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腊月二十,陆小艺给陆承伟打来电话说,《你我都风流》顺利通过审查,八个省级卫视台将在春节过后,相继播出该剧。最后,陆小艺又说:“女一号是这个片子最大的卖点。专家审片时,对你推荐的顾双凤赞不绝口。有人说她将来的艺术成就,不会在刘晓庆、巩俐之下。”

陆承伟想了好一会儿,又给陆小艺打过去,提出腊月二十三在西平为《你我都风流》搞个首映式,让陆小艺在北京请几个著名的影视评论家来西平走一遭,最好能请到几个飞天奖的评委,全部费用由他承担。陆小艺在那边说道:“扶上马了,你还要送一程啊?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情种了?眼看就要过年了,姐又是个小股东,费这个事,只是替别人做嫁衣裳,又花不少钱,有必要吗?”陆承伟急了,提高声音说:“有这个必要。姐,你别心疼钱。我得到可靠消息,燕平凉对‘都得利’的看法有所改变。再说,天雄这个年在哪里过,也很有讲究。如果他答应回北京过这年,在别人看来,他心里不是还有咱们这个家嘛。天雄在爸心中有多重,你也看到了。我个人认为,爸这么待他,恐怕也有希望你们重归于好的意见。他要是留在西平……”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停住了,把无限的空白,留给了陆小艺。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破镜重圆的结局,陆小艺最近也想过多次了。用这个办法试试史天雄的态度,也有必要。如果检验出史天雄真的不肯吃回头草,也好早作打算,毕竟年岁不饶人。陆小艺笑了,“真有你的,连你的亲姐也要算计呀!明明是你求我做事,这样一说,我恐怕还得感谢你了。不过,你考虑得也算周全。依你吧。后天我带三五个专家过去。主创人员都在西平拍《乱世情缘》,也不太费事。你给天雄送个请柬,见面了,我顺便问问他春节在哪里过。太把他当成一回事,徒给别人留下笑柄。”

眼下,陆承伟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对顾双凤无限的愧疚了。心债情债,最难偿啊!

这个首映式,主角只有顾双凤一人。

看完五十分钟片花,顾双凤顿时被西平几十个传媒记者包围了。顾双凤穿着一身黑衣,宽长的白围巾绕过脖子,随意地搭在胸前。刚刚流产不久,加上失血过多,她的脸色多少有点惨白,这种病态惨白,叫两只闪烁着执拗、深邃、略带神经质光芒的眼睛一点,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她的这种形象,和片花中那个热情、单纯而又略带风情的少妇白雪,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懂行的娱记们,从这种反差中,感受到的是一种性格演员的无法预测的未来。提的问题,都不是以近几年走红的偶像女星作参照,问话中,甚至出现了嘉宝、费雯丽、褒曼、吉永小百合这些经典女演员的名字。顾双凤矜持地、简洁地回答着各种提问。最让记者们感兴趣的回答是:演电视剧对我来说纯粹是误入歧途。最让记者们感到遗憾的回答是:完成《乱世情缘》拍摄合同后,影视圈再也不会有顾双凤这个人了。

近几年,被媒体称作“玉女”的郁虹,见没有主要媒体的记者关注自己,草草回答了一个不知名小报记者提的几个问题,匆匆离开了皇冠大酒店多功能厅。史天雄接到陆承伟亲自送来的请柬,十分犹豫,在金月兰的劝说下,才来参加了这个首映式。陆小艺没问史天雄对电视剧的评价,直截了当说:“爸和妈,还有小勇,希望你回北京过这个春节,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史天雄道:“商业零售,春节前后要赚够一年百分之六十的利润,这个年我只能在办公室过了。今天,公司还有一大堆事在等我回去处理呢。”陆小艺的心情一下子变坏了。对她来说,西平之行,再也没有实际意义了。

这时,顾双凤在丹尼的保护下,冲出几个难缠记者的包围,朝多功能厅门口走去。边走,丹尼边对追过来的记者们说:“顾小姐身体不好,她需要休息了。”

