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质问,舒望一字一句听着,待舒然说罢,终是颓然的一笑,却暗自把手中的黑子握的越发的紧,“然儿所言甚是,舒望优柔寡断,枉顾家国之危,贪恋儿女情长,不足以扶助天下,有负先帝重托,有负太子厚望,臣,知错。”
言罢,竟是下了榻,对着舒然行君臣之礼!
“舒大哥!”舒然大唤一声,却是一把拉住了舒望,向来寂暗的眸子里是鲜有的光华,甚至掺有了心疼,舒望看着竟是一愣。
“然儿虽小,却有自知之明,如今不在天子之位,哪来的君臣的之别?你既唤我一声然儿,我自该视你若亲父,何况舒大哥予我之恩,甚于师,甚于父,然儿已是无有所报。我只希望舒大哥能好好保重自身,能一直陪着我,看我终不负你的心血,终有一日,还你一个太平天下!”
“然儿……”
“舒大哥,你告诉我,半年前你独闯皇宫把我救出来那夜所受的伤,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好?自此之后,你多次为我疗伤,武林大会上更是一招败退百里莫风和叶玄歌,独得凤凰令。此后,还七闯迷迭谷,擅破桃花阵,收揽琉璃七煞!至始至终,你到底有没有记得你擅用一次内力便是折寿啊!”
舒望皱皱眉,“洛子韩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有什么重要?!”舒然拽着舒望的衣襟,用了好大的力气,生怕舒望不见了似的,“我不是怪你不够狠心,我是害怕,怕你故作冷漠,然后把一切危险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我怕你狠不下心的后果是一次次的自伤!舒大哥,我不要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臣,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陪着我指点江山。十年……我用了十年的时间才等来一个愿意唤我然儿的人,我不想哪天你不见,我又要重头再等!又要几个十年啊?!”
“然儿……”
舒望依旧是轻声的唤,舒然却是再没说话,连同拽着舒望的手也垂在了身侧,兀自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站在舒望面前,波光流转的眸子隐在细碎的刘海之下,只有瘦弱的肩膀轻轻的颤动。
内室之内,一时,静若无声。
一声轻叹落响,舒望半跪在舒然面前,以父亲的姿势把舒然轻揽在怀里,温暖的手轻抚着他散乱的发,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流转着至浓的情,其间似有若无的黯然,却格外的深。
天下之大,知他至深者,也许只此然儿一人,若非如此,这孩子便也不用刻意说与他这番感人至深的话。看来他这几日与他之间的距离,终是让然儿放不下心,这会儿便用上了情感的绳意图着把他套的更紧。
从不会哭的孩子,能憋出这几滴眼泪,想来是……不容易了。
舒望暗叹口气,柔声道:“如果然儿真的希望,我们以后就只论父子,不论君臣,如果然儿真的谁也不信,那我答应你,至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在你永远看的见的地方……陪着你。好不好?”
舒然一震,刘海下的眼底似有暗流汹涌,沉默了好久,终是死死的拽上了舒望后背的衣服,眼眶略红。
“我果然还是骗不过你……不过我的话,至少有一句是真的。我发誓,我不会负了你的心血,终有一日,定会还你一个太平天下!”
舒望略略一笑,笑意到底还是暖的,“我信你。”
他明白,这个孩子还有很多的地方不成熟,却一定会比景麒更适合这个乱世,不论然儿对他的情谊是真是假,至少他相信,大周的和平安定,只有这个孩子给的起。
听着舒望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舒然眼底蓄起的泪,终是砸下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