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失昼

这日乾清宫赐宴,是近几年来朝中最欢愉的盛事。皇帝赏赐颇丰,席中要员贵胄也是进奉圣上贺礼。席间更有洪州、凉州两王长史携礼物进京,奉于御前。

庆熹十五年中秋佳节,可谓君臣投契,满朝忠勇。筵毕,皇帝于乾清宫内与乾清门外两处设供。到戌初,就当启程往月坛行祭。皇帝刚换上月白衮服,还未戴冠,便有吉祥进来道:“太后懿旨:御清象宫,请皇帝。”

皇帝心中一惊,怕是今早太后欠安,这会儿有变化。

“是。”他应道,又忙问,“太后可安好?”

吉祥道:“太后既移驾清象宫,应是无恙。”

“这就要去月坛,你看是有急事吗?”

吉祥脸上却是皇帝从来没有见过的神色,若离得更近些,能细听到他声音中微微的颤抖。

“太后懿旨:请成亲王摄祭。”

——必出了大事——皇帝抽了口冷气,忙脱去衮服,急转回清象宫。一路上心念飞转,仍在自问是什么政务上出了大纰漏,忽回首问:“辟邪也在清象宫吧?陪着母后呢?”

却十分古怪地,没有一个人应他的话。清象宫的内臣一溜站在阶下,殿门前是慈宁宫的总管太监,迎上前来,躬身道:“请皇上里面去。”

吉祥、如意等就驻足在殿门外,望着皇帝孤身入内。

清象殿中空无一人,天尚未全黑,未来得及点上火烛,正殿上犹如地宫般阴暗死寂,清秋金桂的浓香弥漫在殿内,却有些腐朽的味道。

“皇上。”殿门外的慈宁宫总管见皇帝踌躇,又道,“请皇上里面去。”

皇帝顺着他的目光,往穿堂方向走。后殿倒是点起了灯,帘子被扔在穿堂的地上,因此灯光透出,映在金砖上,屋内人影忽隐忽现,惶急地走动着。

“皇上请进。”人影停驻,里面是洪司言的声音。

皇帝茫然:“儿子……”

“进来。”太后已打断了他的话。

炕上正坐的,是形如枯槁的太后。她的足边堆满了辟邪屋中的书籍,身边是从辟邪衣箱中翻出来的五六件四季青色的宫衣,架上的陈设花瓶都是底朝天地随处乱放着。而洪司言正手持剪刀,将辟邪床上的被服枕头拆个粉碎,连帐幔都解了下来,这时回过头来,向着太后摇了摇头。

“应是带走了。”太后的声音没有半分生气,才转眸看着皇帝。

“母后在生辟邪的气?”皇帝环顾四周,“辟邪还没有回宫吗?”

太后却没有理会他这句话,只是忽曼声问道:“辟邪,皇帝自觉对他如何?我又待他如何?”

皇帝道:“他功高盖世,儿子造出这个清象宫给他,给他亲王的俸禄,仍是觉得亏待了他。”

太后点了点头:“锦衣、玉食、珍宝、金冠……只要是我想到的,倾举国之力,我也愿给他,仍觉亏待他。但你看看他的屋子,书都是宫里的;这些珠玉陈设自搬来,就没有碰过一碰;赏他的金冠猞猁裘,也早早还了库房。这里翻个底朝天,只有宫里小太监们许穿的许用的,他说自己身无长物,原来不虚。如此清静无欲,皇帝可曾觉得可怖?”

“他承两宫恩宠,要什么都是唾手可得,为了避免朝野议论,如此谨慎也是有的。”

“为人在世,谁能无欲无求?”太后悯然望着皇帝,“他瞧不上眼前这些,若非他已有太多,就是所求更大。”

皇帝走近了些,俯身在太后足下,道:“母后,今日是怎么了?辟邪逾期未归,惹母后生这么大气,我先替他赔个不是。母后消消气再说。”

“我不是生气。”太后抚着皇帝的肩膀,向洪司言道,“你去吧。”

洪司言犹豫不决,想了很久,跪于地上,叩首道:“主子,无论是哪个小主子,奴婢都在这里先求个情。奴婢是没脸的人,但无论如何,三个小主子出生之际,都在主子身边,每个都是当珍宝爱的……”

“知道了。”太后柔声道,“去吧。”