陆承伟一直站在门口,看着顾双凤作为社会的人,享受第一次人生的辉煌。他早已发现了那个一刻也不离顾双凤左右的丹尼,也发现顾双凤身上多了一种难以言传的魅力,心里莫名地感到有些酸楚。顾双凤已经成为公众人物了,注定会慢慢从自己的视野里消逝了。他必须当面向顾双凤表示祝贺。

顾双凤昂着头走过来了。陆承伟早早地伸出了手,很真诚地说道:“小凤,祝贺你。这是一个伟大的开端。”顾双凤看看陆承伟伸出的手,眯着眼看着陆承伟,格格格地笑了起来,直笑得浑身颤抖,“谢谢陆先生。伟大的开端,说得可真好!是伟大的罪恶还是别的?不管怎么说,你是一个伟大的巫师。我不会忘记你替我做的一切。”陆承伟讪讪地缩回了手,“不管是什么,只要伟大了,都是大美的东西,哪怕是伟大的罪恶。所以还需要祝贺你。”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你这位洋保镖很不错,像是用米开朗琪罗的《大卫》复制的。”

丹尼认真起来,“先生,你错了,你全错了。我不是顾小姐的保镖,而是她的保护神。如果你的意思是说我有《大卫》一样强壮的体魄和漂亮的面孔,我会很高兴。我认为你是说我肚子里也是石头,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怪物。不,我这里面盛满了思想,这里面装满了爱。”说着,指指自己的头,拍拍自己的胸口。陆承伟没想到丹尼会说如此流利的汉语,又是如此敏感和敏锐,一时语塞了。顾双凤终于感到了愉快,再次大笑起来,一陆承伟,“你不要惹丹尼,他练过柔道和拳击,惹恼了他,他会把你的头拧下来当足球踢。”丹尼摇摇头,“你也错了。这种做法太野蛮了,我不会这么做。”顾双凤挽着丹尼的胳膊,“这是中国式的比喻,你要领会字面底下的意义。走吧,陪我去休息一下。丹尼,这位陆先生中午还要请我们见识中国的吃文化呢。”走了几步,又扭头说:“陆先生,并不是所有过去了的,都能变成亲切的怀恋。是的,这只是开端。”

陆承伟的心情也变得恶劣起来。这时,他看见史天雄离开了陆小艺,一脸严肃朝门口走来。他马上意识到这两个冤家可能又一次谈崩了。该不该设法把他留住呢?

陆小艺的心情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这时,导演何大壮、制片人王军和主演钱林已经接受完电视台的采访,走到陆小艺身边。王军喊道:“陆姐,这次合作,一不留神,搞了一个既叫座又叫好的片子。大家都认为这是托了你老人家的福。怎么样,过了节再玩一票?”

“放屁!”陆小艺冲动地骂一声,控制了一下情绪,又笑了笑,“你小子赚了大钱,开始卖乖了!老人家,老人家,我是个老太婆了?臭嘴!”王军忙作揖道:“陆姐,陆姐,这个称呼只是表达我对你的尊重。这张嘴是有点臭。”何大壮也打趣道:“罚他出出血,在银杏请一桌。”王军拍着胸脯道:“成!小艺姐这种单身贵族,全中国能有几个?我认罚。”陆小艺也觉得失了态,自嘲道:“更年期了,太敏感。眼看就没人要了。”指指自己的脸,指指自己的腰,“这种成色,离老太婆也真不远了。”

站在陆小艺身边的钱林,生出了一些怀旧情绪。这个首映式,他受了太多的冷落。风头全让顾双凤抢了,片花上的他尽是些令人生厌的面孔,他自己看着都觉得烦。辛辛苦苦追了两个月郁虹,劳而无功,顾双凤也把他视作路人了,这个冬天可真够背的。钱林很随便地把手搭在陆小艺的肩上,顺着话头说:“没人要了我要。”

陆小艺皱了一下眉,斜一眼钱林,冷冷地说道:“你放尊重点!把你的臭爪子拿开!”

