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白颇有点无奈,直接把话题岔开了:“你觉得从哪里下手比较方便?”
黄梓瑕恍然大悟,接下去念道:“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
“是吗……”他说着,但终究,望着她的神情还是和缓了,“或许,我之前执着认定你是凶手,大约是我错了……若有什么需要,你尽可来找我,我也想和你一起,将义父义母的死,弄清楚。”
黄梓瑕点头,肯定他的想法:“子秦这次分析很正确。”
她跟着李舒白从侧门进入捕快房,周子秦正跷着脚在里面吃着松子糖,看见他们来了,赶紧一人给分了一块,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卷纸,说:“来来,我们研究一下。”
巷子的另一边,李舒白与周子秦已经折返。
他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温阳平时在人前沉默寡言,但私底下……风评不好。”
“是。而你不相信我,将我给你写的情书作为罪证,亲手给我加诸了难以洗清的罪名,”黄梓瑕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定定地直视他,声音低沉而平静,“不过幸好,我们已经发现了难以辩驳的事实真相,总有一天能洗清我的冤屈。”
“我现在……心乱如麻,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她说着,伸手拔下头上的发簪,在桌上慢慢地画着。
周子秦丝毫未察觉他们这边的动静,只咦了一声,问禹宣:“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
small厨娘一、鲁松娘,掌管厨房食料。案发当夜将厨中未吃完的羊蹄羹与其他食料一起锁入柜中的经手人。现状:前日儿子生病,向门房阿八借钱两吊。/small
周子秦“咦”了一声,问:“那我们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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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宣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但总是有原因的吧——比如说,想要借此对新任使君不利;或者,周捕头应该也知道,黄使君的女儿黄梓瑕出逃后,至今没有音信。或许有人想要借此将黄梓瑕引出,以对其不利?”
黄梓瑕点头,又想起一事,便问:“你如今,常去广度寺沐善法师那边?”
“剩下的,还有这几封信。”他们从一个锦盒中找到几封信,拆开来一看,周子秦顿时激动起来:“是傅辛阮写给温阳的!”
黄梓瑕应声开门,她显然彻夜在等待他的消息,熬红了一双眼睛。
黄梓瑕牵着马,站在竹林之中,听他娓娓说来,不觉恍惚。想起当年他们并肩在成都府的大街小巷走过,他口中一草一木似乎都有典故,引人入胜。
“我不知道……只是,我希望周捕头帮我留意一下,是否有这样行踪不轨的恶徒。或者……”他的目光转向黄梓瑕,声音微微地扬起来,“让黄梓瑕知道,可能背后有一股她还看不见的势力,准备对付她。”
李舒白又说:“她前几日累了,今晚得休息一下。”
“我不洞明,也不透彻,我对出世没兴趣,”黄梓瑕摇头道,“这世间,苦难也好,欢喜也罢,我从来不想逃离。该来则来,是好是坏,我必将正面迎击,不到真相水落石出那一天,永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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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白将那竹枝拉下,细细地观看上面的脉络,仿佛那上面有金玉真言似的。
人生往往就是这样,遇见了什么人,永别了什么人,似乎都是一样的颜色,于是,也分不清这命运到底是喜是悲,这眼前大团的鲜红色,是血迹还是光明。
“这个绝对没问题,虽然我来的不久,但城门所有人都是我哥们了,我就说夜晚出去查案,保证替我们开门,”他说着,又悄悄凑近李舒白耳朵,轻声问,“去哪儿挖?”
那张纸上所写,确实是他们两人所念的这样,但他还是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
夏末,夜风渐感凉意。李舒白站在她的身后,看见她的身躯忽然轻微地发起抖来。他低低问了一声:“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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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梓瑕反驳道:“我并无任何方法弄到鸩毒!这种毒药只在宫廷流传,民间鲜少发现。而且,故意用死后模样相同的鸩毒来造成砒霜毒发假象的,必定是他人要栽赃嫁祸给我。”
“那么……”周子秦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风评呢?”黄梓瑕又追问。
李舒白不说话,只问:“你能出城吗?”
再看看下面的,除了傅辛阮几封信之外,多是些诗社来往酬酢,没什么出奇的。
“这个……平时我就经常注意打听这些,这个是神探的日常素养嘛,对不对?”周子秦义正词严地说,“我相信,黄梓瑕肯定也十分注意关注这些。”
“但你……已经证明清白?”他又追问。
他在后面喊道:“周子秦!”
