保密细则。他自己的许多员工都不准进入研发赛格威的区域,只有一群潜在的精英投资者有机会试用一下。在构建赛格威时,他的团队集思广益,想出了一系列的想法,但没有从客户那里获得足够的反馈,从而无法对最终的产品做出正确选择。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是危险的,不仅因为它会让我们深受盲目乐观之苦,还因为它会阻碍我们获取必要的多样性观点,使我们无法到达创造力的顶峰。

但是,卡门和他的团队并不是唯一对赛格威过于乐观的人。史蒂夫·乔布斯、杰夫·贝索斯、约翰·杜尔,这些大师的判断又错在了哪里呢?为了找到答案,让我们先来看看为什么许多主管和测试观众没有看到《宋飞正传》的潜力。

原型的囚徒和目光狭隘的偏好

当第一集《宋飞正传》的剧本被提交时,主管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是完全非传统的,”nbc高管沃伦·利特菲尔德(warrenlittlefield)说,“它似乎与电视上播出的其他节目完全不同,没有任何先例。”

在贾斯汀·伯格对马戏团表演的研究中,他发现尽管马戏团主管比艺术家预测得更准确,但他们的预测仍然不够准确,特别是在判断最具创意的独特表演时,主管往往过于规避风险:他们关注的是投资糟糕想法会付出的代价,而不是尝试优秀表演可能获得的收益,这就导致他们做出大量错误的负面预测。为《宋飞正传》试播集写初步报告的人认为,它处于“弱”和“普通”之间。他倾向于给出“普通”的等级,但他的上司否决了,认为这部剧应该被评为“弱”。

这些错误的负面预测在娱乐业十分普遍。工作室高管误判了很多大片,例如《星球大战》(istarwars/i)、《外星人》(i/i)、《低俗小说》(ipulpfiction/i)。在出版业,出版商曾拒绝过《纳尼亚传奇》(ithechroniclesofnarnia/i)、《安妮日记》(ithediaryofannefrank/i)、《飘》(igonewiththewind/i)、《蝇王》(ithelordoftheflies/i)和《哈利·波特》(iharrypotter/i)。截至2015年,仅罗琳(rowling)一人的书就带来了250亿美元的收入,超过爱沙尼亚整个国家的gdp。而在企业创新的史册中,许多主管都曾要求其员工停止那些最终引发了巨大轰动的项目,例如日亚公司(nichia)的led灯、庞蒂亚克(pontiac)的fiero车、惠普的静电显示器;家用电视游戏机xbox险些被埋没在微软;复印技术的发明者施乐公司(xerox)也差点因为昂贵和不实际而取消了激光打印机的发明。

当我们面对不确定性时,我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拒绝创新,倾向于认为不熟悉的概念会招致失败。当管理者仔细检测新奇的想法时,他们抱着评价的心态。为了保护自己免受糟糕预测带来的风险,他们将新概念放上台面,同过去已经获得成功的想法进行比较。当出版集团的高管对《哈利·波特》进行评估时,他们认为作为一本儿童读物,这本书的篇幅过长;当nbc负责人布兰登·塔迪考夫看到了《宋飞正传》的试播集时,他认为这部剧“太犹太人化”和“太纽约化”,不能吸引广泛的观众群体。

莱斯大学教授埃里克·戴恩(erikdane)认为,人们获得越多的专业知识和经验,他们观察世界所用的某种方式就变得越发根深蒂固。他指出,研究显示,当桥牌规则被改成由拥有最小牌的玩家先出牌,而不是拥有最大牌的玩家先出牌,专业的桥牌选手表现得比新手更难适应;在使用取消了旧规定的新税法时,专业会计师比新手做得更糟糕。随着我们对某一领域的知识增多,我们也成了自己头脑中原型的囚徒。

理论上来说,观众对于创新理应比主管的心态更加开放。他们不受专业知识的束缚,而且在考虑新形式、对不同寻常的想法表达热情时也不需要冒什么风险。但在实际情况中,贾斯汀·伯格发现,参加测试的观众并不比主管们更善于预测新想法是否会成功:焦点小组也犯了同主管一样的错误。

