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脸色一变,也不再吭气了,西金老头更是什么都没敢说,除了叹气就是擦汗。彼得环顾四周,他的第一道命令看来是被接受了,做皇帝很简单么下命令他们执行就是了
得意的笑容在他丑陋的脸上浮现,将满脸的麻坑变得更加明显。
接下来廷臣们开始汇报日常工作,什么税收、粮食、物价、报刊等等等等,听的皇帝彼得是云里雾里。
他突然伸了个懒腰坐直身体,开口问道:“平时这些事都是谁处理的?难道这么多活都要我一个人做吗?”
“陛下,”西金老头跨前一步,“平时都是皇后处理政务的,但现在已经由您亲政了,自然是应该汇报给您定夺。况且上午这些只是廷会的一部分内容,下午还有另外二十多个省的奏请上报。”
“什么?还有二十多个?”彼得咬着下唇思索了片刻,“那以后都还是交给皇后处理吧,在我考虑好怎么处置她之前,她必须继续为我服务。”
是继续为您服务吗?难道不是您让出权利?除了急的跳脚的独眼龙伊凡,其他廷臣都纷纷吐出憋在胸腔内的郁气。上帝保佑,还是皇后陛下处理政务的为好,效率高而且还靠谱,大家都落得轻松。
于是第一次的朝会就这样匆匆结束了。
皇帝的停战政令被迅速传递到了普鲁士前线,与奥地利军队并肩作战的沙俄军队立刻撤离了联盟军,刚夺到手的柏林也被拱手还给了普鲁士人。路德亲王被皇帝彼得亲自送返普鲁士,柏林关押的皇室成员也都获得了自由。
听闻鲁缅采夫老元帅在沙丘皇宫的临时司令部发了一上午的火,摔烂了一打的珍贵瓷器,当然这些都是普鲁士人的东西。最终老元帅还是捏着鼻子遵从了彼得三世皇帝陛下的命令,带军向普鲁士皇室表达了‘倨傲’的歉意,并立刻撤出了柏林城。
西军里从贵族军官到普通士兵全都怨声载道,折腾了好几个月的战利品全数退回,所有人都不理解为何他们用血肉和生命换来的胜利竟然被如此轻易的放弃可接下来的一道皇令更令他们瞠目惊舌:彼得三世皇帝陛下的第二道命令是西军继续停留在俄普边境,准备好联合普鲁士对付他们‘共同的敌人’奥地利
上帝啊战争是说打就打,说停就停的游戏吗?彼时的敌人瞬间变成了盟友,而同盟国则成为了敌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身处科林地段山沟里的腓特烈国王猛的将信笺揉成一团,“肯定是有什么阴谋到嘴的肥肉无代价的吐出,还要给予我们赔偿?这怎么可能?”
他的副官恭敬的低着头,脸上的窃喜却流于言表:“陛下,这是上帝的旨意啊在我们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全盘皆输的时候,是上帝派天使送来了福音管他为什么俄国人要撤退呢只要他们离开柏林,我们的后方就会重新恢复活力,我们的士兵不需要再担心父老家人了我们的补给线也能及时跟上真是天佑陛下天佑普鲁士”
腓特烈望着眼前欣喜若狂的副官,不由的也被他的情绪带动起来。上帝啊您仁慈的光芒最终还是投注在您虔诚的信徒身上了差一点我就要全军覆没毁家灭国,是您给了我最后的一线生机
无论彼得是真傻也好,假傻也好,只要俄国人撤退,补给跟上了我腓特烈压根不怕这些奥地利和法国软蛋我要让他们知道普鲁士的红衣军队在山野中也是最强的部队
“立刻传令下去,告诉所有人柏林脱离危险的好消息,让大家都放心”他兴奋的挥舞着手中的信笺下令。
三天之后,一封由沙俄帝国新任皇帝陛下亲笔撰写的书信被送至腓特烈国王手中,更将他仅存的那丝疑虑一扫而空。
信上是彼得歪歪扭扭的字迹,上面写着:……我生于普鲁士,即使身在异国,我的心也永远归属于普鲁士。为了我真正的帝国,我最尊敬的主人腓特烈国王陛下,我愿意付出我的所有能为您效劳,我感到不胜荣幸,请您无论如何不要推辞我的好意,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将亲自率领我的整个沙俄帝国为您作战,致死不辞您的,永远的忠实崇拜者,彼得冯何鲁亚。
“真是个可爱的傻子,”腓特烈国王合拢信纸,笑着对他的副官说道,“他说他崇拜我,愿意为了我出卖他自己沙俄帝国的利益,真是太有趣了,不是吗?看来我这辈子最辉煌的业绩并不是多年之前夺取奥地利的西里西亚,也不是今日单挑数国英勇不屈的战斗,而是我当年随意布下的棋子他竟然为我换来了一个帝国一个庞大的沙俄帝国”
副官适时的给他递上信纸,说道:“那陛下您是否要立刻给这个傻子皇帝回信?我们不如立刻和俄国签订盟约,共同对付奥地利?让凶悍的俄国佬为我们开拓道路?”
“不,你错了。”腓特烈笑呵呵的望着他,“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彼得是傻瓜,他的廷臣可不是。我们要学会见好即收,切切不能得寸进尺。我们凭自己的力量难道打不倒奥地利和法国人吗?彼得此时皇位还不稳,却贸然行事,若真的带着部队为我们打仗,我恐怕他的麻烦就大了。难得这么个疯子全然倾向我们普鲁士,不如辅助他好好待在他的皇位上,将来为我们发挥更大的作用。”
“您总是最睿智的,我的陛下。”副官拍着马屁回应道。
腓特烈一把摊开地图,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要害地段,心中瞬间轻松下来,好胜心再次占领了他的胸腔。
四年了,漫长的战争终于看见了曙光就在普鲁士陷入最绝望的境地时,上帝还是眷恋了帝国他,普鲁士的腓特烈大帝要让世人记住他的名字,将他载入史册,和荣耀与胜利牢牢捆绑在一起
如履薄冰?第一百章?新任
第一百章?新任
帝国的开国大帝,其实原名也叫彼得,因此彼得王储即位之后只能被称为彼得三世。
与疯子糊涂蛋彼得三世相反,开国的彼得大帝是位思路清晰、眼界广阔的人,他在世的时候一向坚持国防优先,安逸享乐为后的理念。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在涅瓦河的入海口的沼泽地上,由土木结构的要塞开始发展出了圣彼得堡这座北国威尼斯。
大帝原本的志向是以出海口为基础,建设海军开展海上贸易的思路改造圣彼得堡,改造整个沙俄帝国,最终为这个庞大的陆地国家打开通向世界的大门。然而他的后续者并没有充分理解他的宏图伟志,白女皇在世期间按照历史的惯性继续拓展西伯利亚的冻土,放弃了帝国的海军,只将海军视为守卫圣彼得堡的看门卫士。
位于冬宫边上的禁卫军营甚至比保罗要塞的海军司令部更加宏伟,三层的红墙小楼结构和造型均仿制冬宫,是为帝国陆军驻扎首都的要害部门。
宽阔的办公大楼,便利的地理条件,使得禁卫军营成为很多不求上进的陆军贵族军官的聚集地。相比驻扎在帝国边境餐风露宿,驻守在皇宫边上,能时不时的参加宫廷盛宴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至于晋升和发展,那都是次要的。
因此当罗伊别斯托杰夫上校自请调至禁卫军营时,几乎所有的宫廷贵族都认为,别斯托杰夫公爵家的小儿子终于厌倦了常年驻扎边地,迷恋上了首都繁华舒适的生活。
天天上门骚扰的贵族小姐们起码减少了一半,一个到了头的禁卫军少校能有什么前程?原本期望着嫁给未来帝国最年轻的元帅,而今看来只不过是蒙了眼睛迷上了个不求上进的糊涂蛋少女们纷纷悔恨起自己的轻佻和短视,有的甚至派仆人登门转弯抹角的提出想取回自己所写的露骨情书。
当然这反倒令罗伊倍感轻松。
此时,我们的罗伊少校换下了西军的白色军礼服,穿上镶嵌着金色丝线的红色禁卫军制服,华丽的服饰犹如繁琐的宫廷礼服一般,将他年轻俊朗的面孔衬托的愈发阳光灿烂。
老元帅从遥远的普鲁士发来了咆哮信,但罗伊并不打算向他最信任的老头解释自己的理由。他目前准备踏上的是一条危险而决绝的道路,若是不成功,他也不想牵扯进兢兢业业的老元帅,更不想牵扯进他的大哥。
那天晚上的谈话他事后很是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说出了心里的话真是有欠考虑,虽然他已经逼着卷毛约翰尼发了誓绝对不泄露,但也不免对自己性格中尚存的鲁莽感到遗憾。
他戴上白手套,扣上三角形军帽,踏着军靴缓缓步出尚博园。禁卫军,无论现在是懒散还是松弛,他都必须使出雷霆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们牢牢掌握在手中,调教成他所希望的模样。
同样是新上任的彼得三世皇帝陛下此时则在自己的寝室内和情妇伊娃厮混,摆脱了繁琐的政务,他突然觉得做一位想发命令就发命令,但平时不用担负责任的皇帝实在是人世间最美妙的事情。于是报复巫婆琳娜,废除皇后的计划就暂时被搁置了下来,即使伊娃一再旁敲侧击的询问自己什么时候才有机会问鼎皇后的位置,他都是含含糊糊的一语带过。
“伊娃,我的好伊娃啊你什么时候为我生个儿子,我一定封你为皇后,废除讨人厌的小亚历山大,让你的儿子当王储。”彼得三世皇帝恬不知耻的夸下海口,令红头发伊娃一脸郁闷
搞什么啊这明摆着是耍人玩呢你能起来吗?能起来吗?能起来吗……伊娃黑着脸在碎碎念中开始悲哀,上帝真是会安排,做一个天阉的‘情妇’,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职责究竟是什么
“哦,我的好陛下,我真是太爱您了”她娇叫一声后附身躺倒在彼得怀中。皇帝彼得大力的扭捏着她的胸脯,发泄着身体内无处释放的。
突然寝室的门被敲响了,彼得懊恼的抬起头问道:“谁在门口?”
