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

姜放便于大驾之前启程。这个时节的清晨寒冷萧条,长平侯的仪仗孤零零缓缓出城。过抚民门不久,便见一骑伫立驿道边,其人拢着斗篷,见姜放仪仗经过,方露出脸来。

姜放止住随从,孤身跟着他向驿道外徜徉。

“这是你要的钧命。”辟邪将按着颜王蔷薇印章封印的信件交给姜放。

姜放大喜之下,有些迷惑:“主子爷,这是想通了吗?”

“通透得很。”辟邪道,“我是不如你的。你心中有武将长平侯的纯真在,凡事看来都是直击要害。而我,从前要的东西太多。”

“这从何说起啊。”

“平藩、荡匈奴、家族之仇、宫刑之恨,我还要皇帝的宠爱,宫中的平安,你们的忠诚。”他嗤笑,“有一样不满足,便心生忧虑愤恨。难道不是自寻烦恼吗?”

“主子爷……”姜放蹙眉道,“主子爷说的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哪样能少吗?”

辟邪笑道:“错啦,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才有那些我想要的。”

姜放不明所以,只是隐约觉得不安,道:“主子爷无论如何,都是平安为最上。”

“我省的。”辟邪握住他的手,道,“长平侯,但愿你为杀而杀,为战而战,心中没有一点犹豫懊悔。”他不等姜放说话,便放开手,策马回城。

皇帝的銮驾已然出宫,大内静肃,水榭中是小顺子指使着小监收拾陈设用具。

“前几日师傅看的那堆书上哪里去了?”他已经学会审时度势,只是悄悄地问辟邪。

“已还去了。”辟邪端起茶来,啜了一口。

“陈太医来见。”打杂的小监从木桥上奔过来。

陈襄微笑着,慢吞吞跟在其后。

“都不收拾了。”小顺子唤,“歇会儿吃果子去。”

辟邪起身行礼,道:“陈先生,久违了。”。

陈襄大笑道:“六哥儿这回可是真的脱身了?”

“脱身?”辟邪亲自奉了茶与陈襄,坐得甚近,低声笑道,“无论身在何处,都是这些事纠缠。但真的要紧的却是那剂药吧。去年拜托先生配制,若不能得到炼制之法,我可是脱身不得的。”

陈襄蹙起眉来,汗颜道:“这便是我老朽无能了。这个药已制了一年多,却没有一个能接近慈姜的丸子的。近日得的十几丸,只怕稍好些。原来六哥儿还在吃那个药不成?”

“苦挣不脱。”

辟邪的语声却无焦躁和无奈,如诉家常。陈襄却在他平静的目光下微微一个寒噤。

“六哥儿,万不能……”

木桥那边突然一阵喧哗,细碎杂乱的脚步走得甚急,应是内宫嫔妃的仪仗。

辟邪一边忙起身迎出门,一边对陈襄道:“算发作的日子,就在月中,请先生届时务必将药丸递进来。”

“辟邪人呢?”水榭门前一个彩衣宫女质问。

这是谊妃宫中有品级的女官。辟邪只得回道:“奴婢在。”

“娘娘问你的话。”

“奴婢有圣命,不奉内宫召唤。”

“谁说召你了。”宫女道,“在此等着。”

陈襄见的大阵仗多了,不以为意,在众多宫娥的睽睽众目下,迤迤然远去。

辟邪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只见清象宫华衣如云,侍奉两宫皇妃而来。

竟被堵在了这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地方,辟邪苦笑,在门前跪候。

“你也太僭越了。”谊妃道,“什么身份,敢央求皇上容得你越过嫔妃主子,居住于后殿?”

辟邪无言以对,垂着头,道:“奴婢知罪。”

听得头顶上少女的声音道:“姐姐莫着恼。皇上定是念他劳苦功高,才有这个赏赐。凡皇上喜欢,也就容他伺候着。”

“皇上圣明,政务勤勉,私务节制。却就是有这种恃宠而骄的奴才,在皇上身边撺掇乞怜,多生是非。皇上舍不得管教,这却是后宫的人,自有人来管教他。”

“外廷用的人,皇上既然已经用过廷杖,也命人日日申饬过,就罢了。他也算社稷紧要,姐姐与他还较真起来不成?”

