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迈进凤天阁的第一步,一众人便见得莫云一脸愁苦表情的直挺挺跪在地上,而莫云对面是怒发冲冠的百里浩。不少于心不忍的小官员着实不忍莫云这身板儿的人遭自家爹爹的魔鬼折磨,俱都颇为热心的抱着百里浩的手,抱着腿,搂着腰,掐着脖子……总之是奋力的死死抵抗着百里浩的动作,愣是没让那粗重的长棍子一棒子敲下去。
第一眼见得此番热闹,莫风便二话没说,只长叹口气,踱到莫云身边。莫云甩来一个同病相怜的哀怨眼神,莫风便兄弟义气的也跪了下去。
百里浩的话匣子愈发关不上了,批了一顿莫云自诩聪明,献疑兵险计让殿下亲身犯险,简直罪该万死!顿都没顿一下,又批上了莫风的恃才傲物,自以为一身武功了得就真能保得殿下毫发无伤云云。总之几番听下来,宫琪见得舒望的大好心情都恨不得要被念的飞了,心底直为唾沫星子之下的莫云和莫风掬了好几把辛酸泪。
景然沉默半天,却是截下了百里浩的话,面无表情的道一句,“百里卿家其实最想批的是我做事不分轻重,做了错的决定,救了不该救的人吧?”
百里浩登时望过来,嘴皮子又开始蠢蠢欲动。
宫琪哀嚎一声,拉着舒望飞也似的逃了,直直跑的四下无人才停下来,大喘几口气便蓦地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盯上舒望,竟是满目煞气,开始翻旧账。
“离非就是你,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
开口便是兴师问罪,见得舒望眸光微微闪烁,宫琪不由得有似百里浩附了身,一连串的不满皆喷了出来,像是不骂出来不痛快。
“秦舒凡也是你,为何也要瞒着我?!明明舒然不是你儿子,宁愿眼见我伤心难过也要死守到底,真的有这么不信任我?”
“我……”
宫琪蓦地上前一步,打断舒望的话,“你想狡辩什么?!说瞒着我种种是情非得已?说我脸上的伤其实纯属意外?说我会没了宝宝是因为你毫不知情?!”
舒望面对宫琪,像是又回到了小村小七灵堂前的那一刻,同样是此番的怒骂,像是说那一次依旧不够,定要捉住他一次骂上一次才痛快,难道依旧让他哑口无言的再听她说一次要他滚?要他死?
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啊……
不想在宫琪面前失态,舒望尽可能的让自己平静些,却依旧有那么一丝丝疼痛从眸光深处溢出来,让宫琪见的心疼。
宫琪差点就要骂不出口了,咬咬牙,终是拐弯抹角的把关键话问出了口。
“你这么伤我,说!要怎么补偿我?!”
宫琪又逼近一步,死死瞪上舒望,他那样一双熟悉的眼睛,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又想溺进去了,看上一万年都嫌不够,他却偏偏自己移开了眼。
“我滚。”
半晌吐出来的两个字,如果不细听真真一点波动都没有。宫琪听着却是整个人一怔,直直就那么呆愣了半盏茶的时间,而后,毫无征兆的爆发了。
“你敢!我扎死你!!”
这次却是舒望一愣,宫琪怒红着眼,一把拽上他的手,连拉带扯的把他往房里拖,又一把把他扔在一面铜镜前的竹木凳上,宫琪自己也气势汹汹的凑过去坐好,不等舒望回神,就死死塞了支眉笔和一盒胭脂过去,愤愤嚎一嗓子。
“你哪里也别想给我去!就坐这给我画眉!还是那道藤花,若是手艺差了一丁点儿,”宫琪晃晃银针,“我扎!”
见她这般凶悍模样,舒望却像懂了她的心思,竟微微红了眼。
“快点!”宫琪咬牙催一句,亦是微微有些鼻酸。
许久,宫琪就离着舒望这么近的距离,盯着看了许久,直到舒望执起眉笔,用那份曾经被她几近遗忘的专心,画上她左脸上的那道伤。冰冰凉凉的感觉,依旧丝丝的氧,似是撩拨。
有半年了,不曾离的这般近过,不曾这样静静的呆在他身边,安下心来好好看上一眼。以至于这么瞧了半刻,她就有种冲动抱上去。无论如何,只要她不刻意的去排斥,只要她自觉离的他近了一点点,总会暗暗升起些冲动来。好吧,她认了,面前这个她曾经弃之不顾的人,她的确还是稀罕的。
眼睛已经承载不了眼泪的重量,就那么当着他的面落下去,见得他的眼睛更红,眉笔都丝丝的抖。
宫琪吸吸鼻子,努力平稳着声音,柔柔道一句,“为我画一辈子眉。”
眉笔掉了下去,宫琪蓦地拽上舒望的手,声音都哽咽,“没有别的男人能画出这道藤花,我也只喜欢你画的。舒望,你伤我这么多,我要罚你为我画一辈子眉,不许拒绝我!”
舒望竟然没做声,宫琪忽的打个激灵,一把抱上去,牙死死的咬在一起,“陪我一辈子,再也不许走!你答应我,快点答应我!”
宫琪开始哭,早已分不清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只有声音听的分明,听得见他答非所问的一句话。
“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不要答非所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依旧没有回答,宫琪瞪着红红的眼,恨不得咬舒望一口,“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舒望凝着宫琪,觉得眼底烧的难受,可是依旧哭不出来,又怕宫琪哭坏了,半晌,终是妥协答一句。
“不是。”
“那你答应陪我一辈子……不画眉也行,只要一辈子!”
宫琪眼巴巴的望过来,竟是在求他……他越沉默,宫琪越哭,把他画的红妆哭的一团乱,花了她精致的容颜。
舒望哭不出来便只得笑,笑的温柔着擦去宫琪的眼泪,却又会流出来更多的,反反复复擦不干净,舒望终是皱了个眉头,“别哭了,再哭我就不答应了。”
眼泪作战大成功,宫琪立时便吸吸鼻子,眯着眼睛郑重问一句,“你没有骗我?”
舒望顿了顿终是点点头,声音柔柔的,有些哽咽,“骗你这么多次了,舍不得再骗了……不骗了。”
“哈哈!”宫琪挺挺身,鼻涕眼泪往舒望身上蹭,笑的比哭的还快,“这我就放心了。”
一句话说完,肚子就咕咚叫一声。
舒望也起身,“我去做晚饭。”
宫琪弯弯眉眼,“不用不用,你想养我还多的是时间,这次就先让你尝尝我新学的手艺!”
“好。”
宫琪咧着嘴出门,半路又杀回来,要挟的瞥他一眼,“不好吃也得给我咽下去。”
舒望笑笑,“好。”
宫琪又走了,背影一时无比欢脱。舒望站在房里许久,终是一步迈了出去。
找着景然的时候,景然居然还在百里浩眼皮子底下面不改色的挨训,百里浩也似是训上了瘾,嘴巴一张一合都不带消停。舒望却无视百里浩,一把拉过景然,拽住就走,把百里浩晾在一边直跳脚。
先前对着激愤的百里浩都能从头到尾面无表情的景然,却自打舒望拉上他的手便微微低了脑袋,面上一抹微红。这样情不自禁的小孩子情怀也不知道是何时涌上来的,只是这种感觉,挺好。
“然儿……”
“嗯。”景然低低应一声。
舒望停下步子,“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景然蓦地一愣,这才望向舒望,舒望也望过来,像是质问,“尸魂蛊术维持的最多年限是多少?”
景然微微泛红的脸霎时变得惨白,整个脑子一瞬间懵了,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