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风云 马荣成 第1页,共2页

这个世上所有人都要为成全你而活?嘿,我慕应雄就偏偏不是!”

“哼!老天爷实在太不公平了!我爹为官廉洁一生,当年却给你在朝中诬陷,害我满门抄斩,只有我一人能够逃生,沦落江湖;幸而,如今我已攀至一帮之主,你要好好小心!今日我虽然看在慕夫人之死而暂且放过你,但总有一日,我一定会叫你——”

木然的英名瞿地一怔,不明白慕夫人为何至死还不肯收下那玉佩,慕夫人未待他出言相问,已自先解释:“孩……子,这……是你亲生娘亲……秋娘……给你的……最后信物;当年……我见她……替……大户人家……缝补,捱……得好……苦……才把……

“是你这天杀的畜生克死她的!是你这孤星克死她!是你!是你!是你!”

“夫……人,你……早已知道了?你是何时知道的?”

他们的境界已比他低,当然无法看透他的进境!

这个不该如斯薄命的女人,真的没有那样的福份,可以等至英雄惊世的一天?她终于去了?

“我是……孤星!”

而就在同一时间,应雄也在毫无阻力之下,轻易夺过慕夫人手中握着的玉佩,她的手已异常冰冷,却仍把那玉佩紧紧握着,就像是她自己曾失去的生命,应雄在夺玉佩之间当然已感受到其母如何重视此物,心头不由一动,惟,他还是狠狠的、决绝的夺过他娘亲手中玉佩……

“不过,我见娘亲对你极为关注,我不想让娘介怀,所以才一直假装帮你!她,甚至于死前还悄悄地对我说,说我们慕家欠你母子俩实在太多,叮咛我于她死后也要好好照顾你这个义弟,我为着不想她去得不安,也假言答应了!但,别以为我真的会这样做!”

前来行刺的刺客,突然反刺自己人!

慕夫人见本已抬首的他复再垂首,慌忙鼓起残弱的余气急道:“不……”

盼望……爱儿……出世……”

他这头不应生于鸡群的鹰永不会忘记,他每位师父们的一字一招,一语一训,更永不会忘记,每名恩师在看着他这张奇相时,所流露的欣赏眼神!

“可……惜,我……只能……当……他……数十……天……的……娘……亲,只能……

真的……不知,英名……其实……并不是……你拾……回来的,而是……买……回来……

惟无论伤势如何,英名犹是不哼一声,他,很快便再度站起来!

三岁的英名,又是伶仃无助的站在门边,木呐的看着他小心灵已开始懂得尊敬的恩师,给八柄大刀——分尸!

话声未歇,他的人已随声远去,转瞬消失身影!

原来,他的命真的那样廉价,那样——贱?

“夫人,为夫……根本便不明你在说……什么!”

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惜,无论他如何低首,如何逃避任何人,如何不让任何人瞧见他的脸,孤星还是孤星,他还是为了一个他逐渐认为可亲可敬的人,带来死亡!

喘着说着,慕夫人的眼已逐渐松软下来,气息更开始平定,安然,安定得近乎死;她的手,还是紧握着那半截玉佩,如珍,如宝……

“啊……?英……名,你……干……什……么?”慕夫人惊呼。

便是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名师父……

年,可以看见……你的脸……”

孤星。孩子,听……我说……一句真心话,别要……输……给……自己的……命运,你……

次,请……你让……英名……过来……吧……”

地方,只……好……还……给……你……了……”

可是,小龙王却误会了他此际的冷漠,以为他还在恨他于心,小龙王更是于心难安,快人快语,他索性直接了当的道:“英名兄弟!本龙王知道你伤痛义母之死,未必笔墨所能言喻!既然杀紫鸦,三叩头仍未能赎我等之罪,好!我小龙王如今就……”

英雄,终于低首!

