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皱眉,全由于他预期中的剑圣童年容貌,绝不该是这样的!
实在是太真实了!步惊云为助已虚弱不堪的雪心罗,以自身内力贯进铁心寺圣物‘黄泉十渡’后,他俩本已为自己心神似已脱出肉身而感到惊奇,然而,还不及此刻的惊奇!
但这孩子的斗志,却实在教他吃惊!
他和他的剑,绝对有资格、有实力,不留情面地断然拒绝任何人所求!
他,深信他有朝一日,定能成为天下第一剑!
这股极度危险的感觉,正在急速逼近步惊云和雪心罗!
这个世上,往往最不合乎情理的人,才会达致最不合乎情理的超凡成就!合乎情理的平凡人,本该就只配活在平凡的国度!
不错!天下父母,谁不想知道子女对自己的心?独孤无憾固然也想!只是他要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至此,独孤无憾与独孤无双终于明白,他们这个年仅数岁的独孤剑,非但具备能懂剑的心声的天赋本事,更是无双剑等了多时的主人!”
他虽死,亦觉无憾,终于可以含笑于九泉之下,再见他的老主人……
是了!经龚平一言提醒,小剑圣方才记起此事,立从怀内取出锦盒,更战战兢兢地将盒打开。
不错!她今次不惜盗取铁心寺黄泉十渡,无非也只为进入九空无界,重见当年剑圣,找出当日他弃她而去的原因,与及追寻剑圣如今所在。目下她既已伤疲交煎,只是借着步惊云内力之助,才能驱动黄泉十渡进至这里,也不知还可在九空无界内待上多久,故必须争取眼前的一分一刻,方为上策。
而当他俩夫妇看见这个声音的主人缓缓步进灵堂之时,他们的眼睛更睁至有生以来的最大极限,缘于……
“但无双城不可一日无实权之君,我既已身为城主,尽管手上未有无双令,亦应遵循祖先惯例,顺理成章掌管实权,号令各地逾百分坛,以免有外敌乘家父亡故来犯,亦未有人主持大局,而有碍无双城之基业!”
正是承袭僧皇遗志,前来毁灭黄泉十渡,免得一场祸劫发生的……
唉……
步惊云虽百思不得其解,惟目下也并非深究个中原委的时候;就在此时,一直背坐着的小剑圣,像发现一些什么似的,突然缓缓回过头来……
赵见道:
哭,本已是步惊云与雪心罗预期会看见的小剑圣,然而,当他俩第一眼看见坐在凉亭的小剑圣时,方才发觉,他,并没有哭!
所谓的眨眼,其实是步惊云和雪心罗在眨眼之间,他俩周遭的景物又再骤变,眼前一转,二人已身在龚平昏倒的半月之后。
“自我九岁一剑成名开始,我已想了四年,始终未能创出属于自己的剑法。”
剑中怪物!
而就在二人惑然不解之间,忽地又明白了一件事。
然而,他的剑虽不败,他的心,他的七情,他的六欲又如何?
答安,很快又呈现在二人眼前……
天涯绝角?
惊悉至亲杀绝至亲,小剑圣完全不能自已;他的心,更痛至超越一个五岁小孩无法承受的极限。不!应该说,他现下的痛,连大人也无法承受!
举世无双!
剑圣的心,原来是那样的,原来是那样的……
“但,”龚平面露优色地道:
“什么本领?”
“无论…你仍有否…七情…六欲,抑或…已…冷如…神明,在我…心中,你始终…是一个…有心的…孩子,只惜…,你父母…不懂…珍惜…你的…真心,令…你…最终…变为…一柄…无情…无心…的剑,真…是…可惜……”
“但,”小剑圣道:
“我的心,仍不知为何没有泪没有情……”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独孤剑此子自两岁开始,便已异常聪颖,悟性非比寻常;三岁之年,说话便已极为伶俐,绝不像一个无知稚童,亦由那个时候开始,无双城内的所有人,便逐渐发现一件事……”
便是吞下手中那颗七世无情!
他,剑圣
因为就在此当儿,眼前的灵堂一幕,蓦然化为一阵迷雾飘散!
缘于就在二人此念一动之间,九空无界似已感应到他俩欲一见小剑圣的心念,周遭景物,忽地又……
雪心罗不虞步惊云在瞥见小剑圣容貌之时竟会心生疑惑,不由一问:“有何…不妥?他虽然…年纪尚小,却像极…当年‘剑’与我邂逅时的模样,二人仿沸…是同一模子造出来的……”
故步惊云对孟婆茶并不感到陌生,只是那颗七世无情,到底又是不虚之师‘僧皇’所炼的什么稀世灵药?步惊云也很想知道一二。
小剑圣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垂首道:“爷爷…,我真的是爹娘的…儿子吗?怎么他俩…总是不想在人前…认我似的?”
“但……”小剑圣又张着小咀道:“爹娘却很疼弟弟……”
但纵然这柄短剑并非什么绝世宝剑,甚至只是一件玩物,此刻这个孩童将它握在手中,却像是面对着他唯一的朋友,可知他有多伶仃?多寂寞?
然而,小剑圣虽在日出之前已练剑,却不会日入而息,即使练至夜阑人静,他犹孜孜孜不倦地琢磨着所学的剑法优劣。
“唉……这就是权力的可怕了,这个世上,人一旦迷上权力,便会六亲不认,骨肉无情!”
看着自己长孙如此不舍自己,独孤无憾一颗心固然老怀大慰,但他今日似是有些心事,突然饶有深意地太息道:“只是…,有时候太美好的东西,你永远记着它,只会令你毕生都在遗憾,都在思念和痛苦。有时候,人若能无情一点,若能忘记多一点,反而是件好事……”
“唉,一个五岁小孩又能干什么弥天错事?一切,还不是因为一柄剑而起……”
赫见二人两旁景物,突然如风似电急旋,转瞬已化为一个巨大漩涡,将二人围在其中!
然而,他其实应该为自己多担心一点,因为……
“万死不辞!”
独孤无双!
更是一道在神话无名还未诞生之前,世上最强最绝最可怕最无敌的盖世剑光!
