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心万料不到,第二梦为救聂风,竟断然拒绝了弃下聂风不顾的建议,更决定以自己七绝刀劲的至刚至阳,来抑制聂风体内至阴至寒的“不见天日”奇毒!
一语至此,十二惊惶忽地从怀内取出一件物事,手里一扬,那件物事已挟劲掷向第二梦!
神秘汉子说罢,遽然将一直背负于后的双手交叠胸前,第二梦随即朝其两掌瞥去,讵料一瞥之下,当场面色大变!
十二惊惶又是一笑,道:
但见他信手一挥,掌风过处,竟似一柄无形弯刀逼向练心,欲将她一把扫开!
挟着聂风飞驰中的她亦终于力竭而倒,与聂风双双跌倒地上,一直向前翻滚十数周方止!
这一句,才是第二梦心中深处,真真正正的心底话!
已快不行了!
而眼见刀皇动了真怒,练心也不敢轻敌,两掌再翻,使的更是因果转业诀的大转业!
事情实在来得过于突然,第二梦呆呆看着他,一时间居然不知如何反应,幸而十二惊惶此时又道:“第二梦,所以你该明白,我知道你名字又何足为奇?事实上,我甚至连你此来孽桃源找我所为何事,亦早已了然于胸。”
“这是……?”第二梦不明所以,抬目一望十二惊惶。
岂料功至半途,刀皇突至,第二梦唯有硬生收回刀劲,再豁尽全力抱起聂风破顶而出,望能摆脱老父纠缠。
十二惊惶一笑,道:
“天下武林,要找我的人,必有心愿欲圆,而你的心愿,是否希望我能助你……”
“是吗?你真的是梦姑娘的爹?你真的视她作你的女儿?抑或……”
而她抱着的人影,更是聂风!
原来,适才她不惜自伤己身为其贯功,也仅能令他回光返照而已,仅此而已。
刀皇乍见女儿抱着一条人影破顶而出,飞掠欲逃,不由分说身随声起,发足欲追,讵料未及举步,练心亦已闪身拦于其前,笑道:“第二刀皇!你要追她,可有问过本姑娘?”
练心饶有深意的答:
“呵呵,第二梦,你此刻心中有何问题,其实根本不用亲口说出来,我亦早已知道了。”
“从一开始,你的眼里心中,早已看不见她是你的亲生女儿?而只是视她为自己的毕生对手?甚至是你断情七绝的陪葬品?”
“只是要将他全身毒血提炼而成这瓶紫黑粉末,他却非死不可,故最简单直接助其解脱痛苦之法,便是干脆将其干掉,一了百了!”
正是……
十二惊惶道:
刀皇还是迟了!
“啊……”
“我…却嗅到…浓烈的…血腥味,显见…你为要…贯…功…救我,已然…受了…严重…内伤,你我…本是…萍水…相…逢,你…根本…不用…为我受…这…许多苦……”
但更教练心诧异的是,正当第二梦将小屋的门带上同时,她蓦然感到一股令人极度惊惧的感觉,出现在她身后!而这股感觉,更赫然来自一个人……
“嗯…聂兄…,我适才…忽地记起,自己所练的刀劲属…至阳至刚,或许能稍微克制不见天日的阴寒奇毒,想不到…,真的…能令你…苏醒过来……”
想不到,第二梦除了要救聂风,也并未忘了那些无辜村民,十二惊惶闻言,对她的怜惜更深,道:“孩子,你纵然早年坎坷,从没享过什么人间欢笑,唯宅心仁厚可比聂风,与他可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在你还未真正作出决定之前,我必须忠告你一件事。”
“他?自?己?的?毒?血!”
“你…连我此刻心中有何问题…也知道了?”
“你,是一个值得世人同情的可怜女孩。”
“孩子,我知你此番牺牲是为了聂风,但你可明白,聂风心中早已有一个梦?你,却绝不可能是他心中的梦?即使你为他不惜灰飞烟灭,也是枉然……”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如今就如你所愿,为你救活聂风,与及那数百村民,但你要好好记着,即使那些村民能活过来,他们根本不会知道,是你的牺牲救了他们,更未必会感激你,他们甚至可能仍会因为你这张脸而厌恶你!”
然而,纵然已距老父愈来愈远,第二梦身形仍不敢稍慢半分,生怕自己步履稍缓,便会给刀皇迎头赶上!
