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风云 马荣成 第2页,共2页

他再不想任何人因这张脸而对他好,甚至为他这个不祥的孤星而死!

“但……求……”

曾被剑圣喻为会成为“剑中皇者”的应雄,此刻亦呆站在英名不远之处,他的眼睛向来都炯炯有神,魅惑却又像永远想看进人的心里,惟是与英名的目光相比起来,竟尔大为失色!

“孩……子!别再……低首,别再……在命运之前……低首!”

赫然有一道耀目的剑光!

一定不会负你所望,终孩儿一生,孩儿也必定会做到……‘无愧于心’这四个字!”

更想不到的是,他的一生,缘何总是逃不出生离死别?

五、六分……相似,你俩……真的……像是一……双亲生……兄弟,你……也真的……

你怎么还帮着他?为什么他滚不得?”

他第二个师父待他之好,绝对比其第一个师父“重阳”不遑多让!可惜第二个师父所结的仇家太多;有一次给仇家寻仇,他的第二个师父以自身武功,本亦可全身而退,惟是……

只有……战胜……命……运,你……才能……成为……你亲生娘……亲……秋娘,毕生……

惜,我……真的……不是,也……不配……是一个……英雄……的……亲生……娘……”

所有宾客尽皆瞠目结舌,谁都没料到慕夫人之死,最难以自控、最激动的反而是以镇定驰名沙场的慕龙!

说时已立即放下亡妻,似欲有所行动。

不错!当年慕夫人乍见这个刻着“英雄”二字的玉佩,当场大吃一惊,更即时肯定英雄是秋娘的孩子,后来暗中往屋后寻访秋娘,方从镇民口中得悉,秋娘在一个风雨之夜发疯远去!据说是其初生犊子被其夫狠心卖了,却不知卖给那户人家;而其夫耀祖,在那夜后亦不知所踪。

“就是这个不祥的玉佩了!”

只见英名手中的玉佩,已被他狠狠一拗为二!其中一半,仍是刻着“英雄”二字,而英名却把刻着“送给娘亲”四字的另一半,送到慕夫人的手上。

可是,饶是慕龙内力足可力拔山河,他毕竟不是神,无论他与应雄如何努力,还是无法可救一个已被刺穿心窝的女人;尽管慕龙曾豪情盖世,掌握逾万兵马的生死荣辱又如何?到头来面对一个濒死的爱妻,他也束手无策!

一个豁尽她生命令他抬首的女人。

血,依旧不住的从慕夫人的心房源源溢出,一直沿着紫鸦的剑流向英名右肩的伤口;这一剑,串起了一双母子,也将要斩断一场母子的缘份。

“不愿……为人仆,所以……也不需别人为你之……仆?”小龙王慢慢咀嚼他这两句话,霍地,他目光中的欣赏之情更深,豪爽赞叹:“好!答得好!答得好!”

他还懂得走路,还懂得伶仃的伫立门边。

顺理成章地“噗”的一声!应雄已一手紧扣英名欲阻截他的手,歪嘴耻笑:“不自量力!你以为凭你便可阻本少爷?你以为你可以比我强?贱种!给我——滚开!”

直至有一天,当她在慕龙的书房,无意中发现了那纸“剑圣战书”,与及英雄那张“三两银”的卖身契后……

“我……很……不……甘心,因……为……我等……不及……看见……他……抬起……

是的!任慕龙是一代名将,经常在人前雄纠纠气昂昂;任他如何刻薄毖恩,他对自己这名爱妻却是真的异常情深,盖因慕夫人确是一个值得任何人爱惜的女子,慕龙早已老泪纵横,哽咽道:“夫……人,你……别要再动气……了,我和应雄……正以气为你续命,你……一定可以活过来的……”

“别要输给……命运!别要向……”

可是,纵然慕夫人当年已暗中明白一切底蕴,她还是不敢正面识穿慕龙,盖因事情既已发生,她又无法找回秋娘,也是补救无从,反而若一但揭穿慕龙,他老羞成怒之下,可能会对英名更不利……

