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浪本在努力带他离开险地,却不虞玉三郎在此时此刻如此气绥,他不由道∶“前辈!
吃罢马粪,秦宁即时已拉着自己儿子,以及带着一个满是粪香的嘴巴悻然离开。
连秦霜亦出言信步惊云,秦宁父子更是无话可说,秦宁只好深深不忿的道:“好……!既然连秦堂主也如是说,我秦宁父子亦无谓再枉作小人!佼儿,我们这就走!”
一场好戏?
就连此刻正站于其身畔、惯于守卫天医阁的数十精英,亦不禁对不动的聂风暗暗佩服:“啧!已经守了两日两夜了!风堂主只是稍歇片刻,便又能如此精神奕奕的守卫天医阁,且更不怕天寒地冻,真是难得!就连我们也不得不打冷颤呢!”
是的!死神真的有许多不可告人的原因,只因他自己本就是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聂风对断浪愈是深信不疑,断浪便愈发惭愧,他低着头,不敢正视风的眼睛,怯怯的、试探的问:“风……,如果……,我真的曾骗你,或是瞒着你呢?”
“你!敢!对!我——”“戏?”
“蓬”的一声!赫见步惊云的斗蓬只是轻轻一扬,一扫,凌南和舒宇,竟已被他扫出小屋之外,“轰隆”一声巨响!二人终于撞断两株粗大的树干,去势才勉强方止!
百年孤单,千年寂寞,也许都不及一刹那间的错过,以及这错过所带来的永远遗憾!断浪思忖之间,似乎忽然也感受了步惊云的苍凉与寂寞,可惜,步惊云已在他思忖之间,拥抱千年孤单而去……
“聂风,他真是你一个……难得的……好兄弟!可是,竟然因为仗义帮我,而连累你瞒着自己……兄弟,若再要奢求你……为我偷铁尸雄蚕,更会……连累聂风……失职!我这样误已误人,实在……于心难安。”
“我让秦佼那头狗欺负,只因我不想开罪任何人而被逼离开天下,离开我的好朋友聂风!但如今,我已是五大候选人之一,已经不须再忌惮什么!我劝你们还是别再惹我为佳!”
想不到在今夜,向来与死神没有两句的断浪,竟会与遥不可及的他如此接近,然而,断浪并不知,今夜,已是他一生最接近死神的唯——夜……
这……怎么可能?步惊云分明已面对面看见柜内的玉三郎,他为何又会说什么也没有?
玉儿手中雕着的,真的是一个断浪的小面谱!
“有许多原因。”
然而第二句说话,他叫断浪别要错过,其实是想叫他别要错过些什么?
她双目虽瞎,却已有此惊世陶艺,若她的双目能够治愈,重见光明的话,她,肯定会是神州最好的陶艺师……
带在身边……”
“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根本便……
断浪冷笑:
甚至——出卖聂风?将玉三郎安置在天下会内一个极为隐秘、无人注意的安全地方后,断浪已迫不及待赶回马槽,他如此迫不及待,只因他要求证一件事秦宁父子是否仍对他死心不息?
良久,还是断浪首先说话,他万分迷惘的问步惊云:“步……惊云……”
但,无论步惊云为了何种原因,他所说的答案便是最后结论!他既说柜内什么也没有,就是什么也没有!“轧”的一声!步惊云已在众人未及步前一看柜内之时,将那两扇柜门紧紧关上!
“我俩一场兄弟多年,一直只以茶叙情,今日能有此机会把酒共饮,真是值得高兴!敬你一杯!”
是的!人只能活一次,所以一定要活得心安理得!活得不枉此生!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聂风本色!他当上雄霸弟子,非因正邪,只为当年筹钱救济乐山灾民而对雄霸的一个承诺!但若雄霸是错的话,他亦绝不会偏帮到底!
“一起解决……难题?”断浪忽尔苦苦一笑:
“就是——”“怀疑我!”
可惜到了最后,那杯喜庆之酒,却化为一杯断肠之酒……
万料不到,步惊云竟会如斯在乎别人会否怀疑他说的话!抑或,他此举只是想吓唬秦宁父子不能妄自开柜?断浪见步惊云假装得如此认真,益发为他谜一般的心而暗暗咋舌!
