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雪心罗等了多时的话,这句由她跟随他离开家那日开始,便已等了几近六十天的话,他终于也愿意为她而说了?
“我的意思,是无双剑对我固然重要如命,但这个世上,却又一个人,甚至比我的命更为重要!而这个人,便是心罗!”
只见眼前一幕,蓦然变为一片雪白!
是的!如今的他,只是能与雪心罗厮守一起,便已心满意足!
他,终于也是时候弃下雪心罗而去了?
万料不到,九空无界竟将他从老远的乐山,带至美如诗话的西湖,它到底要步惊云在西湖看些什么?
骤见这个奇变,雪心罗随即变色,就连步惊云,亦含有地动容!
不!她从不悔!
早已服下七世无情、弃绝七情的剑圣,何以竟会一反过往浑没感情的冰硬面孔,在这刹那间变得如此随和,乐于助人?步惊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惟雪心罗乍见这幕奇景,去蓦然吐出一句“是…他了!”
“不…剑,你根本不用害怕有朝一日会失去我,因为无论这世上发生什么事,都无法再将我俩分开,我雪心罗他日即使死,也要死在你的怀里,除非……”
九空无界一直将剑圣的前尘呈现至今,步惊云终于看罢剑圣如何邂逅雪心罗,如何为她为情弃剑,如何排除万难与她一起,如何为她而笑,如何为她而爱!
雪心罗一直站于一旁不语,也不告诉步惊云那个挑战剑圣的蒙面剑客正是自己,其实在是乍睹这一幕时,一时感触忘形,此时被死神一问,方才如梦初醒,茫然答道:“嗯…”
想到这里,步惊云也不由目露一丝期待之色,只因他也是一个习剑者,他亦期待一睹这柄绝剑的风采!
“发生…什么事?”雪心罗骤见步惊云神情有异,不由驻足一问。
而她与那个青衣妇人在半空中飞驰的速度,更教步惊云神为之夺!
只有步惊云心中自知,令他心头霍地狂跳不休的,其实是一股感觉!
而这种痴迷,也只属一时冲动的激情,当激情过后,他便会逐渐发现,你,原来并不如他想象般完美,总有一日,她会厌倦你的一颦一笑,将你弃如草芥!”
这简直绝不可能!步惊云瞧那条白衣倩影的身形,该和当时的他同年,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竟能在极端时间内将他救活,功力之高,甚至已超越了雄霸。
步惊云并不用思索多久,眼前突然又出现了答案!
“可是他犹不满足,他誓要在…有生之年,创出一种能令人…生不如死、极度痛苦的奇药,一种天地间…最痛苦的奇药!”
“看见了吧?这,就是你鄙夷的中原剑法!”
而二十岁的剑圣,亦与步惊云和雪心罗同样置身于此市集,更走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之中!雪心罗不由豁然道:“怎会…这样的?何以九空无界…不让我们在天涯绝角继续看‘剑’将会…发生什么事?却将我们…带到此市集?”
只是另一道剑光所散发的剑气,对步惊云来说却是异常陌生,更不像中原剑气,步惊云私下一付,极有可能,这道是……
由此可知,剑圣并没有败!
干掉驱动黄泉十渡的人!
惟是,苍天尽管无语,尽管无情,但九空无界,却似乎比苍天更有情!
“什…么?”
二人既已共谐连理,遂也坐言起行,随即着手筹备,并定于十日之后成亲,更会广邀邻里,以为他俩见证这场亲事。
这个人,正是剑圣!
“除非……”宫本武冷酷地吐出一句话:
是的!
我害怕纵使我已放弃无双,仍无法盖过半心的毒力,到头来仍会忘掉在这百日内与你的情,忘掉我对你那份极爱极爱的感觉……
“你…到底在…那封给我的信上…写下了…什……么?”
宫本武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更险些被无双破地激发的惊世劲道而震个站不住脚!而雪心罗,亦为爱郎对她的心,而感动的预说忘言!
眼见老父出言如此决绝,心罗一时间也异常为难,呆在原地,不只如何是好。
而剑圣的剑,亦实在快得令宫本武目定口呆!只因他刚才根本没看见任何剑光,亦没听见任何剑峰出鞘的声音,无双剑便已无影无声地抵住他的咽喉!
全因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就是他和雪心罗的新房!
而所谓极度桶苦,却并非由服者承受,而是由与其一起陷于情网的人独自承受!
声声断肠反问,似在反问剑圣,但与其说雪心罗在反问爱郎,倒不如说她在反问苍天,何以要将她的一生作弄?何以当她以为已找到了真正的幸福,但幸福却不长久……
她,到底去了哪里?
谁又会料到,当初我是为了完美剑法而来,到头来,即使我因与你的爱,而创下了几近完美的圣灵剑法,但我已不在乎将圣灵剑法再臻完美,我在乎的,只是能与你直至天长地久,永不分开。
而所谓最完美的剑法,便是绝情绝义,绝欲绝爱,可惜我根本已无“爱”可绝,试问又如何能创出世上最完美的剑法?
无论他如何蓦然判若两人,他的剑始终未有判若两“剑”!
剑圣不卢她又再将无双送上,他定定的看着无双,瞪眸不转,一双手却始终未有接剑,只是再问雪心罗道:“你…,真的要我再握无双?”
而挑起这次波澜的剑,更是一柄寒光万丈的……
她斗地将蒙首面纱一掀,终于向剑圣展示了自己多年的真面目!
那,既然九空无界已将雪心罗导引至寻得真相,如今……
剑圣说着,已欲带心罗离开,谁知就在此时……
是的!二人合创的这套圣灵剑法,真的悟至第十八剑便已终止,只因结合二人在剑道上的超凡慧根,也仅是悟至“剑十八”便已无法再上一层!
“可是,我两个姐姐却不知爹对我的安排,经常在我背后窃笑,说我只懂练剑,不懂人生的真正价值和欢娱,甚至取笑我若如此下去,毕生也不会有一个喜欢我的男子!但她们哪里知道,我一生的真正价值,便是尽力保护她们绝对没有能力保护的东西——我们宫本家族的百世基业?”
