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为了聂风这个几近完美的梦,她在这个本来可以宿愿能偿的最后关头,成全了聂风,成全了所有村民,却没有成全自己……
第二梦听至这里,一颗心直向下沉,想不到十二惊惶这不世奇人,竟真的和江湖传闻一模一样,在成全任何人的愿望同时,也要人付出不菲代价……
一个明月标记在右!
乍闻聂风此言,第二梦只觉鼻子一酸,即时道:
“请问…阁下…是谁?”乍见这神秘汉子,第二梦不由愣然一问:“你…,何以会知道我的…名字?”
看着第二梦面上那股义无所顾之色,十二惊惶不期然长长叹了口气,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他每隔百年重现武林,真正的动机又是什么?
“前辈,我求你救活他们,并非望他们一句多谢!请你如今就动手吧!”
而这个人,正是第二梦毕生最恐惧的爹
那神秘汉子从面纱之下传来一阵饶有深意的笑声,沉沉应道:“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天地人间,我不知道的事实在不多,而我今次,更是特意为你而来。”
但又听“蓬”的一声迸响!练心这手大转业居然仍能将天地无情挡个正着,可是她年纪毕竟太轻,轼力实远逊刀皇,仅能将刀皇六成刀劲转卸四成,还有两成刀劲,竟反风吹草向她身后小屋的门轰去!
“聂兄…,只要能为你…续命多一刻,我即使受尽…血河火海般的…痛苦,一切也是…值得的……”
“既然我已如你所愿,为你找来可救聂风和村民的解药……”
十?二?惊?惶!
聂风闻言,复又虚弱叹道:
“两个人倘若生死相许,那即使为所爱的人牺牲,也是值得的。”
然而,第二梦纵是力尽而倒,自身更已伤重不堪,心神甫定,还是第一时间在地上苦撑而起,先行察视聂风,可见她如何珍视聂风……
“畜生!屋内的果然是你!”
但听十二惊惶说她是一个值得同情的可怜女孩,第二梦当场鼻子一酸,深感自己多年来有父等如无父、从没尝过人间七情的凄苦,原来在这世上还有人明解知道,她想了半响,蓦然在脑海闪过一个念头,道:“谢谢…你…此番体贴之言,只是,我有一个问题……”
非但如此,她全身的奇经八脉,与及所有穴位,更同时迸出连串爆响,绷紧欲裂!
刀皇冷笑:
右明月!
直至今夜聂风以命为其挡招刹那,她一直不敢妄动的情,终于如江湖缺提暴放,教她再不顾任何后果,更不惜自伤已身,受尽刀劲折磨,也非要救回聂风不可!
只是他犹未及说出自己此番真诚心意,便已再度不支!
怒叫!
而第二梦乍见聂风再度昏厥,也是心头一惊,慌忙一探其气息,只觉他已然气若游丝,距死不远!
好一个练心!面对刀皇的无敌气势,与及其全身上下散发的逼人刀气,她竟处变不惊,一张粉脸更浑无半分恐惧之意,相反,咀角更邪邪一笑,回眸对刀皇道:“哦?你就是——第二刀皇?”
“废话!凭你这丫头也配……”
没料到,普天之下无人能解的不见天日,原来必须以毒攻毒,而毒无常作为第一个中毒的人,他的血亦是最毒之毒,方能以己之毒攻己之毒!
谁知道!只知道,这个人,必定是那个传练心这手绝艺的人!
只见昏沉中的聂风,虽仍无法视物,却已终于徐徐张开咀巴,断续地吐出一口气,道:“梦…姑…娘,我…何以…又…苏醒…过…来?是你…将我…救醒…的?”
左青天!
“这,正是能救活聂风和数百村民、也是毒无常一心求取的解药……”
普天之下,在刀皇气势催逼之下,仍能谈笑自若的,实在没有几人!更何况练心看来只是个年方十八、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刀皇也暗暗诧异于她的出奇冷静,唯其目标始终并非练心,他也没再深究,只是沉着脸道:“丫头!躲在屋里的人,老子不用看,亦已感到是我女儿!你快让开,别要阻老子带那不肖女儿回去!”
“聂…兄……!”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但第二梦并没惊疑之久,因为……
这小瓶内的紫黑粉末,竟是毒无常的毒血?
