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最后一招

风云 马荣成 第2页,共2页

啊!好聪明绝顶的神!他竟然连法海的精密心思也猜到了!难怪适才法智向神询问阿铁等人所逃的去向,神竟满怀自信,却原来,法海的局也逃不出神的法眼!他,早已猜到法海想以阿铁诱他往血牢同归于尽!

好利害法海!原来他所安排的两头匙只是一幕掩眼的假象;这条两头匙,无论以金银任一端也仅能引爆血牢,并不能开启此门,世上也根本无匙可把此门开启,门内的那批火药武器,法海与十殿阎罢早已预备把它们长埋血牢内,并不想它们重见天日!

然而,也许还有一个人能够幸免,这个人就是——神!

接着……

法智乍闻阿铁再唤他作许伯,火海之中的他亦不由眉开眼笑,老怀大慰,道:“真……好,阿铁,想不到……你又再唤我作许伯了,阿铁,谢谢你,你是……一个……很好的青……年……”他说着侧脸一望雪缘,异常欣赏的,却又异常虚弱的说下去:“但……愿……你和神姬……不用死,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属”字甫出,法智的整张脸已被神摩诃无量的烈火烧着,他终于不支脱手倒下,顷刻已烟没于火舌之中。

“不错!孩子,快……”神母亦急得忘形尖叫。

就在阿铁、聂风,神三人极度震异之间,神石猝地又发出“蓬”的一声,三人当场各自震开;幸而神石在此瞬间较为倾向阿铁一点,阿铁眼明手快,一把便将其重执于手,神石又再由发光大盾变为长刀!

不错!只要把神石放回雷峰塔下,阿铁他们便大功告成,而人间,亦会因而避过一场浩荡。

语声未歇,神已巧手一翻,立闪电以血牢之匙银色那端,直向门上最左方的那个匙孔插去!

“牺牲!”

阿铁既来不及阻止神,神手中的匙于是便毫无阻挠地顺利插进匙孔之内,跟着,血牢之门随即发出“卡”的一下令人断魂的声响,也许亦会令所有世人断魂的声响!

“风?”

“不——”阿铁随即暴叫一声,急扑而上,因为他绝不能让神得到那批奇门火药武器,可是以他目前的身法,根本绝对没有可能比神更快;也许在这个洞内,只有聂风及法智的快才可勉可强与神一比,但,法智站在神的一方,势难偏帮他们,而聂风被神所封的穴道犹未解除,欲帮无从!

夭地都在肃静回避。

“你得到它也没用,这是一条两头匙,只有一端方能真正可以开启血牢,另外一端,只会把那万石火药引爆;上如今只有我,才知道那一端方是开启血牢之匙……”

阿铁眉头轻皱,问:

不独是神,聂风、雪缘、神母,甚至法智与阿黑,亦尾随在阿铁身后。

而本来在第十殿上的那座冰川,更已给炸得无半点冰雪,只有一个深入地底百丈、阔若百丈的巨大坑洞,可想而知,适才一场爆炸如何雄壮,惨烈?

触目所见,赫见血牢之门竟是一道约为丈高的坚实铁门,本来平平无奇,最奇之处,却是此门之上竟胡乱排满着无数匙孔:总数居然有逾百之多,一时蔚为其观!

法智道:

“对不起,阿铁;我一直都瞒着你们,其实,我有我的苦衷,希望你们能明白,我的宿命是——”

一声令人闻之心胆俱裂的声音!

“彭”的一声,聂风已一腿抢先踢在神正向下移的其中一团气芒上。却并没有把这团气芒踢个迸散,反而被气芒牢牢吸着,一时间抽腿不得!

神一边说一边逼视着阿铁,一边以极为权威而确信的口吻朗声道:“所以,本神认定,适才你把金色那端插进匙孔,根本便是想与本神玉石俱焚;换言之,真正能开启血牢之门的,是这条匙的——”

大喝声中,阿铁已一马当先,挥动神石的长刀向神直扑,雪缘与神母亦同一时间展身,可是他们虽快,却全都快不过一个人,这个人正是聂风!

“许怕——”阿铁、雪缘、聂风,神母齐声惊呼,但法智已经甚么也听不到了,血牢之内,仅得血牢独有的“轰隆”响声,与及许伯尸体被烧焦的“劈啪”声……

真是峰回路转,曲折离奇!直至此时此刻,阿铁,聂风、雪缘、神母,方才明白为何法智一直这样忠心耿耿!他的任务,其实是要神这个多疑猜忌的绝世智者撤底的信任他,然后到了鱼饵诱神进入第十殿后,才以这招不传绝学“落地生根”把神牢牢锁着,直至同归于尽为止,好不要命的任务!

