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凰楼的暗阁里,一直有一处内室,连通着暗阁,机关精巧。内阁里的声音传不出来,外阁里的动静内阁却能听的一清二楚。此地,以前只有离非和莫隐两人知道,如今,却成了舒然秘密藏身的地方。
舒望触动了机关,一进内阁,便看见舒然盘坐在床榻上,左手夹着枚白子,右手夹着枚黑子,面前分明就是一盘棋局。
舒望走近,略略一看,棋局纵横之间,白子已然占据了半壁江山,而黑子却被争杀的独有半隅之地,落子分散,胜负已是不言而喻。
“你来了?想必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舒然看了眼近旁的舒望,仅一眼便又关注棋盘去了,却是手一推,把一盘棋盒推到了对面,显然是对局较量的架势。
自从上次洛梅七那事之后,舒然便自觉的疏远着舒望,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番孤僻的样子。现下竟是想要与他对弈?
舒望瞥了眼眼前的棋盒,不禁眉目一皱,让他执黑子?又瞥了眼向着白子一边倒的战局棋局后,舒望终是默然的坐到了舒然对面,沾起一枚黑子便落了下去,就着舒然的话说道。
“都安排好了,我已经通知了楚兮白,让他回了凤天阁之后,今晚便截下六美之一,让橙子璇取而代之。至少祭天大典上,大周不会落了国势。”
舒然听着舒望的话到没接话,像是一心一意融入到无穷的黑白世界里,大局在握却依旧对舒望的落子没有掉以轻心。
舒望再落一子,又看了眼无动于衷的舒然,终是接着道:“皇宫那边……我也安排琪儿去了,等琪儿窃出了千山药雪,柳青风的命便救的过来,凭柳青风现在的状况,只要我们给他个打击景麒的机会,他一定不惜任何代价的。至于苍山玉兰……和千山药雪典藏在一处,琪儿既知苍山玉兰对你的重要,看到了便一定会一并窃走,然儿的毒一定解的了,然儿不必挂心。”
舒然并无应话,仍是全神贯注的应对舒望的每一步棋,似乎对这番话好不在意似的,料是如此,短短的几柱香内,黑白棋局之上,分明已有了明显的变化,黑白二子已成争杀之势。乍观之下,白子虽是依旧霸占了四角、四边、天元腹地,其势如卧龙,好比千里江山,已入囊中。但细看,白子之地,莫不是被黑子连连切入,如蓄势的利剑,每一点竟皆有杀招。
明明时一场只待白子定局的棋局,一时,竟有了相较之势!
局势有变,舒然却微微扬了扬嘴角,沉默了许久,终是开了口,“舒大哥的心思向来如同落子一般缜密而凌厉,自然不用我多心,只是这么久了,你身边被安插的暗子仍是不知,这棋下的再好,真不担心有人把了它搅了吗?”
舒望沾棋的手一顿,暗叹了一口气,“内线的事我会尽量小心,争取早日查清,至于这盘棋,然儿已经输了,也没必要再下下去。”
“输了?”舒然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舒望,“我看未必吧?”
舒望皱皱眉,又沾起了一枚黑子,“以然儿玲珑之心,不可能看不出破而后立的玄机,弃了这一枚子便能能赢得满盘局,为何未必?”
“因为这颗棋子如果是宫琪……你未必舍得弃。”
落往死地的黑子陡然一顿,继而被舒望不自禁的捏回了手里。舒然像早知了舒望的心思般,了然一笑,继而在舒望的棋盒里抓了好大把黑子,一枚一枚的落在了舒望眼前,清脆的落响,直叩人心,眸色一丝丝晦暗如深。
“洛子韩、楚兮白、柳青风、慕彬、烈语、洛梅七,乃至于凤天阁、秦凰楼,甚至是你的宫琪,全都已经入了局,真到了生死之刻,这些棋子,你弃了的几颗?”
舒然看了眼舒望的沉默,不自禁的握紧了手里的棋子,“你曾教过我,围棋之道,在于大局,不在小势,杀局之险,若因小不忍贻误先机,犹豫不决,定会一败涂地。你说过,围棋难,难于落一子,需要三思后行,观己后路,思敌退路,通盘思虑,才能步步为营,你更告诉我,若想谋天下,必要过得了这四方棋局。你说的话,我一字都不会记错,可是,你却错了!棋局虽难,却只难于布局、落子,全凭技艺,谋定天下,较量的却是人心。如今天下杀伐,人心不仁,大周内外皆有狼虎为患,不狠不足以除奸,不杀不足以立国!舒望,黑白之子尚且只是死物,我不过提个名字你便有保全之心,我若要你论天下,杀伐决断,你能做到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