当你在自家客厅中观看节目时,你被故事情节所吸引。如果你发现自己在整个过程中止不住大笑,你将最终认为这个节目很有趣。但如果你在焦点测试中观看节目,你观看的方式会发生改变。你非常清楚你来这里的目的是进行评估,而不是体验它,因此从一开始你就在进行评判。由于你试图弄清人们是否会看它,你自然而然会带着固有观念去考虑这类剧应该是什么样子。当测试观众观看了《宋飞正传》的试播集,他们认为它缺乏《干杯酒吧》(icheers/i)的社群性、《考斯比一家》(ithecosbyshow/i)的家庭动态和《家有阿福》(ialf/i)的可信赖度。因为这部作品没有其他成功作品的任何特质,所以人们很容易就能列举出它的种种瑕疵。

“事实上,大多数试播集的测试结果并不好,”沃伦·利特菲尔德指出,“因为观众对于新的或不同想法的回应并不好。”观众没有足够的经验:他们根本没见过不少落在了剪辑室地板上的新颖想法。喜剧演员保罗·雷瑟(paulreiser)说:“《宋飞正传》的试播测试应该终结所有关于测试的讨论,永远终结。请不要告诉我,我的节目的生死权掌握在测评室的20个人手中。在我参加的所有试播测试中,没有一次是有用的。”

所以,无论测试观众还是主管,他们都不是创新想法理想的评判人。他们太容易做出错误的负面预测;他们过分关注拒绝想法的理由,并且太坚持新想法应靠近现有的成功原型。我们已经看到创造者也很难正确预测自己的作品,因为他们太看好自己的想法。然而的确有一类预测者可以做出近乎准确的预测,那就是同行之间相互评判彼此的想法。在伯格关于马戏团表演的研究中,对于表演是否会被喜欢、分享和投资,最准确的预测正是同行间的评价。

当艺术家评估彼此的表演时,他们的预测准确率是主管和测试观众的两倍。相比创作者,主管和测试观众做出错误负面预测的概率分别要高56%和55%,后两者往往会低估新颖而强有力的表演,在排位上将这类表演排低了5位甚至5位以上。

我们常常谈到群体智慧,但我们需要小心我们指的是哪一部分群体。平均而言,120位主管加在一起的预测并不比一位创作者的预测更准确。主管和测试观众倾向于关注某一类受欢迎的表演,而将其他类型排除在外。创作者则对不同种类的表演持更加开放的态度,他们能够在做空中和地面杂技的同行中看到潜力,也能够在技艺娴熟的杂耍和默剧中发现潜力。

与其试图评估自身的原创想法或向主管寻求反馈意见,我们应该更多地寻求同事的意见。因为我们的同事不像主管和测试观众那样想着规避风险;他们思想开放,能看到不同寻常的可能性中的潜力,这就可以防止错误的负面预测。与此同时,他们并没有对我们的想法有特别的贡献,这就给他们足够的距离提供一个诚实的评估,防止错误的乐观主义。

这一论据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很多演员享受观众的认可,但更渴望获得同行的欣赏。喜剧演员常说,最高的荣誉奖章是让其他喜剧演员大笑;魔术师喜欢让观众感到迷惑,但他们更追求将同行难住。人们通常将这种偏好解释为对地位的追求:我们渴望获得同行的认可,因为我们把他们视为与自己相似的人。但伯格的研究表明,我们希望获得同行的好评也是由于他们可以提供最可靠的判断。

当我们评价同行的想法时,我们以创造者的思维方式进行思考,从而可以更好地避免错误的负面预测。在一系列的实验中,伯格让1000名成人对市场中不同种类的创新产品在市场中可能获得成功的概率做出预测。有些是比较实用的发明,例如三维图像投影仪、模拟大地的地板系统、铺床机器人。其他一些产品则不太实用,例如防止蚂蚁破坏野餐的电气化桌布。还有一些是有着不同实用程度的传统想法,例如可用于微波炉的便携式容器和毛巾免提系统等。

伯格希望人们能够更准确地对既创新又实用的想法进行排名,而不是由于偏爱传统想法而做出错误的负面预测,或对那些创新但无实用价值的想法做出错误的乐观预测。他随机指定一半的参与者采用管理者的思维方式去思考,怎么做呢?那就是让这一半参与者先花6分钟时间列出评判新产品成功与否的三大标准。该小组随后对实用型创新想法的正确预测率是51%。第二组参与者做出的预测更准确,他们选出最有前途的新想法的正确率超过77%。他们之所以拥有更高的准确率,正在于他们在最初6分钟内所做的事情不同:面对要评估的想法,他们没有采用主管式的思维定式,而是进行创造性思考,自己先想出一些创新想法。仅仅6分钟的创新性思考就能使他们更容易接受创新,从而让他们提升更能发现不寻常事物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