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儿。”
舒望盯着他催一声，景然脸色更白，仿若失魂般嗫嗫一句，“你竟然什么都知道了？”
舒望蹲下身盯着景然，问的郑重，“不要骗我，告诉我真正的年限。”
景然却还是那副样子，像是不曾听见他的问话，“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我……还想多叫几声舒大哥，还想……还想多听几声然儿啊……”
舒望皱皱眉，不由得语声轻下来，“然儿？”
怎么办？怎么办？景然盯着舒望，心里快要疯了。舒大哥什么都知道了，会不会恨他呢？会讨厌他的吧？他总是害他，如今还变本加厉的把他害成不人不鬼的样子，再不会理他了吧？可是……他，他真的只是想看着舒大哥活蹦乱跳啊……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好……
眼睛又开始犯疼，泪水一瞬间花了眼前的世界。朦胧的视线渐渐的、渐渐的变得鲜红起来，像极了函谷关那一夜化不开的血色。
“你的眼睛怎么了？！”
舒望一惊，一把擦上景然的眼泪，这一滴滴哭出来的，竟然是血！一路上也见过不少他揉眼睛的动作，他还以为那是他新养成的坏习惯，原来竟是眼睛出了毛病？！
景然这一哭，啥啥蛊术、年限的问题一瞬间被舒望扔远了，简直一片忧心的一口问一句景然眼睛怎么回事。
“对不起啊……舒大哥能不能不要讨厌我？……”反反复复，景然只会答他这一句话。
舒望脸色不大好，“然儿……不要哭了。”
景然完全不听话，学着宫琪的招招，可怜巴巴的哭，没完没了。
“我说不要哭了……”
“对不起……”三个字，念出来都是一抽一抽的。
舒望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瞥一眼景然，“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其实是欺负我哭不出来是吧？”
景然愕然仰头望一眼舒望，“啊？”
“说，你眼睛怎么回事？”
舒望这般冷冰冰的问一句，吓的景然眼泪全缩了回去，老实交代，“没什么事，就是有次哭的时间长了点，眼泪好像哭干了，可是还想哭，就……眼泪就变红了……”
“……”
舒望不做声，景然垂下头去，其实还想哭，却终究忍着没掉下泪来。舒大哥从没这般口吻对他说话，果然是讨厌他了，不过既然不喜欢他哭，那至少他该忍着做到这一点。
小小的身子绷的紧紧的，景然死死的瞪着地面，眼睛还是又酸又疼，忍不住又想用手揉揉，却一把被舒望死死的拉住了。
“然儿的眼睛往后是要用来看公文奏折的，要是揉坏了，我可不会念给你听。”
景然怔怔然抬头望一眼舒望，那刻意冷冰冰的表情早就化了开来，还一手揉上他的头发，眼底一抹温柔责备。
“我可不希望我回来了只是惹的你们哭的，凭我一身本事要是还哄不了你们开心，岂不是显得我太没用。我可说好了，舒大哥没有讨厌然儿，可不准给我再哭了。”
景然眼睛睁的大大的，鼻子酸的直皱眉头，又想哭了啊……
舒望一瞬间倍感无力，第一次觉得小孩子如此难招呼，才扶上额，便听宫琪心情颇好的蹦跶过来。宫琪一见到景然，心情还更好了些。
“呀！咱们小殿下怎么眼睛又红通通的？被百里浩那老头子说的哭了？！”宫琪掩口，笑的隐晦，“哎呀，我太喜欢那老头了。”
景然一瞬间瞪上宫琪，眼泪什么的立马消失无踪，看的一旁的舒望哑口无言。果然还是琪儿手段高明些……不过，琪儿那模样，掩口，偷笑什么的……他学不来啊学不来……
宫琪心情大好，特批景然这哭鼻子的小鬼也上桌，尝尝她一手准备的绝世美味。
景然一上桌，第一件事便忧心忡忡的看了眼舒望，果见舒望微微苦恼的摇了摇头。景然忍着，不过脸色还是白了白。
这都已经尝不出来味道了么……
瞅见宫琪夹了一大筷子鱼肉献殷勤似的往舒望嘴里塞，景然浑身一个激灵，自给自足的也夹了一筷子，嘴巴才鼓动两下，便嚎一嗓子，“这鱼糊了啊！”
宫琪垮下脸，收回筷子，又夹了一把青菜。
“咦！咸了！”
宫琪黑了脸，再夹一筷子鸡腿，景然直接一口吐出来，“还是生的啊！”
宫琪怒了，一拍桌板，“百里浩那老头子在哪？！快把你家殿下接回去啊！”
舒望盯着宫琪面上百般缤纷变化，不由得好笑，宫琪却白他一眼，似是恼他对着景然不言不语的放纵，气的把筷子都搁下了。
“琪儿不吃了？”舒望笑问一句。
“气饱了！”
宫琪瞪景然一眼，景然却暗舒一口气。
宫琪又立马换上副笑脸，凑到舒望面前，“走，我给你看病去！”
舒望笑意到底还是顿了顿，景然更是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把舒望抢过来，“看什么病！舒大哥要陪我商讨关中的事去！”
“去你的关中！舒望是我男人，你想借走也得经过我的同意吧？！”宫琪凶神恶煞的朝景然摆摆手，“去去去！找你的莫风、莫云去，不要打搅我和舒望！”
景然急红了眼，死拽上舒望不放，舒望却轻叹口气而后轻轻挣开他，宫琪一脸大获全胜的笑意，拉上舒望就跑了。
一路上，舒望一直跟在宫琪身后，看见先前还笑嘻嘻的人儿逐渐逐渐沉默下来，牵着他的手都渐渐拽的死紧，微微感受得到一番紧张的颤抖。
果然还是会害怕他有事吧……
舒望忽的开口道：“我们先不去看病了吧。”
“不行！”宫琪一口回绝，“你气色这么不好，我身为大夫，有义务灌你大几年的中草药，定要喂的你白白胖胖的！”
舒望闻言笑笑，“那我们也可以先去干点别的事，再去看病啊。”
“不行！”
“不许说不行。”
宫琪才回绝，舒望却更快的回绝她，还带下她走的飞快的步子，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宫琪吓了一跳，在舒望怀里扑腾几下。
“你干嘛！”
舒望笑声更轻，想一把柔柔的毛刷子，“琪儿不是说别让然儿打搅我们么？那我们先去做一番不好被打搅的事才好啊。”
宫琪顿时安静下来，水灵的眼滴溜溜的转，转到舒望的眼睛上，便再没移开过，精致而微羞的笑意就那般漫染开来，微微红了整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