“就是说呢。”洪司言不知何时,已笑嘻嘻带着慈宁宫的人到了。

向两位妃子行过礼,便上前扶住谊妃的手,道:“都是皇上的意思,他们爷们儿做事粗枝大叶的,叫娘娘们受委屈,难道还真的和皇上怄气起来?太后先前还说,谊妃娘娘放着庆祥宫不住,委屈在这后殿里,尽心服侍皇上,果然是后宫里想得最周全的人了。现皇上叫辟邪搬,特叫奴婢过来,请谊妃娘娘慈宁宫去,说说话,可不要心里记着皇上不识好歹。”

“这怎么敢。”谊妃有些惶恐,但心中依旧得意,“正当和小妹妹向母后请安的时候。”

“宫里器物搬动,最后还是要呈单子给訸妃娘娘看……”

慕徐姿识趣地道:“正是的,我这里先打发了杂事。母后却是更喜欢。”

本来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场面,被洪司言轻描淡写地消弭,一瞬间风卷残云地走了大半的人。

“内亲王快请起。”慕徐姿抬手虚扶,“我也当要看看内亲王的用度,天冷了可要多添些。”

她没有等辟邪回应,已向身边的人摆了摆手命人止步,径直步入门去,慢慢在水榭中环视。

辟邪不得不跟着进来随侍在其身后。身后的门,便被人轻轻掩上了。

“这些都是太后赏的,不准备带走吗?”慕徐姿打量着屋中未有丝毫挪动的陈设,曼声问道。

“宝物放在此处已是奴婢的僭越之罪了,岂敢据为己有,擅作处置?”

“内亲王既因功高而食亲王俸禄,这些并不算什么。”

“皆因将士捐躯,奴婢苟延残喘,反倒捡到的恩宠。”

“说到将士,京营这次护驾北上,死伤甚多。”慕徐姿用手帕掩住了嘴,尽量掩饰着声音中的颤抖,“内亲王出征之前,我曾拜托内亲王帮忙看顾一个人,内亲王军务政务繁忙,我还不得问询。此人并未随大驾回京,不知道他生死下落如何?”

“他嘛……”

辟邪的声音有些踌躇,应在掂量要说的话。

慕徐姿心中怦怦直跳,忍不住抢先问道:“我兄长,他还活着吗?”

“娘娘还是当他不在世的好。”

这句话说得着实含糊,但慕徐姿仍旧松了口气,忙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却转念想到另一个不祥的念头,转过身来急问:“他是重伤不能回京吗?”

水光映着雪光,将水榭照得满眼生辉,而其中的少女,却是如宝石如美玉,流光溢彩,玲珑万象,美艳无方。

辟邪似乎被这宝器光华刺痛了眼睛,向后退了一步。

“非也。”

慕徐姿却紧跟着上前,问道:“那究竟下落如何?”

“娘娘切勿再问了。”辟邪低声道,“这里并非内宫地界,娘娘请回。”

慕徐姿情急之下,怒声道:“我将兄长性命托付于你,岂能不给我交代?”

臂上忽然一痛,纤细的手臂已被辟邪一把握住,她轻盈的身子被拽得飞起,被辟邪拖近到身边。

“他的性命?”少年的脸颊、嘴唇都被水光照得无甚颜色,仿若幽灵用黑夜的眸子盯着丽人的眼睛,启唇冷笑,“若朝中有一个人知道他的下落,你、我,连同慕家全族,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死神般静谧的语声,令惊恐如雪山覆顶,侵透慕徐姿骨髓。辟邪却没有松开手指,微微俯首,缓缓审视着慕徐姿如画眉目,如玉肌肤。慕徐姿在他攫取而绝望的目光下,浑身战栗,脱力绵软在辟邪的掌中。

冰凌般的指尖触到面颊之上,犹如锥刺,慕徐姿咽下尖叫,听天由命地闭上了眼睛,滚出一行热泪。

手臂上的桎梏却松了开来。辟邪轻轻推开慕徐姿的身子,笑道:“娘娘请回。”

慕徐姿迅速抹干了眼泪,再不敢看辟邪一眼,猛地推开屋门,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向木桥的尽头奔逃。

十二月望日,太后的懿旨,在东、西弘愿寺大做法事,祈福放灯。两座大寺门口,辉辉然搭了两座大鳌山。燃春桥梅林里依元宵节例张灯结彩。

这件盛事虽来得突然,离都百姓却毕竟是天子脚下见过世面的臣民,一夜间将自家彩灯都张起来,小贩买卖也渐渐涌入城中,往年跑船的生意人过年时都在家里,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将船停满了江面,共襄盛事。热闹竟不逊元宵。

辟邪带着明珠与小顺子,傍晚便请得慈宁宫旨意出宫而去。今日大雪却无甚强风,才出皇城,便见灯光染亮天上飘絮,人间颠倒,直映天庭。

小顺子入宫多年,竟从没有见过此等繁华,拿着一串铜钱奔来往去,不住问辟邪道:“师傅,糖葫芦吃不吃?茶汤喝不喝?那里做的兔爷儿绿豆糕可以要一个不?”

辟邪笑道:“你去玩你的。吃这些东西,晚上可睡不着。”

“明珠姐姐呢?”

