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绮色琉璃

簪中录全集 侧侧轻寒 第2页,共2页

“大娘。”王若终于忍不住,低低唤了她一声。

黄梓瑕听她越说越是语无伦次,忙安慰她说:“别担心,王爷不会介意,他定是懂得你的。”

一个惯用左手的人,在自己的惯用手废掉之后,迅速地训练好了自己的右手,其中的艰辛,估计一般人都不会懂。

黄梓瑕站起身,跟着他走到回廊上,见他旁若无人地坐下了,她却只站在那里等着他说话。

“哎呀,以后就是一家人,你是王爷身边的人,我们见面的机会可多呢。”那妇人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可亲模样,不由分说就开了车门,让她上车来。

“很好。”她打开怀中一直抱着的锦盒,看了一眼。全宫的人都在猜测,夔王爷给未来王妃的信物会是什么贵重金玉或稀世珍宝,却不知她抱在怀中的,是一枝开得正到好处的绮琉璃,比姚黄魏紫更珍稀的牡丹花品种。

大约是感觉到了他站在后面看着,各个闺秀的动作都有点不自然,唯有坐在皇后右手边的一个少女从容自在,丝毫未有拘谨的模样。

“嗯,”他应着,停顿了半晌,然后才缓缓地说,“总之,这一次,肯定会有人拿我的婚事兴风作浪。若我的婚姻被人拿来利用,或因此而有人要兴风作浪,大做文章,比如——”

李舒白口气平淡:“不过是从一群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中,挑选一个与自己共度终生,需要考虑吗?”

李舒白就着宫灯的光芒瞧了她一眼,没说话,却越过她的身边,走到旁边的回廊上。

沿着灯光幽微的夹道小路,他们往灯火通明的楼阁深处走去。而天边,也开始出现墨蓝色,黎明真正到来。

“日常……也不是特别了解,”她诚实地说,“我笨手笨脚的,也并不会服侍人,只偶尔跟王爷出来走走。”

李舒白也不着急理会她,只抬头凝视翘角飞檐下悬挂的那一盏宫灯许久。黄梓瑕心绪不稳,站在灯下陪他许久,然后终于觉得不对劲。她转头看着那盏灯,普通的八角宫灯,精细拼接的红漆木杆拼出祥云雷纹,白纱的灯面上绘着仙山云海,其中有九重楼阁,仙人来去。

李舒白微一扬眉,并没有说话。

妇人立即附和说:“是呢,能嫁给夔王爷,是京城多少女子的梦,我家姑娘也是自小对王爷仰慕有加,这种患得患失的心,小公公定会了解。”

“原本,我以为在我遣散了原来的身边人之后,这件事已成过去,所以我也一直把这张符纸妥善放置在秘密的地方,因为,我还希望借助这张符纸把身边那条暗线给揪出来。然而,就在前几日,听说皇上要给我择选王妃的时候,我想起了这张符纸上的‘鳏’字,便取出来看了一下。结果却发现,这张符纸上,忽然又出现了一个红圈,这一次,落定在‘鳏’字上。”他将符纸拿起来,手指按在那个被朱红色圈起来的“鳏”上,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男子丧妻或无妻谓之鳏,看来我成亲这件事,也许会遭受到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所以,这个王若,可能原先根本不在候选人中,也没有经过审核,最后却站在了我们的面前,”黄梓瑕猜测说,“也许是因为她是皇后的族妹,所以皇后特意让她绕过所有烦琐程序,便捷行事。”

有严重洁癖,性格冷清,很难对付。她在心里加上一句。

只有黄梓瑕看到,一颗眼泪坠落于牡丹花上,打得花瓣微微一颤,随即溅开,消散成细碎雾气。

他微微颔首:“你也看出来了?”

王家的马车果然缓缓在她身旁停下来,车上有个中年妇人掀起车帘,问:“你不是在夔王爷身边伺候的那个小宦官吗?这是要往哪里去?”

黄梓瑕若有所思地望向王若对面的李舒白。蓬莱殿位于高台,他站在后殿的窗边,日光从外斜射进来,照得他一身透彻,就像琉璃珠玉堆砌成的神子天人一般。他手中的绯色牡丹灼灼盛放,却无法夺走他一丝一毫的光彩,反而越发显得他丰神如玉,俊美无俦。

她想起十来岁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帮她夹短面条,坐在对面的父亲摇头说:“都这么大了,还不是被你宠坏了,到现在还要你动手。”

李舒白显然也察觉到了王若明显奇异的反应,但却什么也没说。

现在所有的冤屈和血泪,总有一天,她要回到蜀地,亲手讨回来。

看李舒白神情淡淡的,毫无纳妃的愉悦,黄梓瑕不由在心里暗暗想,好花不常开,一时便凋谢,夔王李舒白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没想到这一层?估计只是因为,其他的信物可以妥善保存,以后若要反悔,再讨还信物时须不好看吧。

