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如勾,森森的普照着整个村子,冷冷的清辉洒落在村庄后山处的一片密林中,把那两团灼灼的火光映衬的犹如鬼火。
蓦地,火光却忽的跳闪了几簇火花,猛烈的爆裂开来,那自燃的两只小草人霎时炸了满桌的散枯草,黄色的符纸也一并燃作了屑沫。
法阵一旁的魁梧汉子愤愤的“切”一声,一脚踹翻了满桌的琳琅祭器,转身就要走,远处却有一道寒光迎面刺来,比月色更冷,更加刺的眼睛生疼。汉子微微抬手遮了遮眼,下一秒,那绘尽桃花的扇面已是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哼,想不到三皇子皇室中人,这武艺修为竟是出神入化,能将一纸画扇舞成那三尺寒锋,难怪惹人忌惮。”汉子邪邪一笑,分明是一张阿虎的脸,声音却阴柔的像个女子,听上去便叫人凉到骨血里。
扇锋又往前送了一分,楚兮白面沉如水却眸色如刀,音色寒凉似冰。夜,陡然更凉了分。
“谁派你来的?”
阿虎瞥了眼颈间的折扇,唇角一勾,“三皇子好不讲情面,自己人也兵戈相向。”
折扇又前去半寸,阿虎脖颈处已是长长的一道口子,染花了折扇上的大好桃花。
“我问你是谁派来的!”
阿虎登时一丝怒气上涌,随即对着楚兮白又是意味不明的一笑,“三皇子心里早有答案,何必对属下明知故问。”
折扇丝毫未退,只是那握紧折扇的手指微微泛着白。
“我知道是淮泽派你来的,只是对宫琪下毒的事又是何人指使你做的?”
阿虎哈哈一笑,“自然也是秦先生。”
“你不要血口喷人!淮泽答应过我绝不动宫琪,怎会指使你对宫琪下毒?”
阿虎眼睛微睁,似在惊讶,“秦先生哪里动宫姑娘了?不过是个随随便便便解的了的藏山罗兰,三皇子何必如此生气?若真是要害宫姑娘,哪用的上什么下毒?秦先生要当真有吩咐,阿湘那死女人和小七那丑娃娃是怎么死的,我手指微微这么一动,只怕宫姑娘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你威胁我?!”
寒光暴涨,那翩翩白衣都无风自动。凭空都似有一双手扼住了咽喉,阿虎竟是不由得张大了口吸气,脸色渐红,那双眸子里却是笑意更深。
“三皇子莫要动怒,凭三皇子和秦先生的关系,自是不会打乱我们的计划,秦先生又怎会真的食言伤了宫姑娘呢?”
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淮泽怕我扰他计划?”
“哪有?不过是那方文叶不得不除,秦先生怕宫琪到时悲愤交加硬要寻仇上门,也是怕三皇子为难。”
“方文叶为何非除不可?”
“因为方文叶知道了这防避蛊毒的最终法子乃是切断水源……”
“你叫淮泽放心,他知道这法子也不打紧。方文叶乃是带罪之身,回宫无异于自投罗网,莫说是方文叶自己都没打算回去,就算他有救大周的心思,宫琪也不会让。”
阿虎愣了愣,而后望着天一副好笑模样,“不是吧!这防避蛊毒的法子可是已经传到景麒的耳朵里去了。现下大周四处颁布政令隔断水源,凿井而饮,染毒之人俱都关在一处,隔离照应,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啊,这消息若不是方文叶传出去的,难不成还是自己飞进景麒耳朵里的了?”
楚兮白也是一愣,“我处处看着方文叶,他根本抽不开身去传讯消息。”
“那这倒是奇了,整个大周知这法子的不过方文叶、秦先生、三皇子你……还有一个宫……”
“宫琪更不可能!”
阿虎一声轻笑,“也对!三皇子这么勤心勤力的潜在宫姑娘身边,寸步不离的,宫姑娘想飞出三皇子手心走漏什么消息,确实也难。”
楚兮白身子摇了摇,紧紧要挟的折扇都松了力道,蓄起的杀气似是被这无心的寥寥数语打的散了,灿灿然的一袭白衣忽的就失了颜色。
阿虎斜睨了眼楚兮白,像是顿悟了什么,口中竟是翻感激的雀跃味道,“三皇子不是说过,函谷关那夜舒望也在么?若这消息不关秦先生的事,不关三皇子你的事,也不关那方文叶的事,更不关宫姑娘的事,岂不是就只能关那舒望的事了?”
“舒望……”
楚兮白想说什么,却被阿虎兴奋的接了下去,“我知道三皇子你陪宫琪去过那函谷关,说是那舒望尸骨无存,可若是死不见尸到底是死无对证。万一那舒望当真还活着,这一切都恰好解释的通,现在阿虎就回去告诉秦先生这好消息,三皇子也正好回去再多陪陪宫姑娘。舒望对宫姑娘用情至深,没准哪天就回来继续卿卿我我,只怕到时三皇子再想潜在宫姑娘身边,都是要被姑娘嫌弃了。趁现下姑娘对三皇子还戒心未起,这消息自是能多打听一些就划算一分,免得真到了起疑心的那天,凭宫姑娘那性子,对着舒望都能冷眼相向,只怕对三皇子你是要打要杀喽。”
长长的话一个字都不想听,偏生阿虎说的眉飞色舞,像是要告诉他,什么叫血淋淋的事实!
也许他该懂了?他寸步不离的体贴照顾,其实是别有用心的打听试探;他言明的关心保护,其实是给人更多的机会暗中伤害;因为他的存在,她、包括她所有关心在乎的人都成了困在猎人眼底的猎物,时时被人窥伺!
他明明是要拿一颗真心对她,却根本是隐瞒了一切……
后果呢?
舍了舒望,他早已看出她后了悔。那他呢?他没比舒望好多少,也许还更加混蛋,指不定阿虎还低估宫琪了,若让宫琪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宫琪真要对他喊打喊杀只怕都得算是大发慈悲。
楚兮白握了握拳复又松开,终是放下手中折扇,望进阿虎的那双眸子都像落尽了一地桃花,一片荒芜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