洪司言起身,退到穿堂浓重的阴影里,直到穿堂的门“吱呀”一声掩上,太后才将皇帝搀起来。

成年的长子身量魁梧高挑,站在面前俯视下来,已有明君的威势,太后宽慰地吁了口气,平静地道:“辟邪是我亲生的幼子,皇帝早就知道了吧。”

“是。儿子知道的。”皇帝道,“在他幽禁之际,母后待他不同寻常,儿子各方查证,能猜个十有八九。”

“皇帝能明察秋毫到如此地步,确是长进了太多。”

皇帝低头道:“儿子到现在都不敢想,每念此事就是心痛如裂,层层地出冷汗。再要想到母后是如何心疼难过,更是快疯了。”

“是啊。”太后惘然出了会儿神,“从前不知他是谁,嫌他自作主张搬弄是非,早就想除了他了事。现今就只盼着他在我怀里撒个娇,便把心都端给他。而他越是笑盈盈坐在我对面,我却越是隐隐地害怕。他就像是我的怨恨结出来的果子,剥开外面水晶似的皮儿,里面却又是柄水晶似的无色无相的匕首,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扎的又是什么人。”

“母后。”皇帝道,“儿子也有阵子实对他不能深信,处处提防。但心里明白,从根上说,他却从没有做错一件事,每一件,都是有益社稷。”

“傻孩子。”太后摇着头,叹道,“皇帝与景仪就差别在这里,他是爱算计,却没有魄力;皇帝胸怀抱负广博,却算计不足。而辟邪呢,偏偏是个既善决断又甘忍隐,既有气魄又擅阴谋的。他这样的,也只有皇帝敢用。皇帝去想呢,现在震北军、京营、侍卫营、草原各部、苗人,都被他降了,皇帝若没有现在这个天子的壳子,心里可有把握抢得过他?”

“母后这个意思,我们兄弟必要抢来抢去的。”皇帝皱着眉,“若他都是替朕争下来的呢?”

“这句话昨天我许是会信的。你们兄弟初见便十分投缘,现更是好得无间,我每见了,都感激上苍最终未曾亏待我。而今天,我却知道:他一边与我与皇帝虚与委蛇,一边已经找到了遗诏,若非要这个天下,他要遗诏做什么?”太后无奈地苦笑起来,自语道,“颜湛找了那么久的遗诏,不惜顶着大逆的罪名,调京营围了福海与清和宫,仍是一无所获的遗诏,他却这么快就找到了。我真是不知道应该欣喜还是诅咒自己生了个如此聪慧的儿子。我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上一刻我还当他是失而复得的宝贝,下一刻却又要当他仇人似的提防。”

“遗诏?”皇帝打了个寒噤。

太后点头道:“正是你继位的时候,满朝找翻了天的先帝遗诏。”

“遗诏上说什么?”皇帝的声音干涩难听。

太后的目光闪烁在皇帝脸上,她垂目沉吟,觉得心口又是悸动疼痛,干咳了几声,忙用帕子掩上了嘴。

“母后?”

太后将带血的手帕收回袖中,清楚的声音道:“传位于昭贵妃洪氏第三子,靖仞。”

“什么?”

“传位于昭贵妃洪氏第三子,靖仞。”太后仿若念着一个不能息止的咒语,又清清楚楚地复述了一遍。

皇帝的脸上却非预料的震惊,更多的却是迷惑。

“不会,断不是这样的。”他喃喃道,“没有道理。先帝这么多子嗣,何以传位于颜王之子?”

“啪!”太后击案,腕上的玉镯裂为两段,“叮”地落在案面上。

皇帝怔住了,望着太后脸上鄙夷的惨笑。

“你疑我侍奉先帝时与颜湛有私,混账东西!”

皇帝忙跪倒于地,匍匐于太后脚下,脑中“嗡嗡”作响,凭这瞬间的工夫,全然不能理出头绪,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我与颜湛,爱他时磊磊落落,倾尽所有;恨他时亦轰轰烈烈,至死不休。真不想到头来,是你来龌龊。”太后扶案猛嗽了几声,已不能再语,半晌才又压低了声音,道,“帝系、颜王两家,自来以子秘密入质,身为皇帝,这都不明吗?颜湛五岁上入质宫中,交与惠静太后抚养,才得与先帝情同手足。靖仞也是一样,由先帝秘密抱出去交与颜湛抚养。他是先帝至高至贵的血脉,岂容你来疑他?”