也不知坐了多久,月光暗淡,天边也出现了隐约的墨蓝色。春露浓重,沾染了她的衣裾,她盯着地上的草芽正在呆呆出神,却看见一双乌皮六合靴踩在了初生的芽尖上。

说着,她的手指在栏杆上又画了两道横:“第二,符纸上面红圈的出现,是这张符纸在你身边的时候突然改变的,所以,这个人不仅跟着你上了城楼,还在你左右随时可以接触到你的一切,这样看来此人应该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比如侍从。”

“不可思议,仿佛像是神鬼作祟,命中注定。在时隔三四年之后,这张符纸又忽然涌起了新的血花,”李舒白缓缓地说,“我身边的人都已换过多次,而且我藏这张符纸时,比我处理那些军机要务都要妥善,却没想到,原本应该绝对不可能被人接触到的这张符纸,终于还是浮现出了不祥之兆。”

纸张厚实微黄,大约有两寸宽,八寸长,底纹是诡异如蛇虫的朱砂纹,上面用浓墨写着“鳏残孤独废疾”六个字。其中,“鳏”字与“孤”字上,突兀地印着两个血色圆圈,仿佛被鲜血圈定的命运,看上去无比压抑。

李舒白侧脸看了她一眼,不疾不徐:“急什么?”

李舒白隔帘看去,见她一个趔趄就站住了身子,便低头只顾看手中的小红鱼去了。

small琅邪王家分支第四房幼女王若,大中六年闰十月三十日卯时二刻生。父王衷,母姜氏,兄长王嘉、王许,幼弟王赋。/small

她是琅邪王家的第二个皇后,在姐姐去世之后进入当时的郓王府,郓王登基之后被立为皇后。她的年纪应有二十七八岁,但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黄梓瑕看见他的一只手从符纸上收了回来,无意识地紧握成拳,他那双极好看的手,因为握得太紧了,连骨节都微微发白。

黄梓瑕也无暇管她了,匆匆将自己手中的锦盒打开,取出那一枝绮琉璃交到李舒白的手中。

黄梓瑕想了想,站起来打开车门,说:“等到了前面路口,我先下去。”

本朝惯例,王爷择妃时,一般候选人为朝中重臣的女儿或者世家大族的族女,皆是身份高贵的女子,所以自然并不会让人一一审视择选。择妃前,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也不会宣之以口,只在前殿设宴,王爷在后殿隔着屏风暗自察看。若有中意的,可告诉别人,那个闺秀便被请进后殿,受赐王爷亲手交予的一件信物,问过姓名和身份,也不说其他的,但一切便都定下了。

在回程的马车上,李舒白问黄梓瑕。

黄梓瑕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难以应付的场面:“夔王爷他……不太喜欢别人老跟着,经常一人独处,至于侍女什么的……没见过。”

“然而她在被女官请进来,见到您的面之后,却完全变了,那种震惊与喜悦,太过于强烈,反倒令人起疑。”

他玩味地审视她,说道:“只是转述众人的说法。若我与一个女凶犯合作,岂不是太过不智?”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没来得及发问,便听到李舒白徐徐开口说:“真是巧了,就在刚刚,我也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站在徐州城楼之上,俯视着下面万千屋宇。醒来后,就再也无法入睡。”

满堂的女子,个个都是着意打扮,锦衣华服,如同花朵一样簇拥在席上,然而谁也无法夺走王皇后一丝一毫的光彩。黄梓瑕赞叹着,心想,三年前她入宫觐见皇后时,还只是个不懂得什么叫倾国倾城的小孩子,而现在年龄渐长,终于明白了,原来美人的魅力,竟然可以以至于斯。

跟在他们后面的,正是琅邪王家的马车,一个老仆赶着两匹健壮的杂色马,不疾不徐。

黄梓瑕点头,回想着王若望见李舒白时那震惊的神情、羞怯面容上含泪的微笑。身为一个女子,她总觉得那情感,远远不是棋子所能拥有的。但具体是什么,如今她也说不准。

她赶紧抓着自己的帕子给刘姑娘擦拭着,一边说:“哎呀,一不小心就……”话未说完,眼圈忽然一红就说不下去了,眼看着泪水就要漫出来,她死咬着下唇一转头,抢过身后宫女手中的玉盆,假装漱口,硬生生将眼泪忍下去。

