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南都红楼

商场官场 丁力 第2页,共2页

“华安出面应该可以吧。”丁有刚说。

戴向军一抬手,像是要举手发言,也像是要制止别人打扰,更可能是他表达自己重要想法的习惯,然后,才认真地对丁有刚说:“你先帮我打听一下,到底行还是不行,如果行,我就去北京做工作。说实话,能不能做通不一定,就是能做通也肯定费事不少,所以,拜托一定打听清楚,实在不行,我也就不做这个无用功了。”

丁有刚想了想,严肃地点头,说:行。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戴向军谈笑风生,假装对丁有刚透露的两个消息毫不在意,甚至假装早已经知道这些消息的样子,现在两个人分手了,戴向军不用装了,才认真消化这两个消息。

这两个消息对他都很重要。首先说柯正勇退休,尽管柯正勇早晚要退休,戴向军也明明知道柯正勇要退休,但当这件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戴向军还是感到非常震惊,像是柯正勇突然被“双规”了一样震惊。

是啊,柯正勇是什么人,那可是比自己亲娘老子都重要的人呀。虽然戴向军现在翅膀渐渐硬了,很少有什么事情要找柯正勇帮忙了,但有这么人存在,自己心里踏实,有底。再回想一下,自己能够走到今天,很多关键性的问题上还多亏这个老首长指点和帮助,现在老首长突然退休,会不会是对自己未来事业不顺利的一种暗示?

呸!乌鸦嘴!

戴向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又安慰自己,想着只是心里偶然想了一下,并没有真说出口,所以也谈不上乌鸦嘴。戴向军甚至自己为自己开脱,想自己之所以这么想,说明自己还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这么想着,戴向军就真感觉自己很高大,就决定按这个标准要求自己。

戴向军决定尽快去看望柯正勇,明确告诉他自己知道老首长要退休了,可还是来看望他,以表明自己的为人。他相信,如果他这样做了,柯正勇一定非常感动,说不定还能再发挥一次余热。当然,戴向军想,我不是为了余热才去看望老首长的,而是冲着情谊去的。

柯正勇的事情想好之后,马上就考虑吕凡凡的事情。

吕凡凡不当南国的一把手了?改当南都电信的副总?而且是排名在丁有刚之后的副总?这算是升官了吗?是真升官还是假升官?是明升暗降吧。

戴向军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想着如果是他自己,碰到这种情况,感觉自己是升官了还是降职了。想到最后,认定是明升暗降。他宁可在下面的企业做一把手,也不想到上面的管理部门做一个排名朝后的副总。不过,戴向军又想,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吕凡凡未必这么看。一方面,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另一方面,官场上的人和商场上的人考虑问题也不一样,刚才丁有刚不就把这看成是升官吗?不管怎么样,戴向军想,得赶快和吕凡凡联系,无论从哪方面说,都该和她联系了。

戴向军和吕凡凡联系的时间是晚上11点。这个时间,在内地是半夜,除非发生什么非常紧急的情况,否则这么晚是不会打给人家电话的,但在南都,晚上11点可以理解成是一天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间。事实上,刚才丁有刚就是被另一个电话叫走的,否则戴向军还脱不开身。

吕凡凡回答戴向军的电话仍然只有三个字:回来了?

“回来了。”戴向军说。

说完,就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了。

戴向军忽然发现,在女人的问题上,自己其实还是相当“单纯”的,和陈四宝或丁有刚在一起,有那么多的话可以说,而和吕凡凡怎么就没有话可说了呢?

戴向军又想了一下,觉得也不是,自己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也是有许多话可以说的呀,甚至在香港的伊丽莎白公主号邮轮上和那些根本不认识女郎,不也是能够说许多话吗?看来,陈四宝说对了,是自己真上心了。不过,这又显得非常不合逻辑,为什么对自己上心的女人反而没有话说了呢?算了,戴向军想,不想那么多了,感情上的事情本来就是最说不清楚的。现在我不要把吕凡凡看成是自己喜欢的女人,而把她看成是自己公司主管部门的领导,面对领导,我该说什么呢?

