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神母的面具

风云 马荣成 第2页,共2页

是的!这条人影是妖怪!他真的是吸食人间脑浆的妖怪!

“只是,在我还没把前半的口诀融会贯通前,素贞她……已惨死于盂钵之下……”

阿铁的态度又回复一片冷淡,也没有回看聂风一眼,仅是漠然的道:“找神将。”

只是,神母斗然道:

还是在他轻抖出来的那柄巨大镰刀之内?

不消一盏茶的时间,湖畔所有的村民已走个清光,不过神将似乎并没有追的意思。

如此下去,人间似已不用待至两道天险带来的浩劫出现,已经大祸临头……

“我只是一个替神执行任务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详纲知道他计划;更何况神确实是一个绝顶聪明的智者,未到最后一步,我也不知道会是甚么……”

明知送死还是要去,神母不由得愕然问:

阿铁道:

但见神母面具背后藏着的脸孔,赫然是一个比雪缘还要年轻、年约十六——俏丽无双的少女!

良久,为了打破沉默,聂风终于率先道:

“那只因为,自从雪缘为阿铁而叛神,一切的安排全皆超出意料之外.还有大神官与神将的叛逆,而我亦因雪缘而违背神,大胆给了阿铁那句雷塔的提示,既已叛的一次,如今……一切也豁出动去了,何须再顾虑身份?”

“娘亲,既然你便是得传移天神诀与灭世魔身的小青,那合我二人之力,未必不能战胜孟钵……”他始终死心不息,始终在想着如何可打败神将救活雪缘,神母遂道:“合你我二人之力来来不成问题,可惜,当年素贞虽然也想我习得移天神诀与灭世魔身后与她一起成为一对永世姊妹,惟碍于神的严厉规条。她在战战兢兢下也仅是先传两种神功当中一半的口诀给我,待我领悟后才再传余下一半……”

“既然是你把我带来这里,”阿铁道:

她那张百年不变的俏脸,莫非正是移天神诀与灭世魔身所蕴含的魔力所致?

而在这道狭长豪光之上,正稳稳站着一个身披血红战袍的人,他那头半红半黑的长发,犹在随风飘扬。

大家在湖边树荫下享受片刻清凉之余,也把早已裹好的棕子抛到湖中。据说,这是一个民间风俗;人们把粽子投到湖内,其实是希望水里的大鱼小鱼,不要吃掉——屈原。

根本甚么都不是……

“因为,神将恨我。”阿钦始终背着二人,未让他们看见他此刻的表情:“相信在此世上,神将最想吸的脑浆,是我的脑浆……”

阿铁低呼一声,翟地一坐而起,他终于从昏迷中惊醒。

“就在我求你教我救她的那一夜,雪缘她……”

“我习得这两种神功的一半口诀,极其量也仅可长生而已。至于功力方面,虽然较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已高出不知多少,惟若与仅习了移天神诀十四年的雪缘相比,犹有一段距离,更何况……”

聂风续问:

神母突从袖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递给阿铁,还一边叹道:“徐妈的面,仅是我‘天衣无缝’里的其中一张面;徐妈的声音,也仅是我所习众多声音里的其中一个声音;我真正的面孔和声音,并非是这样的……”

眼前所见极尽匪夷所思,阿铁与聂风固然神为之夺,惟相信最震骇的人还是阿铁,因他做梦也设想过,这个与他兄弟俩同甘共苦的娘亲,真正的面目,居然是一个年约十七的美丽少女。

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本应早已死了!

是了!自阿铁与聂风进入雷峰塔下最低的那个地洞后,他们看见的,也仅是一团夺目豪光横置于两道天险之间,他们根本未有足够机会、也无法细看清楚豪光内的盂钵究竟是何模样;孟钵,曾是一件怎样利害无匹的武器?

原来……雪缘竟已变成这样?

神母似乎也发觉自己年龄、声音与容貌的不相称,遂匆匆挂回面具,道:“很混乱,是不是,所以何必一定要看呢?自百多年前素贞那次事后,神为要处罚我与她一起叛逆之罪,便下令不准我再以本来面目示人,故从百多年前开始,我已不复在人前脱下面具,也差点遗忘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也许全都不是:正如神将之前所说,盂钵

“我,就是要去——”

“我何须再骗你们?我的确是小青!我能活至今天,缘于当年素贞私自把移天神决与灭世魔身当中一些口诀传给我,故此我也能够长生不死……”

“不,我相信神将亦非食言反悔的人,只要阿铁铁肯献上性命,他一定会如言救活雪缘,只是——”

神母又苦苦的笑了笑:

然而经历适才的一场惊梦,梦醒后的他,可还知道如今自己身在问处?