钱林窘住了,堆出笑脸,又把陆小艺搂一下,“干吗干吗?咱俩谁跟谁呀。”把另一只手伸到陆小艺面前,做成一个兰花指,“这修长的爪子,不是很巧很灵性吗?小艺姐,你说呢?”

陆小艺突然间爆发了,闪过身,啪地甩了钱林一个耳光,怒骂道:“你他妈的是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破戏子,你臭美什么!”

这个突然的变故,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王军忙把钱林拉到一边。何大壮看看周围还有记者,低声提醒道:“小艺,这是公共场所!你今天是怎么了?”

陆小艺不依不饶,继续破口大骂:“演几个肥皂剧,就不知道姓什么了。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道怎么做人!别他妈的自我感觉太好,你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是你的追星族?贱手贱脚的,活像个面首。”

何大壮赶忙把陆小艺拉走了。

陆承伟和史天雄在多功能厅门外,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陆承伟道:“天雄,你有何感想?这可是你一个人的杰作。小艺是爱你的。”

史天雄干咽几下,沉着脸走开了。

这个春节,过得平平常常。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梅家母女的生活会突然变好,或者突然变糟,一天跟另一天,跟克隆的一样,没有什么区别。早上,梅红雨离开家后,梅兰也离开家,到滨江公园去练一种流行的功。这个时候,服务公司不会有人来仓库取货,是梅兰一天难得的空闲。梅兰节前经人介绍,开始练这种“法轮功”。她对这种功练到一定程度有病不用吃药的说法,还将信将疑,她天天去滨江公园练功,其实只有一个目的:推销在家里堆放的电视机和vcd。

梅红雨走过办公区,直奔打卡处而去。高级督办山本照例面无表情,以跨立的姿势站在打卡台旁边。

轮到梅红雨打卡了,山本嘴角上浮出几缕不易察觉的坏笑,说道:“梅小姐,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打卡了。”梅红雨手拿着卡片,看着山本,没有说话。从现在的职务再升一级,按规定就不用每天打卡了。梅红雨不大相信这样的好事会突然降临。那又是为什么呢?梅红雨感到心跳突然间加快了。山本像一只捉到老鼠的老猫,仔细观赏着梅红雨的面部表情,然后换了一副面孔道:“很遗憾,我没办法祝贺你升迁。其实你完全有能力得到更高的职位。梅小姐,实在对不起,我奉命通知你,到财务处结算工资,再到总务处移交你保管的属于公司的所有物品。你被辞退了。”

梅红雨惊愕地看着山本,颤着声音问道:“我,我想知道公司辞退我的原因。”山本依然保留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抱着双臂道:“我用了半年时间,才重新站到这个位置上。我是没权辞退你的,尽管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也许你能在松山先生那里找到你需要的答案。”

梅红雨强忍着愤怒,朝松山的办公室走去。打卡的中方雇员们,脸上挂着兔死狐悲的恓惶,脚步声和呼吸声都微弱得无法听到了。

松山取下眼镜,看着梅红雨,“为什么辞退你?不为什么。作为会长,我认为你不再适合做这项工作了。”梅红雨固执地说:“我有权利知道被解雇的原因。是我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是我在工作中有什么过失?我不能接受不明不白的解雇。”松山站了起来,给梅红雨鞠了一躬,“梅小姐,感谢你对松山株式会社所做的一切。我只能对你说,公司不再需要你了。”顿了一下,又道:“贵国有句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梅小姐才貌双全,品质很好,应该有很美好的未来。我祝福你。”

梅红雨出了松山株式会社,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古狼。她希望古狼能马上帮她拿个主意。她走到一个磁卡电话前,呼了古狼。过了七八分钟,古狼没回话,她又呼了一次。