“祝贺你,高升了!”戴向军说。

“你消息蛮快嘛。”吕凡凡说。

戴向军略微想了一下,给吕凡凡的感觉是他因为不好意思而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如果我一心想知道你的情况,就一定有办法知道。”

这下该吕凡凡因为不好意思而犹豫了。

“你真的一直关心我吗?”吕凡凡说。说的声音非常轻,仿佛是怕傍边有人偷听。

戴向军又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了。说实话,如果吕凡凡并没有当主管部门的领导,而仍然是在南国传呼当总经理,那么,戴向军直接把话岔开就是,但吕凡凡现在不南国传呼当一把手了,而是自己企业行业主管部门的领导,戴向军突然之间就感觉吕凡凡比以前更加亲切,更加可爱,因此戴向军就不忍心把话岔开。

“其实你升官是对我的伤害。”戴向军说。

“哦?为什么?”吕凡凡问。

戴向军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以前我就感觉自己和你的差距大,所以拼着命搞了一个天安传呼,现在刚刚感觉快赶上你了,你又升官当了我的领导,不是存心让我赶不上嘛。”

吕凡凡电话那头笑出咯咯声。

“什么赶上赶不上呀,赶上又怎么样?赶不上又怎么样?你难道真是因为我才搞了一个天安传呼?您以为我十八呢。”吕凡凡虽然因为笑而合不拢嘴,但声音还是顺着电话线准确地传了过来。

“我没有以为你十八,”戴向军说,“但你的性格具有双重性。”

“什么意思?”吕凡凡问。

“从工作上来说,你相当成熟,成熟得甚至超过你的实际年龄,但在情感问题上,你又相当幼稚,幼稚得根本就没有十八,像个少女。”

吕凡凡听戴向军这样一说,笑不出来了。不但笑不出来,而且还哭出来。当然,并没有哭出声音来,只是眼泪掉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戴向军说到了她的痛处,使她想到自己四十还没有结婚,甚至还没有正经谈过恋爱。当然,她不好意思往下想,想到自己还是处女,一个四十岁的老处女!

或许,并不是因为伤心而流眼泪,恰恰相反,是因为激动而流泪。因为毕竟,戴向军一下子说到她的心坎上。吕凡凡自己就是这么看自己的。她认为自己政治上相当成熟,而情感上又绝对纯洁,纯洁到至今都还没有让任何男人碰过。她没想到戴向军把她看得这么透,这么准,吕凡凡当场有一种终于遇到一个知音的感觉。

“是啊,”吕凡凡说,“哪像你那么老练,拿得起,放得下。”

戴向军知道吕凡凡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他突然产生一个想法,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尽情地向吕凡凡抒发情感总没有坏处。如果有缘分,自己娶一个吕凡凡这样的老婆有什么不好?如果没有缘分,自己拥有吕凡凡这样的情人不是赚了?男人和女人之间发生故事,无论从哪方面讲男人都不吃亏,考虑到自己老婆不在身边,有一个像吕凡凡这样情人当然是一件惬意的事情。况且吕凡凡并不是没有身份的女人,不会因为和自己有一层关系而死缠住自己。再说,如果真缠住也是好事情呀。戴向军想,如果自己真被吕凡凡缠住,那么吕凡凡就要想办法让他和徐秀文离婚,而与老婆离婚这种事情,这办法那办法,到最后都是钱的办法,如此,你吕凡凡就帮我赚钱吧。假如说我们做企业的老板是运动员,那么你们当行业管理部门的领导就是裁判,裁判想帮运动员,那还不容易?

“对别人或许是的,”戴向军说,“但对你不是。”

吕凡凡内心波澜了一下,但嘴巴上却不动声色。

“是吗?”吕凡凡说,“对别人怎么了?对我怎么了?”

戴向军故意停顿了一下,既给吕凡凡一个听的准备,也让吕凡凡相信他是认真的。

“陈四宝讲得对,”戴向军说,“我对你太上心了,所以在你面前就不敢表达了。”

吕凡凡内心的波澜壮阔了一下,但她不打算让她溢出来。

“陈四宝是谁?”吕凡凡问。

“我一个老乡,好朋友,在香港。”

“你到香港就是找他的?”吕凡凡仍然避重就轻。

戴向军说是。

“你把我们的事情对他说了?”吕凡凡问。

“我也不想说的,”戴向军说,“但实在忍不住,憋在心里太难受了,不找一个人说说实在受不了,所以就说了。”