而此刻的小剑圣,亦已和独孤无双与冷月苓擦身而过,一直步至独孤无憾的灵柩之前,深深向其祖父一揖,活像小小年纪的他,虽已成为一个再没人世感情的神,这灵柩内有一缕英魂,一生的光明磊落,绝对值得他这个将会臻神超圣的人敬重。
还有一柄纵已天下无双,却不知对其人生有何真正意义的……
清流子愈听愈奇:
就是这句话,终于叫龚兰彻底情死心死,含泪离开无双城,另嫁他人。
龚平强忍眼泪,道:
“你的美梦,完了。”
雪心罗以感激的目光一望步惊云,无限虚弱地道:“真…想不到,纵然已成功…进入九空无界,但我的心神,也和真实世界中的肉身同样因为…重创而虚弱不堪,看来,我们还是…事不宜迟,尽快先找出他再说……”
然而他虽然去了,却去得极为安心,缘于此刻小剑圣的手,仍紧紧握首龚平的手。
二人在后园之时,仅见小剑圣在服下七世无情后,全身霍地一阵抽搐,接着两眼一翻,满以为他会倒下昏厥,谁知他仅是眼儿一翻,小小的身儿便再度平静下来。
独孤无憾凝重地道:“孩子,爷爷今日可能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也许会暂时不会再见爷爷,更会因记挂爷爷而心痛,但,你一定要应承爷爷一件事。”
缘于只有人的血肉之躯,才会有软弱之时,才会有各种不同的弱点,但高高在上的神像,却绝对没有人的喜怒哀乐,绝对无懈可击,绝对足以超凡入圣……
原来自龚平死后,所有无双城的城民,甚至各地分坛的坛主,尽皆以为小剑圣失去了龚平这个亦师亦仆的得力助物,必会壮志消沉,然而,大家这个想法只是一厢情愿,合乎情理之中……
只是,当步惊云伸手一碰身畔一株梧桐老树之时,他的掌赫然透树而过,无法以自己肉身触碰这株老树!
“你若能知道剑圣五岁之心……”
“可惜,我两夫妇找遍无双城大小角落,始终不见无双令的踪影,也不知家父将此物放于何处。”
“龚平叔,你,尽管说。”
也仿佛终于如其祖父所愿,一生绝不会目迷于七情六欲,一生只专注求剑!
而就在同一刹那,在无双城的夜空之上,霍地响起一声万里可闻的惊雷,天际更随那下起一阵滂沱夜雨。
“很好。”独孤无憾就像了结了一件最后心事似的,突然将小剑圣紧紧抱在怀里亲了一下,接着道:“孩子,胡妈适才已为你备了午饭,更已送到你的寝室,你还是先去吃点束西,爷爷就在这里等你回来,一会爷爷还有些话要对你说!”
“有…时候,太…完美…的…人,太…完美的…剑,只会…是一个…重担,只会令…你一生…也执迷…于…追求…完美,即使…得到了…完美,亦一生…也在…恐惧…会…失去…完美,成为…完美…的…奴隶,这…又何…必……?这……又…何……”
换句话说,年仅廿岁的他,无论剑法和功力,已是当时武林的……
此时,那个清流子也叹道:
雪心罗看至这里,忽地脸色一变,怔怔道:
接着,小剑圣翻白的双目,便逐渐回过神来,亦由那个时候开始,他的眼神便变得冷如利剑,他的脸亦再没表情!他,仿佛已变得不像一个人!
一念至此,二人当环目四顾,随即发现百丈开外,竟有一座宏伟无比的城堡,城头之上,更是刻着三个异常瞩目的大字无…双…城!
而他的无情,更是远超他的预期!
这数百人影,原来只是数十派的武林群雄,正向无双城徐徐进发!
“可惜,我虽已知一切何苦,但……”
“……苦?”
“这个孩子非但聪颖,品性更异常怪诞,不喜与同龄孩子为伍,只喜欢与剑为伴,每遇上一些剑,更喜欢对着那些剑自言自语。”
小剑圣看了看他的爷爷,半信半疑的问:
但见龚平半睁目光散涣的老目,浅笑着看着守在其床边的小剑圣,苟延残喘地道:“孩…子…,谢谢…你…这半月来…为龚平…暂时放下…你的剑,为我…遍寻名…医,可惜…生死…有命,时辰…一到,任你…已是天下…第一…剑手,也对…人的…生死…束手无策……”
段其渊道:
不但如此,周遭景物更是极为真实,不似幻境。
可是任凭铁汉也在流泪,此刻的小剑圣,虽已热泪盈眶,却仍狠咬小牙,拼命不让自己眼眶内的泪水流下来,咬得他的牙根和小唇也在滴血!
他,败了!而且败得很惨很惨!
但见如今十三岁的小剑圣,早已高大一如成人,早年脸上的稚气,亦已荡然无存;换上的,只是一片无边冰冷,冷得如透明。
“那一次,独孤无双亲率精英,围剿一个唤作‘铁剑门’的门派,最后非但大获全胜,手刃了铁剑门主,更将其镇门之宝‘玉铁剑’带回无双城。”
这就是他对其亲生父母之死的最后结论!
“但。”清流子又道:
只因在这半月以来,小剑圣已遍寻天下名医,皆无法治好龚平的恶疾。
雨,终于停了。
步惊云更明白,剑圣将龚兰嫁予他人,亦绝非无情;相反,他其实是为她设想。
他永不会忘记,爷爷在发现他能与无双剑人剑互通后,那种为孙儿而衷心感到自豪的满足笑容!
全因他们一听便认出这个声音,而这个声音的语气声调,却与他们平素所听的截然不同!
因为他在濒死之前,已可从小剑圣握着其手之着紧,而清楚感到这孩子那颗藏在冷面之下,不舍他离去的真心。
“老爷,少城主若非要在你酒中下毒,又何故会千里迢迢从大漠搜来此奇毒?今夜十居其九,他必会下毒除你!”
而他却将这柄陪伴他成长的挚友,送给雪心罗作为定情之物,可知当年她在他的心中,比世上一切还要重要……
“独孤无憾简直视这个五岁的孙儿如无双城之宝,反而独孤无双却对这个儿子厌恶之极,只独爱其年仅三岁的次子——‘独孤一方’。”
人们透过眼睛看见的事,往往较耳口鼻舌所能感觉的倍为‘真实’。
步惊云与雪心罗随即为之精神一振,他俩终于有机会一睹,剑圣在五岁之时的真正模样!