夔王李舒白侧帽风流,每每他穿的衣服,过不了几日就会流行开来。这个人,单看外表的话,可真像个锦衣玉食、耽于声色犬马的皇室子弟。

黄梓瑕的目光落在那张符纸上:“可那上面……”好像“残”字上的红圈又褪掉了,只余了一点淡淡痕迹。

就在红圈圈定“孤”的那一日,他真正地成了孤儿,再无父母。

去年的荒草依然在道旁,今年的新草只有两三寸长,枯黄中夹杂着斑驳的绿色,风吹来的时候,一层灰黄一层嫩绿,缓缓变幻。

猎猎风中,整个太液池边的花树一株株摇曳起伏,就如一片巨大的花朵海洋,粉红娇白的波浪簇拥着碧蓝的太液池。

而王皇后身边的少女,应该就是她的族妹,名叫王若的那个琅邪王家的女儿。王若和王皇后坐在一起,虽然是堂姊妹,却毫不相像。人如其名,王皇后闺名王芍,锦绣绯衣,如牡丹芍药,贵不可言的华美。而王若今天一身藕荷色襦裙,相形之下如桃李芬芳,旖旎娇艳,虽然终究不及王皇后的颜色和气质,但毕竟年轻娇嫩,有一种天真浪漫的可爱迷人。

“我当然急,能早一天回蜀地都好!”她说着,眼看已经到了路口,趁着马车拐弯时减速,跳了下去。

黄梓瑕推辞道:“不好吧,怎么可以与贵人同车……”

黄梓瑕只好说:“似乎有问题。”

李舒白待她走到自己面前,将手中的牡丹花递给她,声音也终于透出一种应有的温柔:“你叫王若?”

“这个你不需要管,”他一句话便将所有话题停止,“你只需要好好地帮我将这张符纸背后的谜团揭发出来,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漆黑的深夜,窗外是呼啸而过的长风,春寒料峭,侵人骨髓。黄梓瑕在沉沉暗夜中拥着锦衾,无声无息地看着过往的梦幻在自己的指尖流逝而去。

王若深深吸气,然后轻声说:“多谢你了。”

“这才是最慎重的选择。反正家世与品格德行之类的都已经有人替我选择过,那么我自己,就只需要选择一个看着最顺眼的就行,你觉得呢?”

李舒白不置可否,继续说:“当时军医在第一时间自尽,而我将自己多年来培养的那几个侍卫,全都在日后陆续遣往各处,再也不准备召回他们。”

“我可没有王爷这样的记忆力,我只是有一种方法可以计算闰月时间。这日子可以推算出来,可见这造假有点粗陋。”她说着,又看了那庚帖,说,“闰字稍小,按照一般庚帖写法,年月之间该有空格,但这里没有,显然是后加上去的‘闰’字,这个我倒不知是为什么。”

在这两人之外,其余的女子虽然都不差,但相形之下俱是黯然失色。黄梓瑕在人群中寻找到一个穿着湘妃色月华裙的少女,她双颊微丰,有一双杏仁般形状美好的眼睛,只是下巴总是微微扬着,显得气质出众,也因此使得身上有种天生的傲气——黄梓瑕心想,这位必定就是京中人人都说千方百计想要嫁给夔王的岐乐郡主了。

“因为十月三十,是我娘的忌日,不祥。”他淡淡地说。

“那也是小公公做事稳重,所以才得王爷信任,”妇人笑着,又打听问,“那小公公可了解王爷的日常起居?”

她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形修长,比身边宫女都要高出半个个头。衣裙上绣满丰腴的海棠花,鹅黄的披帛云纹繁复,头上金钗六行,步摇垂垂,璎珞宝光。但这么艳丽华美的衣饰,反而显得她略微稚嫩,有一种不解世事的烂漫。

李舒白听着黄梓瑕自言自语的嘟囔,随口回答说:“因为这是内宫,是天底下最高贵的地方,也是日光最难照到的地方。”

注释:

李舒白看着她,神情平静得几乎僵硬:“你,知道我当时怎么做?”

不多久皇后身边的女官过来说,人数已齐,请王爷自便。

选妃已经结束,闺秀们各回各家,一众车马离了大明宫,正走入长安城。

黄梓瑕只好按捺住自己那颗想看京城美女的心,等着他发话。却听他问:“信物还好?”

黄梓瑕凝视着这朵娇艳无比的绯红牡丹,说:“今天早上我按照王爷的吩咐,守着它开放的那一刻剪下来。结果刘花匠不明就里,跳脚咒骂我好一阵呢!说自己挖地道用文火木炭催了两个多月,才终于开出来这一朵牡丹。这朵花一剪,稀世珍奇的绮琉璃今年算是没花可看了。”

她怔了怔,然后立即挑出他话里的纰漏:“你上次看我的手掌时,明明是说从我的掌纹中看出我毒杀了亲人,所以才推断出我的身份!”