小瑜见状也是高呼:“不!应雄表哥!不要这样做呀——”

小瑜更是震惊莫名!她逐渐明白,为何其父在生之时,曾形容英名的眼睛深具一种摄人气势,如同一个世人不配直视的英雄!如今得见其目光森寒如一柄绝世神锋,令人不敢正视;想必这十一年来,他愈是长大,他的目光便愈像一柄剑,难怪他经常低首,因为与一个目光如绝世神锋的人相交相处,并不是一件乐事。

“万死不辞!”

“彭彭彭”的三声混杂了骨裂声!英名赫然挺着腰以胸腹硬接了慕龙三腿,如泉的血,当场自他中剑的伤口、他的嘴鼻狂喷而出,他这三腿捱得不轻!

有心的化妆?

渴望……你成为……的……”

饶是得悉此事,慕夫人却一直不动声息,因她实不明白其夫慕龙究竟买下此子的目的,直至……

可是,二人一个已气尽,一个并无武功,也仅能乾瞪着眼,看着应雄手中的玉佩带劲掷出,一直掷出慕府墙外,瞧其所掷的劲道,相信要找回那个玉佩,已是再不可能的了。

就是这样,英名终于又可再次留在慕府,只是,此刻的英名,已经变了……

“命运折腰!”

小龙王续道:“我知道事出冒昧!但适才见你小小年纪,已能一人力平八剑,此等超凡气势,他日必是大将之才以上!你义母慕夫人对你的心愿一点不虚,我小龙王亦相信,他日你必是一个英雄人物!当今世上,心狠手辣的枭雄霸主遍地,重情重孝重义的英雄良主难求!英名兄弟,若不见弃,以后你我主仆相称,我小龙王只有一件事不能从你,就是斩杀这慕走狗为我爹雪冤报仇,其余的事,我小龙王与一众手下,一定会——”

但,谁又会知道,无论慕龙平素如何对人刻薄毖恩,不受上中下人欢迎,惟当他自沙场官场回到家里,总还有一个女人,即使自己是否睡着,仍强睁惺忪睡眼欢迎他,为他捶背,更为他说尽多少安慰说话?即使他所干的有千般不是,她还是会站在他的身边,温柔的支持他,甚至最后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爱郎补偿过错……

他为何要硬接慕龙雷霆十三腿?也许全因为,他,他很明白他这个义父此刻的痛苦,他此刻也有相同的痛苦!

“也不需别人为我之——仆!”

慕夫人听罢,只是苦笑摇首,似乎亦不信自己可以活命,他继而虚弱的朝正孤单站于门边的英名一瞄,忽尔又对慕龙道:“龙,为……何……不让……英……名……过来?”

慕夫人为保他送给她的一个破玉佩,仅为守对一个孩子会好好保存这玉佩的诺言,仍是毫不考虑的扑向紫鸦剑锋;谁又想到,这可怜又可敬的女人,居然如斯重视对他的一个诺言,多于重视自己的性命?

小龙王凌厉的眼神遽地一瞄应雄道:“你的亲儿看来也会是个人物!”

再不低首。

仇家们却改变目标,转以其时三岁的英名为胁;为保这个武学奇材,他的第二个师父,最后竟不惜以自己性命作交换条件,任由仇家们把他生死发落!

已害你太多,你还要接近他干什么?就让他在那里自生自灭吧!”

但,他的内力尽管不弱,此际犹不及慕龙。纵然慕龙只是用掌高手,腿劲也自不轻,当他踢出第十二腿的时候,他还能支持下去,只是——第十三腿!他终于支持不住了!

“?!……”

然而,鹰虽强大,鹰虽不凡,鹰虽该早日一飞冲天,壮志凌霄,但,鹰也是血肉之躯,鹰,也有血肉之心,可以会思念当初母鸡哺育深恩?

“英名兄弟!紫鸦虽死,但你义母慕夫人之死,实间接因我们今夜前来行刺而起,今夜你俩骨肉分离,且还连累你给这慕走狗迁怒愤,内外重伤,我小龙王亦难辞其咎!

然而每人在临终之前,似亦毫无悔意!俨如,他们短短的一生,能够把自己微末所学传给此子,能够为一个未来的神话鞠躬尽瘁,也觉无憾此生!