“是我陛下,伊凡,有急事禀报。”独眼龙岳父在门口回答道。
“那就进来吧。”彼得批准道。
伊凡推开门,望着屋内仍旧躺倒在皇帝陛下怀中的女儿,心中不由叹息,看来对于天阉皇帝的控制力度还有待加强,没上过床的情妇果然是影响力欠佳啊。
“陛下,今天的公文虽然照旧都送达了女皇办公室,但鄙人觉得其中几条还是非常重要的,应该由陛下您亲自定夺。”独眼龙伊凡开口道。
“说来听听。”彼得无所谓的随口说道。
“首先是取消贵族服兵役的提案。这是我们枢密院提出的新举措,要知道我沙俄帝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既然有那么多的农奴,何必还要贵族子弟们继续服兵役呢。他们既没有农奴那么吃苦耐劳,又没有……”
“准了准了,不就是不当兵吗?想当兵的人有的是。”彼得皇帝发自肺腑的说道,“要知道我自己想当兵还没处当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既然他们如此不情愿,就别去了吧。”
“……厄……遵照您的旨意。”独眼龙伊凡接着开始汇报第二条,“再有就是秘密警察的问题,白女皇在位时期创立的秘密警察机构一直是皇室查探小道消息的来源,其实这非常有碍于皇室的尊严,要知道皇室是帝国的代表,总是纠结于亲王家吃了什么菜式、公爵家革除了某位仆人的琐碎事情,就太不大度了……”
“准了准了,干脆就把圣彼得堡警察局撤销吧。我最讨厌警察了,没事就和白女皇汇报,弄的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了”彼得抓抓脑门,“每个人都应该有权尤其是私人的身体状况和……”
躺在他怀里的伊娃适时的拧了他一把,将接下来不着调的言论给堵了回去,彼得轻轻嗓子,对伊凡接着问道:“还有啥,尽管说吧”
伊凡满头黑线,?秘密警察是秘密警察,现在好了,连普通的警察局都给撤消了,嗯……皇帝陛下的思维方式还真是迥然不同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提案,是关于您登基以来大赦天下的事项。皇帝陛下即位,按照惯例是要大赦天下的,您看以下都是白女皇在位时被流放的人员名单,已经亡故的我已经划掉了,请陛下选出您准备赦免的人。”说着伊凡递上了个花名册。
彼得翻了一下,懊恼的皱起眉,密密麻麻的俄文小字他压根看不懂,真是麻烦
他将花名册重新摔还给伊凡,不高兴的说道:“芝麻点大的事都要让我定夺吗?都召回来就是了,嗯……除了那个某人,其他人都给召回来,既然是大赦天下,就干脆赦个够”
“…”独眼龙惊恐的跪倒在地,连声喊道:“陛下陛下一共有两千多人啊其中还有些犯了错的元老……”
“我当个皇帝,就大赦两千多人,说出去我都觉得害臊不用说了,都召回来并且要官复原职让他们都深刻感受到我的恩泽”
无可奈何的独眼龙悲催的推出了皇帝寝室,上帝啊我就不该来请示皇帝陛下要不是担心皇后不批准,谁会把算盘打到这个不靠谱的家伙身上?
现在好了,彼得皇帝干脆自我发挥,真的真的和我原本的意图是不一样的啊
半个月之后,圣彼得堡乱成了一锅粥。皇家警察总署被撤销,街面上再也没了来回巡逻的骑警,盗窃案、诈骗案、甚至是杀人案迅速提高了五十多个百分点,一大堆的不法之徒嚣张的赞美着皇帝彼得的壮举。
法院门口被苦主围了个水泄不通,光头法官揪着假发擦着汗对贵族们解释:你们找我立案也没用啊我们法院的文职人员上哪去缉凶去?
接着,更为恐怖的流放大军返回了帝国首都,他们其中绝大部分是作奸犯科被法院判处有罪后流放的恶徒,这些人加入到圣彼得堡的犯罪大军中,令已经焦头烂额的帝国治安部门彻底崩溃了。
剩余的流放贵族阶层则官府原职,与目前任职的廷臣们展开了激烈并持久的倾轧斗争。为了职位和地位,更为了报复当年致使他们流放的敌人,回归贵族大军与现任冬宫廷臣们相顾楸住小辫子,天天奋笔疾书,不断上书。
彼得三世皇帝陛下抱着他的情妇伊娃,从冬宫寝室的窗户望向宫外冰冻的涅瓦河,他似笑非笑的脸孔愈发的丑陋,令伊娃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陛下……陛下……听说最近圣彼得堡十分混乱,缺乏有效管理和约束,贵族和庶民们都……”伊娃终于组织好了语言,遵照她父亲的意思向彼得提示政令导致的糟糕后果。
“别说了,伊娃,”彼得笑眯眯的摸着她的头发,“你知道吗?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痛快真是太痛快了你不觉得宫廷太冷清、城市太规矩吗?我想让他们活跃起来,更加的充满活力疯狂是男性独特的气质,我就是要让整个帝国随着我的节奏狂热起来,变得更加有趣”
如履薄冰?第一百零一章?效忠
第一百零一章?效忠
女皇办公室内,壁炉里的火花闪烁了两下终于熄灭了,一缕青烟带着焦炭灰烬跳起半寸后徐徐落下。
琳娜飞快的签属完意见,摊靠在椅背上。
又是一个通宵,见鬼的彼得他脑子是被驴踢过吗?谁准许他将帝国当做士兵游戏任意玩耍的?