“遗诏上……”

“天命靖仞。”太后的语声更是冷酷。

皇帝知道:他的皇位来得不明不白,先帝未曾立太子便暴病驾崩,朝中争议月余,才勉强自权势最盛的昭贵妃洪氏的子嗣中择了长子为嗣皇帝,之后血雨腥风一载,社稷动摇,天下分崩。直到这两年亲政大捷,皇帝才坦然自觉配得上“天子”之称。

只是他的宫阙就如建于沙砾之上,再如何英武勤政,只消从芜杂黑暗的根基中,抽出遗诏这张纸片来,大厦即倾。

不甘,不甘!

皇帝摇了摇头,为了这个莫名交在自己手上的社稷,十五年来,他没有一日安眠,心中时时充满畏惧,如芒在背。他也曾不顾生死,亲征在北方的草原上,也任由利箭穿透过肌肉,军疾折磨过身心。他自省所作所为,绝没有辜负神授的君权。

而靖仞,那时不过总角,只怕先帝都不曾见过几面,何以就要托付天下?

嫉恨令他恶意横生,体内热血,一瞬变得冰冷黏稠,他被这森森阴恶缠住了心脏,透不过气来,呻吟了一声问:“辟邪是才得了遗诏?”

太后轻叹了一声:“我猜他去年就得了遗诏,只怕在那之前,以先帝之望、颜王之教,他对社稷的冀望,早就高远无垠。他病中少了戒心,曾失言道:‘譬若杀肉贸鸽,如先帝股肉,如颜王臂胁。我即国体、国体即我。’我只忧他病症,未曾多思。”

“我即国体、国体即我。”皇帝喃喃道,“难怪……”

无垢洁白的杀神隆隆降临,决绝地向敌阵潮汐逆流而去,皇帝咀嚼着刹那五体投地般的虔诚甘愿,原来竟是天择注定的。

“他自残害身体入宫忍隐,到现今千疮百孔甘为社稷捐躯,我不如他。”皇帝忽然觉得并不是很糟糕,坦然道。若那光芒万丈的少年当真继承大统,自己伏地仰望,并没有半分不平:“我想明白了,若是如此,先帝是圣明的。”

太后抚着皇帝的发髻,干涸的眼中忽涌清澜,讶然道:“皇帝真是和他像啊,胸怀既广,又无情地讲道理。”

皇帝仰面愧道:“儿子并非有如此胸襟,只是想到他已受宫刑,欲谋登基,天下必定大乱。他若有心要这清和宫,儿子情愿给他,每日对其行臣子之礼,聆听其圣谕,行其所使,又有何妨?儿子这便找他回来,拿心意向他说了。”

太后抽了口冷气,脸上阴晴不定,似乎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她沉吟了许久,无奈喟道:“你以为你退了一万步,就是海阔天空了吗?他现在养尊处优,皇帝对他也是言听计从,他仍持了遗诏去,只怕要命的是遗诏后面的那句话:颜湛之子靖仁,封为亲王。”

像面前就是火海,皇帝跳起来碰翻了桌上的茶盏,不住向后退却。

“我是颜家入质在宫中的儿子?”

——难怪先帝对自己不闻不问,母亲总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仇人的影子。也难怪辟邪会不住提点着自己去深思颜王为人。虽然此刻鸠占鹊巢,自己最初竟只是为了维系颜氏血脉而养在深宫中的囚徒。什么社稷天下,从始至终都与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皇帝……”

“呵呵。我算什么皇帝?”皇帝狞笑起来,“从头到尾,都是那些明白人将我蒙在鼓里,天底下有谁真拿我当人看的?”

“皇帝。”太后声色俱厉,倏然站起身来,按住了他的嘴唇,“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她将皇帝按回炕上坐下,低声慢慢地道:“皇帝可要清楚,若这份遗诏传了出去,靖仞已受宫刑,不能继承大统。皇帝是颜家的人,矫诏继位。在先帝还有其他儿子的时候,必生纷争,结局只怕仍是逊位。景仪,皇帝是知道的,有上江那件事,先帝在世时,就已经说过,再议景仪立为太子之事,处以极刑,就算二十多年过去,他登大宝,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舅舅;那么只有景佑等亲王,无论哪一个继位,与洪州、凉州、龙门三地亲王如何相处,亲王们如何能服,景仪如何能服?再话说回来,现在正统的继位遗诏在辟邪手上,他有五军之威,他有四海臣服,他若想,必也有血腥的手腕谋得大宝,但是以他的身子,寿数就是数年的事,他无子嗣,身后如何?确定了是天崩地裂。我朝刚灭了匈奴,死了两位亲王,烧了一座城池,毁了三州富庶,难道两三年后再闹一回不成?”