这时,古狼和江小四拿着旅游护照,走出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走向江小四那辆红色宝马跑车。两个人谈的话题,并没有因为古狼呼机的嘀嘀声中断。江小四用遥控器打开车锁,格格笑道:“你快三十岁了,目前只守着一个女人,你怎么能变成大诗人呢?你送我的诗集,我已经拜读了,”拉开车门坐上去,“不能说你没有才华。不客气地说,我从中没有读到激情澎湃的内容。你的感情史,特别是情史,实在太苍白了。可见你守着的这个女人也不是仙女。”古狼也上了车,“像是高见。”江小四把车发动起来,“你别不服气,普希金的爱情诗为什么写得那么棒?常新的爱情滋润的。前一段,我看了一本书,只活了三十七岁的普希金,有一百一十三个有据可查的女人。从他十三四岁性成熟算起,每年他平均遇到近五个全新的女人。他创作的黄金时期呢?每年至少创造十个崭新的爱情故事。这一比,你的量肯定不够。”开车转向一条大街,“再说质吧。普希金死于为女人引起的决斗,多么辉煌!有主旋、有伴奏、有华彩乐章,这才能形成生命的交响。”

古狼的呼机又响了起来。

江小四把手机掏出来扔给古狼,“回一个,回一个,嘀嘀嘀,烦死人了。你的情感生活,连独奏都算不上。独奏,至少还有个伴奏吧?你目前只会清唱,和放羊的陕北汉子唱信天游没什么区别。只是嗓子还不错。如此而已。”古狼遭到如此小视,还是第一回,一开口,就把气撒在梅红雨身上了,“呼呼呼,呼什么呼!我在办护照,脱不开身。出什么事了?噢,我知道了。解雇了就解雇了,天塌不下来。我正忙着,再联系吧。”江小四问道:“什么人叫炒鱿鱼了?”古狼叹口气道:“我女朋友。日本鬼子把她炒了。”江小四夸张地叫了一声,“哇——你女朋友原来是个灰姑娘啊!你要是个王子就好了,可惜你现在也是个打工仔。柴米油盐酱醋茶,孩子老子穷亲戚,只怕会倒了你的嗓子,要不了几年,你恐怕连一两首像样的信天游也哼不出来了。你的故事,应该按公子落难、小姐搭救的套路改写一下。实在对不起,古诗人,你要演英雄救美,也可以,我马上送你过去。”古狼死死地盯着前方,“别开玩笑了,办正经事吧。”

梅红雨在心里骂了一会儿古狼,又拨了史天雄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接通后,她马上把听筒挂了。正在拨小姨梅丰的电话号码,她看见一辆红色的小车快速从身边驶过,目光追了一段,自言自语说:“不会是他吧?”心情又坏了几分。给梅丰简单说几句,梅红雨推着车子朝牌坊巷方向走去。

母女俩六神无主坐到中午,还没等到梅丰,梅兰又骂起来:“这些天杀的日本人,刚夸他们做了点事,狐狸尾巴就露了出来,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呀!”梅红雨厌烦地说道:“骂一个小时了,管用吗?歇歇吧。”梅兰呜哇一声哭出来,拖着长腔骂道:“日本鬼子呀——你们落井下石呀——”

梅丰风风火火进了屋子,“兰姐,你哭什么哭!哭能解决问题吗?小雨,这是怎么回事?昨天刚给你加了工资,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大裁员?”梅红雨迷惘地看着梅丰,“像这样莫名其妙辞退中方雇员的事,从来没发生过。我去这十八个月,只解雇了三个人,一个偷了产品,一个出了严重事故,另一个违反了进公司五年内不准怀孕的规定,又拒绝流产。”梅丰愤愤地道:“连莫须有的罪名都没有,就把你辞了,也太没王法了。你的手续办了没有?”梅红雨道:“还没有。”梅丰道:“没有办就好。古狼呢?他知道不?”梅红雨道:“他有要紧事,过不来。”梅兰生气道:“你还护着他!你呼他几次,他回来了吗?你叫人炒了鱿鱼,他马上给你看这张脸,真是世态炎凉啊。”梅丰道:“这个古狼也太不像话了!”坐在沙发上说:“毕竟是份不错的工作……”梅兰忙央求着:“小丰啊,咱梅家就你一个有出息,小雨的事可全靠你了。一家就我们俩,小雨下了岗,这日子没法过了。”

