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房门口,凤鸣冲进来的速度惊得在一旁照顾洛云的秋星等侍女鸡飞狗跳。
洛云刚刚从床上坐起来,猝不及防被凤鸣一把抱住。
绝对是兄长式的熊抱!
他当哥哥了!
这可是他从小的心愿,从在现代当孤儿起,他就一直羡慕比尔有个弟弟可以玩。
这个世界真是太棒了!让他有了容恬,有了老爹,有了老娘,现在还有了一个弟弟!
一定是老天爷对无辜的他遭受到的重重磨难感到内疚,所以在该死的一场暴雨后,又赐给他一分精彩的礼物——一个活生生的弟弟!
「弟弟!」凤鸣心情激动到无以复加,完全不理会其他人差异的目光,把消瘦不少的洛云抱在怀里,「别难过,弟弟!有我在你身边,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放手。」冷到让人牙齿打颤的声音,从怀里憋出来。
「你想哭就在我怀里哭吧。」」放手。」更冰冷的声音。
呃……
「洛云,我是大哥啊!」
「别碰我。」洛云冷淡地推开他。
凤鸣愣住了,「洛云,我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是我弟……」
「我知道。」
呃?
你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怎么我一直都不知道?
洛云抬起冷漠的眼睛,扫他一眼,「在我眼里,你只是萧家少主。」
「这个……」
「上下有别,请少主以后不要对属下太热情。」
「那……那个……崔洋告诉我,芊芊夫人去世了,今天洛总管,也就是你的亲舅舅也……我觉得我们兄弟应该互相支持,同心协……」
「属下的私事,少主没必要过问。」
「弟……」
「不要叫我弟弟!我没有大哥!」刚刚经历过又一重打击,目睹亲舅舅下葬的洛云,变得更加难以接触。
仿佛一桶冰水浇到头上。
凤鸣小心翼翼瞟瞟洛云铁青的脸色。
「洛云……」
「少主现在已经很晚,请回房去吧。」洛云绝情地下了逐客令。
凤鸣脸色尴尬,呆了一会,站起来往外走。
「哎,鸣王!」秋星不禁埋怨地横不识趣的洛云一眼,赶出来追上凤鸣,焦急地道:「鸣王,洛云他病糊涂了,对谁都是这个样子,虽然……奴婢也不知道,到底你和他怎么忽然成了兄弟,但是不管他做了什么,请鸣王不要生他的气……」
「我没有生气。」
「那鸣王你……」
「我回去收拾铺盖。」凤鸣脚步匆匆,咬牙道:「兄弟就要有难同当,生死与共,这种时候,我绝对不会让我弟弟一个人待在角落里难过!」
洛云赶走凤鸣,心下黯然。
重新躺下,一闭眼就想到那些令他伤感的事,五脏六腑纠结起来。
心里根本找不到一刻安宁,正受不了要坐起来,下床到海边走走时。
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洛云睁开眼,不禁一怔。
凤鸣双手抱住一大堆布料的身影,笨拙地出现在门口。
「你干什么?」洛云冷冷扫他一眼。
「我决定了,」凤鸣把床褥往地上一扔,手脚麻利地铺平,「从今天开始,我亲自照顾你,和你一起睡。」
洛云顿时拧起英眉,冷酷又充满威慑力地沉声道:「少主!你没有听见我刚才的话……」
「不!我是少主,你听我的话!」凤鸣毫不畏惧地反驳他一句,凑到洛云跟前,忽然唇一弯,露出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笑容,「洛云听话,快点睡觉,乖哦。」
那个「乖」字,杀伤力比弩炮还厉害。
连洛云都打了个冷颤,冷俊的脸上扭曲出一丝莫名恐惧。
他不会想在自己身上用最讨厌的水磨功夫吧?
从前他纠缠着容虎,闹着一定要去芬城玩时,洛云已经见识过。
这个少主一旦任性起来,耍赖粘人的手段,可是非常恐怖的。
果然……
「洛云啊,要是晚上口渴,可以叫醒我。」
「……」
「洛云啊,你的伤还没有好,明天我帮你换药好不好?」
「……」
「不用这样戒备地瞪着我吧?」无辜又憨憨的口气。「我换药的手艺不比秋星差,上次容恬的伤就是我帮忙换药的。」
「……」
「好了,夜深了,睡吧。」
房里骤然想起一声怒吼,「你又在干什么?」
「晚安吻啊。」
「你……」
「这是兄弟之间的感情交流方式。」凤鸣绽开天下无敌的可爱笑容,「以后你会习惯的。」
虽然怀着一片热情,想当个体贴入微的好哥哥,无奈凤鸣根本就不是个端茶递水的材料。
也对,他这些年只有被人伺候的份,什么时候伺候过别人?白天指挥一场要命的大战,从精神到体力都急需休息,结果一躺下,立即抱着软绵绵的枕头呼呼大睡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喜人的阳光跳入眼帘,凤鸣揉揉眼睛,愣了一会才清醒过来。「哎呀」大叫一声。
这一阵为了备战,做主帅的凤鸣每天都是凌晨就醒,今天破例了。
一定是昨天太累了,竟然睡过了头。
猛坐起来,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左右看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下移到了床上,再转过头。
啊啊啊!