唯当今江湖,却有一种人,能将恐惧这种感觉,化为气势,甚至力量,致令他的人犹未到,他的气势,他的力量,已将其他人催逼至心胆俱裂!
十二惊惶所言非虚!第二梦自离开“断情居”远来江南后,转眼快将一月,亦是其体内刀劲最后发作之期,若她真的放弃为自己起愿,那末,限期一至,她势必全身焚为灰烬而死!
“你可别忘了,你体内断情七绝的刀劲,已将你摧心灼腹,适才你更妄自将刀劲催至巅峰欲救聂风,更近油尽灯枯,你已大限将至,若不许愿让我救你,你绝不活过三天!”
第二梦微感意外,全由于孽桃源本乃传说中十二惊惶隐身之地,如今她与聂风竟在竟无准备下已身在其中,但更教她意外的事还陆续而来!
“这…怎么可能?你怎会知道…我为何要找你?”
可惜的是,第二梦始终还是未有勇气向聂风尽诉自己的情心,缘于她自知以自己这张拥有瞩目红斑的脸,根本难以匹配在她眼中已接近完美的聂风,更何况……
第二梦一怔:
十二惊惶无限自信的道:
戛地,她赫觉喉头一甜,哗啦一声,便已朝天狂喷鲜血!
“因为…,你,是我毕生唯一的朋友!”
只是,纵然第二梦仅向聂风道出,他是她毕生唯一的朋友,但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听在聂风耳里,也令已无限虚弱的他一愣!
那是两个在这名神秘汉子手背上的瞩目标记!
其实,聂风本来想对第二梦说,他也很兴幸,自己今生能有她这样一个朋友,倘若还有机会,他更定必会为她买来更多的冰糖葫芦,只是……
第二梦闻言又笑了,这一次,她的笑容更凄更苦:“我…明白!我也极为自量,绝不会成为聂风心中之梦,只是……”
刀皇一怔,不明练心何以竟似知道他父女的事,他勃然问:“丫头胡扯些什么?老子正是她的爹,怎么说我们家没有了爹?”
只见一条快绝人影已抱着一人疾破屋顶而出,更即时头也不回向前飞驰,这条人影正是第二梦!
“聂兄……!”
全因为,她看见了两件物事!
什么?什么?什么?
第二梦瞠目结舌,她亦逐渐瞧清这条人影;只见这条人影,竟是一个头戴竹帽的汉子,帽下还罩着一层面纱,遮掩了他的本来面目!
“什…么?”第二梦皱眉道:
可是,聂风的情况实是异常严重,此际的他非但气若游丝,血脉更已几近停顿,遍体亦奇寒彻骨,显见“不见天日”的阴寒奇毒,已全然侵蚀他的五脏六腑,他……
是的!第二刀皇从不多话,全因他从未尝说多过两句话而未达成目的!今日他与练心说了三句话,已是他容忍的极限!故在说话之间,他,亦同时动手!
第二梦闻言面色陡变,无法置信地道:
天地人间,真的有人的智慧可比神佛?这个人又会是谁?
十二惊惶说着,忽地一掌抵着第二梦的背门,接着,一道无上罡气,已自其掌心直透其五内!
第二梦当下心中大乱,情急之下,本已自伤已身的她更是伤上加伤,全身真气亦同时逆乱如麻,忽地“哗啦”一声……
“丫头好咀刁!但这一切与你何干!你若还不滚开,可别怪老子不再客气!”
想不到,就在第二梦行功营救聂风的紧张关头,第二刀皇竟同时杀到,眼见此情此景,纵是最冷静的人,恐怕亦为之变色,然而……
只见红霞尽散,非但第二梦已踪影无觅,甚至连练心,亦已不知所终!
“其实是你才对!”
练心话中意思,已是明白不过!当年僧皇之所有能够悟得因果转业诀,极有可能,是因一个人的启发而成……
“这…是毒无常的…毒血?那他如今在哪?”
“嘿,谁说我要动手?事实上,要动手的人……”
“起?死?回?生?”
一语至此,十二惊惶朝已不知是生是死、躺在地上毫无气息的聂风瞄了一眼,复再续说下去:“你,是希望我能将聂风体内‘不见天日’的寒毒彻底驱除,让其……”
她想十二惊惶救活聂风?