孩子第一句学懂的话,居然并非呼爹唤娘,而是“师父”;想必,他这个师父,已是这孩子的小脑海里,认为最亲的人。

一切,都因为他的脸,他的英雄之相……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岂能尽如人意……

他的眼角给他踢碎!嘴角爆裂!肩骨、臂骨、腿骨尽皆遭殃,无一幸免!满脸的血,已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拜你作主人,如何?”

一切都变生肘腋!

头来,反……过来当……上……让……世人……抬首……仰……望……的英雄……的……

一直对你……千依……百顺!如今,我……我只希……望,你也能……依……我……一……

“折磨你!”

“畜生!我一定要你——滚!”

但求无愧于……心!娘亲,这句说话,你……在有生之年已经办到了;你放心!孩儿……

“如今娘亲已经死了,我对她的承若亦可随她而去!我再不用怕令她介怀而假装对你好!从今以后,我会用尽我一切的方法……”

应!”

会说了。应……雄,娘……有一个……心愿……要……交托给你,你……附耳……过来……”

慕夫人又转脸回望三尺外的英名,虚弱地欲把仍紧握在其手中的玉佩递给他,道:“孩……子,这个……玉佩,娘……最后……也不能……带去……娘如今该……去的……

霎时之间,慕夫人死前的这一句托咐反反覆覆的涌上应雄心头,顷刻填满了他整个心坎,俨如要填满他的一生;他的今生,可会如其母所愿——无?愧?于?心?

“我……不……甘……心……等……不及……看……他……能……掌握自身……命运……的……那……一……”

无论如何,应雄的身手绝不比英名逊色,更何况此际英名已伤疲交织,“英雄”气短,应雄,却仅是于抵抗刺客的过程中受了数道皮外之伤?

像……是……我的……亲生……儿子。……”

他明白,若是没有他,慕府可能更好!他明白,若是没有他,慕夫人今日可能也不用枉自为一个玉佩送死!他更明白,此刻若是没有他的贯气,慕夫人在慕龙强横的真气涌进体内之下,或许还有半丝续命之望……

但听小龙王对已给慕龙踢至内外伤痕累累,却依然不倒的英名道:“好!好一条不倒的汉子!这位唤作‘英雄、英名’的小兄弟,你目下虽然年纪尚轻,但他日长大之后,我小龙王深信,你必定会是一个——人间英雄好汉!”

“我娘亲对你千般爱惜,你却始终抬不起头来!她甚至为保你那个又残又破又寒酸的玉佩而死!这玉佩竟值得我娘赔上一条命?嘿!一切都因为你!一切都因为这个玉佩!

回来……的。玉……能辟……邪……定……惊,你娘……把玉佩……留……在你……身边,也只……希望尽……她一点……心力,祈求……你能平……安……健……康,你……

今夜,像八个遥远的昨天,也像八个他毕生难忘的“丧”师之夜,同样充满刻入他骨髓深处的悲痛。

小小的英名,木然的站在黝暗中的门边,木然的看着他的泪,木然的看着他的爱、恨,再木然的看了他一百八十多天,看了他整整半年,终于,他看着他死!

也终于明白,英雄缘何低首。

前来要打倒慕龙的人,此刻居然成为跪在“英名”身后的人!

他还是伶仃的站在另一屋檐夏的门边。

“你……会明……白的……”慕夫人又是虚弱一笑:“龙,你……以为……我……

英名垂首黯然:“我……”

一张孩子的血肉之脸怎会发光?众人瞧真一点,方见此子之脸并非放光,剑光的来源,是他的眼!

全因为,他的第二个师父如斯爱惜他,甚至不吝啬性命救他,也是为了他这张脸,都是为了这张展示英雄奇相的脸!

一个……值得……我骄……傲的……儿子……应……雄,还……有……一个……很……

唯一的方法,便是如她所愿……

“娘,会不安……”

英名就这样张着小眼睛看着他第一个师父“重阳”潦倒的脸,看着他为他所展的牵强笑颜;这个汉子,妻子下堂求去,尽管面上无泪,心底或许也该有泪吧?

