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知正当她心作此想之际,竟猝闻吴霸口音高-道:“吴某可杀而不可辱!”
且开眼一看,却见混江龙不但未死,反绕身捆缚齐断,穴道全解,面带困惑之容,昂然与燕凌云相对而立。
这种事,顿使祝灵姑十分诧异,立刻颤声急问道:“云弟怎不杀这贼徒?”
燕凌云摇摇头答道:“小弟近来有两不杀之戒!”
祝灵姑柳眉微蹙问道:“是那两不杀啥?”
燕凌云先看了混汪龙一眼,然后缓缓答道:“第一是不杀无力抵抗之人!”
察言观色,分明适才吴霸浑身捆绑和穴道,都是被他所解了。
於是祝灵姑,立刻面色一沉道:“现在该搏杀他啦?”
燕凌云又摇摇头答道:“小弟还有第二戒,‘不能未教而诛’。”
更将长剑交还祝灵姑,微微一笑道:“何况吴寨主当年虽属用强,据闻事后尚对世姊不薄,二位多少总有一些夫妻之情,小弟又何忍以往日之念,徒告恶果呢?”
这样话,在他本是实言,年来便作如此之想。
一旁混江龙吴霸,也巨目闪出感激的光辉。
只是祝灵姑,却顿时娇嗔道:“胡说!”
因为她如果默认,则显得对燕凌云倒是虚情假意了。
其实此际祝女,暗中矛盾已极,既欲青梅竹马爱侣,重拾旧欢,以遂童年美梦,又对混江龙婚后屈意以承色笑,百依百顺,许多好处,难以相忘,确如燕凌云所说,不无夫妻之情。
惟其如此,所以心头委决不下。
亦因此之故,才意欲假手个郎。
自然设或燕凌云,果真手刃吴霸,也就无异心许彼此破镜重圆,不能相弃了。
那知个郎偏偏出她料外,竟然亦不肯下手,并还说出那等话来。
是故祝灵姑,反而一时势成骑虎,左右为难。
终於半晌,才狠瞪了燕凌云一眼,恨声道:“你不杀我杀!”
顿时长剑一起,“白蛇吐信”,欺身直前。
只是说也古怪!
此际混江龙吴霸,却不闪不让,坦然受戮,仅一声长叹道:“愚兄过去一念情痴,铸成大错,今
天只要贤妹消恨,我死也无憾了!”
想不到这位水寇,还是一个多情的种子。
不过这时祝灵姑,似乎已下了极大决心,毫不为动,依然剑洒寒光,直取要害,眼觑混江龙便要
血溅当地了。
那知正於此时,倏地燕凌云喝声:“且慢!”
并人影一幌,如同电光石火般的,将祝灵姑长剑抢到手中,向吴霸正色道:“阁下堂堂一表,想
来本质定非恶人,此后能知过向善么?”
混江龙慨然答道:“燕少侠以德报怨,金玉良言,吴某安敢不尊!”
接着又微叹道:“其实在下自与令世姊成婚以来,一切言听计从,从未妄杀一人,早已非复当年
,不再为恶了啊!”
燕凌云点点头微笑道:“如此最好。”
可是祝灵姑,却从旁十分不安,向燕凌云念念的问道:“云弟!你这是何意?”
燕凌云含笑答道:“依小弟看来,天下事,不如意常八九,二位既是木已成舟,世姊何妨忘却过
去,化怨偶为佳偶呢!”
混江龙也现出一副希冀之色,目注乃妻,嗫嚅的说道:“务请灵妹屈加宽宥,勿再耿耿於怀是幸!”
且长长一叹道:“愚兄年初孤身前往南海犯险,便是只求同死赎罪,虽然不幸遭擒,备受凌辱,
但对贤妹绝无怨言,此心惟天可表!”
他言些话,大约全是不假,以致祝灵姑,低垂螓首,默默无言。
良久,才倏地向燕凌云幽幽的问道:“我的事,云弟一再擅行作主,你的事,是不是也依从愚姊呢?”
燕凌云立刻答道:“世姊请说!”
祝灵姑马上接口道:“我要你允诺英妹婚事,同列本门!”
原来是这种要求,八成她是负有任务前来了。
燕凌云也毅然答道:“这两件事,小弟都歉难从命!”
祝灵姑接口问道:“难道英妹配不上云弟?还是本门辱没了你呢?”
燕凌云摇摇答道:“非也!”
并又含笑反问道:“世姊该不是奉有师命吧!”
祝灵姑又柳眉微挑娇声道:“这是好事呀!”
燕凌云淡淡答道:“在别人或是不假,惟有小弟不能!”
“这是何故?”祝灵姑紧接着*问。
燕凌云又缓缓的答道:“英妹之事,适才已经言明,关於同列南海门墙,小弟已会过会师,对我无益。”
祝灵姑不禁愕然道:“难道本门艺业,在云弟看来,已毫无足取么?”