只是,何以能令世人、甚至能令神佛魔妖感受极度痛苦的奇花半心,竟有助剑圣悟出世上最完美的剑法?这一点,才是步惊云最不解的疑问……
说到这里,雪心罗语音稍顿,续道:
这一变实非同小可!盖步惊云也不知自己将堕向何处何方!他只记得雪心罗曾向其提及,任何人的心神若能进入九空无界,九空无界便会因应个人各自的因缘,而将其导引至相关的境地!
宫本武之言,未免有点苛求;只是,他父女俩也无暇再为剑圣争辩下去。
但意外的是,他身后只是空荡一片,非但没有半条人影,甚至不见任何飞禽走兽!
只见剑圣乍闻此语,面上真的徒现一丝难色!而宫本武更是得意极了,因为他终于将这个天下无双的人难倒,他更变本加厉,以齿冷般的目光回望一旁的雪心罗,语带嘲讽地道:“嘿!心罗,你如今总算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了吧?”
天地,如何有缺?
一个“瞧”字,雪心罗已如步惊云所言,抬头一瞧。
“正因我爹对我的安排,我自小已如苦行僧般严守清规戒律,每日皆要规行矩步,每日界像身不由己,过着自己并不想要过的生涯,枯燥而乏味,唯一令我感到开心的,便是……练剑!”
霎时整个山岗弥漫一片令人窒息的死气,仿佛天地也在为一件即将发生的事而惊悸至死!
而所谓极度痛哭,原来是源自……
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低估剑圣对她的心……
那是一只冷如万载玄冰的手!
这可奇了!剑圣早服下七世无情,已注定生生世无情,为何到了天涯觉角走了一趟后,突然会判若两人?难道……
只是,二人又何须定要想出个中玄机?
更无情!
“心?”
眼前,更有两道快得肉眼难辨的剑光在激烈交拼,剑光之强,就连步惊云亦无法看清是谁在以剑激斗!
只是,纵然大喜日子逐渐接近,剑圣面上的笑容却越来越苦,神色中的隐忧更深,就像将要面对他有生以来最大的一个考验似的!
答案还快便出现了。
而这柄剑,却并非剑圣手上的无双剑。
只见判若两人后的剑圣,竟像忘记了自己追求完美剑法的心愿,在往后的十多日,非但再没练剑,每日更只是在东瀛游山玩水。
那是一个雪心罗苦苦找了半生的人……
而二人排除万难方能一起,更是极为珍惜这段缘分;每一日除了朝夕形影不离,更一起钻研剑道。
而已满脸血痕的剑圣,此时更自紧咬的牙缝中沉沉吐出一些若断若续的话:“圣灵…无…尽……,天…地……有……缺……”
万籁俱死!
“爹……?”骤见老父紧贴而至,雪心罗也是一愣,唯独这次,她并没有因老父的出现,而松开拥抱着剑圣的手,相反,她的手将剑圣抱得更紧,仿佛无论是谁来了,也无法将她和他再分开!
“想不到…,这次挑战,亦挑起了我和他之间的情……”
变生肘腋!谁会料到在新婚之夜,新娘子会突然不知所踪!
然而,无论那条白衣倩影的身份如何神秘,步惊云脑海至今既仍残留一些对他的感觉,他和她之间,必曾极为亲切,当中更可能发生了一些令他极为不舍她的事……
喝问声中,不虚已同时回头一望,只见在冰洞入口,此际正站着一条人影,一条白得出尘的白衣倩影……
就在这刻,雪心罗终于真正感受得到,只要她和剑圣能在一起,一切事都将不再重要!什么家族声名,什么持剑为族,统统皆可抛诸脑后!只要她能和他一起,那管千劫万难,那管地老天荒……
对!步惊云实不明剑圣何以会有此奇变!剑圣非但看来毫不痛苦,且因他已变得更为随和,人也随之轻松起来,与痛苦更是差天共地!
“不。”雪心罗摇首道:
但见呆立多时的他,额头正中的那道剑痕,竟尔缓缓躺下一些物事……
她,终于有生以来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决定自己要干的事,坚持走自己认为该走的路!
这里,天地万物死寂如同一潭永不波动的止水,只因这里有一个曾令万里穹苍也震惊的不敢造次作声的人“六十多岁的”剑圣!
宫本武仗着老父威严,复再胁迫:
“剑…如今向山颠进发,敢情是为…半心而来!”
那全因为,我害怕会失去你!
他的人,竟突然像朝着一个万丈深渊跌下去!
全由于他万料不到,在这个新婚之夜,雪心罗竟会为他准备了一个这样的惊喜……
“你…在我们成亲前…两月,为何…会哀?又…为何…伤?”
原来在雪心罗低首痛哭之间,九空无界又再急变!
思忖之间,步惊云眼前景物复再急变!
“心罗。”
那,他为何至今仍能安在?到底当年是谁救了在洪水中已不省人事的他?
“你要带给我的惊喜,就是……无双?”
雪心罗与步惊云简直无法相信,一六十多岁的老剑圣,竟突然出现在他俩身后!他纵已不复当年英姿,惟凭其额上剑痕,与及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无敌剑气,一看便知,他正是剑圣无疑!
那是一股异常久远的感觉!一股他不明所以的感觉!
也许,只有她心中才自治,她每晚所干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
“你若真的跟他离开,那今生今世,便绝不许再踏我们宫本家门!而我,亦再不是你的爹,我俩从此——”
剑圣自知失言,连忙解释:
势难料到,一个父亲竟为了守住家族的虚名和基业,而不惜牺牲女儿一生幸福,世上竟有一个父亲,居然狠心至此?
我造梦也没想过,自己竟会为了你,而在你们宫本府第之外苦等半月,甚至不惜一跪,也要向你表明我对你的痴心,想不到情之威力,令圣者也要屈膝低头!
“心罗,你该记得,我曾在你爹面前弃剑,以表明我终生也不会离弃你的心,如今你将它掘回来,岂非背弃了我当日所说的话?”
“你…不是已……?你既然……无恙,那适才…为何会突然跪倒地上?”