红,本来是一种令人感到欢欣雀跃的颜色,然而此际眼前的红,反而令人感到无比沉重。

神又续道:

阿铁说罢回望神母,一直默然不语的神母此时却道:“孩子,依着你的良知办事吧,娘亲即使死,也希望能有一个不会令娘亲失望的儿子……”

神一笑摇首:

忽地,“蓬”的一声,一团物体竟从坑洞之下破上而出,瞧真一点,居然是一个径阔八尺的发光圆球,圆球晶莹生光,圆球的内的,啊!竟是……

“人命关天,你以为雪缘等人对我毫不重要?”

只有聂风,他仍是冷静卓立,只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方法!不错!一个或许可能逃生的方法!

“法智,难道……你是……”

阿铁冷笑:

一语至此,神不期然语音一顿,满怀得意之色地以目扫视阿铁及雪缘等人,道:“不过就在你适才把这条匙插进匙孔的刹那,本神已经知道究竟那一端才是开启此门的关键了……”

“银色那端!”

无情的药,又怎能征服有情的人?

就在众人怔忡之间,只见神已提气一发,其丹田之位赫然透过其衣衫隐隐泛起两股白芒,逐渐向其双腿下移,啊!这两股白芒,就是神所有的摩诃无量?

是的!法智的宿命是牺牲,然而在这里的所有人,谁又不是要一同牺牲?如今,谁又能够幸免于即将来临的巨爆?

好一个局中之局,计中之计,一个用作对神这种绝世智者的——绝计!

“步惊云!聂风!神姬!神母!黄泉路上希望不会相见,因为本神仍会继续……”

“我瞥见你与神姬等人眼神中的抱死之色,已深知你宁愿看着自己最亲的几个人陪你一起殉葬,也不欲苍生陪你殉葬!这样才是真正的——步惊云,是不是?”

隔了片刻,雪缘与神母亦已可勉强坐了起来劫后余生,阿铁随即捡起神石,喘息着道:“一切……都结束了,待我们歇息一会,便赶回去……把神石放回雷峰塔下……”

这道血牢之门最强的防守力,并非在于铁门的坚厚程度,因为无论多么坚厚,遇上绝世高手亦根本招架不了;它最致命的地方,反而是它的精密机关,它宛似个守正不诃的判官,一旦有人不得其匙硬闯而入,誓不容情,立即爆炸,玉石俱焚!

“法智,你干甚么,快放手!”神一边喝令一边欲提气发劲挣开法智双手,然而方才发觉,沉于双腿中的摩诃无量竟然无法向上身提升,却原来,法智环抱着他腰际的手早已一片通红,似会随时爆裂喷血,这明显是法智把毕生功力聚于两手的微象,他,居然以自己毕生功力阻止神发出摩诃无量?

红得化不开!

冥冥中真有天机?那假如“风云”天生便是“风云”,固中天机又是甚么?

“嘿嘿,既是如此,本神怎能相信,你一定会告诉我那一端方是真正的窍门?也许正如本神先前所料,法海其实早已有一套完整的计划消灭本神,而这个计划的第一步。便是要你诱我前往血牢,再引爆那万石火药,与我同归于尽?”

“不错,死又何妨?阿铁,我只希望你别再忘记我这个师弟便好了……”

阿铁紧紧握着雪缘的手,目光却远远落在与法智站在一起的阿黑,想到最终自己仍不能把他救回原状,且如今还连累他一起送死,内心的歉疚之情更是油然而生!

这到底是甚么声音?

“噗”的一声!神已轻而易举地及时扣着呵铁正要把匙插进匙孔的手,同一时间,神的另一手已夺过血牢之匙,接着再轻轻一掌,连消带打,便把阿铁震开!

阿铁手中之匙被夺,并没有太大的震惊,他只是盯着神。道:“忘记知道如何开启血牢之门的人只有我,即使你抢过这条匙也属徒然。”

“只要本神催连摩诃无量十成功力于双腿之上,便能达到凡人不能达到的‘快’的境界,在十数遍响声之内,要走出第十殿并非难事……”

阿铁焦灼的道:

算起来,那阵“轰隆”之声已响了六十遍,仅余下四十遍的时间,阿铁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走不掉了,然而神可否也逃出生天,就在神语毕之际,其体内的白芒赫然一分二,分别贯进其双腿之内,与此同时,神已双足一点,欲运残余的摩诃无量速离此地……

神看着阿铁,瞳孔益发收缩,俨如一头猛虎在看着到口的猎物:“步惊云,我很高与你能以血牢之匙来换取他们的残命,但血牢之匙如斯重要,你这宗交易可是出于真心?”

