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虚伪势利实用主义的大人们

少年派 六六 第2页,共2页

王胜男想了想,又给裴音打电话,可惜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没人接听。王胜男便发了条短信过去,只说家里大人都出差,请她帮忙照应一下林妙妙。忙完这一切,王胜男抬头问秘书:“我必须和林大为见上一面!他人在哪儿?”秘书答:“在……在拘留所。”王胜男揪心地说:“他血压不太正常,不知道……”秘书忙说:“林总有吃药!他跟公安走之前,我看着他吃的。”王胜男说:“半个月前吃的药现在还能管用吗?你们公司把他撂那里不打算管了?”秘书委屈地答道:“我找不到人……高管们都不见了。”王胜男问:“这什么公司?蛇鼠一窝!你们的法律顾问呢?”法律顾问被找来,王胜男问他:“你能把林大为捞出来吗?都半个月了,无人问津,我很急。”法律顾问无奈地说:“其实我比你更急!老板跑了,欠我一年的咨询费呢!”

王胜男赶到拘留所,递上身份证。看守说:“你来晚了,已经过了探视时间。”

王胜男恳求道:“我从外地赶过来的,之前一直不知道他进……进来了,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就一眼,他身体不好。”警察同意让她看一眼监控,从监视器画面里看起来林大为胡子拉碴,形容有点狼狈,但情绪稳定。他光着膀子穿着一件蓝色囚衣,下身一件平角大裤衩子,昂然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王胜男当下心略安。但她眼尖,看到与林大为共处一室的那些人,形形色色,不乏猥琐之徒,不禁担心林大为会受到牢头狱霸的欺侮。

王胜男试探地问:“这里面的人都犯什么事进来的?”

看守说:“赌博、酒驾、吸毒、嫖娼、偷盗、打架……干什么的都有!”

王胜男担忧地说:“他血压不稳定。我去买点吃的送进来。”

看守说:“我们有医生。这里管吃管喝。想吃好的,只要他的卡里有钱,里面都能买到。”

王胜男立即给林大为充值,跟看守说:“麻烦您告诉林大为,他家人来过了,卡里的钱别省着,用完了我再给他充。”

看守问:“你是他什么人?”

王胜男说:“我是他……他是我孩子的爸。”看守狐疑地“噢”了一声。她看到看守的表情,头皮一硬,赶紧又补充:“我们是一家人。”看对方的态度挺和蔼,王胜男不无担心又犹犹豫豫地问:“里边那些人形形色色的,林大为会不会吃亏……不会让他捡肥皂吧?”

看守哭笑不得地说:“你这女同志,是不是国外的犯罪片看多了?!”

王胜男去买了些衣物,摸黑走进林大为在阜州的公寓。

王胜男打开灯,四下打量一番,去浴室,仔细把洗手池洗刷干净,把那包衣物浸泡上——大裤衩、大汗衫、毛巾,全是给林大为买的。然后她掏出手机跟领导请假:“林大为在外地病倒了,我想请几天假去照顾他。”

主任说:“那是应该的,不过各系排球赛这周开赛,接着我们还要重新组建校队参加全系统比赛,你不要因为私事耽误了大事啊。”

王胜男说:“主任放心。我已经对各系队主力都摸了底,回头根据他们的场上表现,基本就能定下校队人选。”

主任补充道:“还有啊,小王,你的开题报告我已经看过,思路很好,观点也新颖,论文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王胜男答:“能赶上明年一月的专刊。”

主任说:“不要用‘赶’这个字!”

王胜男不由自主唰地站起来,打了个立正:“是,主任!确保在规定时间内保证质量完成任务!”她再次坐下,暂时松了口气,开始翻查手机通信录。通信录上的名字一个个翻,一个个被她排除。王胜男又打开微信,联系人有几百号,可是人到用时方恨少,林大为这事能找谁帮忙呢……发个朋友圈动辄能收到几十个赞,但应了那句话,热闹是别人的,自己什么都没有。有本事的不是认识多少人,而是落魄的时候,有多少人认识你。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欧阳健。王胜男踌躇了,要不要找他呢……

拨通欧阳的电话,欧阳很热情地说:“胜男啊胜男,我可是天天在关注你朋友圈的,可惜你发得太少了!你现在忙什么呢?你过得还好吗?”

