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死神的心

风云 马荣成 第1页,共2页

甫入小屋之内,断浪赫然看见所有他于小屋内的杂物都如流水般泻在地上,混乱不堪,而令小屋如斯凌乱的,正是此刻仍在屋内肆意搜索的两个人凌南和舒宇!

聂风只感一阵忐忑,但还是如断浪所愿,将杯中酒再一饮而尽!

二人当场震飞老远,在地上翻滚逾丈方止!凌南眼见舒宇满脸血污,不由骇异道:“你……竟有这样深厚的内力?你既然一直有此不凡本事,为何仍让秦佼少爷经常侮辱欺负?”

卖?

不过在今夜,却有一个人似乎会来挑战天医阁的严密防卫!

若步惊云真的在假装没看见,那他显然是有心帮断浪一把了,可是,他向来都与所有人无缘,更遑论与经常不服他的断浪投缘,他为何会帮断浪?

“哼!好大口气!也许你只是一时幸运而已!我们不服,你有本事就再来给我们致命一击吧!”

“因为,叔叔!断大哥的脸,曾给我一种……很温馨、很和善的感觉,我真的很想抚清楚他的轮廓,我要为他造一个与他的脸孔完全一样的面谱,我……要把他的面谱好好的……

是吗?断浪此来目的真的仅为送酒给聂风御寒如斯简单?抑或,为了帮玉三郎与玉儿,他终于有所决定了?

好莫测的步惊云!

“浪?”

“浪,其实,我早便认为你没有骗我,只是秦宁父子多疑罢了。如今,不是也证明你并未有向我说谎?”

而是凌南、舒宇的惊叫声!

而秦霜与步惊云,便在‘似乎’没有什么发现之下相续离去。

好奇怪的问题!聂风不虞断浪在此把酒共饮的时候,会问一个如此煞风景的问题,他还是耐心的答:“浪,我当然会原谅你。”

翌晨,断浪一大清早便再往山下的夜叉村,再往玉儿独居的小屋附近,他很想再见一见玉儿。

“其实,纵然不用你的提点,我也不会轻易错过聂风,但,外表一直冰冷无情的你,何以又会如此固执于——别要错过!”

“你今夜分明……已看见柜内的玉三郎,为何要放过他和……我?如今,你……为何又要……在千钧一发间……救我?”

断浪胸有成竹的答:

“可以还我什么?”

他竟然看见了……

天啊……

然而更可怜的是,也许平素丑陋的玉三郎真的会躲在池内细心聆听她的心声,此刻,玉三郎却已虎落平阳,被困在天下会之内,在功力未复之前,他都未能回来倾听她的心声……

“是……否,在你如谜一样的十九年过去岁月中,你,也曾错过了一些……”

由于是存放奇珍妙药的重地,故天医阁的大殿之上,总有数十天下精英防守,而最近,雄霸为防阁内的铁尸雄蚕被盗,更命自己第三弟子聂风亲处防卫。天医阁的防守,益发如虎添翼!

“如果,那人真的是一个值得帮的可怜人,便……应该不分敌我!应该一帮!毕竟,雄霸也并非全部正确!”

“风,我俩……相识已久,有一个问题,我……一直都很想……问你。”

“可惜却横里杀出我这颗眼中钉,成为第五位候选人,横生枝节,破坏了他的痴想、计划,是不是?”

“为什么?”凌南的拳头霍地传出‘叻勒’之声,似在劲聚双拳,他随即暴喝:“就为了这双拳头!”

一定会弄至众叛‘友’离,前途……尽毁的!”

断浪只觉事情愈来愈匪夷所思!他尽管亦与聂风等人站在一旁,因为木柜两扇门的阻隔而无法看见柜内情形,惟在众人怔忡之间,他飞快踏前一步,便望向那破旧木柜之内……

西出阳关……

“啊”的一声!却并非断浪的惨叫声!

秦宁又不忿的道:

这两名少年徒众能在三分教场上,熬过雄霸的三分指劲而不倒,资质与功力也是不弱,但与南麟断帅的儿子断浪相比又如何?

“断……兄弟,我看还是……尽快抽身而退……算了!若再因我……耽误下去,你……

聂风浅笑:

“该如何办?”

想不到,断浪的一番危机,居然在步惊云如雾般的心意下度过了。

断浪好生奇怪,连忙悄悄止步,并没出声,只是静静远观看玉儿在干什么。

“断……兄弟,你为何这样……说?”