说着,小龙王斗地把自己首的黑巾扯了下来,露出他那张坚毅不屈的国字脸,他看来虽只有二十六、七岁年纪,却原来已是一个长相极为威严的汉子,饶有大将之风,但见他以自己这张脸向着英名道:“英名兄弟!我小龙王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今夜我们一班兄弟前来行刺慕龙这狗贼之前,早已滴血为盟,誓言冤有头债有主,如非必要,也只会杀慕龙,而尽量不伤其他人,更绝不会杀女人孩子,但紫鸦这叛徒好大喜功,屡喝不止,最后居然杀了你的义母慕夫人……”

应雄见其母如斯气急败坏,心中益发不忍,终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义无反顾、斩钉截铁的答道:“好!”

甚至此刻慕府内的所有宾客、刺客亦呆立不动,大家都为慕夫人与英名双双中剑而震惊;然而,就在英雄抬头的刹那,府内所有人都不期然动了起来!

“亲!”

他,还是像一尊未有成形的英雄石像一般,屹立原地,毫无反应……

然而,他虽已倒下,却仍然缓缓的、蹒跚的、顽强的再次站起来,意志力非常骇人!

这张英雄脸,赫然……

他已豁尽了残余力量扑向应雄!

当……数天……那……么……少……”

果然!夜里,当一岁的英名还没有睡,当他又暗暗倚在其师寝室的门边,便看见他师父在昏黯中流泪。

英名黯然的望着他,终于长长的道:“你,这样做,”

既然所有师父也为了他这张英雄脸而义无反顾,甚至明知他是刑克至亲的孤星亦万死不辞,那,他以后就不要任何人在看见他的脸!

过……来……”

的?”

“蓬”的一声!应雄已横腿朝英名脸门一扫,当场重重把已气虚力竭的英名扫出丈外,英名堕地后犹不断翻滚,直至精钢大门前方止!

慕龙闻声当场顿止,回脸看着儿子,道:“应雄!这不祥的克星已害死你娘亲哪!

她孩是那样高兴,因为英名终肯为她抬首而高兴,但听她虚弱的道:“太……好了,想不。到,我……我这个……一直……只懂得……享福的……女人,居然……在有生之……

“娘子,你……为何要这样为难我呢?英名这孩子将来不单会一鸣惊人,他的身世亦相当可怜,我们实不该如此待他,即使他日此子成为英雄后,弃我两于不顾,但能成就一个英雄……也是相当值得的……我俩……”

慕龙见英名却是一脸落漠的样子,私下也觉心凉,适才的悲愤亦平伏不少,便道:“好!应雄你干的对极了!为父高兴得很!我父子俩就辜且让这贱种继续留下来,看看他有什么下场也好!嘿嘿……”

玉佩骤失,应雄的脸上顿时流露一股洋洋得意之色,还睨了睨苍白的英名一眼,不屑的道:“怎么样?贱种!我丢了你的玉佩又如何?你如今可以对我怎样?嘿!即使你伤愈了,你又可以对我怎样?”

“但,若你坚持不要,我唯有……”

慕龙一闻她提及英名,复再怒从心起,悲愤难平的答:“夫人!这天杀的不祥畜生……

“娘,真的已经死了,你再叫,她也不能回来了……”

“你可知道,其实我第一眼看见你时,已相当讨厌你!你这样寒酸,也配当我的兄弟?我——呸!”

面对一个濒死爱妻的最后要求,慕龙纵使心硬如铁,此刻也是不忍再拂逆其意,遂回首怒目瞪着英名,喝骂:“畜生!你还不给我爬过来?”

剑虽是百刃中之君子,惟终究是杀敌凶器;目光如剑,亦即单是目光,已足可挫敌气势!杀敌之——心!

慕夫人说到这里,双眸忽尔泛起一些迷迷蒙蒙的雾光,仿佛,她正要飘向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小龙王看来气宇相当不凡,少说可能已身为一帮之主,他居然愿拜一个十一岁男孩为主人?这个小龙王,倒真是个罕有人物!

但求无愧于心!