王胜男心里一阵热浪涌过,生分的感觉一下就没了。她说:“欧阳,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得知林大为的事,欧阳的语气里有点隐隐的居高临下:“林大为这个案子,我听说了,总金额涉及几个亿呢,他怎么会掺和进这档子事?胜男啊,你老公这回搞大了……”

王胜男就有点不高兴:“怎么是林大为的案子呢?他半毛钱便宜都没占……”

欧阳健语重心长地说:“胜男,你一直在学校工作,还像学生一样单纯。林大为是商人,商人重利轻别离!他是公司高管,天天围着他的人有多少?都是哪些人?你知道吗?不谈经济上的事情,他在阜州8小时之外的业余时间是怎么打发的,你真的很清楚吗?”

王胜男一时语塞,她是真的不了解这些情况:“我现在能为他做什么?”

欧阳健说:“我们是法制社会,林大为如果真有问题,你想管也管不了。他如果没问题,很快就会还他一个清白。这个案子涉及面很广,到目前为止法院和检察院已经传唤好几百人了,现在由省厅督办。你放心好了,我会关注的,一有消息就第一时间告诉你。”

?王胜男只得轻轻说了声“多谢”,挂了电话。

林大为的书桌上除了电脑、音箱,还有本摊开的书。王胜男抚摸着,林大为被带走的头一夜,肯定还在伏案读它,那书页里,仿佛还有林大为指尖的温度。王胜男定睛细看,这是哈佛大学教授罗尔斯的《正义论》。书页被翻得有点儿卷曲泡松,显然不是新书。

她放下书,仔细打量房间,窗边支了一个画架,纸上是没完成的线稿,画的应该就是窗外的风景吧。一只烟斗随手放在颜料盘上,王胜男看了看烟斗内,空的。茶几上一层浮灰,王胜男手指一抹,留下一条印子。茶几上摆着紫砂茶壶,一块喝剩的普洱茶饼放在一边……房间里很多东西看上去似是而非,让王胜男感觉又亲切又陌生。林大为啥时候变成了她熟悉的陌生人……

王胜男走进厨房,厨房里毫无烟火气。冰箱里,除了一把冻伤的香蕉,什么都没有。这倒像林大为干的事情。她把香蕉扔掉,又转到浴室。林大为的牙膏,还是王胜男痛恨的老毛病,从“肚子”中间开始挤,牙膏盖扔在洗手池边;挂着的毛巾瘦瘦的,已经干燥脱水,保持了被随意搭在架上的模样;刮胡刀扔在台子上。王胜男想着,林大为毛巾、牙刷一样没带,天气这么热,拘留所小房间挤那么多人,他咋过啊……手里拿着林大为的旧牙刷,叹口气,直接扔了。她摇摇头揉搓盆里的衣物,一一晾晒。

林大为的床很凌乱,被子蹬成一团,保持他起床时的模样。王胜男扫净床单,抖平被子,把枕头掸松。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抱起枕头,闻了闻,林大为的气味。气味有时比影像、语言和文字更有说服力。因为它无缝对接、无处不在,它温柔地揽你入怀,严丝合缝、没头没脑地裹挟着你,唤醒你沉在心底久未觉察的一些情愫。林大为的气味瓦解了王胜男,迅速勾出了她的眼泪——委屈、气恼、无助的眼泪。很久没哭了……她哭着哭着,坐了起来,不哭了。她擦把脸,抖擞精神,坐在桌前就着台灯暖黄的光,一字一句给林大为写行政复议申请。