办公室的大门被敲响了两下,侍女凯特随即抱着新的一摞文件进了屋。
“陛下,这些都是刚送来的。”凯特怜悯的望着琳娜。
琳娜强按下掀桌子的冲动,从椅子上猛的跳起身,气鼓鼓的走到窗口一言不发。她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宫廷花园,长长的叹了口气。
帝国的政务从未有过如此混乱,现在不要说各司其职了,基本一个坑上起码蹲着两到三名贵族。新老官员忙于举证对方的不称职,压根没心思好好处理事务,整个宫廷管理体系濒临崩溃。
更糟糕的是国库还要为搅合成一团粥的各层官职发放双份的月薪,而该死的财政问题从未得到有效的解决。
“先放在桌上,给我安排马车,我要去趟枢密院,亲自和伊凡大人好好谈谈。”
十分钟之后,琳娜穿着简单的米白色宫裙和黑色毛皮斗篷坐进了皇家马车。两名宫廷侍从跳上马车后的护卫架站的笔直,车后方二十多名宫廷侍从排好队伍准备护行。
车夫扬起马鞭,啪的一声击打在青石路面上,将琳娜心中的烦躁猛的抽散了。老对手独眼龙伊凡可不是个善主,对上他可要保持绝对冷静。
车队穿过皇宫前的大道,越过一座石桥往城东行去,车速并不快,两对侍从整齐的小跑着跟在马车后面。突然从几条巷子内冲出好几股膀大腰圆的壮汉,他们满脸胡子面目狰狞,有的拿着棍棒,更有的举着大砍刀,簇拥过来堵住了马车的路线。
“什么人大胆没看到马车上的皇家徽记吗?”车夫高坐在驾驶座上喝道。
一根棍子扔过来砸在他脑袋上,瞬间他捂着流血的额头瘫软了下去。马车后方的侍从们纷纷奔上前,他们拔出佩剑气势汹汹的瞪着眼前的暴徒。
一个龇牙咧嘴的壮汉从人群中走出来,嚣张的吐出嘴上叼着的烟头,扯着黄牙说道:“管你是谁家的,我们反正要打劫金银首饰一概不拒,先说明白了,若是不足五百金币就是看不起我们黑头帮,立刻的给我写欠条回家拿钱。”
琳娜吃惊的撩起车窗的帘子,光天化日之下啊还是圣彼得堡的主要干道,首都治安究竟糜烂到什么地步了?
侍从们带着假发的额头上开始流汗,虽然他们手上有佩剑,可对方的人起码有几百个啊见鬼的现在这种世道,出门就该带上配枪的禁卫军
“我是帝国皇室成员,你们有没有想过打劫我的后果?”琳娜坐在车内不紧不慢的说道。
“嘿兄弟们真是好运气,车里还有个娘们皇室皇室,现在出门的贵族都喜欢说自己是皇室,这年头皇宫里皇帝皇后都快有一打了吧,哈哈哈哈”黑头帮老大嚣张跋扈的叫嚣。
琳娜满头黑线,好吧,自己在帝国首都被打劫了,说实话她浑身上下的首饰还真不足五百金币,皇后要变成肉票,还真是世事难料……
“为了陛下为了帝国我们拼了”侍从群里突然爆发出嘶喊声,宫廷侍从们纷纷甩下假发,挥舞着佩剑分散开将马车护卫住。暴徒叫嚣着骂着脏话不紧不慢的缩小包围圈,仿佛是戏耍老鼠的猫,有恃无恐不急不躁。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似乎有大队的人马正往这儿赶。
暴徒后方猛然出现混乱,有人被推倒、抽打并发出嗷嗷的惨叫,更有人一嗓子喊出:“快跑禁卫军来了是血腥罗伊的部队快跑啊老大”
乌合之众戏剧性的从四通八达的小巷各自逃命去了,宫廷侍从们面面相窥,倒也不敢放松,仍旧举着佩剑警惕的望着逃亡的暴徒们。
琳娜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混乱,突然车门被人猛的一拉,一个高大的身影挤入了车厢。
“血腥罗伊?”琳娜好笑的望着对面的新任禁卫军少校。
“皇后陛下夸奖。”罗伊回馈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每次都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到场,不得不说这也是种本事。”琳娜不禁说道。
“我以为您是在夸赞我,而不是在讽刺我。”罗伊挑高了眉毛。
“或许吧,”琳娜合拢折扇,跳开窗帘,向外望去。只见兴奋的禁卫军士兵正骑着马抽打到处逃窜的暴徒,有不少人已经被他们捆绑看押起来了。
“现在的禁卫军也兼职巡逻警?”琳娜问道。
罗伊笑了:“正好给伙计们锻炼的机会,您不知道我去了禁卫军才发现,这些个家伙都给惯坏了。跳舞的次数比出操的次数还多,换做一个月前遇到这些持刀匪徒,逃窜的都很可能就是禁卫军。”
“所以你成了他们的血腥罗伊?”琳娜对他的外号很是好奇。
“他们混叫的,我只不过用西军军规要求他们,革了两个人的职,抽了一些人鞭子,他们就都老实了。后来常常扫荡外面的暴徒,外号就越传越夸张。”罗伊摸摸头讪讪的说道。
“看来你很成功。”琳娜伸出右手,“今天我的确要感谢你,不过我恐怕没什么可赏赐你的,要知道目前我的权利有限。”
罗伊没有亲吻她的手背,反而突然凑近她,他的膝盖拂过她的,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直冲她的鼻腔。
“如果某一天,您获得了权利,无上的权利,您会怎么使用它?”他直直的盯着她的双眼问道。
琳娜闻言收起笑容,她第一次认真的上下打量面前这个男人。他究竟有何目的?是谁的人?想要什么?
“您是在害怕吗?”罗伊进一步追问,“害怕我话中的含义?”
“害怕?”琳娜嘴角微微翘起,“白女皇生前曾问过我,她死后我会不会独揽大权。我的回答是:我会,而且一定会。我当时没有害怕,如今更不必害怕。”
罗伊大笑,由于靠的太近他的声音甚至震的琳娜耳朵嗡嗡响。
“所以我没看错,你骨子里也很坦率。”他笑着说道。
“彼此彼此。”琳娜抬起下巴倨傲的说道,“彼得不适合当皇帝,他只会把一切弄的一团糟。我是为了自己而与他争夺权力,更是为了帝国而与他争夺权力。现在该轮到你告诉我你能做些什么了。”
罗伊凝视了她片刻,突然猛的在狭小的马车内单膝跪地。他的膝盖抵着琳娜的脚尖,高大的身躯遮挡在她身前。
“请女皇陛下放心,无论冬宫发生什么事,我只忠于您一人,永远效忠于您。”
琳娜淡淡一笑:“真直接,我欣赏你这点。那么我们现在拥有了禁卫军?”
“您会禁卫军。”罗伊肯定的答复。
“那就等待吧,等待最佳的时机。”
琳娜当天没有继续前往枢密院,她命令马车直接返回了冬宫。皇后陛下在圣彼得堡白日遇袭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人们议论纷纷,大声斥责首都的治安状况,同时也对营救皇后陛下有功的禁卫军新任少校表示万分羡慕。
别斯托杰夫家的年轻权贵成为了皇后陛下身边的近臣,甚至有人私下里说,琳娜皇后陛下看上了罗伊少校,才鼓动他放弃西军的高官厚禄留在圣彼得堡禁卫军营的。
艳情的八卦消息总是无论真假都传播的最快的,有人谣传亲眼看到皇后陛下与罗伊少校在宫廷花园幽会,也有人专门统计过各种舞会上皇后陛下与罗伊少校共舞的次数,更夸张的是某些人排着胸脯发誓,亲眼看到晚上宴会过后罗伊少校悄悄的从冬宫西侧的通道溜到皇后寝室内
晚上十点,皇后寝室内灯火通明,洛科夫人和侍女们都被遣走了,罗伊少校在茶几上摊开地图,上面将圣彼得堡的主要干道和冬宫都画上了红圈。
“军械库在城东侧,枢密院在西侧,只要我们的人能及时占据军械库,并控制住枢密院的人,冬宫的侍从们不在话下。”他指着地图解说。
“目前有多少人在效忠函上签字了?”琳娜问道。
“四十多个少校起码有三十多人已经明确表态,还有六七个人犹豫不决,他们需要看到陛下您的诚意。此外比较麻烦的是军械库管理小队的队长是伊凡的弟弟,我怕届时他会成为障碍。”
琳娜皱起眉头,是够要命的,伊凡独眼龙的触角还真是繁多,而且都位于关键部门。
“我们还需要资金,效忠函上的签字只是表态,真正行动起来他们只有获得到手的利益才够稳妥。”罗伊接着说道,“还有就是廷臣,贵族的态度也非常关键,他们可都是贪婪的肥老鼠。”
琳娜不由的笑了,比喻的真贴切,别看目前廷臣们都乐于将政务交与她处理,但他们骨子里的对于血统的观念无比顽固。她,琳娜布斯特,体内没有半滴开国大帝的血液,如何能令他们自发效忠?