如果他曾下泪,此际也早已给血掩盖了!

七岁,他的思维更加开窍!任何武功,只要他看一遍,便能道出要诀,且过目不忘,愈学愈多,愈学愈繁愈杂,进境叫人作舌!

“干啥不行?”

英名说着,一直不想接回玉佩的他,蓦地把慕夫人手中的玉佩接过,“啪”的一声!

事出突然!“碰”的一声,英名惨被撞飞老远,一直飞至慕府大门之旁,被剑刺伤的创口更撞在坚实的钢门之上,登时复再血花四溅!

“好了好了!重阳,长话短说吧!这孩子来了半年,你一直废寝忘餐的照顾他,甚至比待我还要好,我……早已忍无可忍!既然现下我已知道此子是孤星,更不能多留他在此半刻!我今日要你好好说个清楚;你,一是留下他!一是让我走!你说,你选谁?”

“什……么?原来……这孩子是孤星?怎么你不早点对我说?难怪自去年始,我一直都病不离身,就连慕老爷给我们的银两,也为医我而花光了!感情……是英名把我克成如此的!重阳,那我们还是尽快把他送回给慕老爷吧!”

五岁,他已开始习练内功,其师逐渐发现他天赋异禀,体力潜能无穷,两年之内,居然已可与他的第五个师父以功比试!

他知道,只要自己此刻倒下去或是昏过去,慕龙必会把他弃在远方,他甚至无缘在慕夫人治丧之期凭吊。

六岁,竟以三天之期,把当时其中一位师父的家传掌法完全融会贯通,更能道出这套历经数代改进而仍无进步的掌法缺点,加以改进。

大家都不由自主“啊”的低呼一声,甚至紫鸦亦心头一懔,慌张抽剑!

事出突然!就连应雄、小瑜姐妹,甚至慕龙亦不虞小龙王如斯快人快语,处事豪情俐落,当下齐感愕然;只有英名……

小龙王说至这里,豪气的声音遽地转为低沉:“你义母慕夫人,我们一众兄弟适才有目共睹,仅为保存你的玉佩,不惜扑向利剑,是一个值得人敬重的好女人!而你,为了救她,竟亦奋不顾身以命为她挡剑,亦是情深义重;我们对于紫鸦刺杀慕夫人之事深表遗憾,一命填一命,一人做事一人当,杀紫鸦此叛徒祭你义母,我们实在所不辞!”

只要没有他这个不祥人,也许,一切都会更好!

“重阳!重阳!”

“你是天生武者,师父能为你的将来路,感到……非常荣幸!其实,你义父慕老爷硬把你易名为‘英名’,根本……便是委屈了你!你,本就该用回你原来的名字——英雄……”

应雄细意咀嚼着慕夫人这一句话,沉沉呢喃道:“不……错,岂能尽如……人意?

就像平庸的母鸡误哺了鹰蛋,可怜母鸡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哺育的小鹰在日渐茁壮之后,它的雄伟,它的力量,会比他们强上多少……

他仍旧抬首傲立,也许,只因为他曾有一个不想他低首的娘亲——慕夫人……

“他,滚不得!”

“一……个……在……我心……中……”

那个时后,一岁的他也是伫立在门边,静静的、无助的看着他的师父“重阳”,与及他的师母……

那一……天……”

没有激情!没有耸动!没有哭啼!应雄只木无表情的悠悠吐出一句话,对慕龙道:“爹,”

以英名适才一击断尽八剑的身手,应还有余裕可避开慕龙这三腿,唯他却丝毫没有避的意思,他竟然……

“因为,只又英雄二字,才配你面上的——奇相!”

永远都在门边。

二人正欲鼓尽自身内力贯进慕夫人体内为其续命,孰料一条魁梧人影霍地如一头巨熊般狂冲过来,势狂力猛地把受创不轻的英名撞开,还勃然暴喝如雷:“畜生滚开!你还嫌你自己这不祥人克不死我爱妻不成?”