林妙妙早上醒来,磨磨蹭蹭不情愿地起床洗漱。看到客厅空空荡荡的餐桌,她突然想起来王胜男不在家,简直快活得要挠墙翻跟头。她三把两把扯掉卧室门上的胶带,慌慌张张把自行车扛下楼。一跨上车林妙妙就发现车座高了,她得用脚尖使劲去够才能蹬到脚蹬,但她顾不了那么多,很不讲究姿势地半站半骑在车上,夸张地嗷嗷叫,开心地一溜烟骑到了学校。看到钱三一和江天昊都在打篮球,她炫耀地绕着球场骑了好几圈,直到打球的人都看到她的新车,还吹了一声口哨,她才离开。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过。林妙妙去自行车棚取车,发现车胎瘪了。她垂头丧气地推车往家走。平时熙攘的马路上,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连路灯都变得惨淡。林妙妙有点慌乱,哼着小调为自己壮胆,一阵小风吹过,她的声音完全走调了。拐弯处有个人影在晃动,那是自己的必经之地,林妙妙硬着头皮向前走。走近了才发现,是钱三一。他低着头专心地摆弄着自行车的脚蹬。

林妙妙顿时胆壮,主动打招呼:“喂,你车也坏啦?”钱三一“唔”了一声。林妙妙说:“我这还是新车呢,刚骑一次就没气了。”

钱三一说:“气都给你瑟光了。先走了。”林妙妙“哎”了一声,钱三一停下看她。林妙妙问:“你车修好了?今天空气挺好的……”钱三一四下看看,吸了一口气,干巴巴地回应:“你眼瞎了?有霾。”

林妙妙问:“附近有修车摊吗?”

钱三一说:“这个点儿?早收摊了。”他真就骑上车走了。不过一直保持在她前边十几米的地方晃悠悠地蹬,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走着“s”路线。林妙妙一溜小跑推车紧紧跟上,生怕钱三一丢下她自己跑掉。

裴音站在小区楼下等儿子,意外地看见儿子吹着口哨,双手抄在裤兜里不扶车把,怡然自得地骑在车上。这副做派,自己从未见过。她生气地说:“一一,你这样骑车很危险的!”把钱三一吓一跳。

紧接着林妙妙推着车,咣啷咣啷跑过来。林妙妙气喘吁吁地和裴音说:“阿姨你好,阿姨再见。”低着头推车就要走,被裴音叫住:“妙妙,你家今天没大人在家,要不要我去你家陪你?”林妙妙乖巧地回:“不用阿姨费心,我自己能照顾自己。”裴音说:“那……你有什么事就上楼叫我。”林妙妙谢过她,就咣啷咣啷推着车赶紧溜走。

裴音对钱三一说:“你今天晚了15分钟。空气不好,你又不戴口罩!”

钱三一说:“做物理题,忘了看时间。”

“傻孩子,那么入迷……”儿子t恤的衣领竖着,裴音边替他抻平边说,“衣服不好好穿。这样油里油气……跟谁学的啊?”她不满地看了一眼林妙妙的背影。

王胜男辗转反侧了一夜,眼睁睁熬到天亮,看着到了上班时间,把自己收拾干净,拎着一包衣物去了公安局。

警官问她:“带纸巾了吗?带了就先哭吧,等你哭好了,我再进来。省得你讲不明白,我也听不清楚……”

王胜男反问:“我哭什么?我是来谈事的!”说着展开信纸,口齿清晰地宣读昨晚上写的行政复议书。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清亮又坚定,逻辑清晰,表述很有章法。

警官对她另眼相看:“来这里的女同志,基本上说不几句话就抹泪。你这位女同志,不一般嘛。”

王胜男说:“那是因为林大为没问题,所以我有底气。”

警官说:“进去的人一开始都咬住说自己没问题。他这次,面对的是几个亿!”

王胜男说:“林大为和别人不一样。我老公绝对不是见钱眼开的人!我以自己的人格和警校老师的身份担保!林大为不是嫌疑人,他只是配合调查的自由公民,你们没有权力拘留他!我请求你们立即放人,否则我跟你这死磕到底!我下半辈子可有事情干了!”