而这个疑问亦很快有了答案!就在转瞬之前,眼前景物复再一转一变,二人又见剑圣的船经过一段冗长的航程后,抵达一个滩头。
小剑圣一直守在床边默然不语,此刻见他已在弥留之间,面上虽仍无表情,亦终于打破沉默,道:“龚平叔,你对我们无双城,与及我独孤剑有扶掖深恩,尽管我服下七世无情后,再不会因任何人而心痛,但——”
只因太明白孤单。
啊…!他和雪心罗的真身,有危险?
令二人怔忡的,当然并非这颗泪珠,而是因为在此一瞥之间,二人终于看清握在这小孩手中的短剑,还有刻在短剑上的三个小字独!
“所谓无双令,其实是一块遍体晶莹碧绿的令牌。拥有它,便能号令无双城遍布神州各地的堂主及千万门众,一直只会代代相专给合适城主。无双令正是城主权力的无上象征!”
“你们,走吧。”
但听清流子又道:
幸而他身畔的是小剑圣!,但见小剑圣反手一扶,已将龚平稳住,那张向来平静无波的冷面,亦罕有地为龚平露出一丝愣然:“龚平叔……?”
对了!江湖之上,其实真正见过剑圣的人不多,盖因见过他的人,大多已死在他的剑下!
清流子道:
一声慢着,独孤无双和冷月苓随即寻声望去,只见在逾百坛主之中,一个人正缓步而出。
“可惜,你若终日为他的死而痛不欲生,或为你爹娘对你不好而心存痛苦,便会有碍你成剑;只因正如你爷爷说,剑路无情,若要成剑,便必须心无旁念,只有剑!你的心,必须不再为人间七情而痛,而要为自己的剑而痛……”
全因他身畔不远,还有一个龚平!
第一幕,正是在独孤无憾入土为安的翌日,小剑圣已第一时间求龚平教他习剑!
“剑,你在九岁一剑成名后,在这数年间,每日皆有不忿的成名剑手,前来向你挑战,但有些半招已败,大多数的人,更在你的剑犹未出鞘前,便已被你的剑气和剑意所败,至今你已合共败了二千多名剑手,剑法亦愈战愈精,内力亦因剑法所修的剑气而进境神速。”
这正是独孤无双夫妇为何向独孤无憾先下手为强的原因!只要独孤无憾一死,他们能找出无双令固然最好,即便最后无法找出无双令,届时实权亦会自行转移至独孤无双手上,好一个一石二鸟的阴谋!
就在龚平欲出手之际,场中所有人赫地听见连串‘隆’然巨响!
“啊?秘本曾说…进入…九空无界的人,会因…各自的因缘,而被导引至…不同的境地,此话…原来不假……”
就在步惊云与雪心罗心念一生同时,他俩周遭的景物又像早前那样,突然如漩涡急转!
而现下,这台有情有义的祭父之戏,亦该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是的。也不知道这五岁的小孩经历了什么伤痛,他年纪这么小,竟有这么多的苦涩、冤屈与哀伤?人生的路曲折漫长,他可知道,还有数不清的挫折和悲伤在等着他?
“如言办到!”
但听龚平又道:
“说来也是!”清流子附和道:
独孤无憾苦笑道:
啊?适才一剑出剑之绝,用劲之强,已足可令举世震惊,红尘拜服,他,竟还嫌此剑欠缺独特神髓?
变生肘腋!一直旁观这一幕的步惊云和雪心罗,也不虞龚平说倒就倒,这个对独孤无憾和小剑圣忠心耿耿的老仆,为何蓦然不支倒下?
“天;涯;绝;角?”
心动则意动,意动而剑动!
完了?什么完了?场中所有人尽皆不明他这二字是何所指,独孤无双更实时问道:“什么…完了?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此言一出,谁知小剑圣却又道:
言毕回望身后那冷削漠子一眼,那汉子虽面有难色,唯最后仍凝重地重重点头,似是义无反顾的答:“老爷你放心!龚平必定不负所托!孙少爷的事,龚平……”
那种绿,是一种令人看上去感到万念俱灰的绿,仿佛红尘俗世之内,一切皆已不值得再留恋!
试问弑父夺权,又岂止忤逆、大逆不道此等说话所能形容?灭绝人性四字,才足以形容独孤无双的恶行!
“谢谢各路英雄…及本城逾百坛主,今日拨冗吊祭家父;家父在天之灵,若能得见今日群豪云集,一缕英魂,想必亦会老怀大慰……”
绝对无敌!
而在这个凉亭之内,此刻正坐着一条人影。
赵见道:
惊见小剑圣一剑技惊四座,场中群雄与逾百坛主尽皆目定口呆!良久良久,那个适才一直质疑独孤无双的坛主段其渊,突然噗的一声,便向小剑圣及无双剑下跑,咀里还一边朗声叫道:“天佑无双,终得真主!”
步惊云和雪心罗但见龚平竟尔卧病在床,看来气若游丝,小剑圣却默默地守在他的床畔,脸上虽仍冷漠如故,没有什么表情,但他那只向来只会握剑的右手,却紧紧地握着龚平的手,仿佛不想失去他这个忠心的老仆似的……
赫见剑光一闪,接着传出一声九天之雷般的‘轰’然巨响……
龚平又道:
不错!正如她先前曾对步惊云提及,剑圣在廿岁之年曾到过东瀛,更在当时无意邂逅了雪心罗,注下了二人的一段夫妻孽缘……
“唉…,那只因为,你爷爷已为你爹灭绝父子之情而完全痛至心死,他已失去活下去的生趣和希望;他唯一的希望,便是望能与无双剑人剑互通的你,有朝一日能成为一柄举世无双的剑。”
然而,更教不哭死神料不到的是,此刻看着剑圣登上滩头的雪心罗,似乎认得那个寸草不生的孤岛,她的身躯,瞿地颤抖不休,像是对那孤岛极为恐惧,更以震颤无比的声音惊呼道:“啊…?剑…他为何要到…那个孤岛?那是一个所有活人,所有神佛,所有恶魔也不敢到的…地方!在那里,不但凡人,就连神佛…恶魔,亦会饱受…难以想象的…痛苦煎熬,而宁愿自堕最痛苦的无间地狱…,也不愿待在那里…半刻半分……”
但一切已无法回来了!既然无法重头开始,他唯有强撑下去,不是不悲哀的……独孤无双与冷月苓,最后还是惭愧地走了。
只有步惊云,在这个同样看似无情的不哭死神心中,才能理解剑圣当年的心!
