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神母的面具

风云 马荣成 第1页,共2页

这一百颗圆滚滚的东西,赫然是那百名壮硕健儿血淋淋的人头!

“不错。云师……不!阿铁,我已经甚么也知道了。想不到,世上真有这样一个痴情女人;无论如何,我定会尽所能帮你……”

这点,旁观者清的聂风最是明白不过,然而,当局者迷的阿铁又何尝不明?

真是峰回路转!阿铁本以为经已绝望,岂料神母又口出此言。况且其语气听来极具信心,阿铁不由问:“谁?还有谁会为我们把孟钵夺过来?”

怎会这样的?

适才在她眼眶内所泛起的泪光,也是真的;尽管她有千般虚假,至少……情真。

若阿铁自动献脑,神将怎会客套、抗拒?

一语至此,神母又欲言又止。

神母笑了笑,答:

阿铁瞧她脸有难色,不禁问:

阿铁听后似乎木无反应,也没有掀开雪缘头上白巾的意思,只是默默的瞧着自己抱在怀中的雪缘。

这件事简直令人难以相信,但却不能不信!神母此刻的声音,真的与徐妈的声音无异;不单声音无异,而且说话的语气也如出一辙,纵使神母能模仿徐妈的声音,也未必能把其语气学得这样神似。

神母摇了摇头,答:

“阿铁,别冥顽不灵!”

只是,为何此刻他声音中却隐隐透着一丝哀伤?

纵然一切都是骗局,但神母五年来对他的万般关怀,他也无话可说了,而且……

惊呼声中,众人又见一条血红人影如天将下凡般飘至湖边,这条人影魁梧异常的身躯背着夺目豪光、长逾一丈的长矛,长矛之长,更赫然串五名健儿们的头颅!

正因为那雄纠纠的战意与精神,于是这次竞逐,吸引了他!

神母又苦笑一下:

“死相!”

“阿铁,你根本不必这样做。”

“飕”的一声,他的人已如奔雷弹前,气定神闲地接着那道豪光,与此同时,那五条龙舟已划至他身一丈之位……

“神将凶残成性,他未必会如你所愿……”

眼见一个女儿已半死不生,一个儿子被擒,连最后一个儿子也忙着赶去送死,为人母者用尽千方百计也会阻止的,即使豁出一切,即使身份败露……

“霍霍”两声,神将手影轻抖手执的那道豪光嘎地不断暴长,瞬间竟像已变成一把巨大的、发光的——镰刀!

更难熬。

阿铁依然没有回头,只道:

阿铁微微一愣,没料到这个曾是他师弟的俊逸少年聂风,心思竟尔如斯缤密、周祥;俗话有云:好看的人大多中看不中用,脑袋空白,这句话在其身上似乎并不合用。

“只是!这五年来发生在你身上的种种经历,还有二神官、阿黑、徐妈和雪缘等人与你一切,我已经全给聂风说过了……”

室内顷刻又是一片缄默,隔了许久,总算聂风的震骇并不如阿铁那样深,方才如梦初醒,问神母道:“神……母,你真的是……小青?这真的是你的……本来面目?”

抑或,孟钵已在他如今用以串着五个人头的长矛之上?

“即使我习齐所有口诀与你合力,也未必可与盂钵一拼,因为……”

“不惜,是我……”

天!聂风乍闻二人对话,不禁呆在当场!难道……迄今身份神秘的神母,竟就是五年来与阿铁兄弟同甘共苦的娘亲——徐妈?

也许,阿铁此刻只是不知如何去处理这段本应早已失去、却又再度重现、本应是骗局、却又似假还真的——亲情……

“哇!杀人啊!妖怪啊!救命啊!”

神母解释:

“想不到这一活,竟己活了百多年,我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少岁了……”

正如此刻的西湖,虽然有人投粽悼念屈原,然而在那湖面之上,在邵烟波荡漾之处,却有五条龙舟在竞逐,看谁的舟最快,看谁的健儿最壮最强!

“送死。”

语声未歇,阿铁已蓦地一把扯下雪缘的白巾,神母与聂风立时朝她瞥去,一瞥之下,二人当场为之瞠目结舌!目定口呆!