他这丝笑容代表什么?是想向断浪说,他——知?
“风,许多时候,有些难题并不是你和我合力便可解决的!”
见断浪寒夜前来送炭,聂风本该感到高兴,惟见他携来的是酒,不由头一皱∶“浪,你深夜前来见我,我真的很高兴,但……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喝酒的,也极少沾唇,且如今还在守卫天医阁期间,为免酒后误事,你……还是把酒带回去吧。”
因为过了今夜之后,断浪自己的一生……
而凌南与舒宇的重拳无眼,已在他难施半分功力之间,闪电轰至他的眼前!
谁知,刚步至她屋前十丈内时,断浪已眺见玉儿幽幽坐于其屋前的石阶之上!啊!还这么早,她究竟在屋前石阶干什么?
死神莫测的心,为何如此“曲折迷离”如此令人摸不透?猜不着?看不清?
“不错!断浪!你果然聪明!不过相信人势难料到,除了我俩是秦总教一道的人,其余两个入选的少年亦是总教的人!本来今次若秦佼少爷亦入选的话,我们便会遵秦宁总教的意思,在选战大会上不尽全力,以求令秦佼少爷脱颖而出,成为天下第四天王,届时候,秦宁主教的势力便可逐步权倾天下了,可惜……”
玉儿所说的果然是断浪!断浪当场情不自禁面上一红,然而,更令他面红的事亦随即来了,但听玉儿又羞羞的道:“我这个新朋友断浪,真是一个热心的人,他……不独义不容辞地扶助我穷困的境地况,还鼓励我坚持再见叔叔你的理想,而且……为了我,他更不惜独力与那些欺负我的摊档档主周旋,想不到天下间竟有如此好心的人!所以……”
“刚才我……在柜内听见……你的知已聂风,如此对你……坚信不移,甚至说……即使你向他说谎,你的谎……都是真的,我终于,明白,这世上除了我……大哥以外,还有一个对友情如此深具情操的人。”
断浪苦苦一笑:
“莫忘,莫忘!”
无论断浪知否如何办,他亦必须下个决定!
断浪仍然在远处默默眺着玉儿,眺着玉儿为雕塑他的面谱所流露的痴痴表情,本已在犹豫不决的心,更是异常紊乱,他不期然暗暗在心中叹息:“玉……儿姑娘,你对我断浪的……一番好意,我……实在非常感激,但……若要治愈你的眼睛,我便必须先通过……我最好知已聂风的防守,才可偷取铁尸雄蚕。”
“不错!”聂风答:
谁将要离开阳关?离开故地?离开……故人?
步惊云突然出手!
“我,”
“风,五、六年了!已经五、六年了!我和你迄今能保存着这亦兄亦弟亦友的良好关系,也许,只因为我俩之间,一直都无利害冲突,而……我问心,亦从未干过对不起你的事,但,若有天我真的……干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如何待我?”
莫测的不单是他似乎永远还可遇强愈强的力量!还有他那颗神秘的心!
聂风道:
不!能!相!比!
一阵天旋地转!
“如今却为了我这……丑八怪的事,而令你……愈陷愈深,断……兄弟,我很……后悔适才曾跪地求你,助我偷铁尸雄蚕……”断浪闻言,在飞驰中的他亦不由一愕,问:“前辈,你为何后悔?”
“我帮你,只因我感到,你是一个值得我断浪敬佩的人!你当年为增强自己替你大哥报仇,而不惜牺牲自己毕生幸福成为夜叉的情操,实在……太像我的好朋友……聂风了!你和风,都是这世上……难得的人……”
打赌?啊,秦宁忽地记起来了!甚至连一旁的聂风及秦霜也记起来了!只有仍在为步惊云的心而怔忡的断浪不知就里!
铁案如山!
“不知道!”断浪道:
第一句说话,步惊云反问断浪可还什么给人?似是证明带着轻蔑,不过反过来说,可能亦是死神对断浪一种暗暗的激励!
这亦难怪,雄霸昔日在剿灭不服自己的大帮小派时,所搜集的奇珍妙药不下千万,小小一个楼阁又怎足够存放这些至宝?故而,占地甚广的天医阁,正好便有足够地方容下千珍万药。所有奇药都放在阁内大殿后重门深锁的内殿。
玉三郎道:
“是这样的,我和霜师兄及云师弟已率众搜索多时,依然未发现那血红人影的踪迹。雄霸吩咐我不用再搜下去了!就由云师兄及霜师兄继续搜下去!他叮嘱我由今晚开始,看守天下会北面的——”“天医阁!”
