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有点儿长。
“也许他是害怕我会再讲一个好玩的故事吧。”谈判专家回答。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自我解嘲地笑笑,可没怎么笑得出来,杰克不用仔细听都能注意到这一点。他现在已经来到顶楼的一扇窗户旁边,往案发公寓的阳台上看了过去。忽然,他震惊地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情况……?太奇怪了。”他说。
“怎么了?”
“我能看到案发现场的阳台,有个女人站在那儿。”
“一个女人?”
“是的。戴着耳机。”
“耳机?”
“是的。”
“什么样的耳机?”
“耳机还能有什么花样?不就那么几种吗?”
“好吧,是我犯蠢了。那她多大年纪?”
“五十来岁,也可能更大。”
“五十来岁,也可能不止五十来岁?”
“看在上帝的分儿……我不知道!反正那就是个女的,很普通的女的。”
“好吧,好吧,你先冷静冷静。她看起来害不害怕?”
“她看起来……有些烦躁,但没有半点儿遭到威胁的样子。”
“真奇怪,听着怎么不太像劫持人质呢?”
“没错,还有,楼梯间里的东西绝对不是炸弹,那个劫匪打算抢的是无现金银行。我一开始就觉得,对方不是职业罪犯。”
听完杰克的分析,谈判专家思索了片刻。
“是的,也许你是对的。”他说。
他想要表现得信心十足,然而杰克听出了他的疑虑。两个男人沉默良久,杰克终于开腔道:“告诉我实话,上一次你解救人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谈判专家叹了口气。
“那个男的把人质放了,可我们想办法闯进现场的时候,他已经开枪自杀了。”他说。
这句话会跟随杰克一整天,像个紧贴着他的幽灵。
杰克开始下楼梯的时候,谈判专家清了清嗓子。
“嗯,杰克,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为什么拒绝了斯德哥尔摩那边的工作邀请呢?”他说。
杰克原本打算编个谎,然而实在提不起精神来。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出发之前,我向一位上级了解情况,问她案发现场都有谁,她建议我找你谈谈,因为你‘太出色了’。她说,她几次三番邀请你去斯德哥尔摩工作,可你一直拒绝。”
“我已经有工作了。”
“和她给的工作相比,能一样吗?”
杰克戒备地哼了一声。
“哦,你们斯德哥尔摩人是不是都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你们那座该死的城市转圈啊?”他问。
谈判专家笑了。
“听着,我是在一个小村子里长大的,从那里开车出去买个牛奶都需要四十分钟。在我们那边的人眼里,你们的镇子就像个大都市,对我们来说,你们才是斯德哥尔摩人。”
“每个人都是别人眼里的斯德哥尔摩人,我猜。”杰克说。
“那你还拒绝什么呢?担心自己不能胜任那份工作吗?”谈判专家问。
杰克在裤子上搓了搓手。
“你是我的心理医生吗?”他问。
“我感觉你好像真的需要一位心理医生。”谈判专家说。
“我们还是回到眼前的工作上来吧。”杰克说。
谈判专家有些迟疑,做了个深呼吸之后,他问:“你爸爸知道有人请你去斯德哥尔摩工作的事吗?”
杰克很想骂人,可惜谈判专家无缘领略他的脏话,因为此时杰克朝楼梯间的窗户外面看了一眼,发现他父亲已经不在街上了,并没有按照儿子嘱咐的那样在外面等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杰克大叫,他立刻挂掉电话,往楼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