甚至小屋内的其他墙、门以及屋顶也没有破!

但断浪何其聪明,步惊云寥寥数字,他已即时心领神会,他一面看着步惊云逐渐远去的背影,一面暗忖:“步……惊云,你是提点我别要错过……聂风这好兄弟吧?”

断浪见聂风如此,更无辞以对,正欲还想再说些什么,谁知聂风此时却像是记起什么似的,道:“是了!浪!差点还有一些事未告诉你。”

这下子,倒是聂风与秦霜也无法帮秦宁了!当日他俩清楚听见秦宁说得斩钉截铁,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可视为戏言?

振作点!”

说罢正欲与其子悻然离开,谁料方才发觉,步惊云的手依然紧抓秦佼脑门不放。

无故人?”

尚幸,断浪并未再进一步逼聂风回答这关键性的问题!只因他也没勇气面对聂风的真正答案!他只是猝然又破愁为笑,强笑!他道:“风,也许……我真的问得太远了!这些事情,又怎会发生呢?来!我们还是别再想这些事情!我们再干一杯!”

“哦,浪你有什么问题?”

“那个……打赌,只是我……一时……戏言罢了!当……不得……真……”

步惊云的手益发收紧,秦佼的脑门益发痛苦欲裂,他痛得“呱呱”大叫秦宁∶“爹……!好……痛呀!爹!救……我……”

聂风一笑,轻搭断浪的肩膀,道:

只是,不单她对断浪的感觉令断浪感到讶异,就连她的雕塑奇技,亦同样令断浪讶然不已!

送!

“步……堂主!我秦宁已认错,你还要怎么样呀?”

风?

她只是曾在断浪昏迷时抚过他的脸,便可依稀塑出他的容貌,若真的如她所言,给她再抚一次的话,她肯定便能仔细造出与断浪绝对一样的面谱!

断浪骤闻玉儿说最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心头不期然没来由的跳了一跳,心里打量她说的不知会不会是……他自己?其实他也不用想得太多了,因为玉儿已继续说下去:“叔叔,我最近认识的新朋友,他有一个很动听、很爽朗的名字,他,叫——”“断浪!”

我应该帮你一起解决你的难题才是!”

“就别要——”“错过!”

难道,步惊云在此刹那间猝然瞎了?

断浪道:

“叔叔,你知道么?我能大概雕出断大哥的脸,只因曾在他昏迷之时,我……曾用心的抚过他的脸,他……其实长得不坏,相信,若……断大哥他日能飞黄腾达的话,凭他的……

“但,人间实在有许多不可能的事发生!若我要帮的这个对头人,真的是一个值得帮的可怜人呢?”

“你无法再获得、再弥补的人或事?”

但见此际的断浪,双手提着两缸酒,他一面步至聂风眼前,一面将两缸酒放在殿内案上,笑着道:“风,寒夜凄清,我忽然记起你曾给我的那锭银子,虽然我最后未能以此置件象样的衣衫,但我却用那锭银子买了这两缸酒,好来给你以酒御寒。”

夜已渐深,天亦渐寒。

他似是无法置信的向断浪喃喃道:

“言?”

酒确非烈酒,聂风一杯下肚,脑海还是相当清醒,故断浪为他斟第二杯酒的时候,他并未拒绝!

聂风虽答得相当义正辞严,惟断浪犹不放过他,继续问:“但,风,若我在帮这个值得帮的可怜人之余,欺骗了你呢?你又将如何?”终于说到正题上来了!聂风登时被他问得哑口难言,道:“浪……,你……”

断浪给他们喝的本是淡如水的酒!应该绝不会醉!那他们为何会全部倒下?

“什么人胆敢闯天医阁?”众精英随即醒觉,不待聂风张口,他们已抢先喝问。

“譬如呢?”聂风问。

全因为,一条暗黑的人影及时落在他们与断浪之间,而这条暗黑的人影,正是天下会人神共畏的不哭死神步!惊!云!

虽然面谱仍是轮廓模糊,惟依稀时,也可辨出是断浪容貌的雏形,但,玉儿不是瞎的吗?她何时看过断浪的模样了?她怎会懂得雕出断浪的脸?

“嘿!你以为我逢问必答的吗?我,为什么要答你?”