洛、云、不、见、啦!
不会是被自己昨天的热情逼到「带伤逃家」了吧!
这次真是弄巧反拙。
「洛云」凤鸣狂叫一声,从床上跳下地。
冲到房门差点和端着水盆的秋星撞个满怀,「呀,鸣王,一大早就这么毛毛躁躁的。你看,差点就撒了我一身水。」
「秋星,有没有看见我弟弟?我弟弟不见了。」凤鸣越过秋星肩膀往外面看。
秋星摇头笑道「鸣王这么缠人,怪不得洛云头痛呢」
「你到底见到他没有?」
「见到了。」秋星拖长了调子回答,撒娇地跺了一下脚「鸣王,人家端着很重的水呢,你还挡着路。」
凤鸣赶紧把门口给让开。
秋星进来把水盆放下,才说「洛云一早就起来了,他说躺了这么多天,浑身骨头都发痛,趁着早晨的凉风走动一下,刚刚我过来的时候,听见他在楼上说话呢,好像冉青他们也在。」
凤鸣这才放下心,又问「对了,我昨晚明明睡在地上的,怎么醒来躺在床上了。」
秋星微愕,忽然扑哧一下,掩着嘴笑着说「奴婢天刚亮的时候就过来了一次,那个时候鸣王还没有醒,和洛云躺在床上挨着肩睡,洛云一见奴婢来了,就赶紧轻手轻脚起来了,奴婢还问洛云这是怎么回事,他说是鸣王怕冷,半夜自己挤上来的,奴婢还信了他呢,弄了半天,原来他是骗人的,一定是他不忍心鸣王受冻,趁着鸣王睡着了,偷偷的把鸣王抱上了床。」
凤鸣大乐「洛云就是脸皮薄,其实他和我一向相处的好,恩,我去找他聊聊」
「再急也要把脸洗了啊。」
凤鸣被秋星伺候着匆匆洗了一把脸,又漱了口,然后径直往楼上走
在石梯上听见众人的七嘴八舌。
「唉,如果没有那场可恶的暴雨,同国军的三桅船一定完蛋。」
「对啊,没有下雨前,我们打得多精彩啊!那炸弹飞过去,轰地一炸开,同国的小兔崽子们立即就往海里跳,比龟孙子还听话。」
「崔洋这次真是立了大功了。」
「呵呵,大家自己兄弟,不需要这样互相吹捧吧。」崔洋爽朗的笑声哈哈传来,一下子又收敛了笑声,严肃地说「对了,和大家再声明一次,我已经被少主开除出杀手团了,日后请各位兄弟改称我为炮手团崔团长,这是少主亲口封的。嘿,像少主说的,名不正则言不顺……」
众人都是一楞。
片刻后,哄堂大笑起来。
曲迈往崔洋后脑勺上狠敲了一下,笑骂道「你这个死小子,往常看起来老实,原来也这么多鬼心眼,怪不得第一次见到弩炮就像见了亲娘一样,抱着不肯撒手,早就打定主意想抛弃我们杀手团的一干兄弟自立门户吧?」
崔洋大大惨叫一声,抱着后脑逃窜。
曲迈还想再敲几下,被冉青一把拦住,挤眉弄眼地贼笑。「用不着你曲迈出头,别忘了,洛云躺了这些日子,正需要活动筋骨,洛云,来来来,崔洋交给你了,你代表我们一干杀手团的兄弟,好好教训他一顿,对了,你是想敲他暴栗,还是要踢他屁股?我帮你抓他。」
「洛云,踢屁股没多大意思,要留个深刻的教训才好,恩…对了!不了阉了他如何?」
好几个人大笑的叫好。
「喂喂!你们这群混蛋也太狠了吧?」崔洋大叫起来,「好歹炮手团也是萧家的,大家都是自己人!」
又惹来众人一阵哄笑和回嘴。
并非大家都忘记了昨天牺牲在战场上的兄弟,而是萧家人对流血早已熟悉,又知道未来艰巨的另一场大战在等待自己,更要不断用各种方法激起斗志。而且们大家都知道洛云近来遇上了一系列的惨事。
这群铁血男儿们不懂婆婆妈妈的温情安慰,只知道用自己粗线条的方式,让洛云振作起来。
不过,这确实让坐在一旁,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的洛云心里好受许多。
在小石房里像废物一样闷了多日,又经历了舅舅的阵亡,现在走出封闭的环境,重新回到并肩奋战多年的兄弟们之中,那种暖融融的感觉难以用言语形容。
自己确实不应该在继续消沉下去。
兄弟们在西岸和同国大军生死搏斗时,待在角落里黯然伤神,消磨生命的自己又算什么?