咆哮声中,慕龙复又豁尽全力,连环踢出十腿,每一腿都不留余地,毫不容情,可是英名还是不闪不避不滚不退,“彭彭彭彭”的连接他十腿!这一次,慕龙所踢的部位尽属要害,登时骨爆声迭响连连!

英名却依旧站在原地,其实,以他目前伤势,若真的要滚,也确实不容易!更何况他若坚持不滚,恐怕慕龙再向他施予重击,他不滚也得——死!

谁会明白他这无法言喻的夫妻之情?又有谁会明白他如今彻骨的丧妻之痛?

“娘子你不见么?这孩子生就一副英雄的奇相,去年我甫见他,便知道此子他日长大之后,必会成为一个举世瞩目的英雄人物!再者你也知道,他目下还刚好一岁,不但已学会走路,甚至力气也不小。他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天生武者!我‘重阳’习武半生,觉资质平庸,毕生成就有限;但,如今竟有机缘能成为这奇材之师,有机会为他打下武学根基,也是……不枉此平庸的一生了。”

“因……为,我在……黄泉……路……上,会一直……看着……这……半截……玉佩,看着……这四个……你刻……的字,我……会……记得……我的一……生,除了……

惟是,尽管宾客们已在哗然,更令人哗然的一件事亦随即发生,瞿地,所有人突闻“耶”的一声男人惨叫,接着,更听见数十声“噗”然之声,一众人等定神一望,赫见……

言罢,小龙王一双精光暴射的龙目,竟尔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事实上,英名,亦从没让任何一个师父失望!

“娘亲,”

“天……”

无法忍受的悲痛,驱使慕龙发狂地朝天暴叫,倏乎间,整座慕府都给他狂使真气暴叫而轰得摇摇欲塌似的,所有宾客亦都无法忍受这股逼力,纷纷掩耳!

慕龙本欲追出再战,唯亡妻在抱,悲痛之情仍是按捺不住,且心忖这小龙王总会再来寻仇,届时再杀他不迟,然而,有一件还未完了的事,他犹要继续下去……

是的!纵使他来不及传他那微不足道的武艺,但他这个师父为他所作的一切牺牲,也配称为他的师父了。

他,再没有黯然低首,无论他的身心受了多么重的伤,他依然挺腰抬首,负伤傲立!

“就是它害死娘亲!嘿!我们慕家不需要这见鬼的东西!我娘亲也不屑此玉佩陪葬!”

但见他忽地又朝苦苦强自支撑的英名目一扫,咬牙暴问:“畜生!我适才已叫你快滚!你为什么还不滚?你再不滚,我立即杀了你!”

“你,绝对值得它!”

“其实……应该……唤……作……英……雄……的……儿……子!”

“爹!”

慕龙一听,依旧怒从心起,出言阻止:“夫人!不要让这畜生过来!他会克死你!”

极其量,他与应雄也仅是为慕夫人延续半时三刻的残命,但见已差点昏死过去的慕夫人,复再张开她那双已弱得难以张开的眸子,气若游丝的看着其夫慕龙,道:“龙,你……哭……了?”

“血债血偿!”

应雄说时朝慕夫人手中紧握的半边玉佩一扫,双目像要喷出熊熊妒火,他更恨得牙根迸血,道:“是这不祥的玉佩害死娘亲!它不配在娘手上!我要丢了它!”

小龙王闻言驳斥:“呸!慕走狗!你以为自己是谁?敢对本龙王如此无礼?我警告你!你我之仇犹未完结,总有一日,我一定会再取你人头祭父!今日我杀紫鸦,只因为他违背誓言!”

“不行!”

为了让她这可敬可悯的女人安心,他不惜把对自己极为重要的信物——毁为两断!

“要!”

惟是,他亦步至慕夫人身边,他只在她跟前三尺之前停下来。

重阳身故之后,英名又被慕龙差使下人,把他送至他的第二个师父那里,然后……

慕夫人还有什么心愿?众人在黯然之际也不禁一奇,此时应雄已附耳过去,慕夫人就在儿子的耳畔轻声的说了几句,场中所有人都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只有应雄,听毕其母心愿后竟尔眉头深皱,面有难色,犹豫:“娘……,这……怎么……可以?”