但一切都可以用钱解决
这些贪婪的人,钱可以让他们忘记原则,钱可以收买他们的灵魂然而从哪里去弄钱呢?
琳娜狠狠咬住下唇,她原本就没多少私房钱,前不久的赈灾也都花光了,现在究竟该到哪儿去筹钱呢?
如履薄冰?第一百零二章?荒唐
第一百零二章?荒唐
乔是个庶民,从他家的族谱追溯一百代人都没有一丝半毫的贵族血统,因此他从未梦想过自己能进入冬宫。
每天他从城西狭小的农舍里横跨整个圣彼得堡,到位于国王广场的钟表店干活的路上,经过御道街时都会不由自主的望一眼远处华美的宫殿,就像是灰暗的生活中唯一跳跃的颜色,能令他整颗心充满激情。但每次也仅仅是一眼,宫门周围真枪实弹的禁卫军令他瞬间恢复了理智,认识到皇宫是他这种庶民连做梦都不配涉及的地方。
这天早上他一如既往的路过御道街,一如既往的撇了那么一眼,可突然对面冲过来两个宪兵,不由分说地将他捆绑起来,还给他脑袋上罩上了个黑布口袋。
“放开我求您了大人我只是个路过的。”他惶恐的叫嚷着,接着嘴巴里也被塞上了布团。
“几个了?”他听到押着他的一名士兵问道。
“七八个了吧,差不多了,头让我们找年轻点的,可这家伙好像还不满十五岁吧?是不是太年轻了?”另一个士兵回答道。
“差不多得了,管他那么多呢”第一个士兵说着就猛的踹了乔一脚,对他喝道:“蠢货别缩在地上了,难道要老爷我抬着你走吗?”
乔挣扎的站起身,又挨了两下黑脚,心中慌乱无比,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难道说就要被拉去处决了?上帝啊他还年轻,家里还有瘫在床上的老母亲要奉养呢
他拼命的扭动身体,妄图挣脱,可看不到路又被捆的死紧,压根没机会逃跑。最终他懵懵懂懂的被带着往前走,穿过一扇拉开时吱呀呀作响的大铁门又走了好些路,才进入了温暖的室内。
接下来乔被带着上楼梯、下楼梯,左拐右拐,走到他感觉到膝盖都酸了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然后他听到门开的声音,紧接着后背被猛的一推,他跌进了个喧闹无比的屋子里。
头罩被猛的扯掉了,明亮的光线令他不禁眯起眼睛,好半天才适应过来。只见屋内十多个年轻人正围绕着长桌喝酒,乔的眼神从他们青白瘦削的脸颊扫到他们身上穿着的粗布衣服,突然感觉非常维和。
他反反复复端详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些人,包括他自己在内,与此处华丽的房间装饰简直格格不入。
此时有人兴冲冲的奔过来给他松了绑,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傻愣着做什么?没见过吧?我们也都没见过今天被抓的时候还以为要上绞架了呢没想到竟然来到这么个天堂般的地方,看还有酒上好的伏特加来来来,你也别害怕了,恐怕是我们都走了好运啊”
乔被人拉着凑到了酒桌边,桌边共有十八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五岁,最小的乔才十四岁半,他们有的坐在椅子上将双脚高高翘在桌上,有的干脆斜坐在桌上,人手一瓶伏特加叫嚣着灌着美酒乐不思蜀。桌上的空瓶子起码有一百多个,还有几个油腻腻的空盘子,看来下酒菜已经差不多都被吃光了。
乔接过旁边的人递过来的酒,扑鼻的酒香很是勾人。伏特加,贵族才有钱买的奢侈品啊,如今竟然无限量恭迎敞开了让人喝?
他压了几口酒,心神逐渐稳定下来,他左顾右盼,眼前十几个年轻人都已经半醉了,红扑扑的脸颊和癫狂的动作将他们混乱的思维暴露无遗。
究竟是怎么回事?乔不断的在心中揣测,是有人要收买他们?可他们这类穷青年又有啥可被收买的呢?还是需要他们卖命?做杀人放火的事?
他糊里糊涂的又灌了几口酒,且不说后面会如何,先把能享受的享受了吧。
突然,紧锁的房门又被打开了。十来个衣衫褴褛丰乳肥臀的少女被军官推搡进屋,接着门又被迅速关上。
瞬间喝的醉醺醺的年轻人全都放下酒瓶,十来双红通通的眼睛紧盯着少女们暴露在外的白皙肌肤。女孩们吓的哭叫起来,愈发刺激了醉汉们的兴致,不知是怎么开的头,乔只见身边的男人们纷纷扑将过去,各自抓住少女展开了场疯狂的yin乐。
乔此时还没有喝多,他瞪大了眼睛,吃惊的望着屋里的混乱场面。没有一支笔能把它描述出来,只有一个十足的纵欲者才会创造出这样的场景:同时有十来对人在,少女细嫩的嗓音夹杂着醉汉猥亵的狂笑,刺激的少年心脏噗噗的猛跳。
此时隔壁的房间,皇帝彼得殿下正透过墙上的小孔窥视着屋内的场面,嘴里发出嗤嗤的老鼠般的笑声。他的手揉捏着情妇伊娃的胸脯,狠狠的将她捏的生疼,也只有这样的游戏中观看,他才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突然他的目光扫过傻愣愣的站着的乔身上,接着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那个家伙动都没动?”他不满的对另一边的独眼龙伊凡问道。
“……陛下……”独眼龙此时如同他的老朋友西金大人一般擦着头上的冷汗,“大概……大概他年纪还太小吧,没发育好?”
彼得心中滕然火气,伊凡的话勾起了他过去不好的记忆,他冲着房门口的士兵说道:“过去个人,告诉他们,谁能让那小子动情,我的金表就归谁”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黄金怀表扔了过去。
片刻之后彼得透过小孔看到士兵推开了对面房间的门,却没能打断正在兴头上的醉汉们的兴致。除了几个机灵的慌忙从女人身上爬起来,其他的还都继续奋战在第一线。
士兵进了屋,抓住了可怜的乔,不顾他的抗议,扒光了他的衣服,随后高举金怀表宣布了皇帝彼得的命令。
少女们瘫软在地上,自然无法完成彼得的要求,反倒是醉汉们围成了一个圆圈,高额的奖赏使整个人群可怕地骚动起来,他们望向可怜巴巴的少年纷纷嘿嘿的奸笑起来。
这头荒唐的皇帝彼得,到越发激动了,他似乎迫不及待的想看看男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事。
他不自觉的抬起手,亲吻着手上新铸造的金戒指。一旁的情妇伊娃懊丧的闭上眼睛,上帝啊,那可是刻着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头像的戒指彼得不会实际上是个……同性恋吧?