“娘……亲?”阿铁不敢置信地、试探地问,他蓦然发觉,过去一切都是骗局!

“突然变成这样!”

甚至比恼煞人的相思……

就在五舟一百健儿在全神划前冲刺之际,遽地,有一些事情令他们统统在同一时间分神!

难怪阿铁会如斯急着救她了!

是因为雪缘终于无法可救?抑或因为他深感惭愧?

啊!

因为,他们突然同时瞥见在他们所划的五条龙舟之间,不知何时,还有第六条舟!

神母说到这里似乎犹有余悸,可想而知,当年她见的孟钵如何可怕!

神母摇首答:

“雪缘!”

是的,他明白!若是换了是他,他也会那样做……

神母徐徐的步至阿铁跟前,轻轻把雪缘交至阿铁手上,道:“阿铁,你已昏迷一夜;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何会为雪缘裹着白中,但未经你同意,我与你师弟聂风始终未有把白巾揭下……”

聂风闻言脸上泛起一阵腼腆之色,惟直认不讳:

听其语声,神母所说的依旧是徐妈的声音;惟观其面目,却又是一张年轻貌美的少女容貌,霎时间使人感到岁月倒移,紊乱非常。

过了片刻,他霍地抱着雪缘,举步欲踏出门外。

若还有一种武器,它包含了剑的灵逸、刀的刚烈、枪的无情、戟的狠辣,与及所有武器的杀敌专长于一身,那这件武器,又会是一件怎样利害无比的必杀武器?

变生肘腋,湖心霎时血浪翻涌,人头乱舞,在湖畔忘形观赛的群众见此情景登时毛骨惊然,面无血色,当中更有不少人在高声尖叫:“啊!怎会这样的?到底发生甚么事啊?”

聂风刚欲张口回答,背后却遽地有一个人代他回答:“她,在我这儿。”

“神母,既然徐妈也仅是你的同具,你真正的面目、真正的身份到底是谁?”

人,在三千大千世界之中,本来就很渺小。

他连一个尽心尽力为自己牺牲的红颜也无法救活过来?

神母不语。

“阿铁,你为何要去送死?”

“你……真的是娘亲?”

“你……你是……”就在一众健儿惶惑刹那,那个稳站在豪光上的人已狞笑道:“你们雄纠纠的脑浆,到头来还不是要变成本神将的——”

这真是一个惊人见解!一旁的聂风闻言亦不禁暗暗泛起一阵感触,他突然记起其父聂人王因其娘亲抛夫弃子他去,而痛苦得半疯半痴;这种因与至爱别离的痛苦,有些人终其一生也不易忘记,但经过一百年,甚至一千年后,这些痛苦真的会被淡忘?

她说着向门边一指,竟有一个人正缓缓步进门内。

漫长的五年,他一直活在骗局中;真真假假,情情义义,如今骗局揭盅,真相大白,但真相确实令人震惊不堪,震惊得令塔内三人忽尔陷进一片死寂的沉默。

这一说,当真令阿铁与聂风也同感惊讶,阿铁更双眉一皱。神母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为阿铁下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终于一字一字的道:“这个人就是我!还有我,值得你生存下去,也希望你生存下去!”

“既然你为实行神的计划而绝不能泄露自己身份,那如今又为何会……”

“哪一点?”

雷峰塔下最低的那个地洞内,自地狱之火与黄泉之泪激碰后,到底已变为一个怎样的世界?

“我曾以自己脑浆宋交换雪缘一条命,希望神将在泄愤后以孟钵把她救活过来。”

“是吗?”神母诡异地一睨阿铁,霍然又再吐一句话,一句令他异常震惊的话:“阿铁,你不记得我了?”

惟纵有哀伤,他还有一个问题不能不问,阿铁道:“我背上的人如今在哪?”

此语一出,不独聂风怔住,就连一旁的神母也忍不住道:“但你此际根本敌不过手持孟钵的神将,你只有送死!”

那人面上崭露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句才是真正符合情理的话!不过阿铁犹在坚持:“无论如何,我非去不可!”

