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挥毫飞墨弹 笔扫群凶 煮酒论英雄 语惊四座

逍遥游 丁剑霞 第2页,共2页

燕凌云闻言,又心中一怔!暗忖:“这句话问的不错呀?适才果真没有拿笔哩?难道自己真有什么功夫不成?”

于是也摇摇头道:“小弟亦正是不解嘛?今天确然忒也古怪!”

这时红绫女,一双妙目,不停的在燕凌云周身滚来滚去,深锁娥眉,陷入沉思。

半晌,忽然一抬螓首,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最近无意中,可曾吃过什么奇草异叶没有?”

自然她这种想法,是极有道理,因为一个人在生理上产生奇迹,决不是偶然,尤其学武的人功力火候,苟非积年苦练而成,便是得了什么灵丹异宝之助,所以她有此一问。

但见燕凌云,略作思索之后,又摇摇头答道:“葛女侠所说的,大约是指本草上灵芝仙果一类物事了,小弟那有这等福缘啊!”

不过他口里虽然如此作答,但内心对日前涂山上那一幕,也不无可疑,只是一方面想不出所以然来,另一方面乃因人命关天,两个老怪人之死,不明不白,仅有自己在场,说出徒然背嫌哩!

同时也因心有所疑,是以本能的,信手在身旁太师椅背上按了两按,希望求个解答。

可是不料这回的试验,竟毫无奇处,虽然亦颇觉有力,但这仅不过是较未练武以前略胜而已。

并且他一眼瞥见面前梨木桌上几处洞痕,忽忆起这都是适才和沙氏弟兄相斗间,暗试神笔的功效

于是又不由伸手接过红绫女掌中的玉管笔,立刻下劲向桌上一划。

照说他这番的动作该可如一个时辰以前,同样产生奇迹了。

那知事实却大谬不然,不但桌面依旧除留下一道墨迹外,分厘未损,更是神笔在他手上,现时也不灵起来了!

这种结果,不止燕凌云自己是百思不解?心头咄咄称怪!恍疑今日是有高人暗中相助?

尤其,一侧冷眼旁观的红绫女葛飞琼,更愈加困惑!

心想:“看这位小书生的神情举动,似乎所言并非虚语,可是刚刚许多经过,又是铁一般的事实一点不假,真叫人太想不通嘛?”

是故他们双方,一时全不禁相对愕住了!

其实这种现象,并不离奇,目前所以成为疑团,乃由于他们二人,一个是身得奇遇,因昧于武学原理,而不自知。一个是深通武学原理,又不明对方已有奇遇之故。

因为任何内家功力皆必需集精气神为一体,始能发挥,所以各门各派,都有他们独特的行功运气秘方,也就是所谓“心法”,请想如今的燕凌云,虽是各脉俱通,已达练武人极高境界,禀赋十足。

但唯一所欠缺的,是还没有得到行功运气这把“心法”的钥匙,因而纵有雄厚的本钱,仍是无法自由运用。

也许读者要问,然则他今日又何以能发挥这大的威力呢?

这道理亦极简单,大凡一个人,身临生死边缘,为求免难孤注一掷,或者是对某种事物,具有极大信心时,那就无形中立即全神贯注,心无旁骛,自然而然精气神合而为一,气动功行了,燕凌云之所以能挥毫克敌,力震孔灵子,便是此理。

所以他此刻,上项刺激因素一经消失,神笔之谜又为红绫女揭破,于是就功力难以集运了。

半晌,葛飞琼忽地秀眉微扬,向燕凌云嫣然一笑道:“燕兄弟!不管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全相信就是,别发愕了,快写贺联吧,外面堡主和来客,还等着咱们呢?”