她开始哀怨起老爹,哀怨起自己的命运,哀怨起总是用皇后位置吊着她胃口的伪情夫彼得
“陛下陛下微臣设计的游戏令您满意吗?”独眼龙伊凡问道。
“很好很棒完美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伊凡。”彼得目不转睛的盯着小孔,满脸通红一头热汗。
“那……陛下,实际上今天我还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说吧,随便什么,你们枢密院的意见都是好意见啊。”
“是这样的陛下,恕我冒犯,最近有人禀报,皇后陛下与禁卫军新任的十八分队少校罗伊别斯托杰夫交往过密,我恐怕他们……”
彼得不高兴的转过头:“我都听说了,她的新情夫还真当我是带惯了绿帽子的王八呢该死的巫婆就会叉开腿……”
“陛下”伊凡打断了他的话急匆匆的说道,“我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罗伊可是禁卫军少校,要知道白女皇当年可就是靠着禁卫军才登基上位的,您看……”
“闭嘴”彼得粗鲁的喝止他道,“以后不许有人在我面前提起白女皇琳娜那个该死的巫婆能做什么?别忘了她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普鲁士乡野丫头,我身上才流淌着帝国皇室的血液”
“是的,陛下”伊凡躬身行了个礼,“可是若是禁卫军倾向于皇后陛下,那您的安全……”
彼得皱起眉,的确如此,听伊凡这么一说,他甚至能想象到黑夜中幽静的冬宫走廊窜出个禁卫军军官,蹑手蹑脚的来到他的寝室,对着床铺举起冰冷的枪口……
他猛的打了个冷战,欲念顿消。
“快我要立刻写信给腓特烈大帝我需要忠于我的普鲁士士兵为我保驾护航”
与此同时,奥地利驻俄大使正在自己的房间内奋笔疾书。
“我敬爱的女皇陛下:我要向您立即汇报个无比重要的消息,这是我们奥地利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今天沙俄帝国的皇后陛下亲口向我提出借款,首批就是三十万金币虽然皇后陛下对于借款的用途闭口不谈,但在这关键时刻并不难猜测她的目的沙俄帝国目前的皇帝陛下是狂热的倾普分子据闻西军已经准备好了对奥开战我的女皇陛下,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奥地利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了请您务必答应沙俄帝国皇后的要求,迅速将其所需的资金从奥地利秘密送至圣彼得堡您的,忠实的?”
签完最后的签名,他匆匆的又读了一遍,接着就将信纸小心的盖上印鉴折叠成小块塞到一个被凿空的金块内。
随后他将小金块递给副官命令道:“在随行人员中挑个愿意为帝国牺牲的,让他吞下去,然后把尸体送回国下葬。情态紧急我必须尽快得到女皇陛下的回复”
如履薄冰?第一百零三章?惊宴
第一百零三章?惊宴
三月的帝国,刚刚下过一场新雪。寒冬稀薄的阳光从圣彼得堡皇家大教堂的尖顶上逐渐升起。满载信件的驿车碾过城市的大街,轮轴发出吱呀呀的摩擦声。?城门看守者的妻子早早的就起了床。她属于沙俄帝国常见的那一类女人:健壮而勤劳,及富母性的力量。她动作轻柔的下了床,非常小心的避免吵醒睡在边上的孩子们,她习惯于清晨天亮的时候给看门的丈夫去送早餐。片刻之后,她手脚麻利的将食物打包,揣在怀里捂着热气出了门,早晨冷冰冰的空气让她感觉很舒爽,圣彼得堡依然万籁俱寂。
她关上门,落了锁,快步往城门处走去,突然拐角处传来整齐划一的皮靴声,她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一声听不懂的口号突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两纵列身穿蓝色镶红边肋形前襟军礼服,斜跨黑鹰绶带的士兵们大踏步的沿着街道行了过来。
她呆住了,两眼发直,这是哪个国家的士兵?反正绝对不是沙俄帝国的
难道是敌军攻入圣彼得堡了?她猛然想起自己的丈夫,于是忙不迭的飞奔起来,疯了似的朝城门处跑去。
很快,踏入圣彼得堡的异队就吵醒了整座城市,人们纷纷推开窗户,惊诧万分的望着窗外的军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普鲁士人他们是普鲁士人普鲁士的军队打到圣彼得堡报仇来了”
惊悚的市民们劈里啪啦的关上自家的窗户,抱着老婆孩子打着哆嗦蜷缩在屋子内,胆战心惊的望着大门,生怕敌人的军队什么时候会冲进来扫荡他们的家园。
可等了好半天什么都没发生,怪异的普鲁士军队直接开赴冬宫,上帝保佑,难道是要先抓住我们的皇帝和皇后陛下吗?
“太好了”皇帝彼得兴奋的从马背上跳下来,随手将马鞭摔给侍从、摘下手套、兴冲冲的迈入冬宫大门。
“腓特烈国王派了多少军队给我?”他冲身边跟随着的独眼龙亿凡问到。
“一千五百人陛下,”伊凡撇撇嘴回答,“真是太少了,面对近四千人的禁卫军不占绝对优势啊陛下,腓特烈国王干嘛不多派些人来呢”
彼得闻言停下了脚步,严肃的瞪着独眼龙斥责道:“伊凡我说了多少遍了,你对于腓特烈国王的偏见是要不得的国王陛下正身处战争之中,一国单挑数国,能给我特意派来一千多人的军队就是非常了不得的事了我们应该感激涕泠才是”
独眼龙连忙道歉,并一再保证不再对普鲁士保有成见。
彼得的脸色这才好转起来,他激动的挥舞着拳头说道:“通知下去,今晚我要召开大型宴会,将所有的廷臣都喊来,我要盛情款待远道而来的普鲁士朋友”
于是,遵照新皇的命令,晚上七时整沙俄帝国的廷臣们纷纷揣着满肚子的不高兴抵达冬宫宴会厅。
宴会还未开始,一眼望不到边的两列长桌却已经安置好了,带着露水的鲜花和擦的锃亮的水晶杯在缤纷的烛光照耀下格外夺目,琳琅满目的美酒佳窑事先已经被摆上了桌。
“a公爵及夫人”“b亲王及诸位公主”“c候爵及……”门口的传令官不间断的唱着名,沙俄帝国的贵族们自打进入餐厅,就聚拢在一起,与餐厅东侧站着的普鲁士军官及普鲁士驻俄大使保持明显距离。
一方刚刚入侵过对方首都皇宫,一方是羞耻的战败者,如今同堂聚会还真有些尴尬。
以西金老头为首的宫廷文臣穿着华丽的服饰,鄙薄着普鲁士人不带花边和金线的军礼服;枢密院的官员们带着高耸的假发,腹诽着普鲁士人摘下帽子后光溜溜的头顶;军部的诸位大佬更是对手下败将嗤之以鼻。
直到琳娜走进大厅,诸位廷臣立刻像找到主心骨似地围拢上去,和皇后陛下攀谈起近几日递交的公文。
“彼得三世皇帝陛下驾到”随着传令官的一声通报,麻子倭瓜彼得穿着深蓝色镶红边的普鲁士军服带着黑鹰绶带大踏步的跨入宴会厅,瞬间所有沙俄帝国的贵族们瞪大了眼睛:上帝啊皇帝陛下脑袋被驴踢了吗?怎么穿着普鲁士的军服参加宴会?
“我深深的感激腓特烈国王陛下的恩典”彼得一进屋,就双眼放光的直奔普鲁士众人,他一把握住此行的普鲁士最高长官比斯特上校的手猛烈摇晃,一脸羡慕的望着他肩膀上一溜排的黑鹰勋章
上帝啊他彼得何鲁亚奢求一辈子都没机会获得的普鲁士黑鹰勋章啊这位卓越的上校竟然获得了十多个
“陛下”“陛下”深感集体受辱的沙俄帝国廷臣们纷纷叫嚷起来,普鲁士人是战败国啊可彼得皇帝陛下充耳不闻,他亲自端起酒杯,狗腿的逐一递给诸位普鲁士军官,接着大声说道:“真是承蒙国王陛下看得起鄙人,派遣诸位归于鄙人麾下,鄙人绝对不负众望,尽快齐集沙俄帝国的军队,开赴奥地利境内为国王陛下的事业效忠我以我荷鲁亚家的名义宣誓,我将终身侍奉我的普鲁士国王主人为了腓特烈国王的健康,让我们干杯吧”
‘啪’的一声,奥地利大使将手杖重重的垛在大理石地板上,“您这是公开宣战吗?彼得皇帝陛下?”