吕凡凡沸腾了,明显感到胸口的血液往嗓子上面涌。

“说什么了?”吕凡凡问。有点变声,但内容仍然清晰。

“说什么你还不知道呀?”戴向军说,“你真是冷血动物?真是心中只有事业没有爱情?真不知道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吕凡凡再次涌出眼泪。这次比刚才严重,因为伴随眼泪的还有鼻涕,戴向军并没有听见她流眼泪的声音,但吕凡凡擤鼻涕的声音被戴向军听出来了。于是,他看到了机会,一个过了这个时机今后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突破的机会。

“你在家吗?”戴向军问。

吕凡凡发出一个非常含糊的声音,但戴向军仍然能听出清晰的意思——“是。”

“我能来看你吗?”戴向军问。这次是戴向军声音非常轻。

虽然轻,但穿透力极强,隔着电话线,直接穿透到吕凡凡的大脑里,不,应该说是直接钻到吕凡凡的心里。

吕凡凡不说话。从电话里面传过来的,只有吕凡凡的呼吸声。戴向军没有想到一个弱女子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呼吸声。

他胆子大了一些。说:“我过来。”然后,没等吕凡凡回答,立刻把电话挂了。

戴向军在去看望柯正勇的时候,曾经为自己应该带什么礼物犯了一些愁,但并没有愁多久就忽然开朗。带什么?带现金呀!戴向军忽然发现,送礼最好送现金。现金可以换成任何东西,收礼的人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在任何时候把它变成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即便遇到极端的情况,收礼人是葛郎台,什么都不喜欢,就喜欢钱,也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在家把房门关上,再拉上窗帘,数钱就是。所以,对于收礼的人来说,只有收钱最实用。另外,送现金一目了然,不需要收礼人费劲计算收到的东西到底值多少钱,避免因错误估算而对送礼人或对收礼人造成不公平。比如有些人喜欢送名人字画,看上去是雅了,但常常会发生收礼人把赝品认做珍品或把珍品认作赝品的情况,造成双方误解,达不到送礼的目的,影响送礼效率,所以,为了提高送礼效率,最好还是送现金。不过,戴向军这次给柯正勇送现金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只是感觉柯正勇马上就要退休了,一定很失落,这时候,自己送现金他一定很感动,就好比柯正勇当年刚刚从部队转业的时候,一下子没有人喊首长了,非常失落,而戴向军在“黄埔二期”一天到晚“首长”长“首长”短,搞得他很感动一样,而当初正是由于柯正勇的感动,才导致戴向军没有去劳改局,改去交管局,最终才有了他今天的辉煌。今天,戴向军破费一些金子,即便不能达到当初喊“首长”同样的效果,他也认了,就算是对柯正勇这么多年来对他关照的一个最后报答吧。

戴向军感觉自己是高尚的,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因此心情就比较愉快,但是,一见到柯正勇,愉快的心情立刻沉重下来。才几个月没见面,老首长竟然一下子老了那么多。这还没有退休呢,戴向军想,要是真退下来,还不真成老头子了?

戴向军很想安慰柯正勇几句,但实在想不出该怎样安慰,思考一下,想着既然绕不过,不如干脆把话挑透,说不定挑透了反而能减轻老首长的心理负担。

“听说您要退居二线了?”戴向军问。问得比较小心。

柯正勇愣了一下,说是,快了。

“荒唐!”戴向军说,“现在做什么事情都一刀切,不实事求是。同样是六十岁的人,有些人身体状况差,思想也跟不上形势,早该退下来,可像您这样身体这么好,能力这么强,却也要退下来,这不荒唐嘛。”

柯正勇苦笑了一下,说自然规律,自然规律,再说凡事不能破例,一旦破了例,谁都可以说自己情况特殊,到时候,废除干部领导职务终身制的规矩又破坏了。

戴向军觉得奇怪,既然老首长思想觉悟这么高,能把问题看得这么透,那么,一说自己要退休,干吗老得这么快?或许,他前段时间思想不通,苦恼了几个月,现在思想已经通了?

通了就好。戴向军想。

戴向军无奈地摇摇头,然后自然地把现金取出来,自如地放在桌子上,说:“不管您退还是不退,您都是我的首长。只要我小戴有干的吃,就决不让首长喝稀的。天安公司存在一天,我就请您做一天的高级顾问。这是今年的顾问费,您先收着。”

柯正勇看看桌子上的几摞现金,又看看戴向军,说:“这个、这个、这个不好吧?”