命运似乎总喜欢播弄生而独特的孩子,他们总充满不足为外人道、无人能够理解的无限悲哀……
然而,受着百人敬拜,小剑圣一张小脸仍毫不动容,也没朝跪拜的坛主看上一眼,宛如这一切对他根本毫无意义,他一生的意义,只是剑!
然而,对于这个不言不笑的小少爷,同样父母双亡的龚兰却是无比感激。在小小女孩心中,一直认定这个小少爷,是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不但如此,在他习全所有剑法后,一次与龚平互相试剑,他,竟在短短三招之内,剑锋便已抵住龚平咽喉!
可惜,除了剑圣自己,这世上已没有人知道这个故事。
神号?
而步惊云心神感到的危险感觉,正是来自这条白衣人影身上!
原来二人是在谈关于今日一年之始,群雄前来贺岁,独孤无憾应否与其子独孤无双一同接见来宾之事?但何以独孤无憾的面色,却像是比赴刀山火海更为难看?
从人更全然不知步惊云与雪心罗的存在,有些人更透过二人躯体而直行直过,正如月莲圣人秘本所载,进入九空无界的人,并非真实存在,故目下这数十派武林群雄,亦无法察觉此刻竟有两双原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眼睛,在静静地瞄着他们。
赵见说到这里,把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旁人听见似的,神神秘秘地道:“听说,二人不和,全因为一个孩子,正是独孤无双的五岁长子——独;孤;剑!”
“这颗七世无情,却比孟婆茶更为决绝!缘于孟婆茶也仅是令人尽忘前尘而不再痛苦,胆服下七世无情,却不会令人忘记任何前事;相反,往事仍历历在止,只是无论脑内心中,却已对一切前尘往事,一切生离死别,一切悲欢离合,一切七情,一切六欲再没任何感觉……”
只余下他孤单一个人,孤寂的一颗心。
说到底,无论玉浓表面如何苛待步惊云,她心中还是在乎他的,还是在乎儿子会否自己灵前,流下半滴眼泪……
这连串‘隆’然巨响竟是传自灵堂外的右方,且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近灵堂!而正当众人犹在纳罕是什么急速逼近灵堂刹那,戛地,灵堂右方石墙突然‘轰隆’一声爆为寸碎,一道夺目寒光已破墙而入,赫听‘嚓勒’一声碎骨之声,独孤无双劈向小剑圣的钉掌,已整只被斩下来!
“要以一分良心去搏取九分危机,这样做并不化算……”
那管什么七情六欲!那管什么无情无义的爹娘!为了他的爷爷,为了成为他爷爷心中的剑,他要比他的爹娘,甚至世上所有人,更无情,更绝情!
是的!他的一生,本该爹亲、娘亲、弟也亲,到头来却爹也不亲、娘也不亲、弟也不亲,最亲的,反而是已身故的爷爷,还有眼前这个即将病殁的老仆!
看着爱郎连小时候唯一的忠心老仆亦已失去,看着十三岁的小剑圣在凡尘世上,已再无一人可以信赖、倚靠,雪心罗不禁为他的孤单前路感到优心。
“我…有一孙女…龚兰,与你…年纪相若。她父母…早已…双亡,孤苦…无依,只得…我这个…爷爷,她…如今…更寄养于…我…远房亲友…家中,希望少城主…看在…龚平脸上,代我…好好…照顾她……”
无双城逾百分坛坛主虽曾齿冷这个上任城主所作所为,唯亦心中不忍,百人同心跪小剑圣,望他能从仇家手上讨回父母头卢安葬,唯小剑圣却无动于衷,更闭关不纳,仅从紧团的关门中,传出他那冷漠如神圣语声:“自从我爷爷和龚平死后,我,已不会将悲伤留给任何人。”
他俩,今夜亦将在天下英雄和逾百名无双城分坛坛主面前,达到二人一个萝寐以求了许多年的目的……
圣!
只是,任其全身上下满是雨水,他的一张小脸,竟是滴水不沾,更没有任何表情!
或许应该说……
仿佛,他就是神!他就是圣!任何人也不配他看上一眼,他也不屑再向这世俗凡尘看上一眼!
其实,小剑圣的改变,何止令独孤无双两夫妇无限震惊?就连一直暗中看着他突变的步惊云与雪心罗,亦没料到他的改变会如斯的快,如斯的狠!
啊…?人间七情六欲何等可爱?喜怒哀乐尽管跌宕,却又何等动人?但服下七世无情,虽能解苦,却从此斩断了情感的跌宕起伏,这是多么苦闷无趣的生涯?七世无情,又是多么令人矛盾的药?
他终于再度出关。
这个声音,竟冷得如同没有了任何感情,竟冷得没有了人间的七情六欲,竟冷得像是一柄剑,一柄已是天下无双,完全不用顾虑世俗怎看的剑!
真实世界之中,他和雪心罗的真身所在之地!
“不过,无论独孤老城主会否出现,赵某今次之行,其实最想一睹那个如今年仅五岁的独孤剑,到底是何生模样?”
“爹娘却不疼我!”
“清流道长,江湖传闻,无双城老城主‘独孤无憾’与其子‘独孤无双’一直父子不和,每有独孤无双之场合,老城主总不会同场出现,故今日我们到无双城向现任城主独孤无双贺岁,老城主也不会现身见人。”
至此,中原一点虹终于一时动了贪念,如言应战,但,他绝不该应战的……
全因在这偌大的庭园内,虽是环楼玉宇,却是空洞寂寥,庭园内根本没有其它人,甚至其它孩童与他嬉戏。
不虚!
“赵掌门,我们还是赶快与大队进城吧!”