他指着身旁的一个空壶、一个竹篮,说:“今日晨间,我去广度寺求了些净水,去祭奠黄使君。”
天边已经透出微明,又将是一个夏日清晨来临。
等杂役走了,周子秦环视四周,说:“看来似乎没有其他异常了,我们还要待在这里吗?”
黄梓瑕和李舒白无奈相望,一致决定忽略掉这个人。
周子秦则兴高采烈地问黄梓瑕:“你知道那幅画上有几片花瓣吗?”
这是黄梓瑕闭着眼睛也能走出去的地方,她最美好的少女时代,已经随着那一日的血案,永远葬送在这里。
李舒白淡淡道:“终会加上去的。”
她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灯火之下,渐渐蒙上一层泪水,她的眼睛茫然而恍惚,被灯光一照,却直如水晶般晶莹。
“有啊,但是都要老爷发话的!自从几年前我将老爷的一首诗当成废纸扔掉被罚之后,我们现在凡是要收拾书房,必要等到老爷在时,一张张问过他之后,我们才敢丢呢。”
送走了被大案搞得兴奋不已的周子秦,黄梓瑕也起身向李舒白告辞。
“咦?”正在研究他藏书的周子秦转头看她,“这种东西难道也有人要?他字写得挺一般的。”
“哦哦,”管家应着,但显然他也并不知道王维是谁,只继续说,“老爷家中无妻室,所以有时也会去坊间找一两个女子,只是他从不带这些风尘女子回来,我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了。”
竹子潇潇簌簌,他的身影清匀修长,两者相得益彰。
周子秦说着,仿佛黄梓瑕就在他的面前一般,手一挥,十分豪迈地哈哈大笑:“不必多礼啦,黄梓瑕,这都是本捕头应该做的!如果你要感谢的话,你就留下来吧,我们一起为造福成都百姓而携手破案,成就一代美名!”
一个幻影,是他十六岁那年初夏,看见赤脚踩在泥泞之中的黄梓瑕,日光恍惚晕红,整个天地被染成血也似的颜色。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美丽得如此不祥。
黄梓瑕摇头道:“正因为不识字,所以他们肯定会敬惜字纸,免得扫错一张纸,被主人责骂。尤其是,这个主人还似乎很得意自己的书法。”
他望着她,许久,又问:“那么鸩毒是从何而来?又是如何放进去的?若是鸩毒的话,你要在路上不动声色加一点,岂不是比砒霜更加简便?”
因为眼睛的疼痛,他抬起手背,遮住了自己面前的她,也遮住了自己眼前薄薄的朦胧,免得被她看见,自己的失控与悔恨。
“鸩毒难道真的如此稀少?”他问。
他自吹自擂,禹宣却压根儿也没理会他,只大步走上前去,抬手按住黄梓瑕的肩,紧紧地盯着她问:“重新验尸的结果如何?你所说的黄梓瑕不是杀人凶手的确凿证据又是什么?真凶是谁?如何杀人的?为什么要栽赃嫁祸?嫁祸的手法又是什么?”
“这么刺激的时刻,他居然选择休息……真是太没有身为神探的操守了。”周子秦噘着嘴,然后又想起什么,赶紧问,“王爷重伤初愈,这种事情……不如就让我独自去做好了,保证做得一丝不苟,十全十美!”
周子秦正义浩然地点头:“没错!禹兄弟说得是!我想此事必有蹊跷!”
黄梓瑕低头默然不语,只望着旁边的竹枝发呆。
“哦……我们会注意的,衙门一定会多加注意,妥善保护黄使君的坟墓。”周子秦说着,偷偷向黄梓瑕和李舒白挤挤眼,意思是:“你看,这人想得真多,却想不到是我们做的,哈哈哈!”
远远月光之下,周子秦没有骑马,正牵着小瑕蹦蹦跳跳地往使君府方向而去,那三步一蹦、五步一跳的样子,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中的喜悦。
自使君府大门进入,前面是衙门正堂,左边是成都最大的库房,右边是三班衙役的住处,后面是使君宅邸,宅邸旁边是一个小花园。
“这么说,你们对你家老爷在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周子秦说道:“就是王维王摩诘了。”
李舒白看着她列出来的疑问,略一思索,说:“这其中,最方便下手的,应当是第三和第四条。如今时候尚早,我们先休息,下午到使君府,我已经让子秦查探之前使君府中有可能接触到那一盏羊蹄羹的所有人,下午我们过去,应该就有结果了。”
夜深人静,空无一人的路上,周子秦听到声音,赶紧拉着小瑕一路小跑着回来:“王兄!还有什么事情吗?”