步惊云只见那条将十五岁的他抽离水中的白练,原来是属于已条正凌空飞驰中的白衣倩影!
但见他呆然看这已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步惊运真身,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更不自禁地低呼起来…
手忙脚乱之间,那老妇慌不择物,信手便抓着一些东西以作支撑,好让自己不致仆跌地上,但谁都没有想到,她在慌乱间抓着之物,赫然是……
更叫步惊云而人惊讶的,是此时的剑圣,口中更在低声呢喃着一句说话:“半…心…半心……”
惟以剑圣的无上修为,不动不食数日何其容易?众人也不以为意,甚至其时的雪心罗虽心痛爱郎在府外痴痴的等,但心想他再等数天,也许便会气馁,或会回返中原。
但听“嗖”的一声,雪心罗已电射至雪地上的剑圣身前!
剑圣此言,似真的说中那东瀛美女的痛处,她不其然郁郁颔首,道:“嗯…女子要在东瀛坚持自己的理想,真的难乎其难……”
“是…这样的。我们东瀛向来有一个流传,说这个天涯绝角,虽然满布可令世人痛苦难当的火热岩池,但真正能令人感受无边痛苦的,其实是岛上一种奇花……”
但见他仰首看天,原来迷茫入夜雾的双目,更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似的,在这个快将回归中原的时刻,他蓦然又似记起了一些他快要彻底忘掉的甜蜜回忆,霎时满腔不忿地瞥目看天,切齿怒号:“半心…半……心!”
只见一个看来年逾八十的东瀛老妇,当她与人群众的剑圣擦身而过时,她……她突然……?
而他亦未有失望。
那是一个在这柄剑剑锋上的一个半寸裂口,就像在印证着剑的败绩。
那是一个风雪连绵的下雪天!
而雪心罗看着自己当年与剑圣的一段情,更觉异常唏嘘,更有谁会想到,当年曾为她不惜弃剑的剑圣,最后竟会弃了她,而持剑而去?
剑圣
黑暗之中,其实正有两双眼睛,也在看着剑圣此刻干着的事……
她绝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死!她本来是为他设想才会离开他,如今又怎能让她因她而死?
“曾主动挑战剑圣?”
他,真的如其所言,绝不离开这里——半步!
我需要的
步惊云与雪心罗随即沿着剑圣骤停下来的手,一直朝他面上瞥去,一瞥之下,而人也当场为之变色!
是的!死神适才虽感到一股危险感觉逼近,但这股感觉在他回头刹那,却又一闪即逝,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再也感觉不到什么!
什么?逆天而行?天下间竟有如此莫名其妙的人、会为自己起取一个如此莫名其妙的名字?步惊云但听雪心罗复再续说下去:“这个…逆天而行,当初并非…逆天而行,据闻他早年…非但精于用药和医术,救人…更是无数;他在二十岁出头…开始行医;直至三十之年,经其神手救活的恶疾病人,竟达万计之多,可说是…再世华佗!”
一个冷漠无比的声音忽地从二人身后响起,惊醒了正溶化在绵绵情意中的雪心罗和剑圣!二人随即回头一望,但见漫天风雪之中,一条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于二人身后不远!
他的笑意,竟像冰雪中的阳光,暖得白雪也要融化。
他写给雪心罗,却始终未能交到他手上的那封信!
半心,原来强得可令世上最无情之人如我,也会骤生七情六欲,令最不该有人间情爱的神佛,也要痴恋凡尘,甚至鄙视人世情爱的妖魔,亦难逃半心情劫,也要动情!
宫本武此言一出,雪心罗当场一怔:
至于剑圣在闭关一月之后,何以会突然来此摘取半心?步惊云倒能猜得一二……
缘于她俩看见了一幕绝不可能发生在剑圣身上的事!
毋庸细想,步惊云已第一时间回身一望!
不错!雪心罗所说的也不无道理,剑圣实在不用再弃剑!
“是…的。”雪心罗未待他把话说完,已先自道:“正因为这次交手,我与他不禁惺惺相惜,大家皆是爱剑之人,故亦开始相约一起练剑切磋,如此这样便过了一个月,我与他在朝夕相对之下,终于…情愫渐生……”
良久良久,他方才懂得说话,愣愣道:
而接下来的一幕,正是雪心罗跟随剑圣一起离去的两个月后……
“已是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了”
她来了!
重演一次!
这样一想,雪心罗的心霎时不知如何是好,惟就在她尤未决定该当如何时,她的身后,却噶地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冷漠地道:“看见了吧?这,就是人世间的所谓激情了!”
只是,已名动中原的剑圣,何以偏要万里迢迢,前来东瀛这个如同血河火海的地方活活受罪?
直至第十八剑
全因为,她每晚在夜阑人静之际,皆悄悄溜了出外,直至几近破晓时分,方才拖着无限疲惫的身躯回来。
纵然一切仪式从简,他和她,在邻里宾客的见证下,终于也正式结成夫妇!
对于剑圣来说,他虽然一直在追求最完美的剑法,更因此而远来东瀛,但他和雪心罗的日子还多着,也许总有一天,他和她会突然灵机一触,亦未可料……
谁知道!而步惊云如今处身之地。更是西湖两岸其中之一的苏堤,此际更下着绵绵春雨,故周遭也乏游人,一片孤清凄迷。
只见此刻这个所谓新房,根本就不见雪心罗的踪影!
剑圣手上的无双剑!
然而,纵然为等这个答案,雪心罗已等上了一生,她的心中深处,仍决不枉此生。
“为我…弃剑?”
推向一个永远无法回头之地!
“不…错。我实在无法…不如此。”
来不及再问!来不及惊讶!因为一切都不及剑圣出剑之快!就在“弃下无双”出口同时,剑圣的无双剑霍地复再出鞘!
一个她认为可令剑圣郁结一扫而空的惊喜……
这个与剑圣斗个难解难分的剑客,到底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然而刚推开房门,向来泰山崩于前也不变色的他,亦陡地面色一变!
