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烈语终是知道了慕彬的价值。他的商业垄断的面积太广,衣食住行全都囊括在内。如果说江湖和商界没有相关,那江湖人却是和商界脱不了关系,没有人离得开交易独活于世外,也就是说,如果慕彬真的站在秦凰楼这边,完全展开在元和上的交易网,甚至能比莫隐的风隐更能了解江湖。
慕彬能是秦凰楼相当大的助力,尤其是秦凰楼也被牵连进柳门一案的情况下。
心下一喜,烈语刚下决定要把这慕彬拐带回家,房门外又是一阵异响,接着便是火光大作。烈语抬眼望去,不消多时,整个柳庄处处都是燃起的烈火,滚滚的浓烟蹿入房内连烈语都有些呛咳。
“破坏了现场还不够,还要毁了整个柳庄,这群家伙做事也够谨慎的了。”
烈语愤恨的语气听不出是讽是赞,慕彬的语气却是绝对的冷,连连绵的大火都燃不旺,“烟火浓烈掺和铅灰,烟气刺鼻是带了掺了石璜的硫磺粉,他们用的是明火弹,千冶兵铺制造……”
“千冶兵铺也是你的是吧?!你还真有闲情雅致,现在还说这些。怎么不说你和你那青风的故事了?”烈语掩着嗑意狠狠瞪了慕彬一眼,慕彬却是脸色惨白,手里先前拽着的未烧完的黄纸更死的拽在手里,连灰烬的碎末嵌进了原本就被灼伤的手心都全然不知,居然稍稍又往烈语怀里移了移,倒映着火光的眼里有一瞬间的惧意。
怀里的人又近了点,烈语差点一脚踹过去,愣是强行压下了草菅人命的冲动,扛起慕彬趁着无人,飞身闯出了小屋,于烈火之中飞跃出了柳庄的外墙。
被烈语剽悍的扛在肩上,慕彬眼里的火光都是倒立的,渐行渐远,那明丽的火焰都被眼底蓄起的水雾淡去了颜色,朦胧了形迹。
“还记得我们刚才呆的那间屋子吗?那是青风的屋子。”
“你又发什么神经?跑出来了又开始讲故事了?”
烈语恨不得把背上的话痨摔下去,慕彬却没理她,“你不会没看见那屋子里的满墙黑灰,满地的断木,满室的焦黑吧?……被火烧的。”
“瞎子都知道是被火烧的!又咋了?”
“……我过生日,青风送了我一件玄冰制的甲衣,玄冰可是遇火不融百年一见的珍宝,那个铁公鸡从来没这么大方过,说什么送我件真品算庆贺我们相知十年,他还对天发誓说他再不会送我赝品。”
“怎么又讲这来了?!我看你被吓傻了吧?你自说自话吧,老娘不旁听了!”
烈语一悲愤,飞掠的速度又快了一截,简直是火急火燎的要把话痨扔回秦凰楼去,哪知肩上的话痨忽的又沉默了。
眼中的火光渐远,整个柳庄尽被焚天的烈焰吞灭,屋角倾塌而下,轰然砸地,隔着如此之远的距离,响在慕彬耳边依旧有如雷鸣。
青风的家再也没有了,他的青风也再也不会回来。
一场火,什么都没了。
就知道青风是个铁公鸡,哪会送他真正的玄冰?那么凉的冰衣披在他身上,被火烧了一夜不照样融成了一滩水?明明是赝品还非要点了他的穴搭在他的身上,自己一身的伤还犹嫌不够狼狈,非要在横梁对着他砸下来的时候往他的身上扑。
一夜!他躲在青风的怀里,熊熊的大火围着他,烧了整整一夜!那一天是他的生日,他亲眼看着青风死,亲耳听着他不间断的惨呼,亲身感受着他吐的血落到了他的眉角上,一路滑进他的嘴里。
黄纸的残烬不知不觉间从指尖被忽起的晚风悄悄的送走,最后落在慕彬眼里的,除了漫天的火焰还有漫天飘飞的纸灰,一如墨色的蝴蝶铺天盖地的掩盖了晦暗的月色,把倾天的黑暗带进了他的世界。
夜风都在为他祭奠知己……他的青风,当真,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知何时,雨,已下的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