岂料阿黑不仅扑前阻他,居然还乘神体内真气青黄不接之际,也像法智一样把神拦腰紧抱,一直似已失去了常性的他赫然张口道:“你……错……了,神,你……的‘断心’只把……我的力量增强,也差点令……我断去……了心,可惜……还差……一点……点……”啊!阿黑居然会说话?他居然仍有思想?

好!既然如此,他们四人,惟有令神失望了!

“那也未必!因为本神已想出一个可以令你替本神开启血牢,又保证你下会妄自引爆血牢的方法?”

神继续疯狂的笑:

“血牢之匙?”神乍见阿铁此刻手持之物,不禁双目放光。

“今日败在这些小卒手上——”

这句话说得不无悲哀!一个人若能与所爱的人长相厮守,谁愿枉自殉情?可惜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够死在一起,对呵铁与雪缘来说,可也算是一件在逼不得已之下稍为如意之事?

当年十殿阎罗孟山曾依照法海所布的局,把自己研制所得的千种奇门火药武器存放在血牢之内,并装置一道机关,仅得血牢之匙才可开启,否则若有人强行硬闯,血牢之内的千种火药武器,与及血牢下埋着的万石火药,便会即时爆炸。这时候,不单血牢化为乌有,就连第十殿与海螺沟大部份的冰川地带,亦会付诸一炬,所有人和物……

“阿黑——”阿黑一语至此已然被焚至气绝,阿铁、神母。雪缘、聂风同声惊呼,但刚死的阿黑依旧死命紧抱着神,神此时却竟然没再挣扎,反而有点失常地狂笑起来:“呵呵,来不及了?”

“我……爱……她!”

他此刻惟一牵挂的,反而是在天下会的断浪,他与他,一直情如兄弟,他惟一放心不下的,也是他;不过聂风深信,断浪是一个比任何人也要坚强不屈的人,即使聂风死了,一切一切,他还可以坚强的熬过去的……

“我师父法善与我一样,为了令神信任才会假意成为神的心腹,其实,我俩一直皆在苦练帅祖法海所传的这招‘落地生根’。这招‘落地生根’虽不能与神的武功匹敌,但只要贯满生功力,仍是勉强可以在神未运功前把他牵制一时,这已经十分足够。”

发生肘腋,阿钦不由大骇,怆惶大喝一声:

约过了半盏茶的时分,四人之中,阿铁与聂风居然比雪缘与神母更快回复元气,二人已可苦苦支撑起来,是否……因为他们体内真的多添了神一半的摩诃无量所致?即使他们仍不知如何使用摩诃无量的窍门?

“我只有……一个遗憾……”

就在神口中的“心”字甫出同时,血牢之内忽地响起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时辰终于来临!

“本神根本不须向你们解释!若你们今天不死,可能在许久许久以后,总会明白为何自己天生会是风云,可惜……”神一语至此邪邪一笑,续说下去:“步凉云,聂风!你俩纵使得到了本神一半的摩诃无量又如何?摩诃无量虽然已令你俩功力大增,虽然令步惊云冲破神族男丁四十必死的遗传大限,但你们刻下无论如何亦不懂得使用摩诃无量的法门,还不是一样要在血牢之内等死?”

“聂风,我神母其实在百多年前,早已预了会在为素贞复仇之日,也许亦会有与神同归于尽的一天,却万料不到,今天竟有这么多人陪我这老女人一起死,且还有你这个俊男相伴,黄泉路上也不愁没说没笑了……”

甚么?原来法智才是法海和尚布局中的最后一着?原来阿铁仅是法海安排诱引神亲临第十殿的鱼饵,真正的杀着是法智?

“许伯!我怎会怪你,我尊敬你也还来不及!你永远是我尊敬的……许伯……”

阿铁就这样站在门前,似极度犹豫不决,更徐徐回首一瞥雪缘,聂风,神母……

两个名字,本来全是他们的双亲后天所取的!

神母亦不期然紧紧靠在雪缘与阿铁身畔,一个女人,能够与自己的儿女同死,也是死而无憾了!

众人何以乍见血牢之门,竟会如斯惊愕,即命名连神亦无法幸免?

狞笑声中,神已一跃需起,欲跃出火海逃出第十殿,阿铁等人见状当下立想一同向神疾扑,岂料就在此时,一条巨大的身影已在他们之前,更快抓着了神,这个人,竟然便是——阿黑!

——天意如——刀?