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分的步惊云,看着在灵堂上未有流下半滴眼泪的小剑圣,更恍如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他和小剑圣的唯一分别,也许只是一个天生不会流泪,一个本来有泪却不许流……
夜。
雪心罗道:
独孤无憾但见龚平首肯,像是放下心头大石,深深吁了口气,苦笑道:“很好…其实你跟随我已数十年,你我虽以主仆相称,但你才是老夫毕生的唯一知己;你的修为,甚至更已远超老夫儿子独孤无双之上,故能得龚平你铁口保证守护剑儿安危,那老夫今儿即使去了,也大可去得安心……”
而步惊云与雪心罗亦紧随二人之后步进灵堂,只是场中所有人无法看见他俩而已。
“孩子,知道真相后,是否感到如同被人撕心裂腹,痛不欲生?但你爷爷太疼你,早已为你设想好了……”
不错!最忤逆的,还是独孤无双自己!
“我的剑法,可说集各家之大成,剑气亦愈练愈是精纯,但……”
只因在极痛极痛之后,便是极无情!
可是,不虚或许造梦也没想过,他今夜要毁灭黄泉十渡,便须先杀两个已凭借黄泉十渡进入九空无界,真身再无反抗之力的人!
尽管小剑圣还未学剑,但既能与‘无双剑’剑心互通,那他的心之所恨,他的眼神所见,便是无双剑的剑锋所向!
“唉,此事说来话长,赵某也是因我娘子是独孤无双之妻的表亲,方才得知一二,听说……”
独孤无憾叹道:
“不。”突听小剑圣淡然道:
但听独孤无憾道:
独孤无憾似若有所悟,问:“孩子,你是因为今天是一年之始,本应是一家团叙的好日子,但你爹娘却不许你到厅堂中与宾客一起贺岁而哭?”
他口中的‘你们’二字,当然不独指独孤无双,还包括其母冷月苓!
就连旁观的雪心罗,也暗暗为爱郎小时身陷险境而焦急万分,可惜如今在九空无界内的她,仅是心神而非实体,即使她欲出手相助,也只能干睁着眼,爱莫能助!
那赫然是一柄一模一样的短剑,短剑也同样刻着独孤剑三个小字!
前世今生总余恨,
天下第一剑!
龚平乍闻小剑圣答应其所求,终于像放下心头大石似的,复再断断续续的道:“谢…谢…你,孩…子……”
然而,小剑圣毕竟只得五岁,毕竟还未习武,毕竟还示有任何内力,面对其父贯满六成功力的杀掌,他竟不闪不避?
而当步惊云与雪心罗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俩心中也充斥着无限诧异,全因出现于眼前的情境……
小剑圣又泪盈于睫,低嚷:“爷爷!我不要……什么天资,我只想…爹娘疼我…!”
而小剑圣似亦极为明白龚平的心,但听他道:
是一头年仅五岁,便已被视为怪物的……
啊…?好冰冷的一个声音!这虽然又是一声慢着,但比之适才段其渊的那声慢着,却更教独孤无双与冷月苓心口暗惊!
那是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
他身后那名冷削汉子,应是其贴身随从。
“从今以后,我的剑,可以说——不!”
“孩子,你手上的七世无情,本是月前你爷爷前赴弥隐寺肯求僧皇所得。你爷爷求取这颗灵药,全因他为你爹的大逆不道而日夕心痛欲死,遂欲借药除去此苦;想不到,他还在犹豫应否服药,便已惊悉你爹将会下毒弑父,最后,这颗药终辗转交到你手上,也不知是否合运早已注定,你与此药有缘?还是你与自己父母无缘?唉……”
“我明白了!赵掌门,既然你适才说,独孤无双夫妇对独孤剑此子之仇视,全因无双剑而起,莫非,这个年仅五岁的独孤剑,能与无双剑的剑心互通?”
“你,一定要为我守护剑儿,扶掖他成为一柄举世无双的剑!”
一个是他绝不认识的东瀛女子雪心罗!
“……”小剑圣根本不大明白,他的爷爷今天说话为何总是怪怪的,但为了让他宽心,遂也将那颗丸子紧紧揣在小小的掌心,点了点头。
步惊云沉沉地吐出这个疑问,一双冷目,也紧紧盯着回过头来的小剑圣,满目掩不住的疑惑。
且说着说着,步惊云与雪心罗忽地听见“滴”的一声……
万众瞩目!
独孤无憾轻抚着他温软的发丝,劝慰:“那只因你天生与众不同;你的天资,你的鹤立鸡群,令你爹娘也相形失色,你长大后自会明白……”
“我,只会把悲伤留给我的剑!”
只是,小小的心儿却造梦也没想过,爷爷这次远去,竟却了那么远,远得隔了一重生死!
原来,独孤无憾这颗七世无情,原是留给自己?而重听自己爷爷的旧事,小剑圣更是泣不成声,良久良久,方才若断若续地道:“龚平…叔叔…,爷爷在知道…爹要杀他后,一定…很心痛了,他为什么自己…不吃药?却将药…留给我啊?”
对!从今以后,他已是城主,他和他的剑说一个不字,没有人敢说一个‘是’字!
“只有剑!”
对!死神的感觉一点没错!就在他和雪心罗的心神,在九空无界内看着剑圣的前尘同时,二人紧执黄泉十渡的真身所在的山洞洞口,遽地出现了一条白衣人影!
那全因为一个人!“
龚平一呆,问:
譬如,小剑圣练剑的无双宫,无双城内所有人尽皆不得擅进,甚至其它坛主亦不得其门而入,只有龚兰,却锋小剑圣特许,能随意进入无双宫。
到底,是什么令一个五岁的小孩,拥有如此玩强的意志,非要剑道有成不可?
霍步天更是令步惊云一度感到,他差点可以得到一点人世温暖的希望,可惜……
只是,小剑圣对求剑的执着、对剑的痴迷,实已超出龚平竟料之外,甚至超出其祖父独孤无憾的死前期望之外,龚平真的有点为这孩子的未来担心。
是的。在独孤无憾大去之日,他除了将那锦盒交给小剑圣,还将颗墨绿色的丸子放到他手上。小剑圣闻言,随即再从怀内取出那颗墨绿丸子,哽咽地问:“龚平…叔叔,这丸子究竟…是些…什么?为什么爷爷说…它可以令我…不再…痛苦?”