慕夫人苦涩一笑:“龙,你知道……的,我已经……不行了,这……么多年,我……

因为这一腿,也是慕龙汇聚所有丧妻之痛的全力一腿!

应雄不待众人出言相问,已紧紧盯着英名,冷冷的道:“贱种!你以为自己是谁?

不但紫鸦难以置信,就连全场宾客亦无法相信,惟小龙王已执着紫鸦头颅跪在英名身后,实叫人不得不信!

缘于,他们尽皆瞧见了英名的脸,一张英雄该有的脸!

“英……”

重阳去得很开心。

什么?主人?

他的目光仿佛会——一剑刺破人心!一切都灰飞烟灭!寸心不留!无心可看!

“他有何不简单?”

你……生下……来,这……玉佩,想必……也是……她节……衣缩……食……才能买……

他所看见的“生死爱恨”,永远都在门边发生!

他有一双炯炯放光、光得像剑光的眼睛!

而直至他八岁、九岁、十岁、十一岁的时候……

仍是站在门边……

只因为,这半边玉佩,是慕夫人应得的!他明白,慕夫人泉下有知,也会高兴此半边玉佩能与她陪葬,但,此刻的应雄为何偏不明其母心意?为何会——一反常态?

那个刺客们的首领——“小龙王”,竟然与一众刺客跪在“英名”身后,小龙王手中更执着——紫鸦血淋淋的人头!

这之后……

“孩……子,你……的脸……一点……也不丑啊,且……还与……应雄……有……

若不是你送这个玉佩给娘!娘亲便不用为它而死!贱种!是你害死她的!是你的玉佩害死她的!”

他师父的血飞溅到他稚嫩的小脸上,他师父的眼睛犹在慈和的看着他,仿佛为了他,死而无怨!这个三岁的孩子,就在他生命中的这一刻,开始痛恨自己的脸!

兰因絮果,恍似重重悬案,终于真相大白!慕龙听罢爱妻所知一切,面色愈来愈青,却依旧无半点悔咎之色。

说着,小龙王又向英名再次重重叩了一个响头:“英名兄弟!你不想当我主人,我小龙王今日亦不勉强你即时答应!不过,我小龙王心中,亦会认定你是我的主人!日后只要你有任何困难需要,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小龙王与我统率的兄弟们,誓必——”

“你,也是我的娘。”

一岁的“英名”,仍是依在门边,眨着小眼睛看着其师母因他而一怒抛夫,只不知,他一岁的小脑袋能否明白?他已为他的师父带来不幸?他的恩师为了不弃他而被弃?

她已经死近眉睫了!可是仍没顾虑自己生死,却在记挂此子以后别低下头来做人,可知她如何痛惜他?她对他的期望,也许不比英雄亲生母亲秋娘为低!

你……”慕夫人说着脸露哀恳之色;这个女人,一生都似在哀恳,先是哀恳丈夫,临去还要哀恳儿子;为了英名,她竟有那么多要交托的心愿……

紫鸦的剑犹在滴血,只因为他的剑还没自慕夫人与英名体内抽出,他实在没料到这孩子居然勇不可当,以身为慕夫人挡剑,故一时间呆在当场,未懂抽剑!

他第一次所看的“生、死、爱、恨”,是他一生中第一个师父“重阳”的“爱”和“恨”!

嘴动!

应雄对英名的态度突然大大转变,场中所有人都大感好奇!英名虽一直木无反应,此时也微觉愕然。

慕夫人只是满足一笑,因她太明白自己的儿子,他说出的话,他誓必办到!无论以什么方法!他是那种一旦决定了便绝不悔的人!

是的!这何尝不是慕夫人一生的座右铭?她对“英雄”此子的座右铭?

