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名观遭火劫 二女同心 古洞遇奇缘 三人得意

逍遥游 丁剑霞 第1页,共2页

这是何以故呢?

原来武当派绵延自今,已历十五世,门徒遍海内,杰出之士颇多,尤以老一辈师兄弟三人,卧云真人斐玉航、飞云子纪涵修、白云羽士董玄风,人称武当三老,悉有满身绝技,精湛玄功,克承上代真传,名满武林,威震江湖。

如论素行,他们除了偏激狂傲,自尊自大以外,过去倒也并无恶迹,尚不失名门正派本色。

且掌门卧云真人斐玉航,有山水之癖,性喜云游,终年极少在山。

大约是月前不久一个傍晚,这位老道,忽匆匆归来。

虽然颇有风尘之色,但仍言笑宴宴,一如往日,并无异状。

可是不料一夜刚过,第二日晨间,随侍弟子前往丹房,却见他僵卧云床,浑身遍现紫斑,鼻息微弱,已神志不清了。

这种情形,显然是为人暗算,身中剧毒,所以致此。

是以一时全山震惊,长幼齐集。

并且尽管用各种珍药,以及玄功救治,悉皆无效。

惟有在弥留时,经飞云子以真气度力,连问仇人。

才听他口中吐出模糊不清,似乎是:“逍遥……游。”三字。

不过这三字,乃是他们玄门习见的南华经(庄子)篇名,焉能有害于人。

因而经飞云白云二老,一再推详,认为必是与此谐音,姓萧名耀友之人。

后来白云羽士,更忽然忆起,曾闻江湖盛传,岭南有三位武林中人,自称“逍遥三友”,性情怪癖,精擅各种毒药暗器,混名正极相合,八成就是凶手。

于是师兄弟二人一计议,立将卧云真人成殓,由飞云子权摄掌门之职,坐镇武当。

白云羽士,则率领精锐,出山寻仇了。

同时他们对江湖动态,亦更留意。

请想燕凌云,在微山湖那番奇行,经黑道上,远近-传,不陉而走。武当山岂有不知之理。

且我们的小书生,今日适与狄小鹞同来。

通报人禀告时,又无意中加上了一句狄小鹞之友。

是以顿触飞云子灵机,恍觉“小鹞之友”,恰与师兄临终之言,“逍遥游”同音。

更因耳听传言,心有成见,且以他们师兄弟三人,道号之中各有“云”字。

今来人竟名“凌云”,显有凌驾武当三云之意。

几方面一印证,认定燕凌云大有可疑,必是前来有所图谋。

故而延请入室,便是那等神态和言词。

尤其适才身经目睹,我们的小书生掌发劲气中,有一股奇寒纯阴力道,愈使他信有可能。

更惟恐万一被对方逃脱,多费手脚,所以干脆就以机关消息取胜了。

虽然他们这种埋伏,仅乃昔年建造祖师殿时,就紫霄峰原有一座极深地穴,上加翻扳铁盖等消息而成,并不奇妙。

可是人落其内,却如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纵然主人不另加害,但洞中寸草皆无,只凭饥饿一法,便是铁汉也难熬几日。

尤其对功力越深,智慧愈高之人,这种看似简单的机关,反更有效。

因为穴在山腹之内,入口被封,任你心计再工,亦英雄无用武之地,唯有坐以待毙,任由处置了。

不过这次,可偏偏例外!

大约当燕凌云被陷第七日,飞云老道开穴命人锤绳下降擒拿时,却发现地洞中,已空空如也,那里还有人在?

这真是奇哉怪哉!

不仅如此,而且数日以后,囚禁于藏经阁的门人狄小鹞,亦突告失踪。

显然这名来的两位少年,全是被高人救走了。

请想武当派,一向睥睨武林,傲视江湖,如今根本重地,竟连番有此挫折,其震惊可知!