情!
“孽…桃源?”
“只是,无论我多么欣赏你,我这个老规矩,还是绝不会变!”
“我虽极为欣赏你的情操,你有一个如此不近人情的爹,却仍能出污泥而不染,依然坚持自己的梦想,最后更不惜为情牺牲自己,你其实已超越了你的爹第二刀皇!”
她霍地感到,一条人影突闪电现身于其身后!
讵料练心面对刀皇信手而成的刀劲,居然不惧反笑,忽地双袖一扬,两手六叉,立时在半空划了一圈,浑然如一个无形漩涡一般,波的一声,已将逼近的刀劲转卸无形!
骤觉罡气入体,第二梦更是一呆,不明十二惊惶意欲何为,然而……
好一式天地无情,果真无情一如天地!凛冽刀劲竟向练心迎头直压,且更蕴含刀皇六成功力,看来,刀皇是非要逼开练心不可!
“我纵能…苏醒…一时,体内…寒毒…仍…在,顶多…也只能…再活上…片…刻,可…是……”
十二惊惶一字一字的道:
十二惊惶道:
然而,眼前少女纵身怀绝艺,刀皇仍是独一无二的刀皇,这世上任何人也不能阻他的路,即使是神佛,更遑论只是可比美神佛的人!
练心练心,这个经常挂着深邃邪笑的女孩,在她背后的人,看来绝不简单;她的真正身份,亦绝不单是百晓庄新一代少庄主如斯简单……
但听十二惊惶真的再次道中了自己的心愿,第二梦此时也凄然点头,答:“嗯!我如今心中的唯一心愿,便是希望聂风,与及那数百名中了不见天日的百圣村村民,能够得回性命,便于愿已足!”
声音似有还无,似近还远,第二梦闻声即时抬首,察视四周,方才警觉,原来自己适才为逃避刀皇狙击,在慌不择路下,竟一直挟着聂风,一起误闯进“孽桃源”的隐密树林!
不愧是第二刀皇!看我的三字甫出,竟挟着无俦刀气而发,当场将周遭蔽目红霞悉数逼开,可是……
十二惊惶道:
“妈的!原来丫头欲掩护那畜生逃走?”
当刀皇在仰天狂吼之时,第二梦已向前飞纵了百丈之远!
狂叫!
“因果转业诀是弥隐寺独门秘学,必须佛武双修方能练就,丫头一介俗世女流,为何何会身负因果转业诀?你到底是僧皇那老秃驴的什么人?”
却原来,适才刀皇掩至小屋门前之际,在屋内的第二梦,其实早已将断情七绝的火灼刀劲催至顶峰,更以之克制聂风体内“不见天日”的阴寒剧毒。
如何珍视与他的友情!
他那会想到,自己每次为她买来冰糖葫芦,如斯寻常之举,已令第二梦感到浓浓暖意,聂风由此可知,眼前这女孩的童年是如何可怜,如何欠缺人间的嘘寒问暖,他不期然无限怜惜地道:“梦…姑娘…,谢谢…你视…聂风…为…朋…友,可惜…我…已…命不…久…矣,否…则…,否……则……”
隆然一声震天巨响!天地无情余劲当场将小屋的门,甚至整爿小屋的所有墙壁轰个崩塌!而就在小屋被轰同时,屋顶突又传来“砰彭”一声……
“他…到底是如何死的?”
只是这样一来,她却反伤己身,故在挟着聂风飞掠之际,体内的七绝刀劲仍不断摧拆着其五脏六腑,令她苦不堪言。
就在第二梦刀劲蓄势待发之间,戛地,一个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悠悠地唤着:“第……二……梦……”
然而,眼前的情景,却已令她不能不信!眼前十二惊惶踏着云海而来的惊世修为,其实早已彻底证明一件事……
第二梦道:
对了!除了聂风,在孽桃源不远的百圣村,那数百村民亦尽皆中了毒无常的不见天日,如疯如兽,且更距死不远,当中还有年仅数岁的小孩,试问村民何辜?
他,真的是江湖不世奇人“十二惊惶”!
聂风说到这里,猝地一口气续不上来,竟然“啊”的低呼一声,又再昏了过去!
“不……!”
