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紫薇·残红·风华(4)

一个范阳竹笠遮面,着一身简简单单的月白长衫的人从小屋后面负着双手走了出来,他一出来,就象和漫山遍野的百合花一起在空中,随风自在。

他走到风华的身边,俯下身看了看趴在桌上的风华,起身笑道:“范大先生易容术无双无对,真乃武功外的一绝,你们四兄弟同行三十年,连兄弟给掉了包也不知道,真是好生令人羞愧。”一个轿夫哼了一声,剥掉头上的斗笠,扯掉脸上的胶皮面具,昂然越步出众道:“范一航苦心经营,为你一眼识破,夫复何言?死无所怨,请你摘掉头上的竹笠,让范某死个知足!”那人微笑一声道:“何必着急?不妨共饮一杯,来过这个地方的人本来就少,难道我不能尽地主之谊?”

范一航也不多说,抓起桌上风华斟的一杯酒,仰脖贯下肚去。

那人也轻笑着品了品酒,而后一饮而尽,漫声吟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范一航脸色大变,抢过酒壶,揭开盖子猛喝一口。

“咣”的一声酒壶坠地,范一航退后数步,颤颤的说:“你……”

“还是这酒,还是这人,江山已变,时光不再而已,范大先生已失楚狂之气了。”那人微笑声中揭下了竹笠。

轻轻恍惚着的人,朦胧如醉的眼睛,落魄中带着些怜悯世间的慈悲笑容,淡淡的又让人心惊胆战的孱弱,无忧无恨的过客掀开尘世的一角笑着变换的红尘。

风若渡。

范一航颤抖着嘴唇道:“你是他?”

风若渡轻笑颌首。

范一航声嘶力竭的吼道:“不可能,这不可能,紫薇十四年前就能打败惠通大师,你那时候绝不可能有那样的功力!”

风若渡仍是那样淡然的笑容道:“那是家父,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不能与范大先生一叙了。”范一航道:“原来你不是真的紫薇!”

风若渡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坐下道:“也是,也不是,虽然在下不曾见过惠通大师,但是听鹤真人的绝世剑法还是于六年前有幸领教,令人大开眼界。”

范一航颓然坐倒,叹道:“你为什么是他?”

风若渡微微叹了口气道:“家父术颜本是前朝皇上之子,可惜家母乃是汉人,故而先皇过世,虽以家父辅政多年,最宜继承帝位,然蒙古诸部皆不愿,是以让位于过世的储君,我少叔之子,当今皇上。皇上以家父让位之德,但为诸部排挤不能立于宫中,故遣于江湖。期望能一统中原武林混沌之势,安邦定国。是以有紫薇,紫薇者,帝王星相也。故紫薇既是为天子。我乃本朝皇封淮海王,血统所系,勉强不来的。”

范一航不解道:“那你又为何杀范无双和二十八宿,与自己作对呢?”

风若渡举杯一祝道:“中原黑道门人以紫薇势大,纷纷前来,但黑道难以管束,朝廷也不希望黑道坐大,必使时事混乱,所以必以黑白两道相杀为上,可惜白道势弱。天下间,少的便是一个英雄,不是么?况且,白道中有范兄,何老爷子这样的英雄人物,相谈高楼上,其中快意,我和范兄的感觉并无分别。两年前天庸关上自在饮酒笑杀人,你我三人联手笑退长蛟会七百水鬼,范兄但是又何尝不是少年之气,在天庸关铭石为记曰‘问剑天下,不知屈悔’,长歌之烈,尤然在耳!”范一航冷笑道:“好一个‘英雄人物’,你逼迫风华杀何大侠,现在他双手俱断,生不如死,全是拜阁下所赐。”

风若渡淡然笑道:“范先生莫非也有妇人之仁么,两军相争,纵然父子兄弟难免反目,何老爷子昆仑宿将,武功名望称雄一时,我虽然不忍,但是造化弄人,进一步易,退一步则已不可能了!”范一航愤然道:“你何不让风华连我也杀了?”

风若渡柔和的双眼轻轻看看趴在桌上睡着的风华道:“不是不想,是怕他不能,反而白送了性命。何况他杀了‘风若渡’之后,我已知道是范大先生背后策划行事,可怜天下人却想杀的都是他,而不是你我。”

风若渡的眼光深深凝在范一航的瞳孔里,他还是微笑着说:“我用风华杀何老爷子,范先生用风华来杀我。范大先生何尝不是忍人所不能忍?何老爷子两只手腕,你我各断了一只而已,难道先生要都怪在下么?”

范一航长笑一声道:“你武功精绝,不杀你必毁我中原武林一脉,若能将你格杀,莫说七条人命,再多七条人命老夫都不会皱半点眉头!”

风若渡笑意忽然变的有些冷,他缓缓道:“恐怕不只七条人命吧?铁针,杜泓,赵长容,裘望海他们不都是你中原武林的撑天之柱,架海之梁?据说不世人物欧阳天方一个时辰前也力战身亡。连这个不懂事的风华的命恐怕也是先生桌上的赌注吧?”

范一航昂然道:“正是,纵然要老夫自己的性命,老夫也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