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诡道河东狮 拦江劫美 诚怜陌路客 锐意解纷

逍遥游 丁剑霞 第2页,共2页

是以葛飞琼,立刻微颔螓首,娇声答道:“姊姊幼年会随家父往游,现在大概形势还能忆出,云弟问他怎的?”

接着又略一寻思续道:“听说近数年来,湖中水寇,混江龙吴霸,十分猖獗呢!”

不想说也奇怪!燕凌云一闻吴霸之名,登时满脸铁青,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道:“总有那一天,我燕凌云要雪此恨!”

随更凭樯目注远方,半晌,又沮丧的摇摇头,一声长叹!

显然他们之间,必有什么仇怨了。

因之红绫女,顿时关切的急急问道:

“云弟可是和那贼徒,有什么过节不成?”

但见燕凌云,神情异常黯然的,点头缓缓答道:“小弟有一位青梅竹马之交的世姊祝灵姑,上年被贼子抢作压寨夫人。”

此言一出,马上红绫女恍有所悟,尤其女孩儿家最敏感,立时对心上人隐衷,明白了大半。

更是“青梅竹马之交”六字,深深刺进她的芳心。

不过虽然如此,但她仍毫不形之于色,并极自然的娇声道:“云弟不必气恼,咱们金陵事毕,走一趟洪泽湖,除去狗贼混江龙吴霸,把你的祝姊姊夺回就是啥!”

她温言相慰,情意殷殷,宛如自己的事一般。

因而我们的小书生,不由情不自禁的,一把紧握红绫女皓腕,又微叹一声道:“不瞒琼姊姊说,小弟立志习武,半因这事而发,也有此愿。”

并又微一沉吟,摇摇头续道:“只是如今,小弟的决心,已略有更改了。”

他这种态度,乃前所未有,一时使得红绫女,受宠若惊,芳心有无比的快慰。

且自然而然的,娇躯半偎在心上人怀中,轻启珠唇,接口插言道:“好弟弟!你千万不可做那负义之人啊!假如你和祝姓有婚嫁之约,尤其不可呢?”

也许她这是以退为进,言不由衷。

可是燕凌云,却又长叹一声答道:“琼姊姊教训的是!怎奈如今木已成舟,女人从一而终,乃悠关名节,所以小弟心想,若果我灵姑姊姊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就洪泽湖水寇绝不能饶恕,否则我只好渡化混江龙吴霸作一个安份良民,使他们和谐美满,以求心之所安了。并且不怕琼姊姊笑话,可能这种事还是小弟自作多情。因为昔年家父曾求婚祝府,我那世伯为嫌寒家一门白丁,并未允诺哩!”

这样话,听在红绫女耳中,无异是心上人为她柔情蜜意所感,自动放弃了早先志愿,其喜可知。

是以她星眸半阖,螓首斜靠在燕凌云肩上,一面惟恐失去这温馨甜蜜的意境,一面樱口微嗯道:“云弟弟!你可知道,江湖上杀人除害不难,要想渡恶人为善,有时候,竟如骆驼穿针呢?”

而且随又毅然决然的续道:“世间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咱们将来就这样做罢!”

此际,时将近午,适当逆风,舟行甚缓。他们二人肩儿相并,手儿相携,心心相印,同在舱外凭樯远眺。

但见四外一遍荒凉,人烟稀少,西望平芜无际,间有波光闪烁,左岸则有一道绵亘突起的山峦,悬崖千尺,且枯藤古树丛生,船行其下,仰不见顶。

自然景色萧条,并不影响他们胸中的快乐。

不料恰于此时,忽一声惊呼传来!二人陡见百丈崖上,凌空坠落一团灰影,直向船外丈许飞降。

虽然乍看辨不清形貌,但无疑必是一位临崖失足的路人了。

更是他们都是一副侠义心肠,安能见死不救!