彼得理都没理他,继续和普鲁士人寒暄。
奥地利大使狠狠的转身冲出了宴会厅,随即与奥地利联盟的法国、瑞典、波兰大使们也纷纷退席。
沙俄帝国群臣灰头土脸,恨不得将他们的皇帝塞回冬宫下水道见鬼的看那些普鲁士狗东西的得意神色,普鲁士大使多年以来在冬宫的阴郁一扫而空,正扬眉吐气的用眼角瞥着鄙视冷对他的帝国廷臣们
“让我们开宴吧。”彼得皇帝宣布,侍从们纷纷鱼贯而出端上精美的佳肴,普鲁士众人容光焕发的入了席,琳娜与沙俄帝国的贵族们却仍旧站在一边,纹丝不动。
“坐下啊,没听到我的话吗?开席了。”彼得诧异的抬起头,冲着他的臣子们吩咐道。
伊凡独眼龙左看看右看看,踌躇了半响终于一横心上前落座,几个枢密院跟风的‘学生’也接着坐下了。可军部大佬们的腰杆挺的笔直,丝毫没有弯曲的意向,于是正左右摇摆的西金老头也似乎定下心神站在皇后琳娜身侧。
琳娜的嘴角自始至终挂着微笑,彼得越是荒谬,她的笑容越是灿烂。还有什么比敌对者自掘坟墓更令人愉悦的呢?
她早就预见到今晚彼得的丑态,之所以亲自参加宴席,主要是为了掩盖她精心筹备的计划,在一切准备就绪前任何暂时的妥协都是可以忍耐的。
她的眼神投向站立的众人,从罗伊和百来个已经向她投诚的贵族脸上扫过,他们无一不是正拿眼角偷瞥她的举动。
剩余的廷臣虽然还未向她表态,但看的出来今晚皇帝陛下极度丢人的举止彻底伤透了他们的心。
琳娜突然一言不发的走上前,在长条餐桌的末端坐下。于是罗伊带着禁卫军少校们、西金老头带着宫廷文员纷纷落座。
军部的诸位虽然还有几个不愿意向普鲁士人示好,但当人缘极好的海军司令凯恩公爵入席之后,也只得捏着鼻子坐下了。
皇帝彼得和普鲁士军官们热情寒暄完毕,抬起头环顾周围,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意思落座,一时间餐桌周围坐的满满当当的,于是深感自己的号召力很强,得意的大笑起来,指着在座的帝国贵族向普鲁士军官们夸耀道:“请您代为向腓特烈国王转达我的意思:我彼得何鲁亚的臣子,就是他腓特烈国王的臣子,请他不用客气,直接向我发号施令吧。”
这话差点惊的刚坐下的众人重新跳起来
上帝啊,请您赶紧的回收我们的倒霉皇帝吧
上好的美酒和精致的菜肴源源不断的被端上桌,两列长条餐桌呈现出种诡异的气氛。彼得皇帝那头谈论的热火朝天,围绕的话题不外乎是普鲁士的各种事项,丢人的言论层出不穷,听着听着帝国廷臣们也就习惯了,脸皮的厚度直线上升。
皇后琳娜这头几乎所有人都在蒙头猛吃,用食物塞满自己的嘴巴省得忍不住说出心底的脏话,军部的人员将盘子敲的叮当做响,狠不得压过皇帝彼得的胡言乱语;文臣们的脖子越缩越短,几乎要将整个脑袋都藏到衣领中去。琳娜的笑容始终保持着,却也是越来越冷,若是彼得此时有空望过去,估计又要大喊巫婆了。
主菜上过之后,宫廷厨师们推着个雕刻成冬宫造型的蛋糕进了屋。原本在大型宴席上将城堡或者宫殿雕塑成精美的蛋糕甜品供贵客享用是常有的事,但是此时当彼得皇帝将餐刀递给普鲁士军官,表示请他们切开蛋糕时,其中蕴涵的意味就非常令人难堪了。
帝国贵族们纷纷站起身,冷冷的望着彼得;琳娜依旧坐着,却缓缓闭上了眼睛;甚至连拿着餐刀的普鲁士比斯特上校本人也觉得很是不妥。
“陛下,我看还是由您亲自掌刀吧。”他礼貌的递过餐刀。
没回过味的彼得无所谓的推拒道:“您放心大胆的掌刀吧,其实若是有机会我甚至愿意以更高的规格款待腓特烈国王。”
琳娜突然猛的拍案而起,端起酒杯高喊:“为了帝国的胜利与荣耀”
在场所有的憋了一肚子怨气的帝国贵族们瞬间如同湍急的河流找到了突破口,他们义愤填膺的起身高举酒杯。
“为了帝国的胜利与荣耀”
众人的喊声几乎要冲破冬宫的穹顶。
琳娜一仰头干掉了杯中的酒,随即将酒杯朝地上一摔,掉头大步迈出宴会厅大门。
身后噼里啪啦的摔酒杯声迭起,琳娜的脚步越来越快,笑容越来越灿烂。此刻她的雄心与希望一同扬起,穿透了宫墙飞上圣彼得堡漆黑的夜空……
如履薄冰?第一百零四章?危急
第一百零四章?危急
彼得召来的普鲁士军队进驻了圣彼得堡冬宫,全盘接手了冬宫内禁卫军的事务。自此剩余的几个还没表态的禁卫军少校终于下定了决心,就像是罗伊少校说的,再让事态发展下去,帝国很快就要取消禁卫军番号了。
果然没几天皇帝彼得又下达了个新命令:帝队开始强制实行普鲁士军纪,并且改换普鲁士军装。
这立刻招致了军部的滔天谩骂,普鲁士败军普鲁士,帝国曾经的敌人,如今竟然要跟换他们的军纪和军服?
中下级军官们躁动起来,有些人甚至公开叫嚣彼得三世被魔鬼附了身,而高层大佬们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然下属闹事。
“……陛下陛下啊……”独眼龙伊凡已经习惯了像西金老头那样时常抹汗,他甚至觉得他简直为皇帝彼得操碎了心。
“喊什么没看到我正和上校讨论腓特烈大帝的战略方针么?来来来,少校,别理他,您继续往下说,后来腓特烈国王是怎么从包抄线中脱困的?”彼得压根不理解独眼龙的那颗碎裂的心。
“陛下……”伊凡锲而不舍的凑上前,“我必须提醒您啊,陛下,您这么做已经招致军部不满了,您刚刚上位不久,应该牢牢将军权掌握在手中才是啊,陛下”
“你是在讽刺我吗?”彼得不高兴了,“我难道不是个卓越的领导者?我从小研习兵法,是那些俄人太短视了要知道我正是在用普鲁士最先进的军事理念改造他们这可是多少国家的军部梦寐以求的啊”
伊凡满头黑线,您老饶了我吧改造谁啊?再随意这么改造下去不需要等到皇后逼宫,军部就会直接引发兵变
“哦对了,这几天都是忙着军队的事务,还真是疏忽了个大问题。”皇帝彼得突然又开口说道。
伊凡独眼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完蛋了,他又要耍什么幺蛾子?