众人虽暗暗惊讶聂风的万变不动,惟在他们窃窃私语之间,大殿进口,忽然冉冉步进一条人影!
“秦宁。”
啊?断浪听至这里陡地一怔!他不虞自己给玉儿的印象,竟会如斯的好!而就在同一时间,他亦终于看见了玉儿手里一直雕着的脸谱,究竟是什么脸谱了。
只是,他们未免过于紧张,因为,当他们用眼发现来人的时候,聂风早已用“耳”用“心”先发现了!
“前辈!我要将你藏在一个天下会内,我所知道的更安全地方,让你好好疗伤。”
凌南趾高气扬的道:
想不到在数杯水酒之间,所有人都全部倒下,然而,断浪是不是真的昏过去呢?
吃粪此事当真非同小可!秦宁闻言私下急道:
“譬如,若我的难题,是要反过来帮你师父雄霸的对头人,你又如何?”
步惊云眼角也没瞄秦宁父子一眼,就如他俩是两堆废物,他冰冷的道:“我说的话,”
一旁的舒宇也道:
“他敢再开柜,”
乍睹断浪寒夜前来相见,本已精神奕奕的聂风更是精神一振!
天翻地覆!
夜风一直在向后急掠,不断在断浪及玉三郎身边擦身而过,断浪挟着已瘫软无力的玉三郎一直静静向前飞驰,他蓦然发觉,自己多年自行暗中锻炼的轻功原来不弱,甚至可能不比聂风慢上多少。
若断浪真的应承为玉三郎偷铁尸雄蚕,他……岂不是要先面对自己最好的兄弟聂风!
天医阁,虽名为阁,惟却是一座占地甚广的殿堂,甚至在天医阁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庭园。
是否可能因为,玉三郎与他都视雄霸为血海仇人?死神不欲看见与自己相同目标的人被杀被擒?
玉三郎说着,一双老目竟泛起两片泪光,啊!甚至连他的泪光,也是血红色的!
聂风只是浅浅一笑,也是将酒一饮而尽,涓滴不留!
“只有——死!”
步惊云罕地嘴角一翘,道:
“哦?你为何……要这样?”
检阅大会当日,秦宁曾与步惊云打赌,若断浪最后能及时出席少年徒众检阅大会,秦宁便会吃一堆在断浪马槽内的马粪!
“这件事就是——”“此地你已不宜久留!”
天医阁外的世界固然是漫天风雪,然而偌大的天医阁,也是寒冷无比。
而他所下的决定是……
“对!所以秦宁总教更是留你不得!他吩咐我们前来搜寻血红人影,但那人真的已经不在!断杂种!我问你,你究竟将他藏在哪里?”
好可怕的沉猛内力!好骇人的黑暗力量!
“因为雄霸相信,那条血红人影除了找他寻仇,还可能是想偷取他藏在天医阁的铁尸雄蚕,所以他命我看守,他深信那血红人影最后必按捺不住……”
玉三郎眼见断浪目光中那丝坚定、精练之色,且年纪轻轻,处理事情亦头头是道,不由无限惋惜的叹:“断……兄弟,你实在是……一个可造之材!如果你这次……真的能被雄霸选为第四天王,相信以你的……干练及资质,他日前途定必……无可限量,可惜……”
“我要立即带你离开这里!”
其实,纵然不用步惊云提点,断浪也不会轻易错过聂风这好兄弟!
迄今被断浪挟着飞驰的玉三郎,此时终于忍不住问:“断……兄弟,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断浪吞吞吐吐的道:
聂风最后才离开小屋,离去前他相当开心:
“什么……事?”断浪问。
聂风首肯,众精英已欣喜如狂,一股脑儿将另一缸酒带往殿内一个远远的角落瓜分,只因他们也相当识趣,不想打扰聂风与断浪以酒相叙。
正如惨被步惊云扫出屋外、撞树重创的凌南和舒宇,亦不明步惊云为何会救断浪这贱仆,他们纵然受伤,也怕得登时——鸡飞狗走!