“怎……会这样的?”神百年来第一次如此震惊,只因他感到体内一半的摩诃无量己被神石吸摄过去,更源源不绝自神石分别贯进聂风与阿铁体内,神紧盯着神石内这种自己无法制止的怪导现象,双目愈睁愈大,不禁愣愣的道:“啊,我……明白了!”神忽地略有所悟、不可置信地瞄着阿铁与聂风,吐出一句只有他自己才会明白的话:“你们是……天生的……”

答案是,在此紧张欲裂的一刻,在此豁尽一切的一刻,他终于冲破了自身的极限!

神吃惊地道:

众人闻言不期然尽朝神那边瞥去,只见神一脸轻蔑,道:“若在本神还没练成摩诃无量之前,相信本神在百遍响声之中,亦会来不及逃出第十殿,必给其轰个粉身碎骨;可惜,本神已练成了旷世无敌的摩诃无量,百遍响声实在大多了……”

阿黑却凄然一笑,道:

“不错,你果然是识货之人,这根正是你百多年来梦寐以求的——血牢之匙!”

“真是关键性的一条匙,这条匙可以令本神成功,也可令本神失败。”

他终于能比声音更快!

“崩”的一声!无坚不摧、传言可永不磨灭的神石,在刹那间竟然迸碎!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就在血牢之门爆开之际,就在神仍在疯狂高呼我不甘心的刹那,聂风已用尽他今生最快最劲的速度抢至阿铁跟前……

“看见了吧?法智,本神的摩诃无量既能把神将冰封,当然也能够自生烈火,而且这股烈火对本神根本无害,反而,你便苦不堪言了!”

风,仍在呼呼的吹,吹遍了海螺沟,也吹遍了海螺沟口那片冰川雪海。

惊叫声中,阿铁己身随声起,但他可能够快过神的夺命一掌?

这片冰川雪海,已因适才一场巨爆所产生的剧烈地震,不少雪丘惨遭夷平,满目疮癔,原已异常凉的冰川,倍添苍凉肃杀;无垠的冰海,笼罩着一片无垠死寂!

他是真的为怕死而疯?还是因为不信战胜不了人心而疯?

“长生不死的!哈哈……”

只是若给神得到那批奇门火药武器,那苍生何辜?

整个血牢及第十殿同时发生一场毁天灭地的爆炸,一切玉石俱焚!

就在一片死寂当中,这地,那个巨大坑洞赫然传出一些“客客勒”的响声……

但见雪缘三人步履极为蹒跚,似是身上某些重要穴位给重重封住,难道,这就是神威协阿铁开启血牢之门的方法?

但见四人八腕互扣,各自把双掌贴在圆球的球壁上,这个圆球,莫不是神石所变?

难怪神医发现阿黑的汗珠会如斯吃惊,因为若完全失去常性的神兽根本不会流汗。

“我怎会忘记你们?你俩和神母、阿黑,是阿铁今生最亲最亲的人……”

对了!这正是神的方法!神一边在阿铁身后小心奕奕的向前直行,一边道:“步惊云,本神实在十分高兴你能够与我衷诚合作,不过一会在开启血牢之间时你若有甚么异样的话,别忘记你的女人……”

是的!俗世凡恋,虽无神仙眷侣,但终能到死相随,夫复何求?

法海这一着真是绝中之绝!在场的聂风、雪缘。神母,甚至法智听罢,亦不约而同由心赞叹,法海,当真是一个具有大智的仁者;而法智,更是若扔所思……

不错!如今真相大白,即使阿铁要尊敬许泊亦已来不及了……

“好残忍的无意!本神穷尽百多年才得的无上武学摩诃无量,料不到一半功力竟被你们所得,只因……你们是天生的风云,真想不到……”神话中之意,似已看出天机……

可是就在此时,一条身影突然箭一般闪至神的身后,一把从后将神拦腰紧抱,这条人影也是一个比声音更快的人,他,赫然是一直不动声息的法智!

啊!血牢之门终于要开启了?

此言一出,阿铁与聂风四人尽皆一愣,法智更脸色一沉,道:“嘿,只要有我在此,我不信你仍能逃出这座第十殿!”

一个时辰后,阿铁已徐徐走在第十殿内一条向下延伸的血红甬道之中,身后跟着的,还有神!

这段期间,法智还须背上一个“必杀的慈悲”的恶名,其实,也许他才是与其师祖法海一样,为苍生而舍弃自己今生,舍弃自己清名,他,才是真真正正的慈悲!

神奸狡的笑:

看着这道血牢之门,神不由坚指一赞:

“我……明白,能够与你死在一起,是我毕生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