禹宣顿时愕然,甚至连脚步都不稳,不敢置信地退了一步。他喉口挤出几个艰涩的字,几不成句:“你……你们去挖黄使君和其他人的坟墓?”
“不会。”李舒白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她点头,说:“对。”
他还自夸自己掘墓手艺好呢,没想到一下子就被禹宣发现了——不过他想禹宣肯定不会发现的是,发掘墓穴的人,全都正站在他的面前,而且,一个是当朝夔王,而另一个就是他来求助的捕头。
small多日阴雨,长街水漫,无从跋涉也。念及庭前桂花,应只剩得二三,且珍惜收囊,为君再做桂花蜜糖。/small
“是鸩毒,发作时的状况,与砒霜十分相似,所以就连成都府最著名的老仵作,也多次验错。”黄梓瑕点头。
周子秦过去拿起来一看,第一张的第一个字是“提”,后面几个字是“提於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周子秦念着,莫名其妙地看向李舒白和黄梓瑕两人,黄梓瑕微一皱眉,而李舒白已经念了下去:“须菩提,於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
而黄梓瑕却没有理会他这个小表情,她站在竹林之中,在萧萧的风中思索片刻,然后抬头看向禹宣,目光平静而澄澈:“多谢你好意转告,也多谢你为黄梓瑕的安危着想。但此事……我想背后可能并没有什么势力介入,无须太过担忧。”
黄梓瑕凝望着他,神情平静地说道:“是。虽然我买过砒霜,虽然你说曾看见我拿着那包砒霜,面露怪异的神情,但这一切,都与我亲人的死无关——因为他们并不死于砒霜之下。”
黄梓瑕头也不回,淡淡地说:“许多片。”
黄梓瑕见李舒白离去的脚步轻捷,便安心地收回目光,对禹宣点头说:“是,我亲人致死的原因,不是砒霜。”
禹宣向他们行了一礼,带着东西离开了。
屏风右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看来年岁已久的画,画的是一只蝴蝶落在粉红色绣球花上。画的颜色略有陈褪,显然已经是旧物。满堂之中唯有这花蝶娇美可爱,让黄梓瑕的目光停留了一瞬。
周子秦用仰慕的眼神看着黄梓瑕,只差在脸上写“我们联手打败黄梓瑕吧”几个大字了。
“这纸上的字迹,与屏风上的,是一样的,不是吗?能将自己的字制成落地屏风欣赏的,难道还不得意自己的书法吗?”
“我想没有吧。”黄梓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黄梓瑕心下了然,大约是温阳出入花柳之地被人发现,以禹宣这种个性,自然不会与他来往。
“老爷祖上留有山林资产,每年收入不错,夫人去世后他也不续弦不纳妾。他素来最喜王右丞诗意,说王右丞也是断弦不续,等日后到亲戚中过继一位聪明的也就行了,”管家说着,一脸疑惑地问,“请问捕头,这王右丞,是谁啊?”
黄梓瑕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而周子秦则兴高采烈地冲他招手,问:“咦?你不是禹宣禹学正吗?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京中曾见过面的!”
“如今你父母的案情有了重大突破,相信你洗雪冤仇指日可待,”他说着,将那碗汤饼往他面前推了推,“但目前你最重要的,还是先照顾好自己,若你寝食难安,被悲哀所困,又如何能为家人翻案,又如何能洗雪冤屈呢?”
“第一,鸩毒从何而来,下手的人是否与宫廷有关?是否为同一人下手?”
李舒白将东西放在桌上,示意她先吃一点。
一开始,她的手还是颤抖的,画的线条也是凝滞缓慢的,但到后来,她的手却越画越快,以中间的鸩毒为联系,线条一根根向着四方衍生。她一边画着,一边低声将自己的疑问一一理出来:
李舒白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一目十行将那些资料看完,然后丢到桌上,说:“所以,你一上午的调查发现,没有任何人有嫌疑?”
禹宣点头说道:“沐善法师道行高深,是成都最有名的高僧。近日,成都府更是传说他禅房后有一眼泉水,听他多年诵经感化,一夜之间水势大涌,从方寸泉眼变为尺许流泉,世人都说是奇迹。所以大家纷纷前往取水,据说若再得沐善法师诵经,即可成为净水,可使生人六根清净,可使亡魂超度往生。”
“第二,同样的毒,我家的惨案与傅辛阮的案件又有何关联?双方交接点何在?”