她这种话,含蓄颇深,第一为表示自己乃掏诚相交,无异是说:“尽管你不信任我,我总还是相信你的!”第二如此怪异的事,若非对方确不自知,便有难言之隐,设或硬要查根追底,那就不免要招致人家不快,反不如适可而止,暗中点明,彼此心照不宣,显得柔顺知趣了。

但是燕凌云,却一面本然的随口答道:“葛女侠若然不信,小生亦是无法。”

一面就手中的玉管笔,蘸饱了香墨,心神甚是不属的,在空白洒金线上,仅大书:“花好月圆”四字,题了上下款便即了事。

不过饶是如此,他那几个字,仍写得龙飞凤舞,铁划银钩,力透纸背,刚劲已极。

只看得一旁红绫女,不住的点头赞许。

同时此际外厅主客,正在纷纷议论,大家话题都一致集中在这位神奇怪异的小书生身上。

尤以崂山孔灵子,几十年英名,一旦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娃儿手中,暗中极为恼恨,但嘴里却对燕凌云备极誉扬。

更是他归座以后,立刻压低嗓音,目视镇八方铁老,和无名大师,向花厅一努嘴悄声道:

“二位千万留神,这娃儿来头准是极大,贫道可疑他,就是昔年黑白道闻名丧胆,火烧少林寺,独闯武当山,那位苗疆魔王门人,否则如此年青,何能有这等精纯不可思议的功力哩!”

随又故作悲天悯人的叹道:“加果贫道所料不差,不久江湖上恐又将难免一场劫数了啊!”

他这几句话,原本只是信口胡柴,以抬高燕凌云身价,来掩饰自己适才之羞,也无异是说:“我老道并不是栽在一个平凡之手,昔年连武当少林都不在他们眼下呢?”

可是镇八方铁老,却闻言一捋苍髯,摇摇头笑道:“孔道长所见,虽不无道理,但以老朽看来,此子气度谦冲,温文儒雅,毫无江湖经验,绝不类老魔王所调教的门人,我可以断言!”

并且立又寿眉一蹙续道:“只是这位小相公功力如此神奇,又和我葛侄女所说他的行藏极不相符,真使人不解?”

自然燕凌云这种离奇古怪的表现,连他本身都无以自解,试想别人岂能不疑。

故而孔灵子,顿时便微笑插言道:“这就是了!”

接着更目视铁老低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古话,难道铁大哥都忘了不成!而且我还得提醒你一句,那位老魔头昔年神出鬼没,不也传闻常常是这般行迳么?”

同时一旁半晌默坐不语鹰游无名老和尚,也突然三角眼微张,先一扫座上众人,然后接口轻声道:“孔道兄所料有理,确然这位小娃儿太也神秘了!别的不论,只谈老衲适才细察沙氏弟兄伤情,竟然大半要穴,都是被他凝墨成弹所制,不但这种内功火候已极少见,尤其恰与当年苗疆那位魔王同一路数,这岂不就是明证哩?”

他二人一吹一唱,像煞有介事的越说越真。

一时使得微山居士铁老,亦信心动摇,不禁沉吟起来。

加上他不久曾领袖绿林,现虽洗手息影于此,一个江湖上人,总难免有恩仇嫌恶在身。

且常言道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是以镇八方老英雄,也立刻大感旁徨,不知这位来历不明的小书生,上门是祸是福了?

也唯其如此,所以崂山老道孔灵子,一见主人神色阴晴不定,便愈益乘机张大其辞,两只小眼斜睨铁老,手捻黄须,冷冷的笑道:“府上明儿一日双喜,铁大哥哥可得多留些心才是啊?”

这也就是说:“人家可能便是冲着你们喜事来捣乱的呢。”

不过微山居士铁老,尽管暗中不无怀疑,但囚他近年一心学佛,性情已不似过去易于冲动,并深信红绫女葛飞琼,事己如父,绝不会为本堡引祸上门。

因而闻言便侧面答道:“谢谢孔道长阔怀,老朽自当留意。”

并随又浓眉一扬,笑道:“东台长江这几个小子,也太不量力,竟然生心在我微山湖弄鬼起来,实在仓人着恼!说真个的,还多亏燕小侠为咱们赶走,要不然,明日吉期,可大煞风景呢?”

而且此际,适值燕凌云与红绫女,双双由花厅走出。

只见葛飞琼,莲步盈盈,接口便向镇八方娇笑道:“铁伯伯!您还没谢谢我这为府上迎来福星的侄女嘛!赶走贼徒,做主人的如今该清净了啥?”

接着更返身妙目一瞟燕凌云,柳眉一扬,又向铁老续道:“您老人家快到花厅去赏鉴一番吧?燕相公的一枝神笔,字写得也像适才退敌,一样惊人呢!”