尤其红绫女葛飞琼,手疾眼快,加上她那惯用奇门兵刀混天绫,本是经常藏在袖内。

顿时一陡手,一道红霞飞出,只凌空一迎,便将失足之人卷住,毫不伤损,救落船头。

同时他们二人,在舟子一阵惊呼,继之一阵欢呼之下,展目细视。

只见被救之人,乃是一个年过花甲,乱发虬须,朝天鼻,细眼浓眉,身材瘦小老汉,虽是在这初冬季节,仍着一件灰不灰,土不土的齐膝褴褛单衫。

并且落在舟上,立刻翻身坐起,一个谢字都不说,反小眼向燕凌云一瞪,满面怒容,哑声哑气的叫道:“我老人家,室有悍妻,已活着太无味了。好容易在这里找个清静葬身之所,你这小子们,平白拦阻我则甚?”

如此之事,简直稀世少有!看这老汉神色,似乎又不像假。且燕凌云,一向怜贫敬老,是以闻言毫无愠色,马上陪笑婉慰道:“老人家!常言道:‘好死不如恶活’,别这等想不开啊!何况人死不能复生,假如尊阃一旦回心转意,她该是如何伤心呢?”

本来他这样讲,乃是信口相劝,并无深意。

那知竟十分有效,登时那老汉闻言,大点其头,自言自语的道:“有理,有理!现在还是死不得。”

随又细目微睁,瞄了一旁红绫女一眼,转脸向燕凌云咧开瘪嘴一笑道:“你这小伙子,倒是对女人的心,大有研究呢!好吧!我老人家就不死啦!”

并且又朝天鼻掀了几掀,目视舱内船夫正为客人安置午餐酒菜,小眼一眯叹道:“从来救人要救澈!我老人家已经三天水米未曾下喉,更是那只母老虎,点酒都不准沾唇,这种滋味,真不是人受的啊!”

更是那一付馋涎欲滴的怪模怪样,极为可笑。

自然葛燕二人,全是心地善良,那在乎一顿酒饭。

因而我们的小书生,见状立时含笑接口道:“只要你老人家不嫌弃,桌上酒菜现成,大家相逢也是缘法,小子就暂作一小东如何?”

这时船行如前,日丽中天,江心虽波浪滚滚,倒也平稳-

见那老汉,耳听有酒食可用,马上精神百倍,口中笑声:“这敢情好哩!”

接着就飞快的不扶自起,颟姗跚的抢到舱中,一点也不客气,迳自高踞上座。满-一大杯酒,一仰脖子就灌到肚中。

并细眯着眼,不住的点头赞道:“好酒?好酒!”

且立即又自-自饮,连干三杯,才砸砸嘴,目腼燕绫云笑道:“你这小黟子倒有点意思,假如我老人家不是发誓不再设帐授徒,那找一个像你们这样,天天有酒有肉的主顾就好了。”

此际,燕葛二人,也相率就坐,闻言红绫女不禁盈盈一笑问道:“你老人家,是干什么行当啥?能不能将尊姓大名见告呢?”

显然,她是见这怪老头,举动不合常情,出言探询了。

可是不料她这里话刚出口。

只见那怪老汉,二目向舱外一张,登时慌不迭缩身钻到桌下,连声疾呼道:“了不得,了不得!我那只母老虎怎的也闻风找来了,二位快替我阻挡阻挡,这可不是玩儿的啊!”

同时燕葛二人,也一齐展目向舱外寻视。

只见数十丈外,江心有一座四周芦苇丛生的沙洲。

果然上立一位手扶拐杖,青布衣裙,白发皤皤,面黑如漆的老婆婆。

且听她老远就亮声高喝道:“老鬼怎的说话反悔!难道藏在别人家船上,老娘就算了不成?”

不但口气泼辣,尤其那副神情长像,确然像个母老虎河东狮一般。

更闻舱中那怪老头,口中不住的向燕葛二人央求道:“二位可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啊?快打发打发吧!”

随又急急连声道:“我家这只母老虎,从来服硬不服软,越捧越高,看来二位都像练过把式,务请先给她一个下马威,然后再给老汉说合说合啊!”

尤其红绫女葛飞琼,当心上人之前,眼见一个女人,如此虐待良人,芳心十分不忿。

因此立时低答道:“老人家只管安心!愚姊弟定当替你们作个澈底和解。”

且吩咐舟子,将船暂时在沙洲拢岸。

更马上玉立舟首,向那位黑老妪亮声劝道:“老婆婆!别生气啦,夫妇之间,以和为贵,尤其咱们女人三从四德,可不能不守呢?………”

照说她这种话,一点也没说错,而且还全都是大道理嘛!