“因为,”神母尤心耿耿地答:

阿铁道:

只见神将贪婪地瞪着五个死不瞑目的人头,残忍而变态的笑道:“嘿嘿,瞧你们五个倒还战意旺盛,总算勉强可充当本神将的午餐,总算没有白费我下杀光百人的工夫了,哈哈……”

神母却打断他的话说:

因为他扛着的长矛之上,早已有五份他的午餐,五名健儿血流披面的人头!

触目所见,雪缘一头本来乌亮的如云秀发,赫然已变得如冰雪般白:一张白王般的美靥虽然看来年龄依旧,惟却苍白如霜;最可怕的还是,她两只本来纤细柔滑的手,如今居然一片拓干,宛如是一双——老人的手!

真是一种非常恐怖而又罕见的死法!神母一口气把个中底蕴道出,聂风逾听逾觉心寒;然而阿铁却看似无甚震栗,是因他早知若无法得到孟钵,一个月内雪缘必会这样恐怖地死去?还是他在想着当日雪缘无惧这种死法,那份为其舍己的爱?

他蓦然回首,只见一个人正站于门边,一头长发恍如在半空顿止了的清风。

湖边的村民也因这场精彩的竞技,已忘形地拍掌高呼,一片热闹。

中国,实在有大多屈原,也难怪,中国向来盛产屈原!

横眼一扫周遭,尽是四面黯红的砖墙,每堵砖墙皆有一个小窗,这里是……

“因为你这样做纵能救活雪缘,但届时你又再度死去,如此的生生死死,到头来她尽管可再获长生,却失去了你,她更生不如死……”

神母说时一瞄阿铁的背影,道:

“计划?神为何会挑拣阿铁?神母,那是一个怎样的计划?”一旁的聂风修地问。

“你忘了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哀伤;即使雪缘活过来后会很痛苦,但她既可长生不死,也许痛苦了一百年后,她便会渐渐把我淡忘,不会那样痛苦……”

太阳是那样的热和毒,俨如一个火炉不断把地上的水气蒸发,大地于是更热。

一来是惊闻神母身份,竟是百多年前与白素贞情如姊妹的小青;二来,是因为神母己脱下面具!

神母又以徐妈的声音道:

这把薄而眩目的镰刀少说长途两丈,神将只是冷酷无情地笑了一了下:“是预备午餐的时候了!”

冥顽不灵?阿铁终于勃然回首,冷冷的盯着神母,反问:“神母,你可知道,我为何为雪缘蒙上白巾?”

镰刀?

“阿铁,你如今……总该相信了吧?”

“神母,既是如此,你应明白,我绝不会白白看着雪缘这样惨死。”

“难道你已忘了我?”

然而,距离神州大难临头的日子……

阿铁道:“也许是的,不过神将并不蠢,他可能早已想到雷峰塔是我们最佳藏身之处。”

问对了!

就像以下这个问题,便是其中一个:

“我刻,神曾经说过,移天神诀与灭世魔身这两种旷世武学,本各自分为原本修炼神功的‘正体’,与被移神功的‘移体’……”

阿铁顺着声音出处一望,但见神母已抱着雪缘缓缓步进门内;雪缘脸上,依然裹着白巾;这条白巾,似乎一直未曾揭下过。

多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骤听之下,这句话实令人莫名其妙,不明白何以神母会在此时此他说出此话;然而此八字一出,聂风不由一怔,而阿铁,脸容更登时变得铁青!

神母面具之下斗地传出一阵无奈的苦笑声,她道:“你们……真的想知道我真正的面目?真正的身份?”

这日,也是盂钵重见天目的第四日。

这真的是神母自揭身份的原因?也许未必。

那种普热,简直把人折磨得五内俱焚,惴惴难安。

只是,神将如今脚下踏着那道狭长豪光,到底是甚么东西?

阿铁又道:

这声音,原属于一个为救他而死的人……

“这里是……雷峰塔顶?”阿铁沉吟着,接着他便听到一个回答:“不错,这里确是雷峰塔顶。”

特别是阿铁,当他看见这个人时,他面上的震愕之色,绝不比他得悉神母便是徐妈的真相为少。因为眼前,同样是一个他不敢相信也牵涉于其中的人!

阿铁与聂风齐齐回首一望,二人不禁呆在当场。

神母嗟叹:

是在他适才所踏的狭长豪光中?

“而那些被移神功的移体,更能再把神功移给别人,皆因这两种神功本非其自身修练所得,既然不是其生命必须,故纵使神功离体,仍没有危险;惟一的规限,就是不知何故,移体无论如何努力亦无法把神功移回正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