想不到,剑圣竟会蓦然重提在数月之前,往天涯绝角所寻的半心!那眼前他这个奇变,是因为…半心了?
全因伦常至此已毫无意义,她的父亲亦不顾伦常!
剑圣向他斜斜一瞄,道:
所不同的,只是他的一身村夫装扮,正是曾与雪缘在西湖历尽万难,到头来仍无法厮守一起的阿铁!
然而这次无双出鞘并非为了杀敌,而是……
人间势必逆乱收场!
谁知走不多元,他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瞧真一点,那赫然是一道鲜血!
而这个剑手,亦正如步惊云适才感觉,真的是一个东瀛剑手,原来并非十分高大,骤眼看去,更比身材高大的剑圣,整整矮了一截!
“无双剑本来便属于你的,它的剑心,也只向着你一人,连我也驾驭不来。若不握在你手中,还有谁可胜任?”
然而,剑圣一看之下,那有什么惊喜?相反,一张脸更崭露震惊之色!
“你们…中原人有云,男儿膝下…有黄金……”
而这两双眼睛的主人,正是步惊云与雪心罗!
不!只因剑圣和雪心罗其时虽无法再悟出更强更无敌的剑法,但二人已隐隐感到,这套圣灵剑法,应该不至于此,应该还可再上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但眼前这道不知名的剑光,却竟能与剑圣缠斗不休?非但能斗上十招,更似已斗至百招过外?
雪心罗说至这里,并未有再说下去,缘于一直显现在她和步惊云面前的情景,此时又猝地一变!
正自想得入神,忽闻身畔的雪心罗嘎地“啊”的低呼一声,步惊云连随一瞥,原来雪心罗低呼,全由于周遭景物又陡地急变!只见二人不知如何,竟已不在天涯绝角这个人迹罕至的孤岛,反而置身于东瀛一条繁嚣的市集大街之中!
然而,剑圣脸上非但痛苦全无,且步惊云与雪心罗瞧真一点,反觉他如今的脸,竟不像以前般冰冷绷紧……
想不到,世上竟有一个奇人唤作逆天而行;更想不到,世上会有一种奇花唤作“半心”?半心半心,到底这名字有何含义?步惊云听至这里,终于沉沉问道:“那,剑圣此来,是为了半心?”
啊…?真的是…她?真的是…她来了?为救心中所爱,她又在步惊云寂寞如深海的生命中再次出现!九空无界,竟将她和他的生命再次拉在一起……
一声慢着,剑圣与心罗当场止步,回望宫本武,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圣……灵……无……尽……,天……地……有……缺……”
胜利并不足够!
而这股极度危险的感觉,赫然是来自他的脑后!
眼见女儿与剑圣抱得更紧,宫本武更是努从心起,忿然道:“蠢材!我早已对你说过,中原来的男子都不是好东西!他只是微微一跪,你便被他骗个神魂颠倒,你实在太令为父失望!”
可是,半心的毒立只能持续百日,故服下纵有七情六欲,百日之后,毒力一过,一切情丝欲絮,便会烟消云散,服下半心的人非但会将曾经发生的情爱尽忘,无情如故,更会比前……
想必,半心既是出自中原医道奇才逆天而行之手,既然东瀛有此流传,中原亦必有古籍记下同样的流传;剑圣在闭关苦思完美剑法期间,极有可能在关中意外的发现半心这个流传的记载,而半心可能对其悟出完美剑法大有帮助,故剑圣才不惜远来此天涯绝角!
眼见剑圣乍见无双,竟不其然后退两步,雪心罗也是一愣,惑然问:“剑…,你不喜欢…我将无双带回来?我还以为这样做,你必会万分高兴……”
步惊云万料不到,年仅二十的剑圣,在闭关一月苦思最完美的剑法后,竟会突然远赴东瀛,更前来这个在雪心罗口中连人神佛魔也不敢涉足的天涯绝角,一个她形容为比地狱更痛苦的地方!
一个像他这样超凡入圣的人决不该发生的事……
好出神入化的盖世剑法!宫本武如今终于感到剑圣之强,并非浪得虚名,手心已在冒着冷汗,惟他仍强撑道:“哼!即使你剑法真的天下无双又如何?老夫偏不信你对我女儿是真心的!”
剑圣无限深情地直视着她,似要看进她的心里,徐徐道:“我,希望你能嫁给我!”
这里,正是垂垂老矣的剑圣自建坟墓的那个偏僻山岗,惟自步惊云及雪心罗的心神闯进九空无界后,早已自埋墓下多年的剑圣便霍地破坟而出,更被一道天雷疾劈,接着两眼一翻,整个人竟像失去了意识似的,呆立于此山岗之上!
啊?何以雪心罗当年竟在与剑圣情愫渐生之时,突然不再见他?步惊云不由一愣,但听剑圣又道:“我爹是东瀛江湖极负盛名的剑客,我们宫本家族更是东瀛一大望族,拥有庞大的财富和土地,而我爹膝下除了我,还有我两个姐姐,与及我的大哥。”
着可奇了!足叫神魔辟易的竟不是眼前的千百岩池,而是什么…奇花?步惊云闻言亦不由眉头一皱。
正就是这封剑圣最后所写的信,记下了剑圣的心,也记下了他弃下雪心罗的真正苦衷!
只是,雪心罗似不需等至来世,因为就在此时……
雪心罗又道:
环顾红尘苍生,又有谁比剑圣更配称天下无双的主人?
只见这个山头之后,是一条通向更高处的山路,但这条山路并非寸草不生,两旁更赫然满布无数冒着熊熊烈焰的岩池!这些岩池,每个皆像是一个烧得通红的炼狱,任何生灵若误掉池中,恐怕非但血肉之躯难保,就连元神也要被焚个灰飞烟灭!
更何况他如此一动不动,就连双目也在直视着前方的宫本府第,瞪眸不转,许久也没有眨动半分,俨如一个死人,他,又会否真的一变为一个死人?
对!剑圣如今身在东瀛这个市集,亦既是说,他在天涯绝角已完成他要干的事,才会再到这里。但,到底他在天涯绝角能否找到奇花半心?有是否能真的将它吞下?何以九空无界偏不让步惊云二人看清此中关键?