禹宣向他点头,目光在黄梓瑕的身上稍稍停了一下,先向李舒白行礼,然后才对周子秦说:“我正是有事要找少捕头。”
禹宣当然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正一脸复杂表情的周少捕头就是掘墓者,只缓缓说道:“我想,成都府所有人都知道,黄使君廉洁清正,墓葬中多是笔墨书籍,哪有盗墓贼会瞄中这样的墓穴?”
他展开那卷纸,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周子秦的字虽然一般,但胜在端正,极利于阅读。
天将黎明,一室孤灯。黄梓瑕捧着温热的汤饼,沉默地望着他。
“只要身在成都府,我每日都会去墓上洒扫。”他说道,目光从周子秦的身上滑过,又定在黄梓瑕的身上。他的目光比此时身旁流水的光芒还要明净清澈,声音比此时穿过竹林的风还要低喑:“昨晚又偶尔梦见了往事,有所感念,所以才去沐善法师那边求了净水,带些果品前往祭拜。”
李舒白这才对她说:“按鸩毒的特性来看,你的父母,与傅辛阮和温阳一样,都是中了第二回提炼的鸩毒。所以,下毒的人绝对不是手持砒霜的你。”
李舒白看见了,也不说话,只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她骤然醒悟,慢慢松开马缰,身子却依然没动。
他靠在身后的竹子上,只觉得一身都是虚汗,命运在他眼前的世界中劈下两个幻影,让他颤抖着,胸口如钝刀割肉,痛到无法自拔。
李舒白望着沉沉夜色,成都府所有的道路都是青石铺砌,年深日久,磨得润了,月华笼罩在上面,反射着一层微显冰冷的光芒。
禹宣默然点头,两人站在竹林之中,听着周围流水潺潺,一时无言。
“是,千里荒原,总算出现了一线生机。”李舒白声音低低的,略带疲惫。这一夜他与周子秦挖掘坟墓,也顾不得自己有洁癖了,甚至连死尸身上剪下来的头发都握住了——虽然事先戴上了周子秦给他的手套。
刚走出温阳家门,黄梓瑕一眼看见站在街角的人,脚步便不由停住了。
她看见巷子的另一边,一条修长挺拔的人影正站在河边绿竹之下。
“可屏风上的落款是‘并济居士’啊!”
禹宣欲言又止,但见她一直没有放弃,才说:“他私行不端,是以我对他敬而远之。”
禹宣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等着眼前那一阵昏黑过去,然后才说:“温阳与我交往不多,但之前曾在同一个诗会中,偶有碰面。”
老管家带着他们在堂上坐下,让一个小僮仆给他们煮茶,又叫了家中厨娘和杂役,过来见过他们。
黄梓瑕便问:“你对他与傅辛阮交往的事情,知晓吗?”
“凡事关心则乱,你虽然一向冷静,但毕竟事关亲人,必定会方寸大乱,所以我不让你跟着我们过去,是担心你到时太过激动,反倒不好。”
“你爹也把你给掀了吧?”李舒白问。
黄梓瑕的身子陡然一震,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双手。马缰绳在她无意识收紧时紧紧勒住了她的手掌,因为太紧而渐渐青紫,但她却浑然不觉。
“小声点。”李舒白提醒他。
“因五个人的症状及食物都是相同的,而且时间也稍显急促,所以我们只剪了你叔父和兄长的头发过来检验,都是鸩毒无疑。我想,或许可以先让子秦借此案放出风声,然后堂堂正正为你的父母再行验尸,如果确定是鸩毒,就可一举洗刷你的罪名,推翻旧案,重新立案再审了。”
周子秦惯爱理会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一听便追问:“沐善法师这边的净水很有名吗?好像很多人都去求。”
禹宣瞪着她,口中喃喃又问了一遍:“你亲手去挖……黄家亲人的坟墓?”
“你说你说!”周子秦蹦跳着就过去了。
禹宣摇头,说道:“并不是。”
“其实崇古那天生病了,没有去,是我为了重新验尸翻案,所以和……所以我一个人去的,”周子秦把李舒白掩饰了,得意地说,“我的手脚很干净吧?挖开坟墓验尸完毕之后,我又全部重新砌了一遍。如果你不是天天去扫墓的话,我敢保证,两三天后,或者只需要一场雨,就再也没有人能发现蛛丝马迹了。”
周子秦瞄瞄他们两人,见神情都是幽微沉郁,滴水不漏,也并未出声帮自己说话,只好反问禹宣:“那你的意思是……那些人为什么盗掘黄使君的墓葬?”
直到无意识地连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一丛竹子,禹宣才靠在竹子上,目光虚浮而悲怆,盯着黄梓瑕颤声问:“我……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