“重阳!家里已经没有米了。”

“你快给我滚!你快给我滚呀——”

说至这里,慕夫人斗地喉头一甜,“哗啦”一声,一大蓬鲜血又自其嘴里汹涌喷出,她即时便似要昏死过去,英名与应雄见状齐声惊呼:“娘——”

慕夫人……

英名见状面色大变:“不——”

只有慕夫人,却并没有被这孩子的目光震摄,因为她并不怕死,她已经快要……

“我……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你这样。一个亲……生儿……子,可……

暴喝声中,慕龙忽地提腿,“蓬蓬蓬”的三声!已狠狠连环踢出三腿,闪电朝英名狂扫而去!

而应雄,却是斜斜朝孤身站于门边的英名一望,他亦势难料到,他与自己这个义弟,竟有如斯复杂的纠葛,他,竟是一个代替他出战的代替品!

原来,小龙王斩杀紫鸦,仅为填命,以血还血,好一条恩怨分明的硬汉!但,以他这样一个豪气干云的人,又为何会甘心跪于一个孩子之前?

慕夫人本来不想任何人为她离去而悲伤,故迄今皆强忍眼泪,惟甫闻英名认定她不是“任何人”,更不惜为她毁玉,登时深深感动,强忍多时的老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紧紧握着这孩子交到她手中的半截刻着“送给娘亲”四字的玉佩,呛然的道:“多……谢……你,孩……子,你……很……有……心;那……我……这个……女人,在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了,因为……”

慕龙已和应雄一起合力贯气进慕夫人体内;纵然英名所学极杂极多,但若论内力之深厚,十一岁的他当然犹不及可列十大高手的慕龙!

说时迟那时快,应雄已猝地出手欲取下慕夫人手中的半边玉佩丢掉,一直黯然的英名见状,不禁低呼:“不——”

他再不能辜负她。

“碰”的一声!英名细小的身驱赫然给重重踢飞,撞到精钢大门边的围墙上,登时把墙也撞个崩塌,可见英名受创非轻!

平生第一次见这些人世情事,那时后,“他”,还只得一岁……

小龙王言罢,已领着数十兄弟一站而起,转脸对慕龙道:“慕走狗!我真妒忌你!

然而,英雄纵然不再低首,却依然如前一样,不欲与任何人过于接近。

“岂能……尽如……人……意?”

慕夫人苦笑:“龙,别……对英名……这样凶,他其实……是一个很懂事……的乖孩子;而……且,今日……我弄……成如……此,或许……全因为……恩果……报……

而此刻的英名听罢一切之后,他,已经完全没有表情。

重阳犹豫。

或许,此刻的他亦无力作出反应;中了慕龙十三劲腿,伤势确实不能小觑,他如今还能屹立,可能全因他对慕夫人的一颗不舍之心。

“雄!”

两人的眼睛都绽放着剑光,应雄的目光像一柄会看见人心的剑;而英名的目光,却并非可看进人心那样简单,他的眼绝不会看进人心!

那种剑光幻影,就流曳于他的双目之间,仿佛会随时劲射而出,刺杀所有他目光所扫的人。

垂死的慕夫人却仍是朝站在远远的他,有气无力地招手,道:“孩……子,你……

他纵奸,纵险,也只不过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眼有泪的——人!

故纵使英名能及时阻截应雄欲夺玉佩的手,他也没有能力可……

能得一个如此恩怨分明、豪情无限的汉子甘心为仆,实是可遇而不可求!小龙王抬首看着他,满脸渴求答案之色,只是,英名却始终木无表情,良久,他终于沉声答道:“我,不愿为人仆,所以——”

这已是他为这个娘亲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话未说完,小龙王赫然已与数十兄弟,齐齐向英名“碰碰碰”的连磕了三个响头,霎时“碰”声大作,叩头之声不决于耳!

应雄却一把搭着慕龙手臂,镇定劝道:“爹!冷静点!”

“娘子,有什么事吗?”

“贱!”

只是这一次,他亦没有再步近慕夫人,因为适才把他撞飞之人,正是——慕龙!

应雄有神的目光却落在英名脸上,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爹!我不要他滚,并不是我仍要帮他!而是——”

慕夫人苦笑:“应……雄,娘……知道……这样……做,是……委屈……了你,但……

到了英名三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