同样昏了过去!
只是,许多时候,有些难题是委难解决的。
抑或,他在假装……?
正如断浪,他如今所面对的难题,便是如何可帮玉三郎偷得铁尸雄蚕,而又不须背叛聂风!
还是因为,死神向来不易感动的心,也为聂风适才对断浪的”绝对信任”而感动?他不欲看见聂风这种人间久违了对友情的信任湮没?
然世事往往出乎意外,正当断浪欲再运劲抵挡二人时,他瞿地感到……
他要将玉三郎带去哪?
可是,聂风犹无比精神奕奕的坐在天医阁的大殿之上,一动不动,神情并未为周遭的奇寒而有丝毫变色,如同铁俦一样。
步惊云居然来了?
兄弟一场,聂风也不介意直言推却断浪劝酒之意,惟断浪犹道:“风,不碍事的!这两缸酒,只是一般水酒而已,并非什么呛口烈酒!即使你一个人喝光两缸,也不会有半分醉意,更何况,这里的其中一缸,是给与你一起守卫的精英们喝的,他们也很辛苦呀?是不是?”
柜门乍开,只见内里的玉三郎仍是气若游丝,唯一双丑陋的眼睛却充满疑惑,极度疑惑!
“浪,我与你曾经历乐山凌云窟那一劫,曾经同生共死,我们的友情如此深厚,即使你干了对不起我的事,我相信,你也是为势所逼,不干不行,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怪责你?
只是酒过二巡,断浪却蓦然道:
只要断浪真的帮玉三郎偷铁尸雄蚕,治她的眼睛!
抑或,这仅是他为偷铁尸雄蚕的
“天医阁?”断浪闻言一怔,天医阁岂非是玉三郎估计雄霸收藏铁尸雄蚕之地?
就在翌夜……
语声方歇,玉三郎犹未及相问断浪何故,断浪已一手挟着他血红的身躯,飞也似的夺门而出,急掠而去!
“要还……”
“你记否——”“曾与我打赌?”
断浪说罢将酒一饮而尽,复再对聂风饶有深意一笑,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不妙!只要甫给二人轰中,断浪势必眼珠爆裂而盲……
他竟然看见,玉三郎仍然气若游丝的藏在木柜之内!
“什么……事?”玉三郎问。
丹田一痛!
秦霜见弄至如此僵局,不禁立即出言调停:
说着已想越过步惊云,再开启柜门一看,谁知……
此时步惊云已步至小屋门边,乍闻断浪此语,他仍是头也不回,一面步出屋外,一面邪邪道:“你……”
可是,似乎还有人,不服!
“而去偷铁尸雄蚕!”
“可以告诉你!”
暴喝声中,凌南已挥拳直向断浪狂轰过去!而舒宇见凌南动手,亦不由分说挺掌劈向断浪,来势汹汹!只因他们此来已志在必得,一定要断浪屈服!
“叔叔,玉儿如今心中又多了一个理想,除了要为叔叔你造出最完美的夜叉面谱外,我更希望能造出……”
断浪沉沉的答:
“我大可完全对你袖手旁观,因为我根本就是雄霸的五大候选天王之一,我绝对有理由不帮你,但这世上有些事情并不绝对,我纵有很好的理由,但我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一关,忘不了家父当年的教诲,要我即使向上爬,也要正直做人,所以,真正的……误我自己的,只是我……自己!”
秦宁眼见自己的儿子在呱呱呼痛,冷汗蓦然流了一额一身,他霍地狠狠的咬了咬牙,冲往屋外的马槽,拾起一堆最小的马粪便往自己嘴里……
谁料,就在他倾尽这杯酒后,他瞿感到……
果然!不出断浪所料!当他回到马槽小屋的时候,他便发觉,秦宁秦佼并没死心!
他终于决定相救玉儿?
别要……错过?
聂风并没震惊多久,因为他蓦然又发觉,一直为他敬酒的断浪,亦霍地“噗”的一声倒在地上!而功力最高的他,此刻亦再也支持不住……
二人说着,身形忽地再次弹起,挥拳又向断浪狂冲过来,只是断浪依旧处变不惊,他傲立原地,只因他有绝对把握可挡二人这联手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