“不!”赵见摇头:
随着时日冉冉逝去,龚兰长至十八岁之时,已出落得艳如桃花,更对木无表情的小剑圣渐生情愫,视他如同恋人……
“你目下虽只是十三岁,但浑身上下的内力已可比感三十岁的高手,俱再练数年,你的内力亦必会远超于我,到了这个地步,你,犹不满足?”
想不到小剑圣在弃绝七情六欲之后,不但神情、心态彻底逆转,就连词锋,亦变得如此利害,如此锋利如剑!
啊?是他?是他?真的是他?
剑!
但,已一剑成名的小剑圣,却已绝不是一个合乎情理的人!
二人说着已加快步伐,随着前行的门派,鱼贯进入无双城。
但听雪心罗此时又幽幽叹道:
只是,想不到在剑圣的无敌面具背后,他的童年,竟较步惊云更令人可惜。他的出生,仿佛早已注定被自己亲身父母妒忌,甚至痛恨!
他更徐徐地朝已负伤在地的独孤无双步去,独孤无双眼见他又接近,一双眼睛,竟像在看着一头怪物,他震怵地问:“你…,你…还要…怎地?”小剑圣木无表情地道:“你,不配无双之名;你,更不配再在无双城。”
但最教二人讶异的,是这条只有五岁多的小身影,竟像充满无限寂寞。
在这样一个无情的人心中,到底除了剑,还在想着什么?
但剑圣却有一个特征,江湖中无人不知,便是在剑圣的额头中央,有一道深刻的刻痕!
是的,到底如今年仅五岁的小剑圣,会是一个如何鹤立鸡群、如何令人匪夷所思的小孩?不单赵见与清流子想一睹庐山,甚至连步惊云与雪心罗亦极想知道!
这道刻痕,仿佛注定他是为剑而生!
不错!当年与雪心罗邂逅的剑圣,早已廿岁出头,更早已名满天下,他根本不用、也不必向任何人说半句假话,更何况对一个可能是他毕生最爱的人?
龚平的剑术修为,已是他累积三十年的苦练成果,但这孩子却在短短两年内,将其毕生所学,尽数习全!
他的生父步渊亭虽然早死,他的娘亲玉浓虽然声声恨他怨他,其实也只是卑微地盼望,自己从不流眼泪的儿子,为自己流下一滴眼泪。
只因他‘半招已败’!
“不但如此,宝库内其它宝剑,亦突然纷纷颤动起来,发出刺耳响声,霎时百剑齐鸣,仿佛也在为无双剑‘人剑相逢’而欢呼!”
“赵掌门,你是说…独孤剑这孩子能听懂剑的心声和说话?而剑,也能听懂他的说话?这…更本绝不可能!”
“你,今后要好好与宝库中的无双剑为伴!你,一定要成为一柄天下无双的剑!”
“剑路无情,至死不悔,六亲无认!总有一日,你的心只会容得下剑;总有一日,你再不会希罕你爹娘是否疼你;甚至总有一日,你也会忘记爷爷……”
然而,九空无界为何会突然导引二人至无双城府弟内的后园?
清流子皱眉道:
步惊云与雪心罗亦可在九空无界中清楚看见,剑圣在十三岁打后的七年之中,他的心,亦从不败!
而步惊云与雪心罗,在听毕剑圣与其父恩怨的一切来龙去脉后,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掌势凌厉,看来独孤无双这一掌不独要宣泄努火,更欲乘势了结小剑圣,再夺取其手中的无双令!
他非但如其所愿,一剑成名,更在廿岁之年,成为了天下无敌的人间剑圣!
只是他们并不用随着前行的数十门派一起进城。
那是一条非常细小,背坐着的人影
他,虽是背着步惊云与雪心罗的所在所坐,然而从其小小的背影看来,步惊云二人一望便知,他顶多也不会年逾六岁。
“但…,他既服下那颗七世无情,断尽了七情六欲,就连对父母也…没有感觉,何以在他二十岁如日方中之年,竟又会对我这个…东瀛女子……?”
小剑圣目望前方,声音没有抑扬顿挫地答:
那是一道豪光。
但更令人瞩目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最奇的是,这背坐着的小孩还不时对着那柄短剑喃喃低语:“剑儿剑儿,你可比我快乐多了……”
他的无情,已超越了常理,超越了人性的极限!他就像他手中的无双剑,无情得天下无双,在世上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他更无情的人!
他更永不会忘记,他爷爷当日在凉亭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步惊云也曾与无双城现任城主“独孤一方”有一面之缘;独孤一方的阴险奸诈,就像写在脸上。看着眼前的独孤无憾,真想不到这样一个正气之人,会出了一个唯利是图的枭雄子孙!
只有步惊云,却仍旧冷静如故,若说如今的小剑圣冷如神明,那冷如死神的步惊云亦与他不遑多让!更何况,死神早已看出,小剑圣如今面的险境,根本不用操心!
而今日,这个故事终于快将重见天日了,有幸能看见这个故事的,更是凭借黄泉十渡进入九空无界的雪心罗和步惊云!
“武无止境,剑道更是无涯。”
剑,也仿佛为他而生!
独孤无憾一语至此,紧紧抱着他的小剑圣,忽地抬头问他道:“爷爷!你还要去什么地方?”
赫见锦盒一开,随即散发一股夺目光芒;那股光芒,其实是源自盒内一件晶营碧绿之物!
“能与无双剑人剑互通,更得传列双令者,便是真正城主!”
若非当年有‘霍步天’这个前因,哪有他后来为复仇不惜成为雄霸弟子的后果?因因果果,陈陈相因,一切一切,总不会无因而起……
但见二人在双目一睁一闭之间,周遭已骤然奇变!
他的一双眼睛,已在孕育着一股剑意,一股必会傲视天下剑手、世俗凡夫不敢直视的无上剑意!
“怎会…这样的?怎么会这样…的?”
盖因他既应承老主人守护其爱孙,但他毕竟有日也会老去逝去,唯一之法,便是令他日后能自己保护自己。
但听这名老坛主道:
这一战,当然轰动武林!江湖人怎会想到,年仅九岁的无双城小城主,竟在本应投在娘亲怀内撒娇的年纪,挑战武林十大剑客之首,这小子若非狂妄自大,便是疯了!