她!
只见此时的剑圣,非但浑身上下几已被冰雪覆盖,他的人,亦真的已跪倒地上,更沉沉的低着头,一动不动。
除非,服下半心之人,能在百日未过之前,舍弃一些比其生命更为重要之物,以割爱之痛盖过半心毒力,否则百日一到,服者必尽忘情爱,只会留下极度痛苦给其所爱之人!
好一句千秋不变!人间红颜,若能的痴心汉子爱上一生,亦是难如登天,更何况千秋不变?
“心罗,我们就走吧。”
他忽地“唉”的长叹一声,心中似已下了一个最后的决定!
剑圣自成名以来,从没人能触碰其无双剑。他的无双剑,直如他的生命,谁胆敢妄碰无双,皆决不会有好下场。
“若我早知…他心中有何苦衷…秘密,也许…,当年他…便不会…弃我而去……”
一股她极为熟悉的感觉,一股她永不会忘记的感觉,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你瞧!无双剑也快要寂寞死了!”
当你为我将无双找回来后,当我不想辜负你一番苦心,而重握无双之后……
“答案…很快…便会出现了。只要我们…越过…这个山头…便会…知道……”
然而,其时二十岁的剑圣,已是中原剑道第一人,环顾神州,能与他斗上十招的,根本没有任何剑客能够办到!
雪心罗又再将无双剑递至他眼前,道:
岁月如一个永不止息的洪流,短短的十天,再岁月洪流中何其短暂?凡尘众生还未及回首细算,这十个朝朝暮暮便已匆匆飞逝。
剑圣仍是如见恶鬼般看着无双,问:
然而此际,那个年逾古稀的东瀛老妇,竟在剑圣檫身而过之时,一时失足向前仆跌!
然而,无论她关于不管,她和剑圣的第一个难题已来了!
“呵呵,你承认便最好,我劝你还是知难而退,以后别再缠着我女儿!”
而在一看此信之下,雪心罗立时呆若木人,整个人陷于一片死静!
却原来,不虚以其师僧皇的照心镜一直感应“黄泉十渡”所在,终于寻至步惊云与雪心罗真身所在的那个山洞。
就在他目光流转之间,他蓦然发现,就在距其十丈外不远,正有一条头戴草蒌的人影,与他同样朝着市集方向而行!
而要在自己还没忘记一切情愫之前,在自己还有七情之前,在这封留给你的信中,清楚写下我的悔意!
一个本来不应有七情六欲、却不知为何对她动了真情的一个人剑圣!
而更叫步惊云二人意外的是,剑圣非但看来毫不介意被人触及无双,更蓦然伸手扶了那东瀛老妇一把,脸上亦崭露一丝笑意,温然道:“婆婆,你,没事吧?”
而站于步惊云身畔、蒙着白纱的雪心罗真身,此际重看当年剑圣为爱她的一刻义无反顾之心,更是泣不成声……
可是,他未免高兴得太早了。
抑或,他为了让女儿对剑圣死心,他为要令女儿不被剑圣苦候半月的真诚打动,而埋没了良知,刻意诬蔑人世间鲜有和难得的真情?
“只是十年的…救人生涯,缺冷落了他…如花似玉的娇妻;他的妻子终于…难耐闺中寂寞,以至红杏出墙,与奸夫…私奔而去。”
雪心罗固然希望知道答案!而步惊云亦想知道,这痴情的女子,有否错爱一生!惟就在剑圣茫然看着雪心罗的脸,仍未有所反应时……
不错!就在此时,二人已随着剑圣越过这个山头,而答案,亦真的已出现于二人眼前!
步惊云的生死,仿佛已悬于其一念之间。
可是想深一层,事情看来并非如此简单。
而在其眼前,更出现一条夹于两道山壁之间的狭道,一道穷凶极恶的洪水,竟被一条精赤上身的身影,硬生生以掌力镇在狭道之前!
乍闻此语,那东瀛美女似被狠狠刺中,随即柳眉一扬,有点不忿地反问:“阁下如此说,那是否在心里看小女人,认为女子皆不能像男子汉般,具备习剑天分?”
天地俱寂!
什么?他要剑圣为雪心罗…弃剑?弃下曾伴随他多年、伴随他进步、伴随他长大、伴随他一剑成名、伴随他超凡入圣、一直对他忠心耿耿的“无双剑”?
圣灵剑法!
万料不到,中原剑道第一人,天下无双唯一剑,竟会为了一个在世人眼中拿不住、捉不稳的“情”字,而甘心向一个女子下跪,以示他对她的一刻不变痴心,可知他对她如何情深?情真?
想到这里,步惊云双目随即飞快流转,目光在搜索四周,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或物,能令他感到异常熟悉,能令他感到血浓于水?
“在他的如意算盘当中,我大哥当然仍是宫本家族的唯一继承人,而我,将成为站在我大哥背后的影子剑手,每遇上其它人向我们宫本家族挑衅,便由我来应战!”
何惧弃下无双?何惧弃下无双?那剑圣的意思是……
除非,他根本无意闪避,亦根本不介意让她抓着无双以作依籍……
雪心罗道:
或许已是步惊云知道自己过去的时候了!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否则后来雪心罗也不会成为剑圣一生唯一的妻子。只是,剑圣最后又是如何打动雪心罗?
啊!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正当步惊云雨雪心罗为剑圣同感诧异之际,在九空无界外的真实世界,此刻有一个人,也在无比诧异!
啊…?他见为难剑圣不果,竟又以断绝父女关系,以逼心罗就范?
而在宫本府第十丈开外,却又一条人影,站在漫天的风雪中一动不动,瞧真一点,这条人影竟是……
然而一看之下,二人尽皆难以置信!
剑圣正色道:
而剑圣这丝莫名的伤感,亦随着日子过去而与日俱增,故二人这段日子的生活纵然看似美满幸福,惟亦有一抹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步惊云突觉一股奇怪的感觉,正在侵袭着他!
他一直不告诉她,只是不想她知道真相后伤心欲绝!