“没有什么好不好的,”戴向军说,“如果您还在秘书长的位置,我不敢让您犯错误,现在您退休了,不存在权钱交易了,我孝敬您也不担心您怀疑我有什么目的,您收顾问费也与职务无关,怕什么。”

柯正勇显然已经被感动了,虽然戴向军以前也孝敬过他,但这次和以往不一样,这次是在戴向军明知他即将退下来的情况下特意来孝敬他的,而且也没有明确的目的,所以柯正勇确实很感动。但感动归感动,原则归原则,柯正勇的做人原则是无功不受禄,这次如果收了戴向军的钱,就是无功受禄了,因为他马上就要退休了,再也没有办法帮戴向军了,即使开一张远期承兑汇票都没有用,因为他即将退休了,而对于官员来说,退休比“双规”还可怕,“双规”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性,退休相当于判了死刑,彻底破产了,开出去的远期汇票永远没有办法承兑,等于废纸一张,所以,柯正勇实在好意思收戴向军的钱。可既然戴向军已经把钱拿出来了,难道还真让戴向军把钱重新装回去?如果自己以前从来就没有拿过戴向军的钱,还好说,但以前拿都拿了,今天突然不拿,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有假正经嫌疑。好比一男一女两个同事,以前经常在一起偷情,今天其中的一个找上门来了,另外一个如果找不出适当的理由,怎么好拒绝呢?

这么想着,柯正勇就开始为自己收这个钱找理由,但找了一圈,实在找不到,就只好换一个思路。

“最近你的生意怎么样?”柯正勇问。

戴向军听柯正勇这样问,知道他已经接受这笔钱了,现在是没话找话把话题扯开。于是,戴向军习惯性地按照报喜不报忧的原则说托老首长的福,生意好,非常好。

柯正勇又问:“资金周转怎么样?”

这句话让戴向军心里一惊,他发觉柯正勇并不是在打哈哈,而是有正经话要说,否则,不会具体问到他资金周转的情况。

难道他要借钱?不可能。戴向军想,如果是首长自己借钱,根本不需要问我的天安公司资金周转情况,天安公司无论资金周转状况怎么样,也不至于连他个人的需要都满足不了,如果是单位借钱,戴向军又想,更不可能,柯正勇的单位是南都人民政府,这么大城市的一个政府,怎么可能找我的天安公司借钱呢?再说,柯正勇是马上要退休的人,绝对不会为了单位的事情来向我戴向军个人讨人情。那么,戴向军推测,就只能是好事情,是柯正勇接受了我的好处,想给回报,所以打算动用自己最后的一点权力,介绍一笔非常合算的生意给我做。

“没问题,”戴向军胸有成竹地说,“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戴向军故意以为是柯正勇要向他求助,假装非常爽快地答应。

柯正勇略微停顿了一下,或者说是思量了一下,说前几年兴办实业的时候,政府办公厅也凑热闹,在郊区一块据说是风水宝地的地方兴办了一个度假村,但还没有等正式开张上面政策就变了,不允许机关事业单位兴办实业了,于是那个度假村就荒废了,成了办公厅的包袱,本来这是前任秘书长留下的尾巴,不干他的事情,所以他就一直没有过问,但现在他要退休了,想做点好事情,干脆把它处理掉算了,你如果有兴趣,明天我们俩一起去看看。

戴向军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情,说好,老首长真是高风亮节,您不但是为办公厅做好事情,也是为我们天安做好事情,我们南都天安担负着华安集团南方接待站的任务,一直想找一块风水宝地搞一个度假村,提高接待能力和接待质量,事情如果做成了,我一定按公司内部奖励制度感谢老首长。

“啊,”柯正勇说,“感谢倒不必,你先看看,看看再说。”

还用看嘛,政府办公厅选的地方,能差吗?清山绿水,外带温泉,离公路不近不远,正好500米,步行出来嫌远,可到度假村来的人有几个是走路的?500米距离正好是制造幽静的路程,关键是基础设施包括从公路到度假村的水泥路都已经建设好了,接手过来之后,只要稍微做点绿化工作和添置一些必要的设备,就可以开张了。至于价格嘛,柯秘书长也不含糊,公事公办,按实际投入出让。可考虑到当初办公厅下属的实业公司在开发这个度假村的时候,很多材料都是拉赞助来的,并没有花钱,那么,今天出让给天安公司的时候,当然也就不能收钱,否则,收回来的钱往哪里入帐呢?即便是有些真金实银花出去的钱,前任秘书长为了不给自己留尾巴,在退居二线的时候早想办法冲掉了不少,到了柯正勇手上之后,为感谢前任的栽培,也不断地帮着冲帐,所以,现在账面上这笔支出已经非常少了,少到戴向军不敢相信的程度,他甚至为老首长担心,担心这样做别人会说闲话。

