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爱憎难明

可是他的琪儿什么都没错,不该这个样子活的。

“琪儿,我们约定好了!如果这片死去的桃林还能开出红粉的花,那我的琪儿也该回来了,好不好?”

那时的宫琪窝在他怀里,像是听他答应了不疯之后便完完全全的安了心,对他说的这番话什么表态也没有,又恢复了那般木偶的样子,舒望却想妄想给自己留着最后的奢望,从那天起,便对着满林的死树悉心的照料。挖坑、栽种、埋土、浇灌,除了无微不至的打理宫琪的生活起居,他的一切闲暇时间便全都扑到了桃树上。

有时他会想,人不吃不喝不睡,成日还不辞辛苦的挖坑填土,怎么还能撑这么多的时日。他的生命力果然是不可小觑的啊,琪儿一日不好,他连死都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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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琪盯着眼前的人,眼里的水越涌越多,一滴滴砸在他手上,没完没了。

宫琪忽的觉得看着眼前的舒望,有些照镜子的感觉。她呆在皇宫里时,小雅那丫头便哭哭啼啼的吼她是个鬼,那时她完全听的莫名其妙,这会儿看着舒望却像是忽的懂了。

鬼,是看着可怖的。就像她眼前的这个人一样,真的很像孤魂野鬼,走到大街上都能吓死成片的人。

鬼,是死的吧?

心没来由的缩紧,宫琪微微皱了皱眉,嘴唇又动了动。

他明明知道她不想他疯!当然就更不想他死!他怎么能这个样子!!!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这个她在宫里心心念念了这么久却时时刻刻见不着的男人,怎么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死了呢?

这般的念想,忽的让她觉得有些可怕。

由不得她想,干哑的嗓子里已是恶声恶气的吐出了断断续续的句子,“你敢死……小心我扎死你!”这番话说着,带着好些生动的心疼。

她忽的开口连她自己都像是有些不习惯了,很是生疏,依旧带着呆板,舒望却像是忽的被吓着了,看着她愣了好久好久,一点动静也没有。

宫琪愈发的恼火,这算是给他装聋作哑?!

宫琪的手努力的从毛毯下滑了出来,僵硬的手指动起来很是难受,却是莫名执着的往怀里掏。如果她记得不错,那里应该是她放银针的地方,等她掏到了,能扎眼前这个不听话的男人上千个窟窿!

宫琪微微扬了扬嘴角,微微有丝不怀好意的奸诈味道。

迟钝的手忽的被好大力的拽紧,刚碰上的银针撒了一地,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华。宫琪的脸色却是有些黑了,怒目瞪了眼舒望,刚瞪了他一眼,他便一把搂过他,也不管身上的脏泥巴了,简直是死死的抱着她,宫琪深感呼吸都有点不顺畅,那柳眉是蹙的愈发的精神了!

“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终于回来了……”

他反反复复的重复着这句话,宫琪被他搂着,表情生生僵硬了好久才柔和的笑了笑,还不待她应一声,身上的力却是越来越重,宫琪这回是真的喘不过来气了!

“舒望?”她轻声唤他,他却老半天没动静。心里像是蓦地被人刺了一刀,麻木的手不自觉的死死的攀上他的后背,像要拽紧一个随时溜走的宝贝。

惊慌就在那么一刹那,涌上来的连她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

“琪儿……你好不容易回来了……还不让我睡睡么?”他断断续续的调子虚浮无力的落在她的耳边,所有的慌乱,顷刻便销声匿迹,像从未有过般。

宫琪松了他的衣角,轻声一番调笑,“睡觉应该去床上嘛,可是你好重,我手脚还不大听使唤,拖不动你诶。”

压在他身上的人低低的笑了两声,摸了摸她的头发,慢慢的滑了下去,安安静静的把脑袋枕到了她的腿上,“就这么睡吧,不过你的腿要是麻了……一定要叫醒……”

一句话未完,已是睡的沉了。

宫琪默然看了眼怀里沉睡的人,不由得抬手勾勒了番他愈发消瘦的轮廓,心里不知是何感想。这么好看的人如今都变的这般的丑,一身的脏泥巴,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一点点血色也没有,嘴唇枯裂的留了好多血痂子,连她最喜欢的那双眼都再没了清润,更像是一摊浊水。

她到底疯了多久?……他又陪着她疯了多久?

他这般为了她,也许已经够了?

阳光依旧暖融融的照着,宫琪揽着怀里的人,半晌,终是把手微微的揽的紧了些。

舒望,就这么一直琪儿在这迷迭谷不问世事的神仙眷侣吧,别再给我任何怨你的理由了,会一发不可收拾的……这里的阳光这般的好,这里的日子如许的宁静,不仅能治好我的疯证,还能消迩很多东西的。

就在这里陪着她,不是很好么?

日光一点点的愈发暖了,他倚着她睡的正沉,她靠着他不一会儿也便入了梦乡。

不远处,翻新过的桃林里,一株枯死的桃树上,静静的萌发了一株小芽,粉嫩粉嫩的,毫不起眼,却是美到了极致。

幼嫩花开,风,却霎时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