“你们俄国人真是可笑,搞什么东正教,简直是上帝的叛徒信奉这些乱七八糟无稽之谈纯粹是野蛮人所为,我作为一个上帝的信徒,理当破除这一切,让可笑的东正教见鬼去吧从即日起所有的帝国臣民都必须给我改信天主教”
他的话音还没落,伊凡就惊恐的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上帝啊救救我吧在帝国这片广阔土地上,教会的力量是无与伦比的强大的只要是有理智的人都应该知道:冒犯教会就是冒犯上帝,必须是要受到惩罚的帝国,甚至是前朝帝国多灾多难的历史上,就没有任何一位君王敢于正面与之较量,他们都是谨慎的依靠它对人民的影响实施自己的统治。现如今面前这位皇位还未捂热的彼得三世,竟然发了癫的要对付教会
伊凡只觉得心底冰凉,黑压压的暗云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请陛下慎重,”连彼得身边的普鲁士上校都不禁站起了身,“我从国内出发前,曾收到过腓特烈国王的嘱咐,请我带话给皇帝陛下。”
彼得瞬间立正站好,凝听起他接下来的发言。
“腓特烈国王说,鉴于彼得陛下您还未在莫斯科举行加冕仪式,理论上还算不上是正式的帝国领袖,您最好还是尽快皈依东正教,举行皇帝加冕仪式为妥。”
彼得有些不高兴了,他撇着嘴开口道:“真是奇怪啊,我以为腓特烈国王会赞叹我的行为呢,他本人不也是位虔诚的天主教徒吗?如今怎么能让我叛教呢?要知道我从小可是在天主教堂受洗的啊。”
说罢他转身对瘫倒在地的独眼龙伊凡下令:“我郑重的宣布,从今日起帝国取缔东正教,没收教会的一切财产我倒要看看那些狂热的、愚昧的教徒是否真的敢和皇帝对抗”
彼得的命令迅速激起了千层浪,皇家大教堂的主教老头们听闻之后,晕过去了起码有一打
这下不但是宫廷贵族了,几乎所有的贵族和所有的庶民都义愤填膺的叱责皇帝陛下的举措,并将主要的责任推诿到独眼龙伊凡的怂恿鼓动上。
真是躺着也中枪管我什么事啊独眼龙悲催的望着家门外的围堵群众,他们已经围困他整整三天了,激动的叫嚣口号就没停止过,要不是他头顶枢密院大臣的光辉头衔,这些人都能冲进屋生吞活剥了他。
消息传播开之后,各地的神父们纷纷猛烈抨击新皇,宣布他是异教徒,是个反对上帝的千古罪人在城乡的很多地方,各路东正教教徒纷纷走出家门,在教徒或者大街上抗议游行,愤怒的人们高举拳头,呼喊着要为自己神圣的信仰而战
“真是天助我也”皇后寝室内,罗伊兴冲冲的向琳娜描述了皇家大教堂各位主教的反应,“大主教表示,他拒绝承认彼得皇位的合法性。”
琳娜却不由皱起眉头:“若非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让教会的力量参与进我们的计划。”
罗伊奇怪的望着她:“陛下,您不是东正教徒吗?教会的力量非常雄厚啊若是有他们公开正臂高呼,大多数庶民都会自发拜倒在您脚下的。”
“罗伊,你很虔诚?”琳娜打断了他的话。
“算不上吧,战场上杀多了人,看多了生死,我算是虔诚不起来了。”罗伊回答道。
“的确,联合教会会更加简单直接,我也能迅速取代彼得,但是,”琳娜叹息道,“等一起都成功之后呢?依靠教会扶持上位的君王将很难摆脱教会的控制,我不希望未来在皇位边上还有个上帝的代言人指手画脚。”
罗伊闻言沉默了,的确,他梦想的帝国、为之奋斗的帝国,也绝对不是个被宗教垄断的帝国。
“罗伊,你不觉得宗教很可怕吗?他们就像是寄宿在人灵魂上的水蛭,吸干所有的能量养肥自己”琳娜猛的站起身,面带讽刺的笑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你看看外面多少人吃不饱饭,多少人挨不过寒冷的冬季,可只要他们在教堂里,就仿佛可以忘却人世间所有的苦难,将全部的希望都投注到死后的世界”
“那您打算如何改变?”罗伊被她的话说的心潮澎湃,他望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那蔚蓝的深处仿佛有团火,瞬间引燃了他心中暗藏的情绪。
“教育唯有普及教育才能改变这一切,帝国,甚至于整个欧洲,都还在从神学院里引入人才,这简直不可以想象我们当今的时代,正跨越在革新的门槛上,学识不应被教会垄断,难道文艺复兴过去这几百年人们还没意识到科学的重要性吗?所以,即使当前我必须跪倒在神龛前接受信仰,不过也是暂时的妥协。”
“那……您究竟信仰什么?”罗伊最终忍不住问出了口。
“信仰我自己,命运必须由我自己掌握。”琳娜猛的一转身朝着他笑了。
罗伊仿佛被烫到似的微微颤抖了下,他感觉到冥冥中有种东西在改变,但究竟是什么在改变,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只知道他没有看错人,他与她骨子里有太多的相似,这个世界在禁锢他们,为此他们必须奋力一搏挣开束缚,为未来为理想为帝国争夺最后自由的机会……
四月十二日,皇帝彼得决定亲自前往西军驻地,他宣称自己要御驾亲征,率领西军进发奥地利,为远方的腓特烈国王陛下效命。
伊凡独眼龙使出浑身解数,期盼能打消彼得这愚蠢的念头,他提醒、暗示、明示,就差拎着彼得的衣领子摇晃他的脑袋将那为数不多的理智重新填塞进他的头脑里:你这不仅是离开圣彼得堡,重点是离开帝国的中枢,在目前你威信极低的情态下,还有个处心积虑的人留在首都,实在是非常冒险的行为。
可彼得压根听不进去,伊凡独眼龙的良苦用心换来的是他无所谓的陈诺:“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为了伊娃的皇后头衔么?好吧,好吧,我会尽快废除琳娜那个巫婆的皇后头衔,让你的女儿坐上宝座的,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我可是个宽厚的人,不会真的亏待我身边的人。”
伊凡哭笑不得,他此刻已经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哀了,彼得的话从来都是不靠谱的,说废除皇后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过他要真能在离开圣彼得堡之前废除琳娜,倒也算是去除了最大的潜在威胁。
于是彼得在伊凡的怂恿下,调整了出行计划:他带着伊娃去普俄边境西军驻地,而琳娜皇后陛下也必须即刻启程前往奥丁堡的夏宫。按照伊凡独眼龙的话说就是:距离西军驻地近在咫尺,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应对。
沙俄帝国宫廷的所有人几乎都突然变得嗅觉灵敏起来,驻俄的各国大使疯了也似的往各自的国家递送秘密文书,法国大使开始劝说法王路易十五从对普战争中退出,他信件上直言不讳的写道:由于沙俄帝国的倒戈,俄法奥联盟全线破裂,强大的俄国人即将与法奥联军对战,真是极为不利。法国完全没必要再纠葛于陆地上的战争,请赶紧从对普战争中摆脱出来,致力于保留帝国所剩无几的海外领土吧。
英国大使则送达给乔治国王密件,暗示乔治国王加紧节奏,赶在大陆战争结束前全力争取法国在新大陆的殖民地。
奥地利大使穿上他最华贵的礼服,他在抗议无果之后,终于将最后一笔借款安全的送递到沙俄帝国的皇后手中……
四月的圣彼得堡,暴雨连连,淤积与城市内的雨水漫过行人的脚踝,黑压压的乌云将摇曳不定的心神印染的愈发黯淡。冬宫,在波涛汹涌的涅瓦河畔,在雷声闪电的风雨中,变得似乎晃动不安起来……
如履薄冰?第一百零五章?软禁
第一百零五章?软禁
琳娜站在皇家大教堂内,抬头望着高耸的三层穹顶。拼花马赛克绘制出的上帝张开双臂从天顶上慈爱的望着世人,仿佛要将仁慈灌注于整个世界。只可惜仁慈总是稀缺的,争夺才是人类最原始的天性。
教堂内没有燃起白蜡,幽暗的光线和空气中淡淡的焚香给人一种神秘的宗教气息。只有从彩色玻璃中透进来的日光将玻璃中央的圣母像衬得神圣无比。远处的金色神龛上神祗的面孔都变得模糊了,密闭的空间却将这种模糊升腾成遥不可及的信仰。
身边的小亚历山大微微颤抖了一下,迅速将琳娜的心神招了回来,她给儿子拉了拉衣领,又摸摸他的小手心,轻声问道:“怎么了?冷吗?”