“放心,”柯正勇说,“天安是华安集团的下属企业,国营单位,我们这是公家对公家,不是我个人对你个人,别说我让你承担了账面支出,就是白送给你,看在我要退休的份上,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果然,戴向军以极低的价格接手这个度假村后,办公厅那边没有一个人说一句闲话,相反,还认为柯正勇这人厚道,临退休了,还不忘前任秘书长的知遇之恩,帮着前任擦干净屁股上最后一点污迹。

柯正勇“处理”给戴向军的这个度假村叫“南都红楼”。名字是戴向军接手之后起的。接手之前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规划图上的名称临时沿用这个地方的老地名,叫野猪林,听上去像《水浒》上土匪出没的场所,当然不能长久使用。戴向军想着既然名义上是给华安集团作为南方接待站用的,所以就应该有些神秘感,但怎样才能体现神秘感呢?开张前夕,他带着吕凡凡来检查指导并享受甜蜜的时候,对吕凡凡谈起名字的事情,吕凡凡想都没想,马上就说叫“红楼”,并说“红楼”几能体现神秘,又能表现浪漫,联想到当时正在流行的一本书《红墙内外》,和戏曲《白蛇传》上的“红楼交颈春无限”,戴向军当即采纳,从此,这块世外桃源般的度假村就有了正式的大号,叫“南都红楼”,并且上报华安集团总部备了案。

说吕凡凡到南都红楼来享受甜蜜当然没问题,可怎么能说是“检查指导”呢?别说,还真是“检查指导”,因为戴向军为了“一楼多用”,同时赋予南都红楼两个身份,除了作为华安集团南方接待站之外,另一个身份是南都电信培训中心。当然,所谓的“身份”,无非就是多挂一块牌子的事情。接待华安集团领导的时候,挂上华安南方接待站的牌子,接待南都电信领导的时候,挂上南都电信培训中心的牌子,特殊情况下两拨人都来了,同时挂上两块牌子也无妨。其实这些都是虚的,实质上,南都红楼就是天安公司的资产,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戴向军个人的资产。戴向军“一楼多用”的创意当然是出于公共关系的需要,但也不离谱,并且符合南都当地老百姓的民俗习惯。在南都当地,很多老百姓逢年过节都要拜祖宗,并且很大方,有时候甚至贡上一整头烤猪,搞得老祖宗很感动,但是,拜过祖宗之后,这些贡品并没有浪费,该拿来招待客人就拿来招待客人,该自己享用就自己享用,早已经实现了“一品多用”,戴向军把自己的南都红楼今天挂上华安南方接待站的牌子,明天挂上南都电信培训中心的牌子,其做法也算是入乡随俗吧。另外还要说明一下,南都电信在这里培训是要收费的,这当然是南都电信分管副总吕凡凡对戴向军的一项关照,相当于南都电信给天安创收。因此,在正式开张之前,从工作程序上来说,吕凡凡至少要来南都红楼实地考察一次,所以,那次吕凡凡来南都红楼确实可以说成是“检查指导”,而不是单纯来与戴向军享受甜蜜的。至于吕凡凡为什么要特别关照戴向军,不用说也能想象得出。简单一点讲,此时的吕凡凡与戴向军的关系已经实现“突破”。

几个月前的那天晚上,戴向军说完“我过来”之后,没有等吕凡凡答复,立刻就开车过去了。戴向军是过来人,对女人了解,知道对于像吕凡凡这样有身份的女人,即便想男人想得发疯,也不会上赶子主动请男人到家里来。相反,就是男人主动要求来的时候,无论她们心里怎么想,嘴巴上一定都会拒绝。为了不让吕凡凡拒绝,戴向军干脆说完“我过来”之后就把电话挂了,不给吕凡凡拒绝的时间。