谁知对方竟不待她说完,就气得霜鬓倒竖,二目圆睁,陡然厉喝道:“狗丫头想是活腻了!竟敢在老身眼前胡说放肆,还不快叫那老鬼出来!”

她声色俱厉,出口就是恶声,分明怪老头,所言不假。

因而红绫女,顿时点足飞落沙洲,纤手一叉柳腰,冷冷的昂然答道:“本来你们家务事,与人无涉,可是今日姑娘良言相劝,你这等不可理喻,口出恶言,那我就非要管管这闲事不可了。”

原是嘛!人间自有公道,这等恶妇,如此虐待良人,焉能不使人生出义忿之心。

可是说也奇怪,那位黑老妪,一见红绫女纵上陆地,便二目不住的上下打量,陷入沉思之状。

半晌,才闻言霜眉一挑,喝道:“小丫头何人门人?你知道老身是谁?”

听口气,好像也是一位老江湖呢!

是故红绫女,不禁立时芳心一动,而且一时张口结舌答不上话来。

试想,她怎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哩?

并且那位黑老妪,马上又冷哼一声道:“初生之犊不怕虎!老身先得教训教训你再说。”

本来二人看隔数丈,那知也没见她怎样动作,教训二字语声未落,便欺到红绫女身前。

更见她单掌一扬,五只精瘦宛如鬼爪的手指,快如飘风闪电,化为一片黑影,直向葛飞琼抓到。

不但招式疾捷凌厉,看得舟首燕凌云大吃一惊!

尤其她身似鬼魅,如影附形,迫使红绫女一连用出四五个身法化解,都不能摆脱。

显然这黑老妪,必也是一位有名人焉了。

同时舱内那怪老头,又一叠声低向燕凌云催促道:“快齐上啊!快齐上啊!这可怎么好呢?”

因此我们的小书生,也就不暇转念,救同伴要紧。

立刻微一耸身,便飞到场中,喝道:“琼姊姊休慌!小弟来也。”

更一展鬼影身法,手出百灵掌,就向黑老妪身后攻出。

照他这种艺业,乃得之于鬼影郎君亲授,日前曾以一敌三,酣战金陵三杰不败,如今和红绫女合斗一个黑老妪,那还有什么不得手之理。

但是事实却不尽然!

那位老婆婆,好像满身都长了耳目,也满身全刀枪不入,滑如游鱼。连看都不看燕凌云一眼,仍手罩红绫女要穴,不擒不放,一味追逐相*。

这时葛飞琼,已恍悟为怪老头相戏,开罪高人,心惊不已!

不过她,仍自持师门艺业,拼力使出浑身解数,想脱出对方这一玄奥奇诡的招式掌握再说。

是以三人一直如走马灯似的,互逐不已。

且正当燕凌云,心生急躁,拟以神功取胜之际。

猝然那黑老妪,身形一幌,毫不费力的就将红绫女拦腰挟住,咯咯一笑道:“老鬼既如当年之言,为我送来一个好徒儿,这场过节就算啦!”

并人随声起,一纵十余丈,踏波直向汉水西岸飞去。

虽然我们的小书生,人如疯狂,拼命疾追。

可是一则是爱侣被人挟持,惟恐同伤,不敢发出神功,再则对方凌波飞渡,从所未见。

同时正当他,也拟纵身入水赶救时,又蓦地眼前灰影一闪,被一股无形潜力震回。

入目正是适才躲在舱中,不敢出头的怪老汉。

此际却倒背着手,神态悠闲的,冲着他直乐哩!

自然燕凌云,虽是初出茅庐,为人忠厚朴实,但近数月来,也已得了不少江湖经验。

所以眼见现状,登时恍悟一切都是怪老头有意捉弄。

因此之故,马上怒满胸膛,厉声喝道:“你这老鬼还不还我琼姊姊来?”

更是盛怒之下,出手就是辣招,直向怪老头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