天下间竟有一个女子,身不由己至此?不获谅解至此?
一个将会发生在六十多岁的剑圣身上的极凶之兆……
他的人,便如一具毫无意识的行尸走肉般,径自推门而出。
“心…罗,你为何…会…将…无双…带回来?”
“为父早已说过,像他这样专注求剑的所谓剑中圣者,剑,就是他的一切,就是他的生命,你绝不会比他的无双剑更为重要!一旦日后他厌倦了你,你更后悔莫及!”
“你…何以要…为我…而跪?”
步惊云与雪心罗本以为剑圣带这此信上船,他俩已无缘可一窥信中之秘,讵料就空无界最后竟引二人前来,莫非…,如今已是二人可以一睹真相的时候?
而他亦不用等待多久,缘于两大剑光出招之快,转瞬又出拚了百招,就在此时,两道剑光霍地暴出一声轰天雷响,俨如双方皆做出最后一击……
而她和步惊云的周遭,亦已变为一片蓝天碧海,只因二人已身在一首正航行中的船上!
我习剑十五载,凭借天赋,虽已超凡入圣,惟我的剑法,却一直冷而无情,尽管强绝中原,却并不完美。
宫本武见心罗在犹疑,深感狡计得逞,于是又在催逼道:“怎么样?你决定了没有?你到底是贪恋男女之爱而跟他远走高飞,还是仍顾念半点骨肉亲情,回到爹的身边?”
不虚心念一动,随即一瞥紧紧卷着其右掌的那道白影,赫见那道白影,竟是一条本应柔弱无骨的白练,但此际却崩硬如百炼精刚,可知来人修为之高……
不!应该说,是一行“血泪”!
语声方歇,还是没有半点剑光剑影,不只如何,无双剑竟又已再度回鞘,就如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他今日被逼下手除去眼前这个他不想除去的步惊云,亦全由于他心中的一股慈悲,不欲苍生受苦,正因这股慈悲,他必须——杀!
二人不其然尾随剑圣上山,雪心罗一面前行,更一面问步惊云道:“是否…奇怪,何以适才…我乍见‘剑’前来…这个…天涯绝角,竟说这是…一个所有活人、所有神佛、所有恶魔…也不敢到的…地方,一个可能是…世上最痛苦的…地方?”
而就在步惊云忐忑之间,早已踏上天涯绝角的剑圣,此时亦已沿着岛上的崎岖山路而上。
“传闻…在千百年前,你们中土出了…一个医道奇才,其真正名字早已难以稽考,只知他曾为…自己取了一个外号,唤作…‘逆天而行’……”
但听她又断续地道:
然而,若他真的这样傻,真的强行痴等下去而遭遇不测,变更弄巧反拙,她反而会害了他……
但见旧情人乍见,雪心罗几经辛苦才吐出这句话,接着……
雪心罗道:
其实雪心罗根本不用说对不起,剑圣实在太爱她了,无论她干下什么弥天大错,他,亦会站在她的身边,那管要与整个东瀛、整个神州、甚至整个天地为地!
步惊云虽一直助雪心罗进入九空无界,惟从未有问过她藏在白纱下的真面目,故亦一直不知其长相如何,因此即使乍见这东瀛美女,一时间亦未想到会是雪心罗。
而像回一个活人!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有六欲、有喜怒哀乐的活人!事情发展下去越来越奇,亦越来越不像剑圣该有的生涯——“剑”的生涯!
缘于这套剑法,非但有异于中原剑决,亦有别东瀛剑路,故无论是中原的剑手,抑或是东瀛的剑客遇上这套剑法,亦势将难以捉摸得透!
服下半心,我亦如传言般性情大变,变得不再冷漠,万事万物对我而言,亦顿时变得奇幻有趣,向来如苦行僧整日练剑的我,从没感到凡尘俗世竟尔如斯可爱!
既然剑圣未败,那败的,固然便是另一个剑手。
剑圣这一站,这一等,竟等了怔怔半月之久!
然而,这世上已有太多人反问苍天,苍天早已变得麻木不仁,根本不会对一个苦等爱郎的女子有半分同情,纵然,她已为他受苦了数十年……
“也正因为…这种奇花,才会令强如…神佛魔妖,亦要…望而却步……”
然而,二人一切虽看似美满,惟在过去两个月内,雪心罗与剑圣相爱相亲之余,却总是感到剑圣在开心背后,似有一丝隐忧……
全因剑圣的剑痕,是为记下对她的爱而自刺,若非在东瀛遇上她,他今生今世,也绝不会有半道剑痕!
我遂闭关苦思,望能悟出何谓完美,只惜要悟出最完美的剑法实谈何容易?我闭关逾月仍无结果。
势难料到,九空无界竟会将他导引至当年这场洪水之地,难道,他即将会从这场洪水之中,得知一些他极想知道的事?
剑圣他…,竟突然将那纸信笺一折!
“一个终生不会磨灭,甚至生生世世也让我记起她的印记!”
缘于无情之剑,往往剑走偏锋,一旦偏锋,更与完美无缘。
掌在痛,为杀一个他绝不想杀的人而掌心隐痛!
对方恍似不闻不语,剑圣也没动起,自其一反常态以来,他已甚少动怒,但听他有笑问:“难得难得!阁下身负绝世剑艺,却又不喜扬名!只是,未知在下能否一度阁下庐山?”
宫本府第内满门上下,初始也以为他只是信口而出,心付他顶多只是站个一日半夜,便会知难而退。
啊?原来步惊云二人,已置身在剑圣回归中原的同一艘船上?
只是,二人定神朝此刻剑圣的脸上一瞄,却不见他面露任何痛苦之色。
只是,剑圣却依旧与跟前的无双保持着一段距离,就像无双这个老朋友,会为他带了厄运似的,他又道:“可是…,心罗,你也不用在我们新婚之夜,突然将无双带回来,这样总是有点…那个……”
步惊云和雪心罗已没再细想,他俩已实时回头,一看这股感觉!
这,就是不虚不惜大开杀戒,也要毁掉黄泉十渡的原因?