龚平长长叹息:
他为这孩子对剑的执着痴迷而忐忑不安,他倒愿有他有朝一日能有回少许人味,故才会刻意让自己孙女留在小剑圣身边,让他俩能互相照顾,让孤寂的小剑圣还能感到半丝人间温暖,他方才去得安心……
独孤无双固然一愣,冷月苓更是一呆,难以置信地问:“什…么?剑…,你,你要赶我们出…无双城?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啊……”
眼见小剑圣不舍而去,步惊云与雪心罗本应随他而去,继续看他的故事,只是,二人见独孤无憾与小剑圣说话之时,总是话中有话,似是山雨欲来,将有一些重要之事发生,步惊云与雪心罗不禁相视一眼,决定暂留下来,看独孤无憾与那个龚平之间,还有什么话说。
“你不懂哭,活像不用发愁,也不用怕爹娘不疼你,你根本就没有爹没娘,但我虽然有爹有娘……”
他唯一干了的,便只是接回那个曾身不由己被其父母带离无双城的胞弟独孤一方,让他重返无双城,但也仅此而已,即使兄弟重逢,他也背过脸,没看自己亲弟一眼,就如同陌路人般,也再没对自己弟弟说过半句话。
“由今日,你就闭关苦思,想它一个一年半载,终归会悟出一套属于你自己的剑法。”
‘不’这个字,尽管只有四划,看似简单,然而这个简单利落的字,要说出口,却又令人感到异常沉重。可不是?相信大多数人皆有这样的经验,有时候朋友有求于己,自己可能因力有不逮,或在心里分明不想帮了,却又感到难以拒绝所求,‘不’这个字,始终无法启齿.
“啊…!剑…他…为何…要到…这…个…世上…最痛苦的…地方……”
然而,当初独孤无憾要他服下七世无情,只望他不会因生离死别而心痛,只望自己最爱的孙儿能够坚强地活下去,更望他能成剑成材……
“但…,老爷,你也该已知道,据我们派出的探子回报,少城主早已从大漠苗族之处,搜罗了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回来,更准备在今夜与你大宴群雄之时,在敬给你的酒中下毒。”
赵见道:
只是,他最后留下的那声叮咛,那句何苦,却在小剑圣的心中掀起了阵阵涟漪。
小剑圣一把便扑进为首那名慈祥长者怀里,步惊云与雪心罗当下明白,这名极具正气的慈祥长者,定是剑圣的祖父、无双城的老城主独孤无憾!
这些年来,他夙夜优欢,心力交瘁,唯恐有负主人死前托孤,病情日深,终致今夜药石无灵,而今夜,也将是他见这孩子的最一夜……
他从今以后,再没…表情?
言罢更重重朝小剑圣叩了一个响头。
然而,在独孤无憾的灵堂之上,还有两个人仍在哭!
灵堂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冷冷道:
而小剑圣对剑的惊人天赋,更令惊云想起一个人……
在漫天翻飞的沙石中,步惊云与雪心罗更见一条人影如天神卓立!而这条人影,更是一个比九岁小剑圣更为高大的身影……
只见眼前回过头来的小剑圣,虽仍眼光泛泪光,唯一张小脸,却竟无半分童稚之气,相反更隐然流露一股英气。
赵见叹道:
故此,与其最终可能令龚兰伤心欲绝,倒不如在她未愈陷愈深之前,强行逼她抽身而退,另嫁一个可能让她得到平凡幸福的人。
一尊神像!
她万料不到,其时已十九岁的他,竟罔顾她对他的痴痴芳心,不问她的意愿,二话不说,便已将她许配给一个曾与她也颇投缘的店家儿子,并要她即日出嫁,今生今世也不许再踏进无双城!
是的!只有剑圣之名,才足以形容他自五岁学剑、七岁青出于蓝、九岁一剑成名、十三岁自悟剑道、廿岁炉火纯青、几近无敌的显赫前半生!
“这…可奇了。”雪心罗也不由惑然起来:“当年我…邂逅的‘剑’早已…一剑成名,他的额上,也和如今…五岁的他一样,没有任何剑痕!”
但小小的心儿那会想到,这一眼,可能已是他今生看其爷爷的最后一眼,只因他的爷爷今次真的骗了他,他不会再在这里等他回来,今夜之后,他可能会……
“爷爷的话,难道你也不信?”
而就在这数十派武林群雄与步惊云及雪心罗‘透’体而过之际,二人更听见群雄当中,传来阵阵偶偶私语。
虽是童稚的话声,但说的话却绝不像一个五岁小童!谁都无法想象,一个五岁的脑袋会说出这样有条不紊的话!
看着自已爷爷满脸凝重之色,小剑圣似亦感到事态之严重,以小手拉着他爷爷的手掌,徐徐道:“爷爷最疼剑儿,若爷爷要剑儿成为什么天下无双的剑,剑儿定会依爷爷的话!但要剑儿不要为爷爷心痛,剑儿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啊……”
“好!”
而就在他这颗泪珠滴到短剑上时,步惊云与雪心罗不期然朝那短剑上的泪珠一瞥,当场为之一怔!
是的!他真的很寂寞!
“刚好相反!”赵见答道:
只因当二人再净开眼睛,心神其实已完全进入传说中的九空无界。惟他俩造萝也没想过,九空无界之内,赫然并非一片虚无飘渺、空洞无根……
“可惜,无双城虽将此剑代代相传,始终没有任何一代的城主,能与无双剑的剑心互通,纵是修为已非同凡想的独孤无憾,以及武艺已独当一面的独孤无双,亦自叹与此剑无缘,直至独孤剑这一代……”
“段某虽已垂垂老矣,但一颗心仍未胡涂。段某清楚记得,老城主曾说待其长孙独孤剑长大成人后,会将无双令传予他,让他成为真正名实相副的城主,不知其它坛主可也听闻此事?”