“前辈,秦宁父子虽已悻悻离去,但他们一定不会死心,也许他们在步惊云等人离去后,此时已折返马槽再搜寻你!他们一定想找出你!所以为防万一,我必须先将你安置在另一个安全地方。”

瞬间,狭小的屋子仅余下仍旧呆立、不知步惊云为何出现的断浪,还有仍背向他,不知面上有何表情的步惊云!

“啊……”饶是处变不惊的聂风,此刻亦相当震惊!不期然朝远处争喝酒的那群精英望了一眼,天……

连那些精英也这样说,聂风一时间更是无话可说,更何况断浪盛意拳拳,人也不想过于违逆,心想只是一些水酒而已,相信也不会太碍事,他终于微笑点头:“嗯!看在断浪你的份上,我就破例喝一杯吧!”

他绝对相信的断浪!

断浪若有所思的答:

断浪能言善道,不但在游说聂风,更以另一缸酒吸引其余的数十精英的心,那此精英骤闻有酒相赠,登时心花怒放,也插口加把劲劝道:“不错!风堂主!实不相瞒!其实天寒地冻之上,有时候我们也会自行买一些水酒回来御寒的!水酒并不醉人,那会误事?风堂主,你又何须婉拒断浪一番美意?”

他们惊叫,缘于在千钧一发间,他们突感到眼前一黑!

“我们是好兄弟!好朋友!浪你又怎会瞒我骗我?好兄弟就要相互信任、互不相骗才是,这问题根本就不成立,所以我也不会答你!”

“但——”“没有一个原因……”

“断大哥的面谱!”

断浪没料到步惊云给他的答案竟会是这样,惟他虽觉步惊云动机匪夷所思,最后还是由衷的对他道:“步……惊云,无论如何,你总算帮了我断浪一个大忙,只要我断浪一日不死,今生今世,我都会还你这个人情!”

即使玉三郎真的还有气力乘隙逃出,他又如何可突然消失?

才貌,一定会有许多女孩垂青,只……可惜……”“玉儿是个……瞎子,配不起……他!”

他只是一直缺乏自信,未能将自己的潜能发挥而已,如今事情危急,他才发觉自己的真功夫!

断浪说着,主动碰了碰聂风手中的那杯酒,跟着便将酒一饮而尽!

一想起玉三郎,断浪即时醒觉一件事!他连忙将屋门关上,接着便再次开启两扇柜门!

啊……

只要断浪愿意成全她,他的一生,将会改写!

聂风霎时如释重负,开怀一望正发愣的断浪,秦霜亦似松了口气,因为他也不想看见柜内真的有那条血红人影,若真有的话,他也不敢想象断浪将如何面对聂风。

凌南话未说完,断浪已插口道:

“我亦开始愈来愈不明白这个人了!他甚至比夜叉池更神秘更迷离!也许,他自己已是一个惊世秘密!不过,我却知道一件事!”

也会改变!

还是不知?

“怀疑我的代价!”

断浪将两个早已携来的小酒杯放在案上,接着便很小心奕奕的为聂风斟了一杯满酒,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道:“风。”

势难料到,玉儿虽与断浪只相处了一段短短时日,已对断浪有此特殊的感觉?断浪听罢她的自言自语,不禁又羞又愧,她其实还不太了解他的身世背景,如果她知道断浪曾是天下会一个最下贱的小马夫,曾经满手马粪狗屎的话,她,又是否仍然这样的想?

“试问,我应该……如何办?”

“说真的,断大哥……对我好,也许只因他热心助人……而已,他……又怎会对一个盲女……有好感?盲的人,是世人的一种负累,所以,玉儿从没奢望断大哥会对……我……怎样,玉儿只希望,能再有机会……可以用心抚他的脸……”

什么?断浪听闻此语,简直如遭雷殛!他……成料不到,玉儿竟对他有此……好感?

“噗”的一声!步惊云赫然一手紧抓秦佼脑门,遏止他开启柜门,秦佼一惊,当场“哇”的一声尖叫,其父秦宁登时亦大为震惊的问:“步……堂主!你……要对犬儿……干什么?”

只是,玉儿不但在雕面谱,且还一面雕,一面朝着距她百丈外的夜叉池那个方向,轻轻自言自语:“叔叔,你……知道吗?玉儿最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原来,玉儿并非在自言自语,她向着夜叉池的方向呢喃,其实是在想与在池下的叔叔玉三郎说话,对于独居的她来说,唯一愿意听她倾诉的人,可能也仅得玉三郎这个不知仍否存在的叔叔而已,她,其实也相当寂寞可怜。

聂风一愕,他不明白断浪为何如此穷追猛问,他讷讷道:“这……根本不可能发生!断浪你是我的好兄弟,你又为何会帮我师父的对头人,令我难做?难堪?”