剑圣一笑,道:
为了令他再展欢颜!
而眼见爱郎不惜为自己而弃下圣者无上尊严,雪心罗一颗芳心,更是感动得难以形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但更教不哭死神罕有的动容的是,就在他和雪心罗看着剑圣踏上天涯绝角这个孤岛同时,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竟突然向他俩逼近!
难怪当年他不惜囚禁女儿数十载,也不让她嫁于剑圣,只因他若有一个中土女婿,无论其女婿在中原如何显赫,亦必有损其宫本家族代代相传的纯正血脉,在东瀛望族中颜面无存!
我赫然发觉,自己那股无情本性,陡地又在体内暗暗重燃,我…,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位…姑娘,今日能与你以剑相交,实是我一大荣幸。请问姑娘…,可否赐之方名?”
他终于也回去了,回去了那个他原本属于的地方。
难道,这个人就是九空无界刻意导引他前来西湖要见的人?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何…最终…却令我…没有了……”
而她今次为他找回无双,却更为弄巧反拙,凡将她自己和剑圣……
雪心罗!
“那…即使我俩…今生已难再…相认…相见,只要…我认着…这个印记,也许…来生…,我俩…又…会…因为这道剑痕…而相认…相知……”
雪心罗道:
而这一跌跪,更有一物从他身上飘然跌下;瞧真一点,那赫然是……
春。
剑圣不虞此人竟欲一走了之,也不打话,随即栏身于前,先阻其去路再说。
“我只是…,害怕总有一日会失去你罢了……”
只见他徐徐将那纸信笺,放向熟睡中的雪心罗枕畔,似真的要留书而去,但就在此时,站于步惊云身畔的雪心罗,却嘎然低呼道:“不…可能!当年我醒过来后,除了发觉…不见了他,根本未有发现…枕畔有任何他…留给我的信,他…绝不可能将这封信…留下给我……”
“不…能够与你一起,我还有…什么不开心?”
亦念至此,步惊云随即加快脚步,他要一看这个人的真面目!
啊?他在这新婚之夜,何故会夜半起来?他到底要干何事?
“这个方法便是……”
变生肘腋!步惊云与雪心罗不虞剑圣竟突然戟指自刺,二人至此方才明白,何以中原武林一直盛传剑圣额有剑痕,惟雪心罗邂逅的剑圣,却是完整无缺。
“弃;下;无;双?”
剑圣乍见爱郎握剑前后竟判若两人,当下更深觉自己不辞劳苦为他寻回无双剑,亦绝对没有白费!
必杀!
而这套融合二人精髓、融合二人爱意的剑法,每一式剑招亦以“剑”字而排!剑一、剑二、剑三、剑四、剑五、剑六、剑七……
而此刻出现于步惊云及雪心罗眼前的天涯海角,更是一个远离东瀛人烟的孤岛。
剑圣终于明白何以雪心罗会蓦然扑出相见,不禁温然一笑,道:“原来你是以为我死了,才会如斯紧张?”
“那你还不快将无双剑握在手里,好好感受它这两个月来没有主人的寂寞?”
“你,才会决定不再见剑圣?”
雪心罗只感到事情愈来愈不对劲,只是,她始终也想不出其中因由,而她在成亲前这短短十日,也无暇再想太多……
惟虽无法以目瞧出端倪,他却仍可凭自身对剑的敏锐感觉得到!
“由始至终…,我所认识的…剑,皆不像你们中原武林所说般…冰冷无情,而是像眼前他这个…笑意盈盈的样子。”
那,圣灵第十八剑,是否便是这套完美剑法的最强之剑?
剑霸无敌!
信中的真相!
只是他造梦也没想过,正当他这一掌劈至步惊云脑后数寸之时,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猝地涌袭他的心头!
但见宫本武铁青着脸,狠狠瞪着心罗,一字一字的道:“他虽能为你弃剑,但我从没说过,会让你走!”
一念至此,二人遂继续静观其变。
可是,当时幸福充塞脑袋的雪心罗哪会想到,她等了多时的这句话,这句天下女子皆梦寐以求的话……
故事至此本来异常美满,只是,雪心罗当年虽勇敢地忠于自己,但到头来,却又像应了其父的恶毒咒骂;就在她与剑圣成婚翌日,剑圣真的其她而去,重返中原,更像从不认识她似的……
“啊…!剑…,他…倒下了?”
但更令人意外的,其实是剑圣此刻的反应!
在过去两个月来,剑圣与雪心罗在东瀛一个极少人烟的荒芜小镇住了下来,从此隐姓埋名,双宿双栖。
步惊云当然不以为然。
想不到,当我的剑艺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以后,无情,反而成为我的最大弱点。
“谁?到底是谁要阻我?你可至今夜若不能制止黄泉十渡,天地将会有缺?”
“故若他能为你弃剑,便如为你不惜一死,牺牲性命,若然至此,爹才真的心服口服,信他对你一往情深!”
只见在船上一直茫然直视着前方的剑圣,此际忽地“噗”的一声,人亦像在岸上痛哭失声的雪心罗一样,颓然跌跪地上!
“恩;断;情;绝!”
“只有提起我的剑,我才像真正当回自己,因为剑真的能为我带来无穷喜悦,也只有提起剑的那一刻,我才真真正正地忘记了自己影子剑手的身份,忘记了背后的如山重担……”
我感到,半心的毒力又再次被激发,它曾赋予我七情六欲,亦快将收回我的七情六欲,它将会令我再次失去对情的所有感觉。它,更将会令我所爱的人,为我的无情而感受到连身佛魔妖也不敢感受的极度痛苦,碎心的痛苦!
在闭关中得悉半心之说,我脑海顿如灵光一闪,历史心生一念!
天!
但见四下无人,步惊云不其然朝着市集方向前行,心忖到了人烟较多的市集后,也许会看见一些他想知道的事亦未可料。
步惊云随即回望雪心罗,雪心罗恍似亦明白他的意思,而人不约而同地一步步朝剑圣步去,心中皆在想着同一事情……
步惊云听至这里,终于沉沉问:
步惊云与雪心罗犹不知自身正命悬一线,而二人的目光,亦仍然集中于眼前的剑圣身上!