而正因为这句话,步惊云与雪心罗更心下恍然,今天,原来是正月初一,眼前这数十派的群雄,是赶来向无双城主贺岁的。即然能得各路武林群雄远来贺岁,想必,此时的无双城,在武林已是举足轻重。但听那赵见答道:“清流道长,依赵某愚见,看来今日纵然是一年之始,无双城老城主亦未必会见外人。”
一切都圆满极了!独孤无双说毕此番话后,亦环顾周遭逾百坛主;他今日刻意要在前来吊祭的群雄面前提出此事,实是要天下英雄作证,他如何令眼前的逾百坛主臣服!眼见场中逾百坛主尽皆无言以对,似无异议,独孤无双正心中窃喜之际,忽地,人群中却传出一个声音,道:“慢着!”
眨眼已是黑夜。
是的!一个五岁的孩儿还有什么心愿?还不是想得到父母疼爱?哪个孩子会希罕什么骄人天资?即使强如剑圣的童年如是!甚至冷如死神的步惊云,童年还不是同样望能得到其母玉浓的谅解与疼爱?
无名!
“这并非太难的事!”龚平道:
听罢段其渊所言,独孤无双恨胚得一掌将这老鬼劈杀!幸而他城府极深,早料到今日会有此变数,遂仍和颜悦色地道:“唉…,我也想犬儿今日能在此灵堂之上,可惜犬儿极不长进,纵然祖父亡故,仍贪恋玩乐,也不知他此刻又到哪儿撒野去了?”
缘于自龚平死后,九空无界亦继续向他和雪心罗呈示小剑圣往后的情境地,他俩只见没有了爷爷,没有了龚平的小剑圣,竟是比所有人预期中还要坚强!
就在小剑圣冷冷瞪着其父这夺命一掌迎头刹那,他眼睛散发的目光,仿佛充满一股剑意,一股似欲为其祖父复仇的慑人剑意!倘若剑意可以杀人,恐怕独孤无双早已被他千剑万剐!
这小剑圣击节赞叹的,正龚平!但见龚平忽然出现于小剑圣身后,发上的青丝亦早已银白如雪,他竟在这数年光景间,出奇地苍老了许多许多……
这一点,步惊云心中一直异常明白,也从没怨恨自己娘亲。
“如今,你就吞下他给你那颗墨绿丸子吧!”
此去生死两茫茫……
这正是所有当权者的悲哀,千古如是。
龚平唯有在后园伴于其侧;这个硬得像铁的汉子,向虽一脸淡漠,惟其老主人独孤无憾之死,似亦对他打击甚深;瞧其双止,亦早已老泪纵横。
天;下;无;敌!
转眼之间,出现于二人眼前的情景,赫然已在……
十五岁,龚平死后两年,剑圣的亲生父母独孤无双与冷月苓,在被逐出无双城多年后,终于被从前结下梁子的仇家手刃。
眼前的独孤小孩,真的便是那个一剑败尽天下剑手的无情剑圣?
“那…他们可试出什么了?”
然而,这世上有一个‘他’……
“什么,一个五岁小孩竟惹来亲身父母仇视?独孤剑此子到底干了什么十恶不赫的事?”
眼见这幕诡异情景,场中群雄与及逾百坛主无不暗暗咋舌!然而当小剑圣缓缓步向独孤无双夫妇之时,众人更是震惊莫名!
“哦?他俩为何要带独孤剑往宝库?”
“爷爷,你要剑儿应承你什么事啊?”
他!
赵见道:
没有了龚平的小剑圣,尽管孤单,但正如步惊云所料,孤单反令他更心无杂念,专志于剑,短短七年,就在廿岁之年,他的剑,他的剑法,他的剑道,他的剑气,他的内力,尽皆已炉火纯表,达至其时武林已无任何人可达至的不可思议境界。
啊?原来独孤无憾在大去之日交给小剑圣的,竟是其子独孤无双不择手段也想得到的“无双令’?难怪他千叮万嘱小剑圣,千万别将锦盒交给父母!
好冠冕堂煌的一番说话!原来,无双城向有一条祖训,一旦遗失了无双令,在情急下,便可由在任城主直接掌管实权,各地坛主不得不听,除非,有人能找出无双令真正所在。
“在下是福州分坛主段其渊,此番冒昧发言,其实是想澄清一件事。”
一切又再度回复平静!二人亦随即发觉,周遭景物已物换境移!
亦由那个时候开始,江湖人亦逐渐淡忘了他原来‘独孤剑’的名字,只因大家早已为他冠上一个更贴切的外号剑!
“啊…?他在廿岁如日方中之年…买船远行?难道…,他此行会远赴…东瀛?”
“但,二人本为父子,独孤无憾更将城主之位传予独孤无双,他俩何以不和?”
一个‘剑’字,仿佛已概括了小剑圣的一生!这,亦是小剑圣的话!而他在这个世上,亦终于再没有了‘真正’的亲人。
他,是为了惊世骇俗而生!
又是一声叹息!这个赵见虽在别人背后蜚短流长,惟也不禁为独孤剑这数岁孩儿,有亲等于无亲,有父等于无父的可怜困境,而感到无限惋惜。
一块刻有‘无双令’三字的令牌!
独孤无双正要问一声‘如何’,眼看他的雄图美萝快要得尝之际,就在此时……
最令人瞩目的,是此刻踏进灵堂的小剑圣,非但被外面的雨水打至浑身湿透,那头发丝,更凄厉地洒于额前,似要刺进他的眼里。
“真想不到…,剑的童年,竟有此…深沉悲哀?难怪中原武林盛传,他即使父母逝世亦…无动于衷,原来他的父母…,根本不值得他掉下半滴眼泪……”
“我,不够你忤逆!”
他更为这孩子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单是一柄无情无敌的剑而由衷高兴。
成剑!而若要成剑,小剑圣心知今夜自己必须如其爷爷所言,先做一件事,一件以其年纪仍不大明白,到底会对自己终生有何深远影响的事!
步惊云万料不到,剑圣在闭关一月后,犹未悟出什么完美剑法,却不知为何,竟会远赴东瀛?到底他在闭关中想到什么玄机,而不惜远涉重洋到东瀛一行?难道他悟出远赴东瀛,将有助他创出属于自己的完美剑法?
他俩,终于也知道剑圣‘不’字背事的故事,还有他那张恍似没有七情六欲的冷面背后,所深藏着陆无奈、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