骤闻断浪还为他说话,玉三郎更感喉头一阵哽咽,他很艰辛才能张口道:“但……断兄弟,若你真的助……我偷铁尸雄蚕,你便要……在天医阁面对……你的好兄弟……聂风,你真的……忍心在他把守之下……偷铁尸雄蚕?”

还有带着一颗对断浪更妒更恨的私心!

赫听“嗤嗤”两声,断浪虽然手中无剑,惟双拳一挥,拳势居然已后发先至,左拳首先震开凌南,右拳,更狠狠砸中舒宇面门!

此时玉儿又沉吟的道:

聂风一笑,温然问:

一看之下,但见玉儿原来正在雕塑一具小小的脸谱,由于那脸谱给她的手阻挡着,所以断浪一时间也无法看清楚她在雕些什么,敢情又是在雕玉三郎的夜叉面谱吧?

“可不是吗?其实我与你,甚至与玉儿姑娘都只是萍水相逢,你可有想过为何我会帮你?”

此言一出,玉三郎不期然奇怪的斜望断浪。

而他亦不紧张,缘于此刻徐徐步进大殿的人是……

其实,断浪之前曾被玉三郎以嫁衣神诀贯进体内的无俦功力,早已被玉三郎于三分教场一腿轰散,此刻已荡然无存。他如今体内所存的功力,正正便是他爹断帅小时教他的内功,他这些年来再偶尔修习的成果!然而他虽在数年间因消磨斗专而疏于修练,烂船却仍有破钉三分,断家家传内功亦非等闲!

是的!记忆当中,直至目前为止,聂风毕生也仅喝过一杯酒,那就是当日仍是阿铁的步惊云,与雪缘成婚之夜,他实在为他俩有情人终成眷属感到高兴。

这个问题,才是断浪迄今最犹疑的问题,他真的很想帮玉三郎及玉儿,惟是,他又能否真的再次瞒着聂风。

聂风终于走了,仅余下仍茫然不知所措的断浪,在小屋内惘然呆立。

步惊云并没即时回答,他猝然转身,却再也没看断浪一眼,只是又直行直过,惟是,当他与断浪擦身而过时,断浪本已预期不会再回答的他,戛地破例一开尊口,沉沉的道:“断浪。”

“太……意……外了!那个……步惊云……分明已看见我,他……他……为何偏要假装……看不见我?他……究竟有何目的?他……”

“啊”他记起来了!他曾被玉三郎重腿轰中胸腹,重伤未愈,适才轰退二人已牵动真气,如今再运气便真的触动旧患,他突然再使不出半分功力!

聂风道:

断浪又道:

难道……难道……

势难料到,雄霸居然早有先见之明,知道玉三郎会回来偷铁尸雄蚕救玉儿。不过断浪更难料到的是,雄霸竟任命聂风看守天医阁!

“是的!秦宁总教,云师弟向来都说一便一,说二是二!他既说柜内什么也没有,便是什么也没有!他根本没有理由骗我们!而你父子俩,也根本没理由怀疑他的说话!这其实是很小的事情,大家为何会弄至如斯局面?”

骤闻此语,步惊云抓着秦佼脑门的手当下收紧,他双眉一横,冷望秦宁,一字一字的问:“秦!宁!”

眼见聂风答得如斯爽快,如斯毫不考虑,断浪当场一呆,追问:“你会……原谅我?风,但我所干的事是对不起你的啊?”

“我知你感到连累了我而难受!但,真的是你连累我吗?”

他的小屋,已被弄得

“不可能!不可能!”一直意气风发的秦佼面色大变,一把抢前道:“我和爹分明曾见断浪将那人藏在柜内!他为何会不见了?不!我要再看清楚!”

柜后的墙并没有破!

“就代表事实!”

然而,若断浪真的要偷铁尸雄蚕,他自己的友情,他自己的一生,也会改变!他,会吗?

他们赫然已统统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凌南?舒宇?”断浪乍见这两个与他同样入选为“五大候选天王”的少年,当场一怔,但随即明白是什么一回事,道:“你们……也是秦宁一道的人?是秦宁叫你们来搜屋的?”

“也许连累我自己的,只是我自己!”

只是步惊云在离去前,曾向断浪诡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