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安可放心

洛子韩的茅草屋外,有一个简陋的火炉子,想来是洛子韩那家伙平日用来生火做饭的炊具,如今,这生活必备之用具,在宫琪手里实在是百无一用了些……

宫琪那双手,果然更加适合拿刀砍人、拿枪劈人、拿针扎人……话句话说,当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了点。

这会儿,宫琪黑着张脸,左手一把锅铲,右手又一把锅铲!竟是左右开工的对着面前油烟直冒的大黑锅好一阵敲打……果不其然,这菜还没炒好,火已经炒起来了,那火苗子还蹿的相当的耀目,差点没把宫琪的头发给烧了!幸许这几日调养也好,手脚早就麻利了起来,应对这样的突发状况自然是不在话下。

火烧起来了,用水灭呗。

炊炉旁的老大一桶水,被宫琪救急似的干净利落的操了起来,转眼便是一番水漫金山的架势……

“琪儿!”

一声未落……金山……已经被水漫了……

宫琪拍拍手终是安安心心的回了身,却见身后舒望望着那漫在水里的一地柴火,脸色大大的不好。宫琪也回头看了那一眼湿淋淋的柴火、炊具,又瞥了眼那空荡荡的饭桌,愣了十秒后,最后颇为无辜的望了望天,竟是若无其事的在身上擦了擦手,无比关心的冲着舒望咧了咧嘴……岔开了话题……

“这么早就醒了,怎么不多睡睡?”

舒望靠着房门,好一会儿才把视线头痛的从一地的水渍上牵到宫琪身上,奈何才瞥了一眼这番无辜笑颜心底便是一丝好笑,不禁眼角都是一番温柔笑意。

“不早了,我是被饿醒的……”顿了顿,舒望又瞥了眼湿淋淋的火炉子,又添了句,“今晚估计又该饿的失眠了。”

“……”宫琪笑的越发无辜了,很不幸的,自己的肚子却好不给面子的抗议的咕噜了一番,宫琪越发的沉默,彻底的无语。

舒望倚着房门直了直身子,规规矩矩立在房内的步子不紧不慢的往门口迈了一步,“饭菜还是我来吧,不用炊具也行的。”

“别!”宫琪见舒望的动作莫名的心慌,三两步便跳了过去,眼巴巴的把舒望拦在了门口,顺便再讨好似的把他往床上拖,“你身子还没好,还是乖乖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吧。”

舒望笑笑,“我身子能有多差?出门做做饭菜也做不了?”

他笑问的随意,她却有些无以作答的感觉。

这几日她为舒望把了无数次的脉,永远那样的紊乱,似是有些伤从未痊愈过,反倒一次次的重复伤着。她很早就知道他受过内伤,也一直知道从未根治过,也许是他表现的太平常,她便从没那般在意。可是却是没有哪一次,他会以那样脆弱的姿势,枕着她的腿,一睡便是三日三夜。

他说,她的腿要是麻了,一定要叫醒他。她叫了……他却仍是那般睡着。

是多大的伤,连习惯隐忍的他都再也习惯不下去了呢?明明伤都是旧伤,如何会发作的这般厉害,让她都有些束手无策的感觉,只会这般让他好好休息。也许伤身远没伤心来的伤人,也许……前些日她的疯傻,当真把他吓的不轻。

可终究……他的伤……不是她如今这番关怀的理由。

宫琪沉默了良久,眼眶的湿红,看的分明,“舒望,还是回去休息好不好?”

“琪儿……我在房里休息了八日了。”也许他应该说他在房里寸步难离的被禁了八日,却是就着她的话说着“休息”这般柔和的字眼。

“再多休息休息,你嫌无聊的话我可以陪你,别让我担心。”像哄孩子似的,宫琪慌手慌脚的往他身边爬,揽着他便往床上倒,眼角挂着湿湿的痕迹。

被她心疼的拉倒在床上,舒望终也没说反驳的话,反过来安抚似的揽她在怀,轻轻擦着她的眼角,目光里蓄着那般明晰的无奈和妥协。

这般刻意柔和了再柔和的视线却仍是害的宫琪莫名的心慌,带着深切的、被看穿的心慌意乱。

“琪儿……”

宫琪心口狠狠跳了跳,却听舒望音色越发的缓了些,低低叹了两个字——放心。

一语双关的两个字,都是玲珑心思的人,自是听的明白的。

宫琪心里沉了沉,缩进舒望的怀里把他的衣服扯的更紧。也许她还是表露的太明显了?是的吧,她明里的关心照顾根本是把他牢牢的锁在了她身边,连放他出个房门都不愿意,这般作为,她的舒望,怎么可能不明白。

他知道她在怕,却不是真的为了他的伤,仅仅是怕他离开,怕他离了这个她好不容易回来的世外桃源。

如今,他对她说放心。他真的是在迁就她,哪怕是她以爱为名的囚禁。

不过,这怪不了她吧?

宫琪闭了闭眼,离离别别总是不期的浮上眼前。一别十二年,此后的相见其实也从未长久过。从最开始在迷迭谷的相救,她们之间的相聚就像从指缝中溜走的沙砾,一粒一粒的,分分离离,从未连续过。迷迭谷初遇,密室里躲避江湖门派的追杀,再到后来李代桃僵时的新婚一夜,他与她之间似乎就仅仅这些零零散散的片段,最长的相处也不过是为舒然求医的那一路。

最初的最初她便是想呆在他身边,没有白白净净的大浴池也行,没有金山银山也罢,有他这一个男人便足够,她可以放弃一切,唯一的条件不过是不离不弃。

可是这个条件,舒望似乎给不起。

也许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人就变得更加贪心。他越是给不起的东西,她越是想要,若是要不过来,她便抢!无理取闹也罢,只要他还会宠着她,她就总能得到她想要的,又有什么不好?

一句“放心”,也许远远安不了她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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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也许舒望说对了,饿着肚子睡觉果真难受,总之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第二日一大清早宫琪就从床上爬了起来,首要大事就是去看那湿漉漉的炊具风干了没,那知,迷迭谷夜露太重,一宿了,竟还是半湿,宫琪点个火,仍旧半天的点不着!

宫琪直想捶桌!难不成继续挨饿?

“琪儿……”

舒望又在身后幽幽的唤,宫琪直接一屁股坐在门槛处,把出路挡了个彻彻底底……

舒望着实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不过出个门做个饭,好好的大活人不会不见了的。”

“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