聂风曾向她提及,他心中早已有一个“梦”……
而在十二惊惶的面纱背后,又究竟隐藏着一张怎样的脸?和一颗怎样的心?
“第二梦,听过毒无常的遭遇后,有否感到自危?但你该早已知道,历来有求于我的人,虽能心愿得偿,却也非要付出不菲代价。”
云雾何其轻而飘渺?这条人影,竟可比云雾更轻,蹈云海如履平地,可想而知其身法之轻,即使是以轻功闻名江湖的聂风,亦望尘莫及!
第?二?刀?皇!
话犹未完,练心忽地右袖一扬,一道金光已从袖里飞出,填射刀皇面门,刀皇也没以手挡格,只是真气一提,遍体上下笼罩的气已如利刀一般,向来袭金光逼去!
一个烈阳标记在左!
“前辈!你……?”
“是的。你我可说素不相识,只是,若你看见我手上的物事,便知道如今在你眼前的我,其实是一个你很想遇上的人!”
第二梦此言一出,十二惊惶却蓦然诡异一笑,道:“动手?”
这一着倒是大出刀皇意料之外!他不虞一个弱质纤纤的姑娘,竟有能力可转卸自己的刀劲,且观其起手架式,更是似曾相识,刀皇不禁眉头一皱,愣然问:“这…是弥隐寺僧皇的因果转业诀?”
“但…,你…这样做…又…何苦?”
“他,如今已在一个不用再受不见天日折磨的地方,他已经死了。”
第二梦惊叫,凄叫,无助地叫,同一时间,更将自己掌心抵着聂风背门,决定再次拚尽自己体内的七绝刀劲一试;为要救活聂风,她今夜连命也不要了!
第二梦不明所以,此时十二惊惶又邪邪地道:
竟突然不见了!
十二惊惶道:
“任何人只要在我百年重现人间之时找上我,我,便会成全其一个愿望,不管许愿的人,是好人还是奸恶之徒。更何况,我早知道……”
然而,世上竟有一个人能启发僧皇悟得因果转业诀,那这个人的修为,这个人的智慧,非但要远超僧皇,还可能比美神佛……
仅余下怒至须髯贲张的刀皇,还有他的……
什么?练心适才所使的,竟是僧皇享誉武林已久的因果转业诀?这,到底是什么回事》练心摇首轻笑,像在笑刀皇的浅薄,道:“呵呵,你只猜对了一半!我适才所使的,确带有因果转业诀的影子;只是,与其说我是从僧皇那处偷学而得,倒不如说,当年僧皇这套旷古烁今的佛门绝学,是被谁启发而悟?”
“解除断情七绝带给你的焚心之苦?更让你这张红斑丑脸,回复常人模样?”
天…!这不正是练心曾向第二梦提及,可以认出“十二惊惶”真身的唯一标记?
她实在太自卑。
万料不到,原来适才在第二梦脑海闪过的念头,竟是放弃为自己的刀劲之苦许愿,而改而为聂风的生死许愿?
恐惧,本来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令人胆颤心寒的感觉。
最奇的是,在密林深处,正有一条朦胧人影,向着第二梦和聂风所在方向,踏着云海而来!
第二梦其实早已将一条命豁出去了,她早已连死也不怕,那末,十二惊惶还要这个已将生死置诸度外的人,付出什么代价?
出奇的是,第二梦愈向前掠,咀角竟源源不绝渗出血丝,缘何如此?
但纵然第二梦不惜一命以救聂风,亦未必可救得了他,然而,也许聂风命不该绝,也许在这世上,此刻正在一些超越凡人可以理解的人或事,被她如今的真诚所动……
啊…?第二梦一双眸子睁得老大,缘于十二惊惶竟真的说中她此刻的所思所想,她道:“不…错。既然你连我所想的…也知道了,那你亦定早已知晓,我此刻想许什么愿了?”
“他?”十二惊惶邪邪一笑,答:
她也无暇细想了,缘于这道无上罡气甫一入体,立令她感到异常饱胀难受。
但见就在那个声音传来同时,孽桃源的浓密树林深处,竟尔散出袅袅云雾,云雾更愈聚愈厚,瞬间已结聚为一片皑皑云海……
“你,如今就为这一切付出代价吧!”
“前辈…,我从小至大,皆不知七情为何物,聂风,却是第一个令我知道什么是情的人!为了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