“可儿子,拿什么身份来管?”

“不要说这等混账话!”太后厉色道,“社稷十五年前就交在皇帝手里了。那时群臣簇拥扶上清和殿宝座的是谁?祭祀太庙向祖宗磕头的又是谁?如今皇帝治下匈奴退却、四海一心,十五年来没有大灾,没有饥馑,若非祖宗庇佑应承,可有今日?先帝与颜湛将天下交在我的儿子手里,不论哪个,都不许负他二人。靖仞苟且于那种身份中,尚不忘身负国体,你已是登基的天子,此刻竟想到的是急流勇退?难道应了颜湛的话,你压根就不配吗?难道就想让辟邪一介内臣将你玩弄在股掌上一辈子吗?也难怪他不惜现在的安逸,一定要夺了遗诏出宫。”

“母后,已够了。”皇帝目光森然,“颜王,朕是见过的吧,就在这清象宫。”

——十四岁的少年看来笨拙无措,在颜王的注目下迅速挪开目光——太后还记得颜湛的神情何其失望,转而投来的怒视刺痛了自己的面颊。

倘那日靖仁没有闯入清象宫,能容颜湛得机将话说完,后面的日子,许是天翻地覆。

皇帝见太后点了点头,凄然一笑,道:“真正身沐光宠富有四海的,是辟邪。朕既未得先帝、颜王青睐,也未像辟邪一般纵横南北,亲眼见识过四海十八州。他是先帝珍爱的宝剑,而朕只是陈在宫中,镶金戴玉的枯木所做的剑鞘罢了。朕实在很羡慕他。他聪慧绝伦,总觉得不在朕身边,朕就成不了事,但即便自负成这般,朕仍是不信他会拿着遗诏作乱。”

太后怆然笑道:“皇帝怎么没明白,只要有这份遗诏在世,他就必死了。”

皇帝冷然一个寒噤,失声道:“母后定要决绝至斯?那可是母后失而复得的幼子!”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我杀过那孩子一次,如今就要再杀他第二次。”她轻声道,“一枝牡丹并开两花,帝系、颜家纠缠数百年,受其牵连的又何止我一人?先帝和颜王立誓,要在他们那代人中终结纠葛,看来拗不过祖上造孽。”

“朕以下,再没有秘密入质的事。”皇帝道,“只愿……”他突然失声,悚然望着太后平静而神秘的神色,不祥的念头滔天而来,“母后,朕的皇长子……”

“能有本事无声无息地抱走皇长子的,宫中也只有七宝太监了。”太后道,“皇帝也不必再寻皇长子,若他能在富贵之家平安长大,难道不是他的大幸吗?一旦他皇嫡长子的身份被人知晓,也同靖仞于遗诏之上一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皇帝捧着脸,让颤抖的呼吸平静下来,才默默站起身,从后殿步出,径直走到殿外。

“辟邪携宫女私奔,着司礼监提督缉拿。”他俯视着宫内微贱的奴役,冷峻地道。

正是清辉高悬的时辰,天地静谧,独尊一轮月神。月白轻衫的太后倚着洪司言也慢慢走至清象宫金菊盛开的花园中。她驻足仰面眺望皓洁的明月,自觉无力再行,扶着洪司言又抚胸咳了起来,鲜血喷在帕子里,在夜色下暗红一片。她捏在手心,倒喘上了口气,微笑道:“好啦。皇帝说找回来就好了。月饼,也留着一份给辟邪。”

这刻草原上的清月,却是穿行在层层银波之中,辉光映亮的积云,似乎裹着永不湮灭的闪电,明亮得刺目。

辟邪慢慢睁开眼睛,望见云中偶然透下的光芒,将其下的草原照得如同海上鳞波,翻滚无尽。

他用了一个时辰运功消化了药丸,精疲力竭地仰倒在地,远方传来嗥叫,被风吹得若有若无,不知饥肠辘辘的孤狼正在何处。

他看了看身边两乘疲惫不堪的良马,算了算路程。此处尚在重关以南,他用了五日工夫,自上江奔驰至此,再有三日,便抵努西阿河畔。他料官船缓缓回程,宫中至今日方能察觉两人已然失去踪迹,待离江上搜寻他们所换的大船,又必耽搁数日,其时明珠的船只当已入少湖。