李舒白并没说话,但脸上的神色显然和缓了许多,他将自己手中的绮琉璃递给她,说:“无妨,我想你日常在家中娴静安处,必定不适应这样的环境,是我擅自将你惊动了。”

“我的手臂经过半年多的治疗保住了,所以这个‘残’字上的红圈,也渐渐不见了。但我的左臂现在已经废掉了,只能做一些日常的事情,写写画画什么的还可以,却再也无法用剑开弓了,”他将自己的左手伸出来,在她面前动了动手指,“其实我以前,是惯用左手的。”

她点头:“所以,为了避免这一点,临时修改了一下,意图侥幸过关。”

她一步步走来,羞怯地低头,不敢看人。

廊上挂着的宫灯摇曳不定,夜风徐来,绘着蓬莱仙岛的绢灯在风中斜飞旋转,李舒白的面容似明似暗地融在夜色中,难以分辨。

说到这里,他终于回头看她,并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张纸。

她轻咬着下唇,低声问:“你真的相信我没有杀害家人?”

“嗯。大中六年的闰十月,只有二十九日,没有三十。”

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扬,似乎在笑,眼中却毫无喜悦的模样,淡淡说:“没错,所有候选人中,她长得最美。”

黄梓瑕取过,看着上面的字样。

“情理上说得过去,但是按照程序来说,疑点更多,”他将手指按在那张红笺上,神情冰冷,“生辰庚帖是要先给太史令推算演合过的,若他看到的是十月三十,定然会提出是我母妃的忌辰,不可入选,那么即使有人帮她造假,也定然不会这么草草修改,以致出了大错。若当时呈上去就是闰十月三十,那么太史令在推定各个候选女子的生辰凶吉时,便立即会发现那一日不存在,更不可能令这份庚帖出现在我面前。”

他放下车帘,说,“王家的马车,就在后面。”

“不错,”李舒白终于扬了一下唇角,说,“难道你也和我一样,擅长记历年来的所有日子?”

黄梓瑕迟疑了一下,才说:“我只是王府小宦官,不敢妄议准王妃。”

就在这天地融冶的季节中,十二岁的黄梓瑕听到父亲唤她的声音。她自水边转头,日光正逆照在她眼上,鲜血或玛瑙一般通红的颜色,笼罩住了她面前的世界。

她睁大眼睛,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风声,许久,终于将被子一掀,爬起来穿好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

“各家闺秀已经来了十之八九了,不如王爷进殿去看看她们在谈些什么?”黄梓瑕问。

李舒白漠然道:“回去后抚慰一下刘花匠。”

“毕竟是王爷身边人,定是深知的,”妇人眉眼笑开了花,“小公公,你跟我们说一说,夔王爷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口味,身边侍女多是什么性情?”

虽然已是四月,御苑盛开的桃李依然无法驱赶笼罩在宫中的阴寒。

“那一夜,我做了无数噩梦,梦中翻来覆去就是‘鳏残孤独废疾’那六个字。醒来后我想将那张符咒付之一炬,等拿出来看时,却发现这个‘孤’字上,原本只是淡淡的红色痕迹的那个圆圈,忽然加重了,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的手指点在那个字上,星月之下,红色的圆圈在他的手指旁如一朵诡异的红花绽放,又像是鲜血的痕迹洇晕开去,触目惊心。“也是在那一天,那一刻,京中送来八百里急件,我打开来看,才发现,那上面写的,是我母妃的死讯。”

这么美好的风景,却一点都不怡人,只觉得阴冷。

岐乐郡主出自蜀王一脉,本已与皇室血脉微薄,因其父有功于朝廷,恩封为益王,她也因此荫封郡主。如今宫中主事的是赵太妃,据说岐乐郡主曾贿赂宫人让自己过去帮赵太妃抄经书,就为了在赵太妃面前说得上话,将自己许配给夔王爷,可惜事情没成,她反倒被京城人取笑。

“那个王若,你觉得如何?”

“那你上次又是如何看出我的身份?”

“用牡丹花作信物,王爷可真是风雅。”黄梓瑕盖好盒子,捧在手里。

“禹宣……”

黄梓瑕的目光落在王皇后身上。她穿着云霞纹饰的红衣,容颜极美,一双机敏而澄澈的凤眼微微上扬,顾盼间有一种辉光仿佛从她体内透出,真正是容光照人。

李舒白凝视着她,她的脸上并无半丝犹疑,沉寂而平静,这是一种充分了解自己的能力而不自觉散发出来的自信,无论旁人如何都无法质疑。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在微微跳动,让他不由自主地不敢正视她,只能转而掩饰地掀起车帘,往后看了一看。

黄梓瑕看着那印在他生辰八字上的六个不祥的大字,以及那如血般的两个圈,心中隐隐浮起一种不祥的感觉。

王若螓首低垂,双颊泛着微微的红晕,走到李舒白的面前。

周围树影重重,她顺着记忆穿过夔王府的重重院落。路上巡逻的侍卫们对她视而不见,想来她这个夔王府的新红人已经被上下皆知了,所以来去自如也没人管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