明珠笑道:“兔爷儿绿豆糕听上去有趣,我可要一个来尝尝。”

“那师傅帮我拿着糖葫芦。”小顺子将手中的糖葫芦串儿塞在辟邪手里。

辟邪替他举着,横着也不是竖着也不是,只能苦笑。

明珠见他狼狈,道:“六爷,我拿着吧。”

“不必了。我拿着就好。”辟邪笑道。

“六爷是好性子,小顺子愈发淘上天了。”

“我算什么好性子呢。”辟邪大笑,“从前我教训他,都是你拦着。现今又说他淘气。”

才说到此处,便见小顺子又奔回来对明珠道:“姐姐不知道,除了兔爷儿,还有小猫小狗,各色都有。”

“那是吃糕,还是吃肉呢?”明珠道。

“可好看了,去瞧瞧。”

明珠点头,望着辟邪笑了笑,跟着小顺子往路边走。

辟邪转过身来,径直掠向小巷拐角。

“沈兄还真是阴魂不散。”

沈飞飞望着明珠去的方向,叹道:“我留在京城,就指望再见她一面。想着这个热闹,你说不定也要凑,从你们出宫时,就侍从左右,等着效命了。”

“沈兄追随明珠北上,不但保得明珠平安,更不啻救了我的性命,我心下感激得紧。”

沈飞飞冷笑道:“谁要你的感激。只要明珠姑娘向我点个头,救你全家也是愿意的。”

“我没有全家。”辟邪笑道,“只求沈兄,今夜,只是今夜,容我陪她高兴一会儿。”

沈飞飞抓住辟邪的衣襟,逼近辟邪的面庞,道:“你要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就打算将她囚禁宫中一辈子吗?”

“不会。”辟邪摇了摇头,“只是今夜。今夜过去……今夜过去之后……”?他这着,不知想到什么,有些走神。

沈飞飞松开了手,一脸嫌弃地将辟邪手中几乎碰到他衣衫的糖葫芦推开,向他背后努了努嘴:“她可要回来了。”

“多谢。”辟邪点头。

沈飞飞走了两步,忽回头问:“李师为什么没有上京?我听道上的朋友传来消息,他回了白羊。”

“那不是很好?”辟邪道,“京城是非之地,留着随你一同闯祸吗?”

“他是木头,自来随你摆布。若他也死了心回白羊去了,多半就是你的不是。”沈飞飞冷笑了一声,见明珠走近,也不等辟邪辩驳,转身往小巷深处隐去。

辟邪转身会同明珠,见小顺子手中的兔爷儿糕果然晶莹剔透,白生生的好看,也凑趣吃了一个。

明珠看着不禁“噗”地笑出了声。

“怎么?”

明珠笑道:“临出慈宁宫,姑姑特地把我叫过去了。”

“哦?”

“嘱咐了好些话。说宫外面的小商小贩的东西都不干净,叫我看着你少吃。现正下雪,要看清了穿得是不是合适。还让小顺子多带个手炉。”

“你怎么说?”

“我说去北边天寒地冻的,也没见怎么着,打起仗来只怕生肉也吃呢。我怎么管得住?”

“你就顺着她说句‘是’,不就结了?”辟邪笑起来。

明珠道:“可不是吗?之后可悔死了我。被她絮叨多时。”

辟邪将明珠的手指握在掌中,静静听她说家常。

“又说起这一阵,六爷天天往慈宁宫去,不是正遇上后宫定省,就是太后歇午觉,让六爷独自在我屋里等候多时,也都一直没见着,她心里过意不去,说让六爷换个时辰去。”

“也不必换了。”辟邪道,“只是让她们知道我心里还是惦记的,每日里有走得近些的时候也罢了。见了面,本也不知道说什么。明儿皇帝便回宫了,能过去的日子就更少了。”

“是。”明珠道。

夜深雪重,似有玉龙困于天庭刑台,败鳞残甲随它挣扎,漫天沉重地掉落。离都街道之上的商贩游客,都渐渐失了兴致。不久,空荡荡的街上,便只有他们三个徜徉在一城寂静的琼台玉阁之中。

“六爷不舒服?”

明珠望着辟邪微蹙的眉头。

辟邪轻轻揉了揉胸口:“经络里有些疼痛,却没什么要紧。”

“那就早些回去。”

辟邪的手掌却紧了一紧。“看。”他指着东弘愿寺门前映亮漫天大雪的鳌山。

“真是壮观。”明珠支起帽檐来,仰面看着这座孤独的灯山在黑夜中愤怒燃烧,雪片落在她的脸上,让她不住闪着纤长的眼睫。

辟邪怔怔地望着,忽见明珠展颜微笑,倒似被刺中心窝,透出了一声苦痛的呻吟。

“瞧那小子。”明珠笑道。只见小顺子提着灯笼,手里拿着糖葫芦沿着鳌山整整跑了两圈。

“好远。”她突然道。

“走累了?”辟邪忙问。

明珠叹息:“走到这里,竟整整花了两年。”