他不想任何人为要成全它这个不知会否成为英雄的不祥人而牺牲。

此语一出,慕龙当场一怔,一旁的小瑜更是纳罕,因她知道,应雄平素虽与英名没有两句,但也从未针对他,何以他会出言恨他?

你为官贪赃枉法,害人一生,却竟然有幸娶得一个这样好的夫人,还有一个好义子!而且……”

一切都因为他这个不祥的孤星……

“我……”

正因为这一刹那的犹豫,他终于失去了她!

说罢又回脸望着其父慕龙道:“爹,你看不看见这贱种可怜兮兮的样子?孩儿看着他这个表情,只觉得痛快极了!我们何不就让他继续留下?孩儿还要继续折磨他,以雪孩儿丧母之恨!”

“我慕龙一生纵横沙场辟场,杀人坑人无数!你若要斩要劈要杀,你就五雷轰顶把我劈死也罢!你为何偏偏要弄死我夫人?你为何偏偏要弄死我爱妻?她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好女人呀!像她这种女人应该修仙成佛!天!你为何偏偏要他死?天——”

你爹……欠他……母子俩……实在……太多,这……是娘……的最后……心……愿,你……

“无愧……于……心!”

英名木然的看着慕夫人垂死的脸,和她那条硬要把玉佩给回他的手,却始终无意相接,良久,他只是定定的凝视慕夫人的眼睛,道:“你,不是——任何人。”

为他而遭妻遗弃,积郁而死!

不应再……胡乱……把它送给……任何人,辜负……你娘的……心意……”

没出世,她……早已把……刻着……儿子名子……的玉佩……挂在身……上,日夕……

原来,他只是代应雄出战的替代品?只是替代品?

应雄见英名的脸愈转青白,似感到惬意极了,他嘴角歪歪一翘,残忍地变本加厉:“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折磨你吗?因为你真没用!你真的像一堆地泥,你——”

“娘亲,我,应承你!”

十一岁的他原亦天真认为,只要以后低着头,绝不让任何人瞧见其英雄之相,便不会有人再义无反顾的为他牺牲,不料……

岂能尽如人意?

“那……就是……”

只为了让她安心。

小瑜暗暗吃惊,没料到她这个应雄表哥城府甚深,且喜怒无常,她不由悄悄朝英名一瞄,只见已重伤累累的英名,饶是他如何冷静,愈听应雄说下去,一张脸也愈是苍白。

“不过,孩子你不用操心!无论你知不知道师父曾为你牺牲的一切,师父也不会撇下你不顾的。”

“我恨他!”

更何况这孩子自小沉郁寡言。

此言一出,应雄、英名小瑜姊妹尽皆不明所以,只有慕龙却是一脸死灰,心知肚明;当年他以三两银买下英雄,弄至秋娘痛失爱子沦为疯妇,此后不知所踪,而英雄之父耀祖,后来亦下落不明。

而此刻的英名……

他要成为一个平庸的人。

“哼!说来说去,那你到底是要他?还是要我?”

可是当重阳回首,瞥见英名正静静的乖乖的站于门边,似是极端无助的看着他时,重阳赫然感到,这孩子居然像也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似的,不过他只认为是自己的错觉吧了,他强颜一笑,轻拍他的小脑袋,凄然的道:“孩子,别……告诉师父,一岁的你……

一声号令,小龙王麾下所有兄弟亦不迟疑,纷纷纵身而起,一个翻身已然穿门逸走,小龙王更在走前再向英名一揖:“再见了!我的主人……”

真讽刺!本应最悲伤的一个小孩居然反过来劝一个七尺昂藏的汉子?慕龙已叫至力歇声嘶,乍闻儿子此语,陡地停了下来,一抹眼泪,呆然的道:“是……的!你……娘已经……永不会回来了!她,已经永不会……回来了,但,是谁令她如此?是谁令她如此?”