近年来,电视成了传媒的主角,在这个信息时代,已经没人怀疑电视的巨大威力了。自从出现了主持人这种职业,它又成了电视人中的第一大牌明星了。梅丰在主持人这个行当行走几年,又做出了观众认可的品牌节目,替天行道、匡扶正义之豪侠之气本就呼之欲出了,不平之事这回又摊到了外甥女身上,她岂能袖手旁观?

梅丰想这事也不是个大事,安慰道:“你不是还没办手续嘛。红雨,明天上午我陪你去见见这个松山会长,劝他收回成命。我想他会给电视台一个面子的。日本是发达国家,知道舆论的力量。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晚饭后,古狼拎着一个花篮、一袋水果来了。梅兰看见古狼进了院子,转身进了里屋。梅红雨看见古狼来了,气也就消了一些,只是不跟古狼打招呼。

古狼坐下来道:“还是上午说的那句话,天塌不下来。即便塌下来,还有我嘛。出国的机会,不是想有就有的,别再生气了。小鬼子这样待你,你也该长点见识了。陆总一直希望你加盟承伟实业,下午……”梅红雨气又上来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了。我告诉过你,我绝对不会去承伟实业。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古狼笑了,“暂时我们不谈这件事,陆总已经料到你不会同意的。他说他跟你们会长有一面之交,愿意出面替你说个情,叫我拦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陆总说了,你刚失了业,这时候带我出国,对你有点不人道。这三千块钱,算是我们公司的一点心意。我周五早上走。这两天,我要给陆总写几份发言稿,不能陪你了。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房款,他借给我,他对我又一直很尊重,几个月了,他从来没喊过我的名字,开口必称我古先生,又给我提供出国的机会……他爱的是我的才!前些天,他还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他要为我们备一份厚礼。我不知道你对他的成见是从哪里产生的。江副省长的女儿,也在承伟实业兼职,你说他开的能是黑店吗?我是从乡下靠个人奋斗杀到省城的穷人的儿子,你又是在这种贫民窟里长大的孩子……我们总不能永远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吧?红雨,你想想,人一生中,能遇上几个可以改变命运的大机会?你好好想想吧,我走了。”梅红雨一直勾着头听着,突然问道:“江副省长的女儿,是不是开着一辆红色的跑车?上午我呼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跟她在一起?我想听你说几句实话。”

古狼怔了片刻,说道:“是的。小四,哦,就是江副省长的女儿,她大名叫江才媛,陆总叫她小名,大家都叫顺口了。江副省长当过陆总他父亲的秘书,他们两家算是世交了。小四,哦,江才媛的丈夫到美国后……陆总知道她心情不好,这回带她出去散散心。上午你呼我的时候,我,我和她正好在市公安局签证处……”梅红雨抱着头打断道:“不用解释了,不用了……你走吧,你走吧……”

古狼下意识地看看破败的房屋,转身出去了。

等了片刻,梅兰从里屋出来了,自言自语道:“有一句话说得好: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攀上副省长的女儿了,怪不得这么神气。我看呢,不是那个陆总逼他来,他才不会来呢!我看这个陆先生是真心喜欢你呀。他是在让你做比较。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个陆先生,心可真细。”说着,伸手去拿放在茶几上的牛皮纸信封。

“别动他的钱!”梅红雨泪流满面地抬起头,“他的心思我知道,我知道……古狼啊古狼,你聪明个屁!连陆承伟这种心思你都看不出来,你有什么才!我怎么……”梅兰脸上浮出了笑意,“吃一堑,长一智,什么都来得及。我看你真该好好想想陆先生的良苦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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