戴向军曾经当过吕凡凡三个月的司机,轻车熟路,放下电话没有多长时间就到了吕凡凡家的楼下。把车停好,来摁门铃了。

单元的防盗门仿佛认识戴向军,戴向军刚一按,门铃还没有来得及放开嗓子叫,就听喀嚓一声,门开了。

戴向军尽量稳住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地上了楼,来到吕凡凡家门口。没有敲门,怕晚上敲门响声大,像僧敲月下门,传得远,影响不好,于是,就用力推了一下,没想到吕凡凡的房门并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了。

戴向军一闪身进去,立刻就把门关上,却发现吕凡凡就在门后面。可见,吕凡凡并不是天天睡觉不锁门,而是特意来为戴向军开的门。

戴向军看见吕凡凡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她比以往小,整个人仿佛刚刚经历了脱水,缩下去一圈。戴向军估计是穿了睡衣的原故。平常戴向军见到的吕凡凡都是穿了在香港特别订做的职业装,最大特点是看上去挺拔,精神,能干,肩膀是平的,胸脯是挺的,脖子是直的,因此人就显得高大一些,现在吕凡凡穿了睡衣,而且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想躲避什么,因此人就缩进去不少,起码脖子明显缩下去不少,加上有些恐慌,体形和神态都一下子年轻许多,简直像一个少女了。

戴向军突然产生一种怜悯,感觉吕凡凡在外面那么风光无限的女人,脱了职业外套之后其实并不高大,倒是一副需要别人保护的样子。但另一方面,吕凡凡这副样子倒更像一个女人,一个能引起男人欲望的普通女人。总之,不知道是戴向军想保护吕凡凡还是想占有吕凡凡,或者是既想保护吕凡凡也想占有吕凡凡,甚至是在当时那种特定的情况下,保护就是占有,占有就是保护,反正戴向军在既想保护又想占有的双重思想支配下,一下子把吕凡凡揽到自己怀里,紧紧地抱住。吕凡凡这时候表现得真像少女,还没有准备好,或者说准备好了,但没有想到最神秘最神圣的事情是这个样子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就已经感到两个胸脯被戴向军紧紧挤压住了。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因为戴向军的嘴巴像一个罩子,严严实实地把吕凡凡的嘴巴罩住了,她想张嘴,却正好迎接了戴向军的舌头。戴向军的舌头很有活力,像一条鱼,见到水就翻腾起来,把吕凡凡的五脏六肺都搅动开来。她显然不适应,想用手推戴向军,可戴向军一只手把她勒紧,另一只手从她睡衣的下摆伸进来,捏她的rx房和乳头,让她在四海翻腾之后再来一个云水怒。戴向军乘胜追击,顺势而下,挑过睡裤和底裤的松紧带,直接抚摩到吕凡凡身体的最私密处。

吕凡凡毫无反抗之力了。当然,也许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真正反抗,所谓的反抗只是本能或象征性的动作罢了。但是,当吕凡凡想彻底开放自己的时候,戴向军却主动停止了前进。他发现吕凡凡居然是处女!戴向军做梦也没有想到吕凡凡处女!他心中对吕凡凡怜悯的成分加大,忽然产生一种罪恶感,感觉自己很卑鄙。戴向军跪了起来。而此时的吕凡凡是躺着的,一丝不挂地躺在他面前。眼睛是闭上的,还充满泪水,就跟暴露在戴向军眼前的私密处一样。戴向军伸出自己的两只手拉住吕凡凡的双手,想把她拉起来,但吕凡凡并没有打算起来,反而把戴向军向她的身上拉。虽然力气不大,而且可以肯定地说,凭她那点力气是没有办法把戴向军拉到她的身上的,但吕凡凡的拉力具有指导作用,指引了戴向军的前进方向,终于使戴向军重新俯下脑袋,把整张脸填埋在吕凡凡的两个rx房之间,于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历史性“突破”。

突破是一种质变。当吕凡凡与戴向军的关系实现突破之后,她自然就给予戴向军力所能及的关照,包括她把南都红楼定为南都电信的培训中心,也包括她在天安开发南都与香港寻呼联通业务上的鼎立支持。