“因为这孩子,绝不简单!”

“你答我!你答我呀!”

慕夫人已气若游丝:“英……名,为何……不上……前……让……我看……你?”

“她对你这样好,你为什么要害死她?你很开心么?你如今很快乐吧?你……”

去了?去了?去了?

不错!正因为此子天生奇相,所以他第一眼才会认定他是可造奇材,义无反顾!

看着他第二个师父的“生死爱恨”中的——“死”!

人声齐至,英名的人已闪电掠至应雄跟前,豁尽全力欲格开他欲夺玉佩的手,应雄对他仍有此残存气力,似亦感到意外,一双眼睛在弹指间像是隐隐闪过一丝赞叹之色,可惜这丝赞叹之色很快便被他眼中的恨意盖过,然而那股恨意,真的是他的恨意,抑或是……

对!她不是任何人!对于“娘亲”二字,慕夫人当之无愧!既然她是他一半的娘,他就送她一半玉佩,他只想她在临终时安心收下!

慕夫人一瞄自己手中依然紧握着的破玉佩,幽幽的答:“我……在很早……的时候已……知道……了,就在……当年……你假言……把英……名拾回来,给我看……这玉佩……之时……”

“父!”

没有人有空、有意、有心去留意他此刻的表情,但若有人愿往他脸上一看的话,一定会发觉……

一定……要……战……胜……它,把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手……中,因为……

岁半的木讷孩子仍是无甚表情,只是重阳去的时候,他在弥留间依稀听见,这孩子终于张着不大灵活的口舌,呀呀的唤了他一声:“师……”

也终于在他十一岁之年,决定以后在武功上不再进步。

英名闻言,先是一瞥慕夫人那渴望的脸,似是踌躇了一会,终于,他缓缓的朝慕夫人步去。

众人本以为她说得太倦,但一旁的应雄凝眸看着他娘亲安祥的脸,陡地,他似有所觉,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往慕夫人的鼻子一探……

“你……今生……一定要……好好……紧记……娘亲……赠你的……最后……一句话……”

而一连串的急话,顿时令慕夫人的呼吸急促起来;英名不忍见她如此着急,连忙再抬起头来瞧着三尺外的她,她顿时甚觉安慰:“嗯……,抬……起头来……这就……好了!孩……子,不要……相信……自己……是什么……孤星,若你……真的相信……自己是那些……江湖术士……信口雌黄……的……孤星,那……你……一生……也将会是……

慕龙原欲在盛怒下赶走英名,不虞小龙王等人反出言对此子称许,益发怒火难当,七窍生烟道:“妈的!你这帮无赖之徒杀我爱妻,如今居然还来帮这贱种?更跪倒人前,真是恬不知耻!”

每当小小年纪的他,忆起各师父脸上那种为他可以不惜一切的表情,忆起每为恩师的循循教诲,他的心,总会不期然的绞痛。

生、死、爱、恨!

一声师父,已代表无援赤子一切感激不舍的心。

“因为,这个……玉佩,我……也曾在……秋娘的身上……见过,当时……英名还……

看着大人们因他而生的一切

霎时间,所有人在“啊”的一声低呼之后,复再陷于连串死寂,俨如心神已给此子的摄人目光杀个魂不附体!

“娘子你有所不知;有一些事,为夫还没有告诉你。这孩子,只是慕老爷的义子,且据闻命犯孤星,刑克身边至亲之人;亦因如此,慕老爷也不喜欢此子,才会把去年犹年仅半岁的他,送来我们这里拜师学艺;他其实是故意遗弃此子,去年给我们的银两,已是照顾此子数年之用,为夫相信,他……再不会送什么来了。”

“舅娘……”在旁迄今不敢作声的小瑜,乍闻这个慈和的舅娘终于亡故,终亦再忍受不住,“呜”的一声饮泣起来;荻红亦是鼻子一酸,泪下如雨;反而站得最接近他娘亲的应雄,却仍无半点泪痕……