他又细细盘算了一遍,觉得并无纰漏,才勉强仰起身来。两匹马却仍在颤抖,他不禁叹了口气,只得卸下鞍来,由得两匹马休憩吃草,合了会儿眼,见明月已从云层中漫行出来,孑然缓缓西沉,方上了马,继续北行。如此一路上又累倒了一匹马,才终于在八月十八日赶到了努西阿河边上。

他择浅滩渡河,不久便见一座连营,营门外有人见了辟邪,欢呼了一声,拨马进去报信。不刻冯嘉、薛旭等从前的属下将领,都迎了出来,见他虽然仍是清瘦,但比之分别之际,强得太多,都笑他在京中养尊处优。冯嘉与京营中人相熟,笑道:“内亲王日日闲极无聊,只得进林子猎山鸡,却一定每次都是好几百人同去,只怕林中莫说是山鸡,连雀儿都被打光了。”

辟邪笑道:“我尚有山鸡可猎,却不知道你们每天都在猎什么呢?”

众人都是愁眉苦脸地道:“无战可战,无人可杀,甚是无聊。”

“莫若洪州一猎。”辟邪笑道,从衣襟里掏出虎符与诏书送与冯嘉勘合。

冯嘉勘合无误,招呼众人拔营。

这时薛旭送来五尺寒刀一柄,道:“近身的马上搏杀,寒刀端的好用。这里操演日久,必能立功。特为内亲王留了一柄。”说话间举营拔起。五千乌衣轻骑,长枪寒刀,身负弓矢随辟邪突奔洪州。

他们早行晚宿,四日内横过凉州,一路没有半分阻挠,直抵洪州边界。

这才有洪州军层层截杀而来。五千轻骑在内横突直撞,渐透洪州城。只是在洪州城外二百里处,被洪州军诱入狭途,遭火炮轰击,立时死伤五百人。这部人马只得溃退,另择道路前往洪州城。

这没来由的突袭洪州的消息,在八月末飞驰离都。皇帝这才搞清楚已经消失了近一月的辟邪的去向。

满朝震惊,都来询是否是皇帝的兵马,缘何征讨洪王。

皇帝板着脸道:“朕并不知道这支人马的来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入侵洪州。甚至于据说是领兵的辟邪也是从宫中私自出去。朕同你们一般着急知道,这里可有人在管这件事吗?”

京营总督陆过便奏道:“臣虽然掌管京营,但是愿意带兵跑一趟。”

“为什么要卿来管?”皇帝奇道,“连凉王也没有一句话来吗?”

“只怕同朝廷一样,摸不着头脑吧。”

陆过道:“这不会,这支人马是横亘凉州,才抵洪州的。一路未动一花一草,然后到了洪州便是烽火遍地,其中定有缘由。臣在北方,与辟邪、洪定国都有交往,不如在其中可以做个调停。”

皇帝怒道:“拟谕去问凉王。陆过也带人去。”

“是。”

众臣退下在外议论纷纷,陆过却请吉祥再求陛见。此时已经没有其他人,陆过道:“皇上,众人都在议论交战的缘由,但其中有个要紧的事,却无人提及。”

“什么事?”

“洪州的火炮。”陆过道,“臣不敢讲洪州是不是应当有火炮,但是这个数量却有些可怖。想这支轻骑,是震北军中辟邪亲自操演的精锐,进退有度,若前锋遇袭,能立时潮水般退去,但这一次死伤数百人,万不能不虑洪州火炮数量众多,才令两翼受敌,死伤众多。”

皇帝道:“你的意思是洪王在私造铁炮?”

陆过犹豫了一瞬,又马上心一横道:“正是的。且数量众多,如此靡费国力,必已筹谋多年。”

皇帝抽了口冷气。“干戈永罢,谨遵王命”——听到这个话的时候,辟邪的微笑如此深刻,不能不令皇帝在此刻联想其后的轻视。连洪王造炮这等大事都没有半分透露,究竟还是不信自己能妥当处置。

陆过又道:“臣私以为,辟邪突袭洪州,于此不无关系。适才虽说是带人调停,臣却以为应当带重兵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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