事实上,此时的戴向军不仅与吕凡凡的关系实现了突破,他与柯正勇的关系也实现了突破,或者说也发生了质变,并且这种突破有更具现实的意义,直接导致了过境中继线问题的解决,为天安集团实现战略突破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柯正勇以相当于白送的价格“处理”给了戴向军一个度假村,戴向军当然要感谢,感谢的数目不大,只相当于度假村实际价值的十分之一,就这,也是好几百万,柯正勇不吃不喝不穿不住一辈子的工资奖金福利全部存起来加上银行利息也挣不到这么多钱。正因为数目惊人,所以,柯正勇和戴向军的关系发生了质变,或者说,产生了突破。在此之前,柯正勇和戴向军的基本关系是老首长和老部下的关系,虽然他们之间关系密切,偶尔也发生权钱交易,但大家身上还都穿着遮羞布,对柯正勇来说,还可以说成是关照老部下,是爱才,是帮忙,对戴向军来说,可以说成是孝敬老首长,说成是“顾问费”,现在一下子给了几百万,就不是“孝敬”和“顾问费”这么简单了。彼此心照不宣,成了一跟绳子上的两个蚂蚱,命运一体。于是,戴向军在柯正勇面前也就不用任何遮羞布了,可以坦诚相见,有什么说什么,直接把他想实现南都和香港传呼联网计划说了,并说他已经找丁有刚打听了,只要华安集团那边出面申请,这边问题不大。

柯正勇现在也非常有经济头脑,一听就知道戴向军的设想非常好,同时责怪他不该把丁有刚扯进来,说只要华安那边出面,这边肯定没有问题,就是有问题,别看他已经退休了,出面协调一下的能力还是有的。

戴向军有苦说不出,心里想,这是现在呀,当初我敢找你吗?找了你你能这么爽快吗?

戴向军承认错误,说自己没有经验,以后还望老首长多指点,并说也就是找丁有刚打听了一下,并没有让他介入很深,真正的内幕丁有刚并不知道。

柯正勇听了戴向军解释之后放心一些,开始为戴向军争取依长征的支持出谋划策。

“你抓紧度假村的装修,如果时间不够,先集中精力装修其中的一两栋别墅,装修的档次要高,我这就出面请老依来南都检查工作。”柯正勇说。

戴向军立刻心领神会,以最快的速度把度假村外表装修一新,并集中力量极尽奢华地装修了其中的两栋位置最好的别墅,初步具备了接待依长征来检查指导的条件。柯正勇那边也不含糊,打电话给依长征说趁他现在说话还不完全等于放屁,请老朋友无论如何给个面子,来南都看看,再往后,你就是想来我也没有能力接待你了。不知道是依长征早有此意,还是见柯正勇说退就退了,不忍心不给他面子,甚至是从柯正勇说退就退想到他自己不远的将来,怕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总之,他还真来了。

依长征一到南都,柯正勇立刻动用自己还没有完全冷下去的余威,要了一辆平时只有接待党和国家领导人才动用的顶级轿车直接从机场停机坪把依长征接走。但没有接到市委接待处,而是接到“南都红楼”。在度假村的门口,柯正勇示意停车,假装请依长征下来与他一起走走,看看这里独特的风景,其实是故意给依长征一个意外的惊喜。果然,一见到大门口“华安集团南都接待站”的牌子,依长征惊呆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手下的一个南方接待站竟然是这么一个大的度假村,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建筑面积,甚至远远超过他的北京总部,依长征惊讶的程度,不亚于突然发现自己年轻时候不经意间留下的一个情种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去年刚刚进入福布斯财富排行榜,而这个超级富豪私生子竟然找上门来认他做老子一样。

不用说,在以后几天具体的“检查指导”过程中,戴向军接待得无微不至,极尽奢华,让依长征体味到在北京即使能体味也不敢体味的荣华,而柯正勇呢,则在旁边使劲举着重捶敲边鼓,说强将手下无弱兵,你依长征天生就是享福的命,看看你一个南方接待站就这等规模和气派,站长又这等能干和忠诚,闹得我后悔没有把这个戴向军留在自己身边,这样吧,等退休了,你就来南都,我沾你的光,我们就住在你的南方接待站,天天泡温泉,夜夜当新郎。

最后一句当然是笑话,所以,依长征听了之后与柯正勇一起哈哈大笑。

趁着笑,戴向军和柯正勇一唱一合把申请过境中继线实现香港和南都寻呼联网的想法说了。

“这是好事情呀,”依长征说,“香港就要回归了,既然都要回归了,寻呼实现联网还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应该。”戴向军和柯正勇齐声附和,如此,一桩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就在南都红楼温泉浴里面变成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