「洛云,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听说你昨晚和少主兄弟相认了。」
「对啊对啊,到底怎么样?说来听听?」
这么劲爆的八卦题目一抛出来,顿时转移了大家对崔洋的注意力,好奇地朝洛云聚拢。
洛云被大家的视线集中盯着,淡淡扫了他们一圈,根本无意答话。
「少主有没有激动道哭啊?」
「洛云,自己兄弟,别那么小气。」
「说一点精彩的来听听。」
「最精彩的,当然是我们兄弟深情的一幕啦!」从楼梯口忽然传来的声音,让众人一下子把身子都转过去。
坐着的人纷纷站起来。
「少主。」
「少主,什么兄弟深情的一幕啊?」
凤鸣正要得意洋洋把自己是怎么被抱上床的事情详细描述一番,猛地接收到洛云飞过来的目光警告,只好咳嗽一声,「我们兄弟情深的事情,是两人之间的温馨小秘密,除非我弟弟同意,否则我这个当哥哥的绝对尊重他的意思,不乱对别人说。」
在场的的一干年轻高手个个故意大声叹气。
倒是洛云主动走了过来,对着凤鸣用严肃的表情道「少主,属下有一事相求。」
「嗯?什么事?」
「属下想替代已经过世的…」洛云略停了一下,改变了从前在人前对洛宁的称呼,「…舅舅的位置。」
他是萧纵私生子的事,现在连凤鸣都知道了。
再没有隐瞒他和洛宁真正关系的必要。
凤鸣被他的要求吓了一跳。
替代洛宁的位置,也就是让洛云成为萧家杀手集团总管,在往常,这或者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地位,现在却绝对是最容易招惹血光之灾的。
因为一旦又让同国大军得到登上西岸的机会,杀手团总管就必须带领萧家高手们进行又一轮九死一生的肉搏战。
洛宁就是为此而死。
「咳,弟弟啊,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我觉得……」话未说完,楼梯传来脚步声。
尚再思的脸从梯口露出小半,刚才还在笑闹的萧家众人神情立即一凝。
曲迈冲前一步,沉声问:「是不是敌人来了?」
他们这群人一早在这里集合,一半是为了安慰洛云,另一半,其实是按照和尚再思等人说好的,大家轮流休息备战。
有了昨天实际使用弩炮和炸弹的经验,大家在目前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仍对战局充满信心,积极性很高,在主将凤鸣呼呼大睡时,已经主动商量好,暂由西雷侍卫们监视敌情,其他人养精蓄锐等待作战。
所以一看见尚再思赶来,大家都紧张起来。
凤鸣也严肃起来,问尚再思,「同国大军退得很远,一点动静也没有。」
大家都露出讶色。
「是不是同国大军被我们打怕了?不敢靠近?」冉青试探着问。
「没道理。他们兵力依然远胜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就胆怯。」
洛云既然决定投身入战斗,当然也加入讨论,皱眉思考片刻,提出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昨天的恶战中,敌方有极重要的大将被杀,或
者受了重伤?」
「很有可能!」崔洋立即拍掌道:「昨天那么多炸弹在同国三桅船上乱炸,说不定被我们矇上,真的炸中了同国主将。嗯,说不定就是庄濮那老头子!」
没等他们多高兴一会,尚再思很实在地打灭了他们的幻想,摇头说:「主将受伤或丧命,会极大影响全军士气,可我看同国昨天撤退,阵
型虽然乱了点,但并没有完全崩溃,再加上今天,他们的船队在海面上列阵布防,也颇有章法,如果庄濮出了事,大军绝不会有这样的沉着。」
他似乎有什么心事,说完之后,默默看向凤鸣一眼。
凤鸣本来预计会有连续几天大战的,现在同国实力犹在,打了一场就按兵不动了,也非常疑惑。
敌人到底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