“我想回宫,妈妈。”小男孩皱皱鼻子,扫了眼四周空荡荡、乌压压的墙壁,拉紧母亲的袍子。
琳娜蹲下身搂住儿子的肩膀,望着他的眼睛严肃的说道:“听话,亚历山大,你已经满三岁了,是个小男子汉了,你必须一个人在这儿呆上段日子。不过妈妈发誓很快就会回来接你。”
男孩瘪起嘴,一脸要哭的模样,但母亲紧缩的眉头阻止了他的眼泪落下。
“皇后陛下”大主教突然从教堂尽头的神龛后面转出来,“恭贺您驾到,皇后陛下。”
老头的神态和语气都比往常要恭顺很多,毕竟当前的东正教会也正处于风雨飘摇的境地。
“大主教,我今天没有时间与您多做寒暄,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须交付与您。”琳娜推着小亚历山大走上前,“我想将亚历山大皇子寄送在教堂一段时间,等到我从奥丁堡回来,我会亲自来接他。”
男孩紧抿嘴角,努力的往母亲身后缩,但显然他的母亲已经打定了主意。琳娜扣着儿子的肩膀,将他不断扭动的小身板送至大主教的面前。
大主教深深地望了琳娜一眼,随后转而将视线投注在小男孩身上。他伸出手抚摸在亚历山大头顶上,心中不由燃起喜悦之情。上帝啊,您的恩泽总是无处不在的,在如今我们教会面临最大的危机,您竟然送来了令人惊叹的瑰宝
“陛下请您放心我会尽我的全力保护好王储殿下的。”大主教庄重的宣称道。
“非常好,这也是我所希望的。”琳娜挣脱开儿子紧抓住她的手,拍拍男孩的肩膀,对主教接着说道:“若是……若是我没能回来,我想教会一定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您没能回来?您是说……”大主教老头诧异的长大了嘴巴,他的白胡子高高翘起,怪异非常。
“世事无常,主教阁下,要知道上帝无论何时都有可能招我们凡人皈依天堂的。”琳娜隐晦的回答。
老头瞬间理解了她话中的含义,皇帝彼得的不靠谱教会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他对于面前这位公然与皇帝不和的皇后陛下不由突然产生了敬意。
“是的,陛下我们会尽快为亚历山大王储安排受洗仪式,若然有什么变故,我会立刻送他前往莫斯科接受皇位册封,上帝保佑世人帝国的土地上只有真正信奉上帝的人才有权被称为皇帝陛下。”大主教直接表了态。
“这我就放心了。”琳娜掉转身准备离开,可身后却传来小亚历山大嚎啕大哭的声音,她不由停顿了脚步,儿子的哭声令她心如刀割。
“妈妈”男孩看她停下了,哭喊着期盼她能回心转意带他回去,三岁的孩子压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被送到这幽暗的教堂。
琳娜双手握拳,强忍不舍,咬紧牙关努力克制住自己没有回头,她大步流星的踏出教堂大门,将儿子的哭喊声抛却在身后。
最后一搏,无论成败,她都必须了无牵挂。教会不会放弃难得的机会,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们一定会确保亚历山大平安无事的。
昨天晚上,她的画面上清楚的画出了彼得摘掉了她的后冠,将她逐入修道院的场景,然而她望着清晰的未来,却不由放声大笑。
命运是什么?不过是玩弄人心的游戏,一直以来她是被自己的异能蒙住了眼睛,如今她已经不再信奉命运
若是当年她不信命运,她或许还自由的奔跑在布斯特平原上;若是当年她不信命运,她根本不会陷入今天的僵局。
所有的苦难,都不能怨恨命运的安排,上天不已经给了她机会预知了吗?是她自己懦弱的、被动的接受才一再将自己推至如今的境地。
现在,她唯有鼓起勇气,破茧而出只有改变未来,才能将命运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琳娜布斯特,只信奉自己
罗伊骑着马踏上塔林地段的高地,他风尘仆仆的脸上已经冒出了胡渣子,两眼充斥着红血丝,满脸的憔悴。高地下方的马车和军队是押送皇后陛下前往奥丁堡的队伍,普鲁士的蓝色军服在灰蒙蒙的旷野中格外容易辨认。
他悄悄跟随着车队已经五天了,虽然皇后琳娜交代他留在圣彼得堡,以便于后续的联络和谋划,但他还是将事务暂时交给了他的同伴,自己单身匹马追着车队一路西行。
时间太过仓促,从他们计划开始,到四月三十日皇后被软禁,只经历了短短的两个多月,从遥远的奥地利偷运来的资金还未全部投放出去,廷臣也尚有很多还在摇摆不定。
听闻皇帝彼得要将皇后陛下押送奥丁堡的时候,他曾经冲动的想立刻带着现有的人揭竿而起,发动宫廷政变,以暴力的方式夺取政权,但最终还是被琳娜阻止了。
他的皇后陛下对他说:虽然目前整个宫廷和民间全都是反对彼得的声音,但却也没有拥戴我的声音,别被假象蒙蔽了眼睛,要让人们接受个没有帝国血统的女皇还为时尚早。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罗伊当时就忍不住问出了口。
等到我们控制住舆论的倒向。他最终听到她如此说道。
他的皇后陛下最终还是被普鲁士士兵带走了,以遣送的名义押往奥丁堡。罗伊自那一刻起就无法控制住自己,他冲出了圣彼得堡,追着车队一路西行,他对自己说我是为了防止疯子彼得授意普鲁士人秘秘密处决皇后陛下,却发现这个借口甚至都已经骗不了自己。
他爱上了他的皇后陛下,他早已将她与深爱的帝国紧紧的联系在一起。没有琳娜女皇陛下,帝国的未来就没有任何希望,他,罗伊别斯托杰夫的未来也就没有任何希望。
他掩紧披风,勒马前行,还有三天的路程就要抵达奥丁堡了,他必须看到她平安无事,才能放心的返回圣彼得堡继续行事……
几天之后,当琳娜初次踏入奥丁堡的夏宫,不禁瞬间被这座临海宫殿迷住了,甚至暂时忘却了自己目前危险的处境。
宫殿建筑在海边的悬崖上,从三楼的寝室窗户就能望见下方的海面,海浪拍打在黝黑的礁石上,水花从玻璃棱窗正下方跃上半空又落下,最终泛着白沫重归大海。
这里是帝国的最西端,正对波罗的海的港湾,可惜一直以来只被帝国皇室当做消夏的宫殿。
“陛下,这是您的晚餐。”门口的普鲁士上校送入一盘简单的食物。洛科夫人、凯特侍女等所有被视为皇后亲信的人都被留在了圣彼得堡,琳娜此时几乎是孤身一人被软禁在奥丁堡了。
“我以为我们也算得上是同乡。”琳娜在上校即将退出房间的时候开口说道,“腓特烈国王就如此信任彼得?他觉得彼得能给普鲁士帝国带来更多的好处吗?”
“皇后陛下,您这是在游说我?”普鲁士上校笑了。
“我只是提供给你们一个更好的选择。”琳娜的笑容则更加灿烂。
上校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接着回答道:“我是个军人,我的天性是服从命令,而不是像政客那样左右逢源。我的国王交代我一切听从彼得皇帝的旨意,那么我就别无选择。”
琳娜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微笑着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上校退出房间,对门口守卫的两个士兵吩咐道:“看好她,有情况和我汇报,切不可与她擅自对话。”
士兵立正行过军礼,将长枪斜举到胸前,双眼平视前方。
上校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这位沙俄帝国的皇后陛下,比不靠谱的彼得陛下不知要精明多少倍只可惜世事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