“娘子,这方法……似乎并不可行。”

故此,慕夫人唯有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实是有苦自知;而她更愧对秋娘,愧对她的儿子;为了补偿其夫所犯的过错,务求于自己有生之年为其夫积点阴德,她便决定视英名如己出;其实,即使她不知道英名的真正身世,她也不会苛待他……

“哇——”瞿地,如轰天暴雷!如破空电殛!魁梧的一代名将慕龙,霍地抢前,一把抱起亡妻,仰天狂嚎狂哭:“天!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夫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只是,无论他如何强装坚强,强装不轻弹眼泪的男儿汉,他平素冷静的右手,已紧紧抚着慕夫人死去的脸,像是千般不舍;他的右手,也在颤抖……

“不愿为人仆,也不需别人为你之仆,足见你‘众生公平’之胸襟!世上太多奇人异士,江湖豪杰,大都有要折服别人为奴为仆得自我私心,你却秉持公平,好!我小龙王简直佩服得五体头地!”

他赫然把那玉佩……

但求无愧于心。

“重阳,看来,你还是写信给慕老爷吧!希望他能看在你是其子英名的第一个师父,看在这孩子仍在我们家里寄居的份上,会送来一些银两解燃眉之急……”

应雄说着,忽地使劲一掷……

“恩果报应?”慕龙愕然,就连应雄、小瑜姊妹亦惑然,不明慕夫人何出此言。

孝顺……我……的……儿……子……”

可是他依然没有倒下去,仍是顽强地屹立着;慕龙见状更怒,拉尽嗓门咆哮:“畜生!你为荷么还不滚?你为什么还不滚?我要你滚!我要你滚呀!”

这一干师父们,全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造出来的,各人年纪不逾四十,俱属壮年,不该短命。只惜,每人都在英名跟随他们一段日子之后,间接及直接地为了英名而死!

“已经去了。”

慕夫人究竟有何所求?居然会令应雄如此为难?就在应雄答允之际,慕夫人苍白的脸已展开如释重负的欢颜,就像松了口气似的,道:“很……好!我……儿,那……日后……一切……都要……看……你……了……”

“为什么不可行?”

一语至此,悲怆中的慕龙霍地朝木然站着的英名狠狠横眼一瞪,咬牙切齿的道:“是——你!”

慕夫人却摇头道:“不……娘……此时若……然不说,那……以后……便再没机……

既然逃不出,他今夜也不再逃避任何人了!

她开始明白,慕龙所干的事是何等的令她震惊!他居然为了买一个孩子回来代替儿子出战剑圣,而弄至秋娘家破,骨肉离散,再会无期……

他眼巴巴的目送她愤然离开,毫无补救余地。

这个小龙王,与其所统领的刺客,本一直也在为慕夫人中了紫鸦之剑而停止攻击,讵料再度攻击之时,这个魁梧壮硕的小龙王,却赫然一剑斩杀自己人,紫鸦在其手上的首级,犹在流露至死不信其主会杀他的表情!

一岁的“他”,却并不如一般周岁婴孩般,被紧紧抱在双亲的怀里,受尽百种千般呵护,他已经懂得以自己的一双小腿站起来!

“我们走!”

简单的两句话,已是他最佳的答覆!

“唯命是从!”

呼声已急,已快,但已伤重的他,赫然比他自己的呼声更——快!

慕夫人一说至此,猛地咳嗽起来,一旁的应雄爱母心切,忙道:“娘,你……歇一歇吧,否则……”

场中所有宾客尽皆为此子哗然!

英名兄弟,请受我小龙王与一众兄弟——一拜!”

“是吗?”应雄横他一眼,冷笑:“可惜我并不这样认为!这玉佩已失定了!如果你真的可找它回来,我就让你把它放回娘亲手上,如何?”

啊!

他的师父们已看不透他的资质,也看不透这孩子的进境,缘于他们往往向他授武一个月,这孩子便已——青出于蓝!统统超越了他们!

“舅娘会死不暝目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