这刻没有李师,没有沈飞飞,没有黎灿,辟邪挽着明珠的手,竭力地微笑着。

皇帝斋戒十日返京,头等要务依旧是黑州之乱。内亲王既已免除幽禁,便陈踞州兵马虽然困顿,却因寒冬大雪,黑州人马的攻势必已减缓,此刻不应再从踞州向南方增兵,依旧竭力守城为上。而巢州倭寇无粮,姜放虽兵力紧缺,却不乏本地乡勇愿助一臂之力。倒是因此可全力克复巢州。

皇帝点头:“好。着兵部与长平侯详议。”

详议便是不置可否的意思。辟邪幽禁初释,也只能不以为意,并未力谏。更要命的是此刻胸臆渐痛,经络中的内力勃勃乱涌,心跳得连之后皇帝说的话都没有听见。

及转回后殿休息时,已是强自支撑得精疲力竭,不得不卧床容陈襄诊脉。

“我自觉是内力收放不住。”他对蹙眉不止的陈襄道,“先这等反噬,吃了药必有一年之期,这回不过两月,还未及毒性发作,却先痛了起来。是什么道理?”

陈襄道:“六哥儿的症状还真是棘手。你前两个月虽未和人交过手,可骑马、行猎、开弓都是有的,可觉得异样?”

“只觉大病过后身子甚是轻捷。”辟邪道,“行猎之际,一直都不觉劳累。”

“慈姜的药对内力大有补益,内力过于充盈,便更早反噬肺经,也在情理之中。若为了压制反噬,再多加服用,只怕下回的反噬就更早些。”

辟邪叹了口气,道:“果然是饮鸩止渴。之前先生言道有药十丸,这个时候可以一试吗?”

陈襄道:“六哥儿的症状又有变化,老朽也没有把握。”他从药箱中翻出一个小小瓷瓶,从中倒出十粒大小不一的药丸。“先从这最小的开始服用,若觉得没有异状,便再继续服用大的,方能估算疗效。”

“是。”小顺子忙收了去,取来温水,帮着辟邪吞服。

陈襄坐了一顿饭的工夫,眼见辟邪形状无异,细细嘱了小顺子如何服药,如何诊脉,见什么样的症状务必急报等,方转回太医院。

等了两日,清象宫打听出来的消息,只说内亲王身体不适,两日里都告假。皇帝与太后分别着人来问太医院,他只得以肺经旧伤发作搪塞。正在庆幸自始至终小顺子都没有遣人出来禀报症状有异,却有小合子急奔而来,道:“早上内亲王呕血不止。趁着皇上定省太后,奴婢师傅让奴婢悄悄地请陈太医清象宫后殿去。”

陈襄大惊,顾不得上了年纪,疾步随他前往。过了穿堂甩开东厢帘子,却见辟邪已披着袍子端坐在床边,内里的中衣汗得透湿。而小顺子跪在辟邪面前,垂泪不止。

“这是怎么了?”

辟邪摇了摇头:“药不管用。只得先吃了慈姜的药。”

小顺子泣道:“我说等陈先生来,先不忙吃那药的。”

辟邪已一掌扇在小顺子脸上:“你有脸说这句话?那时我抵死不用,是你取来灌下。”

小顺子扑倒在地,刚直起身子,辟邪已跟着第二掌将他打倒。

“何不那时就叫我死了?现在受这药丸的胁迫?”

“徒弟知错了。”小顺子惶恐不已,不知辟邪为何如此大怒,睁大了眼睛想在辟邪脸上找到些迹象。

“无用混账的东西。”

小顺子还道他只是迁怒,仍劝道:“师傅莫急,既然上回是李师渡了真气给师傅,不如书信他过离都来,和陈先生一处,必有法子根治的。”

辟邪已然跳起身来,一脚将小顺子踹飞。小顺子猝不及防,被一脚蹬到墙边,嗓子一甜,竟喷出口鲜血来。

辟邪自己亦是有些晕眩,脱力地扶床喘息,道:“滚。”

“是。”小顺子一骨碌爬起来,“师傅别生气,我这就下去。”

“不。滚!”辟邪道,“我这里容不得你这等自作主张的孩子。你喜欢到处给人吃药,便滚去太医院。”

“师傅?”

辟邪抬眼对小合子道:“将他打发出去。不许再近我身一步。”

小顺子却是呆住了,直等到小合子来拖,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被小合子忙用袖子捂住了嘴,急匆匆拽了出去。

陈襄安静地看着,最后哼了一声,拱手向辟邪告辞。

“先生。”辟邪唤。他站起身来,走到陈襄面前,撩起衣角,长跪施礼。

“唉……唉……”陈襄摇头叹着气,“知道啦,知道啦。”

作者“红猪侠”的其他小说

白帝城》《风火流星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