也因此之故,所以全山长幼三辈,顿时如临大敌,草木皆兵,日夜戒备起来。

不想尽管他们如此,但一幌多日,又十分安宁,四处追查,亦未有结果。

是以无形中,山上紧张情绪,便大不如前。

加上时当仲秋,天高气爽,游人香客也逐渐增多,各观宇甚是忙碌。

且大半高手,随白云羽士外出寻仇未归,事实上防范亦颇难周密。

唯其如此,因之正当中秋前夕,又有事故发生了。

这一夜,月明如昼,碧霄千里,武当山同时来了两个夜行人。

一个是避开正道,攀缘舍身崖而上,先在三元观悄悄放了一把火,然后便直扑天柱峰。

看年龄,约莫二十上下,一领青衫,头戴儒巾。身形快捷如风,行动只见一条淡影,分明轻功已有极高造诣。

一个是绮年玉貌,也一般儒巾儒服,只浑身穿白,背后多插一把长剑,从峰左猱登金顶。

似乎他们二人,目的都是祖师殿。

此际,正为时三更,武当各观宇晚课早完,全已入睡。

因而一听三元观火警钟声,悉从梦中惊醒,纷纷披衣飞往抢救。

连飞云老道,都闻禀离开丹房,走出祖师殿察看。

虽然他甚觉此事颇有蹊跷?心疑或是有人上山扰乱。

但一则自持门人戒备森严,日间毫无征候,不会有此。

再则深信武当乃武术发源圣地,不论黑白两道,也无人甘冒此大不韪,敢来纵火焚毁。

并因三元观乃系该派钱粮所在,为全山数百人口命脉所系,十分重要。

是以一见火光冲天,且西北风正盛,不由大为吃惊,立忙亲身赶往。

不料适于此时,那两位年轻夜行人,也就不约而同,一东一西,各飞入了祖师殿。

且此刻时当深夜,昏暗不清,正值纷乱之时,任谁也难以料到有敌如此犯险前来。

更是极为奇怪,这两位夜行人,竟如同轻车熟道,一迳直奔飞云子那间云房。

首先到的是青衫少年。

他入室以后,步履十分谨慎,拾眼四顾,就窗外透入的月光,一一审视,好像是在搜寻什么物事似的?

而且正于此际,那白衣少年,也飘身而来。

他们似乎非是一路,彼此并不相识。

尤其那位白衣少年,一见内中有人,顿时一声不响,先下手为强,双掌一分,左臂当胸,右手骈指如剑,闪电般的,身随掌进,捷疾如风,直扣对方要穴。

显然他是惟恐夜长梦多,出手就是辣招,志在一举制敌了。

照说黑夜之间,他身轻如燕,入门无声,这冷不防的一击,总该可以奏效。

可是那知那位青衫少年,又宛如身后有眼。

只见他未待敌人趋近,便倏地一回身,右臂陡挥,一条匹练似的兵刃,呼的一声,横卷而出,立刻反使对方骤出不意,被裹了一个结实。

自然白衣少年,也并非弱者。

最是他临危不乱,饶有急智,登时身形一矮,打了个千金坠,并蓦地一退一进,猛出“旋风脚”,疾扫而前。

这种招式,实大异常轨,更形同拚命。

是故青衫少年,竟一时闹了个无可如何。

因为他掌中兵刃,势又不能撤手,反变成累赘。对方攻招凌厉,又*近身前,非闪让不可!

加上他更似无伤敌之意。

所以马上本能的,一收掌中长带,迅速移形换位。

本来他们如此缠斗,若非此时此地,至多也不过只有一方落败而已。

但无如此室正设有机关埋伏,又当昏夜看不真切。

因之适巧误触消息,轰隆一声,二人立刻同时向一座无底深洞,直坠下去。

这真成了两败俱伤的局面,也恰好是自投武当罗网了。

而且穴并不广,宽仅数尺,两人又为长带相连,卷在一起,难分难解。

同时各在惊魂欲绝下,不由自主的,抱紧对方,希图同归于尽。

其实武当这座地穴埋伏,虽深有千尺,也只距离入口十丈左右,是垂直下降,其余仍稍有倾斜,可以立足留身,不致令人一落到底,粉身碎骨。

论理这两位少年,悉是一身轻功,更可暂时无害。

不过怎奈他们一经入伏,便死命互相纠结,不肯松手。

是以双方根本无法停身,一迳向下飞滚。

且洞底积水成潭,顿时二人直泻入内,一齐灭顶。

照说如此情形,这一双少年,绝然定无生理了。

可是世间事,又往往常出人料外。

也正如俗话所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可能是冥冥中早有注定,他们是不该葬身于此,所以这等绝地,也会产生奇迹!