可惜,人迄今可以自行解答的问题,却是少之又少。

“不错,那一腿是我踢的,但那一腿,是逼不得已的一腿……”

“是你?”乍见聂风,阿铁看来并不感到意外,只是问:“你为何把我带来这里?”

五个龙头于弹指之间已被砍下,然后紧接而来的——是一百声极急速极惨绝人寰极令人心胆俱裂的叫声!

没有人敢肯定!因此神母仍是道:

“时间确能冲淡一切的哀伤,惟仅止于冲淡,却不能撤底抹去一切的哀伤。除非你认为雪缘对你的情浅薄易变、否则若是情真,纵使过尽百年千年万年,她或许仍在悼念着你,仍在渺无止境地痛苦……”

“这……这是……”

五龙争雄,每条舟上均有二十名健儿,健儿们连桨如飞,战意旺盛,非胜不可;每一名健儿,都有铁一般的身躯臂膀;每一名健儿,都有雄赳赳的男儿精神!

最可怕的是,他背上的雪缘早已不知所踪。

“一个你也认识的人,也是一个会令你更为震惊的人。”

究竟,一件武器要怎样利害,方能配称为必杀的超级武器?

五月五的午时三刻,阳光至烈。

阿铁犹是无法置信,问:

“至于正体却比移体不幸多了,因为神功本是其一生修练所得,俨如其生命一般;故一旦神功离体,也即是说生命离体,且又无法再接受移体移回神功,数日之后,便会出现像如今雪缘头上掌上的‘死相’;再者死相一现,正体的全身更会渐呈衰老、枯干,直至无法再干下去的时候,整个身体反而会融为一滩泡沫而死……”

死相?骤闻这两个不祥的字,阿铁随即一望神母,聂风更连忙追问:“神母,究竟甚么是……死相?”

“因我相信,神将为要杀你,现已于西湖各处搜索,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不是?世上有甚么事,能比亲口吸掉自己情敌的脑浆更为痛快?

“阿铁,在这世上,并不独是他俩值得你生存下去,还有一个人,你更应为这个人好好的生存下去。”

杀了百人也仅为在其中挑选五个合其口味的脑袋,神将的嗜杀行径已迹近疯狂;看来自其得到盂钵之后,他已不须忌惮神,更不须再听从神的教诲,命他不得妄自扰乱人间,令搜神官打草惊蛇……

阿铁怔怔的瞧着神母那张花斑斑的面具,瞧着那双已是濡湿又满是暖意的眼睛,一时间心中紊乱非常,忍不住问:“你……为何一直瞒着我?”

阿铁没有说话,他在等神母说下去。

“直至如今,值得我生存下的人,只余下雪缘与阿黑……”

众人一看之下,尽皆哗然,纷纷鸡飞狗走!妇孺边走边叫,不单妇孺,纵是七尺昂藏、孔武有力的村夫,也给吓得没命奔逃!

此言一出,聂风固然吃惊,阿铁亦然,不过他依旧冷静:“神母,你虽与雪缘情如母女,且还叛神相助,但,但白说,还未到值得我为你生存下去的地步。”

神母言毕斜眼一瞟聂风,聂风也道:

聂风一愣,连随一手搭着他的肩,道:

阿铁飞快步至空旁,望出窗外,凭窗外似曾相识的景物,他立时知道这里是甚么地方了。

阿铁果然道:

这……便是神母真正面目?

这八个字对阿铁而言,俨如一句死人的话!

“我真正的身份是……”神母说到这里语音稍遏,再吐出两个耸人听闻的字:“小青。”

神母不语,聂风也不语,因他俩均知阿铁有话待说。

还只得二十七天!

只可惜,屈原之后,中国还是时出庸君,还是有许多谏君不遂,甚或被坑被害的忠臣。各人的下场也不比屈原好上多少,若每人也赶去投湖自尽,只怕神州的五湖四海,早已尸积如山。

“午餐!哈哈……”

因此,端阳节本是一个悼屈原悼神州的时节,不知何故,人们反而大事庆祝起来。

人的疑问,反而出奇的多。

时仍值正午,烈阳当空,长日烈列,西湖一带的村民,早已不约而同的跑至湖边。

神母轻斥:

然而阿铁这句话说得不无唏嘘,为了两个一直令他有坚强意志生存下去的人,他如今又要急往寻死,岂不讽刺?