她的人溶化了!她的心溶化了!她的情溶化了!她的意,她被剑圣彻底溶化了!
而乍闻剑圣倒下,宫本武反而脸露一丝如愿以偿的残酷笑意,盖因若然剑圣真的死了,她更可安枕无忧……
“慢着!”
这道剑痕,原来并非一道因剑决受伤而弄的剑痕!
任凭雪心罗在岸上如何哭成泪人,如何伤心欲绝,他也只是直视前方,直视着中原的方向,仿佛,身后的东瀛,根本再没有任何人和物值得他留恋……
“你是说,剑圣从此便和你……”
九空无界,看来真的比苍天更有情,它,正要为雪心罗及步惊云,展示一幕就连雪心罗也从没看过的情景!
“我自小便身具习剑的资质,且自数岁学剑开始进步神速,十岁已能轻易击败逾千名东瀛成名剑客,我爹眼见如此,便决定以我来保住宫本家族的威名……”
是她?
那女子但听剑圣一再问其名字,当下面上一红,脸上的冰漠亦一扫而空,低头不敢再望剑圣,羞羞的答:“小女子名叫宫本雪灵,在东瀛江湖总算薄有虚名,外号……”
“据说,半心虽是世上…最痛苦的奇花,却必须长于…热如地狱之地,故此岛四周虽火热无比,寸草不生,但还未足以…栽发半心,只有此山颠上的火山之口,才是半心…遍生之地。”
故即使在牢中苦等他数十年,即使苦苦找他数十年,她亦一定要找出剑圣当年弃下她的真正真相!
是她?
这一剑简直妙绝巅毫!那神秘剑手也是一惊,连忙抽头避剑!
已是三更时分。
又听“伏”的一声!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无双剑已将那神秘剑手的面纱一掀而起!
势难料到,他居然在正要留书给雪心罗的一刹,蓦然有此奇变!
总算他修为极高,很快亦将这片刻的变色,以一丝柔情盖过,但见他蓦然也紧握着雪心罗的手,温然道…
然而,纵然老夫对剑圣的诚挚语带贬意,目光一直未离窗外剑圣的雪心罗,却幽幽地道出她的看法:“爹…,纵然女儿已决定以后不再见他,但…,你也不能如此诬蔑他的真诚……”
他赫然两眼翻白,整个人更像失去了所有意识!
可是,步惊云与雪心罗早已知道,她此去亦难已追回剑圣,难以追回她一生最爱的人。
也只有他,才配将天下无双之剑握在手中!
剑!
那其实是爱。
“恩;断;情;决;吧!”
这一次,剑圣却淡然一笑,道:
甚至雪心罗的爹派人出门向他围攻、驱赶,他也只是以剑指将他们——击退,双脚仍没动过半分!
“原来,年轻时的你……”
只见两条人影各自仗剑矗立,其中一条人影,果然不出步惊云所料,正是剑圣!
此言一出,雪心罗登时被溶化了!
竟然是这样的……
“经过十年…闭关苦研,他最后在这个本来寸草不生的…孤岛上,遍植一种…前所未有的奇花;这种奇花…乃融合他毕生所炼的千计奇毒…栽发而成,他更为他取名‘半心’!”
东;瀛;之;剑!
一个名份?他要给雪心罗一个怎样的名份?雪心罗闻言,登时粉面一红,问:“剑…,你的意思是……?”
那是一只本不该粘上鲜血之掌,不虚的右掌!
仿佛……
那是一个为了救人而必须杀人的人
他剑道上的惊世修为,还是惊世如昔。
剑,在黯然。
雪心罗见他笑容再现,不禁道:
蓦见九空无界复又一转,这一次,竟是转往宫本府第内的一道窗前!
“剑…!你当年…为何要…离我…而去?你…为何…竟像…安全…步…认识我?”
“我知你…此刻心中,定必也和我一样…有同一疑问,便是若‘剑’真的在天涯绝角…找到半心,半心既号称为世上…最痛苦的奇药,何以‘剑’此际却…全无苦状,相反变得比前更为…温暖随和?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极度痛苦的事!”
他的人,也像是脱胎换骨,沿路看见有人遇上危难,亦必会出手相助。
名和利,真的如此令人着迷?如此令人丧心?丧亲?
眼见剑圣如一具毫无意识的行尸般,朝渡头方向步去,步惊云二人连随紧跟其后。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二人突听屋内传出一声惊呼!
剑圣的手!
“我原先…也不明…‘剑’何以至此,但蓦然记起…一个有关天涯绝角的…流传,方才明白…他所谓何来……”
步惊云默默看这眼前一幕,看这几已被风雪完全覆盖的剑圣,冷冷的目光,也不禁泛起一丝狐疑。
一阵微风轻轻拂起此人头上的草蒌,但见他埋在草蒌下的一张脸,竟与现下的步惊云一模一样!
“传闻任何人神佛魔只要服下这‘半心’的汁液,便会感受世上最可怕的痛苦,届时生和死亦变得不再重要,因为即使亦死也未必能解脱那种痛苦……”
雪心罗尽管在极力维护爱郎,惟剑圣却反而轻轻摇首,道:“不。心罗!你爹适才说得对,无双剑对我来说,确是重要一如我的生命,要我弃它,实是我毕生最难之事。”
雪心罗早已感动得说不出任何说话,她只是将剑圣抱得更紧,紧的就像生生时世也不要分开……
是的!一切一切也顺利得很!直至我……
原来,当年雪心罗虽避而不见剑圣,但突然有回七情六欲的剑圣却对她锲而不舍,不惜登门求见。
而既然要写,他为何连桌上的油灯也不燃亮?不欲雪心罗知道?
缘于她终于彻底明白,当日爱郎舍她而去,背后原来有如斯曲折的苦衷!他更尝为她留下这封信,望她能明白他的爱,望她不会因他忘了她而陷于极度痛苦的深远中,可知他如何疼她爱她,只惜……
但剑圣却苦苦一笑,摇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