原来这座水潭之下,恰是此洞一降一升的起伏点。中间巨石横隔。不论是在任何一端向下俯视,都只当穴尽于此,便是武当派百年以来,也全认作天柱峰上这所地窟,是到积水为上。

殊不知由潭下通过上悬横石,仍有幽径。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两位少年,冲下水底后,马上便在横隔巨石内另一面浮起。

并且他们也不再互相纠结,立时双双爬上水面。

自然武当派纵发觉有人入伏,亦必仍当又神秘失踪了。

尤其这两位年轻人,适才虽是互拚生死,现在却一身水淋淋,大家命运相同,正如孙子所说:“夫吴人舆越人相恶也,济而遇风,其相救也,如左右手。”

是故他们双方,始则暗中互相嫉视,继而又彼此自艾,终于慢慢消去敌念。

同时习武的人,大多常练夜视,此时渐渐由静生明,两人都发现对方年轻英俊,一表人才,并回忆适才相互抱持,心中各有不同感受。

更是那位青衫少年,不久又下潭作了一番摸索,口中低呼燕兄弟不已,神情似乎极度颓丧。

但不料一旁白衫少年,却闻声陡起念容,且低声怒喝道:“尊驾和怪书生凌云燕小贼是何渊源,请从实说来。”

分明他口中所问的凌云燕,必是我们的小书生燕凌云,被人传讹无疑了。

因此青衫书生,顿时冷冷的答道:“在下的友人,只姓燕名凌云,并不叫什么怪书生,更未称什么凌云燕?”

随又略作停顿续道:“兄台不查问清楚,千里迢迢,就贸然赶到此间,累得在下也一同送死,实在要多谢你了!”

他好像颇知白衫少年底细,所以顺带口出恶言!

原是嘛!苟非白衫书生,一进门便施辣手,他们那会有如此结果哩。

故而白衫少年,闻言半晌不语,似乎是自责适才过于莽撞,又似乎是暗自寻思。

大约双方沉寂了半盏茶时光,并各自暗中绞干衣襟水渍。

然后白衫少年,忽微微一叹!像是自言自语,亦像是询问对方道:“难道这武当山所困的燕凌云,果真不是我白家仇人?何以江湖上,又都是这样传说呢?”

于是一旁青衫书生,又接口答道:“在下的友人燕凌云,年未弱冠,乃是一个道地初出茅庐书生,不但素未远履金陵,而且恐怕连府上江湖威名,都尚无所闻,焉有结仇之理,这可张冠李戴不得呢?”

这几句话,十分有力,登时白衫少年,急急插口问道:“兄台何以对小弟行藏,如此一清二楚?但不知可能将尊名及门派见告?”

显然他是想探查斯人根底,以证实所言了。

是以青衫少年,立刻毫不迟疑的答道:“小弟东海门下葛琼,对兄台此行,只不过曾在老河口,偶闻贵同伴,以及被令叔误救姓狄的武当门下,相互私语罢了,其实对尊驾大名,也尚不得而知呢?”

此言一出,马上白衫少年,赶忙接口道:“小弟金陵白奉先,昔年曾拜见过东海青莲前辈,算来彼此尚不无渊源,务请见谅适才鲁莽之罪是幸!”

他越说越亲切,并神情颇现忸怩。

因而青衫少年,顿时摇摇头轻喟道:“这也难怪兄台,彼此全有误会!”

接着又忿然续道:“武当派忒也气人!咱们绝不能坐以待毙。还是向上闯闯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