“那好吧!你们要留心瞧清楚了!别要后悔!”她边说边已开始动手脱下长久罩在其脸上的面具,阿铁与聂风顿屏息静气,均在等待着神秘莫测的神母自揭庐山真貌……

神母怎看下不由得极度震惊的低呼一声:

一直沉默的阿铁,此时却斗地张口道:

“阿铁,你要去哪?”

“生命对我而言实在过于漫长,何不留下一个始终成谜的真正面目给自己?总较真相大白之后,生活更平淡乏味……”言毕,神母不免泛起一阵怅然。

根本便没有人关心!众生犹是憎然不知,大家还兴高采烈,一起庆贺端阳。

是的!他正是神将!他是被这班健儿战意炽盛的脑袋吸引而来的!

是的!可是阿黑已落在大神宫手上,本性尽失;而雪缘又半死不生,若阿铁此去以命与神将交易,一来可救阿黑,二来可救雪缘。这买卖,可说十分化算……

阿铁细意察看所接的那张人皮面具,的确,这张面具确是徐妈的容貌;脸具之上,犹依稀留着昔日徐妈为他兄弟俩展示的慈和笑意……

顷刻血幕滔天,一百颗圆滚滚的东西朝天飞射!

三日后,已是五月初五,端阳佳节。

若世上有一种武器,纵使操在凡人手上,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击杀绝世高手于股掌之间;那这件武器,是否能配称为一件超级武器?

“因为甚么?”

“原来是……你?”阿铁愣愣的道。

神母虽有数不表的脸,她总有一张脸是真的,她总有一个真正的身份,她的身份到底是谁?

言罢手中巨大镰刀顿向三条龙舟轻削,接着“噗噗噗噗噗”的五声!

“但,”聂风道:

不!这不是龙舟!这仅是一道浮在水面向前疾进的狭长豪光!

“那最后把我踢昏的一腿,也出自——你?”

聂风笑了笑,那是一种与人斗智后获胜的笑,他道:“他真的不蠢,他第一个搜的正是雷峰塔,我是乘他离去很久后,才把你带来塔顶的。”

神母凝眸看着阿铁,双目遽然泛起一片泪光,她继续以这个新的声音幽幽道:“阿铁,我的孩子,对不起,娘亲……一直都瞒着你……”

阿铁牢牢的凝视聂风,冷然不语,良久良久,方才吐出三个字:“我明白。”

此语一出,阿铁与聂风陡地身心一震!

“只因当初神挑拣了你,并预算在你身上实行一个计划;而我,便奉命以徐妈的身份守护你,故我一直不敢向你兄弟俩泄瞩半点风声……”

答他的人,声音冷静而平和,是一个他认得的声音。

“当年许仙以盂钵偷袭素贞时,只有我与法海亲眼目睹盂钵的无敌威力,它,真的是一件震古烁的——必杀武器!”

阿铁与聂风二人互望一眼,正欲相问,神母却猝然道:“阿铁,虽然合你我之力犹不能胜过盂钵,不过你不用担尤,会有人为我们把孟钵夺过来的……”

他这句话还未说完,神母已道:

然而,神将夺得的盂钵如今又在何处?

说到这里,她又不自禁的唏嘘起来:

“尽管你仅得两种神功的一半功力,难道还不足以与我联手对付盂钵?”

狂笑声中,神将倏地足尖一挑,脚下那道豪光立被挑飞,飞快超越五条龙舟之前,与此同时,神将亦借水一弹!

聂风微徽点头,阿铁深深看着神母,也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个人本是一个阿铁熟悉的人,可惜如今已是一个他不复记得的人一聂风。

是的!这确是一句死人的话!

神母所言并非虚,不过阿铁却又有他自己一番见解:“神母,你好像忘了一点。”

相传屈原是中国古时的一位忠臣,因为谏君不遂,遂投湖以死相谏,其忠可嘉;后人遂为免其尸遭鱼吃掉,便投粽宋代替屈原给鱼裹腹,作为对此一代忠臣的一份尊敬和悼念。

聂风为之一怔,是因为他猝地听见神母竟然换了另一个声音说出此话;而阿铁一脸铁青力固为神母换了的声音,赫然是一个他异常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