警官哭笑不得地说:“这位女同志,你是外星来的吗?我没说林大为是此案嫌疑人,是他袭击了我们的调查人员,公安才拘留他,这可是有法可依的!”

王胜男一愣,说:“他袭击调查人员?我不信!他那点德行我太清楚了,当年在我们班上,林大为是挨打的主!他手背上王胜男辗转反侧了一夜,眼睁睁熬到天亮,看着到了上班时间,把自己收拾干净,拎着一包衣物去了公安局。

警官问她:“带纸巾了吗?带了就先哭吧,等你哭好了,我再进来。省得你讲不明白,我也听不清楚……”

王胜男反问:“我哭什么?我是来谈事的!”说着展开信纸,口齿清晰地宣读昨晚上写的行政复议书。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清亮又坚定,逻辑清晰,表述很有章法。

警官对她另眼相看:“来这里的女同志,基本上说不几句话就抹泪。你这位女同志,不一般嘛。”

王胜男说:“那是因为林大为没问题,所以我有底气。”

警官说:“进去的人一开始都咬住说自己没问题。他这次,面对的是几个亿!”

王胜男说:“林大为和别人不一样。我老公绝对不是见钱眼开的人!我以自己的人格和警校老师的身份担保!林大为不是嫌疑人,他只是配合调查的自由公民,你们没有权力拘留他!我请求你们立即放人,否则我跟你这死磕到底!我下半辈子可有事情干了!”

警官哭笑不得地说:“这位女同志,你是外星来的吗?我没说林大为是此案嫌疑人,是他袭击了我们的调查人员,公安才拘留他,这可是有法可依的!”

王胜男一愣,说:“他袭击调查人员?我不信!他那点德行我太清楚了,当年在我们班上,林大为是挨打的主!他手背上那个疤,就是我拿圆规扎的!他可能是动作幅度大了点,让你们误以为他袭击……我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暂缓执行林大为的行政拘留。”说着她递上自己连夜写好的申请。出了公安局的门,又去了拘留所,给林大为送了那包衣物,就开车回江州。

王胜男一进家门就发现客厅地面上两道自行车轮印,抬眼一看,林妙妙卧室门上的胶带已经扯掉。再往林妙妙房间一瞧,自行车还在房间里支着,车轮胎是瘪的。她烧好了饭菜,稳稳等着林妙妙回来。女儿一进门,王胜男就说:“哟,没骑车上学呢?”

林妙妙说:“嘿嘿嘿,回母上,我就在楼下骑了一圈,想到母上的教诲,立即把车送回来了。”

王胜男说:“放屁!你是车轮胎没气了!”

林妙妙答:“母上明察!下楼就没气了。我简直就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王胜男又说:“解释一下,冰箱里那么多东西,稀的干的应有尽有,星期几、哪一顿、吃什么,我特意标得一清二楚。为什么你偏偏要上小吃摊?那炸油条的油稠得跟沥青一样,炸出的油条你怎么吃得下去?”

林妙妙奇怪了:“我吃个油条你都知道,在你那里我还能有点隐私吗?”

王胜男运筹帷幄的样子:“我还知道你没带纸巾,油手直接在裤子上擦!”林妙妙低头一看,自己两侧裤兜附近,确实有油手印。她嬉皮笑脸地给王胜男捶肩,谄媚地说:“妈,我跟你说个事。这事吧,其实你早就知道了,但我还是想再跟你说一下。妈,我爱你。”王胜男心里一热,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问:“你这次又没考好?”林妙妙说:“不是,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可想你了!我都不想我爸。妈你感动不?”王胜男捏捏闺女的胖脸蛋儿,柔声道:“妈感动!”林妙妙赶紧说:“那你感动就得见行动啊!这月零花钱你赶紧给我吧!”王胜男一瞪眼:“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