燕凌云摇摇头答道:“那也不尽然,只是非小弟所愿!”
祝灵姑又秀眉一绉道:“云弟还想不想见白女侠呢?”
燕凌云诧异的急急问道:“姊姊此话怎说?”
祝灵姑脸上微现愁容道:“只怕云弟不入本门,便难相见了呢!”
此言一出,顿时燕凌云猛悟昨夜必是南海诸怪作祟,迫使林英诱出玉观音,擒以相挟,因此立刻念然道:“我不妨告诉世姊,白姑娘乃小弟未婚妻室,若是有人敢动地一毫一发,落魂岩死去的三鬼,就是榜样!”
更*视祝灵姑问道:“英妹何在?”
一旁混江龙,突闻落魂岩死去三鬼,也骇然问道:“燕少侠!本门尊长,为何人所伤?”
同时忽听林外有人呵呵大笑道:“这小子倒狂的可爱!”
入目陡见四外,猝然现出八个奇形怪状的男女,各按方位而立。
尤其燕凌云,一眼就认出身在坤宫的乃是缥缈仙姑季赤霞。
不清说,分明必是南海八怪齐来了。
混巧龙一见这种阵仗,首先惊惶失色赶忙行功戒备,愿不得再问其他。
不过燕凌云,如今已屡经大敌,反沉住气,好整以暇,半点不惧,傲然问道:“诸位前来黄山,意欲如何?”
自然他这是明知故问。
故而立刻上首那位身着黄葛衣冠,鹰眼虬须,身材高大的老者,马上声如宏钟,哈哈一笑道:“
那还不是来接引你这小子入门啥?”
更立又自我相介道:“老夫黎母叟石天民,便是本派掌门!”
燕凌云闻言,不禁冷笑道:“哼!你们准知道我心甘情愿么?”
黎母叟又一声怪冷笑道:“本门信条,顺我则生,逆我则死,如今只怕已经由不得你啦!”
并倏地二目环睁,射出两道*人的寒光,凝视道:“你这小子怎不识的好歹,本门既有天下第的艺乐,又有你的腻友和红粉知己在彼,常人梦寐难求,你因何自绝福缘?”
更一抬脸续道:“何况老夫们此来,便是因闻群邪啸骤此间,恐汝不敌,欲代挡灾,般般都是好意呢!”
燕凌云口角微哂道:“好意倒是好意,只是手段卑鄙了一些!”
黎母叟怒-道:“什么手段卑鄙?”
燕凌云淡淡的答道:“好像屡次都用的是美人计吧!”
随又眉-轩动,高-道:“金陵白姑娘,尔等诱往何处?”
坤宫上的缥缈仙姑季赤霞,立刻冷冷的插口道:“只要你归附本门,便可相见!”
且展颜微笑道:“届时并由老身作主,以英儿同嫁呢!”
他们还是老主意,也无异自承白凤英已为所困。
试想燕凌云生性外和内刚,怎会如此上钩!
但见他,又一声冷笑道:“燕某乃顶天立地男儿,岂是受人挟制之辈?”
他昂然卓立,豪气凌云,半点不为强敌声势所慑,别的不说,仅是这份胆识,便为常人所难能。
因而一旁混江龙,只看得由衷的敬服,顿时肃然低告道:“燕少侠!敌众找寡,此地不可久留,咱们最好先能闯出重围再说。”
不过祝灵姑,却紧锁娥眉,泫然插口道:“云弟!家师们都是技绝天人,神功无敌,你何妨暂时从权啊?”
她依旧希望个郎顺从己意。
燕凌云首先朝吴霸点点头,然后目视祝灵姑道:“大丈夫宁折不辱!世姊启己保重,小弟自有道理。”
更马上反臂亮出随身古剑,发出一声响澈群-长啸,神-凛凛,二目如炬,环扫八怪厉-道:“你们自讽武林条一,谁敢接燕某百合?”
他气吞河岳,主动向对方挑战。
最是神剑出匣,紫光飞洒,与朝日争辉,顿时南海八怪,人人失惊!脱口道:“噫!这是南明离火神剑。”
黎母叟石天民,更面色凝重,立刻高-道:“燕小子,你由何处窃得本门镇山神剑?”
原来这柄前古之宝,乃是南海门中旧物啊!
不料他语音甫落,燕凌云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却又忽听有人远远的接口道:“神物利器,惟有德者居之,谁说你们的,别不害臊啦!”
并随声在南海八怪阵外,连续现出三位老人,赫然竟是:
一见魂销阙天星。
铁箫翁司海涛。
无情剑优昙神尼。
尤其苗岭阙,朗目一掠八怪,冷笑道:“你们倾巢向来,连看家的离火阵都摆出,欺负一个娃儿,羞也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