是的!其实就在聂风总不忘为她买来冰糖葫芦时,她早便该已感到心中有一棵情芽在茁长,但她却一直没有勇气面对!
而更令第二梦想不到的是,就在她想得入神之际,眼前的十二惊惶……
乍闻练心此话,刀皇更是一脸铁青,他冷冷道:
“心?意?已?决!”
“只是,即使你并非聂风欲要生死相许的人,却仍如此为他,你对他的情,又何止生死相许如此简单?”
到底,在第二梦的身上,将要发生什么惊人奇事?
“前辈……?”
但无论如何被剧痛煎熬,第二梦深感这一切皆是值得的,只因经过刚才片刻贯功,早已不省人事的聂风,终于又似有回生气……
“倘若一个家已没有了爹,没有了娘,没有了情,那梦姑娘还回去干啥?”
二话不说,刀皇掌影又起,这一次,使的赫然是断情七绝的天地无情!
第二梦纵已伤疲交煎,唯反手一接,仍能将那件物事抄在手上,定神一看,只见竟是一个白色小瓶,瓶内载着的是一些紫黑粉末!
“十…二…惊惶?”
“他其实早在你之前已遇上我,更求我成全他的一个愿望,便是为其解脱不见天日之苦,但不见天日这罕世毒中至毒,虽是由他所炼,他自己却不知道,真正能消解不见天日毒性之法,其实是以他自己的毒血为药引,以己之毒由外而内,攻己之毒。”
难道眼前这神秘汉子,正是……
“死了?”第二梦讶然:
实在快得可怕!第二梦虽慌忙回头,唯未及回头,十二惊惶的指,已“噗噗噗”的连点了她数十个大穴,她当场动弹不得!
利害!不愧是不世奇人十二惊惶!竟可不问自知,早对第二梦的心愿了如指掌!第二梦对其料事如神,不由一阵由衷惊叹,她道:“你…,真的可达成任何人的任何心愿?”
波的一响!刀皇的气立将那道金光逼个迸爆,但这道金光其实只是一颗金色弹子,此刻一爆,竟迸为一股红霞,迅速掩盖了方圆十丈内的一切,一时间伸手不见五指!
变生肘腋!第二梦立时情不自禁高呼起来!她实在造梦也没想过,就在聂风垂死昏厥,而她亦濒临绝境的一刻,她一直要找的十二惊惶,竟尔突然自行现身!
那神秘汉子又是一笑,诡谲地答:
啊?第二梦与练心只属萍水相逢,她从没向她、聂风,甚至任何陌生人提及自己饱受七绝刀劲之苦,与及其父欲以她为最终对手的决定,练心何以会对一切了如指掌?
“看?我?的!”
说了!在聂风这个命危之际,第二梦终于也向他倾诉了自己部份的心底话!但,也只是“部份”而已,她的心中,其实已不单视聂风为朋友,更已逐渐为他而动了她从不敢动、也不应动的……
第二刀皇!
“聂风,却已成为了我心中永远不会忘记的梦!”
第二梦见他可以说话,真是喜出望外,道:
十二惊惶微微颔首,定定的看着第二梦,忽尔无限怜惜地道:“是的。孩子,我适才早已说过,我这次现身,正是为你而来,亦即表示,我早已预知你将要许的心愿……”
刀皇的语调,就像是泰山压顶,没有人敢稍有不从,唯练心依旧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笑着道:“回去?回去哪?”
“嗯。你此刻的心中是否在问,你若要许愿,那所许的愿,是否定须关乎自身?你想知道,你如今获得的一个愿望,可否为别人之事而许愿?”
“前辈…,到底是什么?”
什…么?这神秘汉子是特意为第二梦而来?第二梦闻言,两眉几已皱为一线,道:“阁下是…为我而来?但,我与阁下似乎素不相识……”
然而,为了聂风,为了那数百“百圣村”的村民,第二梦的心意看来已决,但听她凄然一笑,道:“前辈…,晚辈完全明白这个中后果,只是人生在世,有些事…总是必须干的,反正…晚辈已受了十多年的火热煎熬,也不怕再多一回身心焚为灰烬之苦!”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