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情况竟是比他所想的还要糟糕些。
舒望蓦地停了步子,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催他快些走,这才不得不重又往前走,只是到底在离着秦淮泽近些时,凝上那人,低低道了一句。
“景然竟然没有杀你。”
秦淮泽似是在笑,笑的低低沉沉,“那是因为我还不想死,不想把汉川拱手让人,不想大楚在周朝花了八年的心思就此白费……我与你所做的事,不是一样么。”秦淮泽顿一顿,在与舒望擦身而过的时候,才微微闭上眼,悄悄塞过来一张纸条,低声细细又道一句,“蛊毒解药的秘方,换景麒一命……他对你们不会有威胁了……别杀他。”
舒望细看秦淮泽一眼,终是错步走过,一把推开了前厅的房门。房里,果真如他所想,景然来了,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就带了百里莫风一个人来。舒望眉头蹙的更紧。
景然从他进门的那刻起,只看了他一眼,一眼便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枚城主令平平稳稳的搁在楚乔面前,而后便牵上他的手,握的特别紧,拉着他就往外走,显然条件已商榷好。
楚乔左右瞧着汉川的城主令,口里不由得半讽半叹,“真没想到狗儿如此值钱,竟然值汉川整座城,果然是一条好狗。”
舒望特意看了一眼景然,景然面上却是一丝波澜都没有的神色,只有眼里的火悄无声息的烧着,握着舒望的手,格外的用力。
“你竟然用汉川来换我?”舒望低低道一句,“竟然还亲自来。”
景然的指甲几要嵌入他手背,拉着他的步子也快了好些。院落里除了秦淮泽再无他人,连四下的仆人都一转眼不见了踪影,空寂的可怕。
舒望蓦地拉住景然,低喝一句,“来不及了,你简直是胡闹。”
“在舒大哥眼里,然儿还是孩子,胡闹一次怎的了?”
肃杀的氛围,景然竟莫名笑言了一句,连着舒望都愣了愣。景然又立时敛起面上的柔和,转身朝着楚乔看去,冷冷冰冰的注视,还不禁意的上前一步,把舒望掩在了身后。
“陛下这是何意?”景然看一眼四下隐隐现现的暗卫。
楚乔好整以暇的从座位上起身,手里把玩着城主令,幽幽朝着他们笑望一眼,“殿下如此胆色只身闯朕的别院,朕怎好不款待款待?”楚乔又瞥一眼舒望,“何况殿下身边的狗自己不好好管着,竟然放到朕身边咬人,你说这要是真伤着了谁,一块城主令哪里赔的起?殿下难道不该留下来给朕一个解释。”
意图都坦白了,便也用不着了表面上的客套,且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当着他的面羞辱舒望,看来他曾经是怎样一个冰冷而冷血的孩子,楚乔似乎还没眼见过呢。
景然简直恨的骨头都开始疼,却从面上开始笑开来,死死盯上楚乔的眼底,笑出了铺天盖地的杀气。
“本宫不觉得需要给陛下任何解释,陛下似乎也留我不起。还有,从本宫进门,陛下骂了我舒大哥四次,看来,陛下果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见得楚乔扭曲的面色,景然勾着唇角细细又道一句,“那咱们关中再会了,希望陛下不要输的太难看。”
景然突然如此狂言,楚乔蓦地凝眉看向院内四周,一直无所动作的莫风霎时也吹出一声清哨。四下的暗卫立时便警惕起来,果见四周树影纷乱,四下异响连连,竟似留有大批伏兵潜在别院周围。
可是怎么可能呢?!他的守卫该是把守的密不透风才对!楚乔上前一步,面有惊色。
暗中侍卫也纷纷惊疑,稍几,有两人相继翻墙而进,口中一并喝道。
“敢伤我们楼主?也要看我烈语答不答应!”
“一群喽喽连我们阁主大人都敢伤?姐剁了你们!”
见得烈语和黎可儿,所有人更是大惊,莫不是秦凰楼和凤天阁的人都来了?!不由得纷纷拔刀,忽而却又听得一句清喝。
“哪个敢伤我男人,我扎死他啊!!!”
一句话,便惹的舒望停下来回首,景然第一次斜眼瞥上舒望,有些小孩子的俏皮神色,拉着舒望跑的更快,“舒大哥快跑,那女人说不定跑的比我们还快。”
舒望一愣,已经见得百里莫风在掩护着他们逃走,再瞥上一眼四下动乱的风声,终是放下心来笑笑,“疑兵之计,然儿果然长大了。”
重听这声许久不曾听过的“然儿”,景然一瞬间就红了眼,面上明明一抹笑意,却有泪盈于睫。
别院里情势愈发混乱,四周似有人围攻而上,百里莫风又带着景然和舒望冲杀了出去,暗卫守势越发散乱。
蓦地,却有人急急的一声提醒,“是疑兵之计,大家不要慌。”
暗卫纷纷望过去才见得是秦淮泽。
“哪个要你多言?!又是哪个准你回来了?!”
暗卫又是一怔,纷纷又望一眼楚乔,见得楚乔一脸的阴厉,竟是把一通邪火都发在了秦淮泽身上。秦淮泽脸上表情僵了半晌,而后化成死水一般的淡漠,了无痕迹。
秦淮泽终是没有再多言,只是那样没有表情的表情,与之以往的恭敬,有着天差地别。
其实他还会回来,早已经不是为了什么楚乔了。
突然之间,秦淮泽就那么站着,站在曾经熟悉的院落里,遥遥看着满园的纷乱,静静候着宫琪、烈语、黎可儿这寥寥三人声势浩大的走来一番,又悄无声息的飘然而去,直至所有人都逃了。
呵,其实说到底,自赴陷阱的哪里是景然,分明是他秦淮泽。
他先前还和舒望说,他没死是因为他还不想死,可是自打回来,他已经自己给自己挖了道坟墓,如今,还一脚迈了进去。
院落里,整个空落下来,秦淮泽闭上眼,自此,再不曾瞧过楚乔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