当然,她这几句话,也有些阿私所好,并不尽然。

是以我们的小书生燕凌云,顿时极感忸怩,马上趋前急急向微山居士拱手道:“小子初学涂鸦,只是聊表贺忱,不成敬意,尚祈老堡主海涵是幸!”

同时铁老也一面抱拳连答:“多谢,多谢!燕小侠不必过谦。”

并一指红绫女,向燕凌云呵呵大笑道:“老朽虽然仅是一个附庸风雅的村夫,可是我这位葛侄女却是文武兼资的法眼呢?能得她心服,那还能不好哩?”

更立即肃客入座,然后自己忙不迭手携红绫女,告便亲往观赏。

这时厅间诸客,对燕凌云亦礼貌有加,尤其老道孔灵子,更谄媚的大拇指向同座一翘道:

“燕小侠文武双全,实在为咱们武林生色不少,真不愧少年英雄。”

众人亦随声附和,称道不已。

不过这种谀辞,在燕凌云来说,却是颇不受用。

因为他学书不成,才弃而学剑,如今连一个练武明师却还没有求到,怎能当得什么英雄之称!

更是这半日经历,使他恍觉江湖上尽是些胸无实学,欺世盗名之辈!

过去冲天炮吴能如此,适才什么东台五杰,长江七雄之流,亦是如此,连眼前这位号称崂山名宿的孔老道,也似乎并不例外?

且暗忖:“自己迢迢千里,出外访友投师,一生成败,在于此举,可千万再上当不得了!”

是故耳听大家赞誉,内心尴尬,除了连声谦逊外,也别无他法。

顷刻,微山居土与红绫女相率复出。

二人全是满脸含笑,而且铁老一边大踏步入厅,一边手捋苍髯,声如宏钟的哈哈大笑道:

“果然燕相公奇人奇笔,不同凡响,老朽今日拜领墨宝,幸何如之!”

并立命家人备酒安席。

加上此时,早间出湖游玩的外客,都已络绎回转,济济一堂,顿形热闹。

红绫女葛飞琼,亦迅即傍燕凌云落坐,神态十分亲切。

虽说那年头,江湖儿女不比大家闺秀,可以脱略形迹,但他们相识不过半日,一个女儿家,在大庭广众之间,便如此大方豪迈,却也颇逾常情。

尤其燕凌云,生长诗礼之家,又年轻面嫩,所以反而面红颇为不安。

更是肆宴开后,两人同被主客坚推列坐上席,比肩相倚,芗泽微闻,一时使得我们的小书生,心头愈感杌隍。

幸好正于此际,又有远客新到。

来者乃是太湖两山大寨主,人称赤发灵官韩猛,及其掌珠九尾狐韩香。

但见这父女二人,一个是赤发黄须,巨眼浓眉,身材宛如一座黑塔,长相既威猛又凶恶,一个是秀发云鬓,鹅蛋脸,水蛇腰。五官姣好,媚目流波,体态婀娜,巧小玲珑,一身翠绿罗衫,显得十分风流俏丽,更恰好他们长幼相形之下,妍丑极是分明。

此际满厅宾客,悉皆起立相迎。

主人铁老,更急忙抢上前连道失礼,并即肃客入席。

那位韩大寨主,亦抱拳呵呵大笑答道:“岂敢!岂敢!铁大哥双喜临门,小弟拜贺来迟,敬请恕罪!”

并向全厅人众,作了个罗圈揖,道声:“幸会!”然后等待乃女拜见主人,才相偕入座。

也适巧他父女二人,正与燕凌云同席。

是以赤发灵官韩猛,目睹一个年轻小书生,竟然也高倨上坐,不由面带鄙视之色,扫了一眼,立向孔灵子和无名和尚,哈哈一笑道:“咱们老弟兄许久不见,二位似乎也豪气全消了啊!”

显然他这句话,是内含骨头,暗有所指。

试想孔老道,是何等人物,那能不立即闻弦歌而知雅意。

因而顿时瞥了燕凌云一眼,然后目视韩猛,微笑答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是少年人的时代啦!贫道那能和韩兄比拟哩?”

随又一指我们的小书生相介道:“这位燕相公,现身背黄包袱,到处求师访友,正要如韩兄这样见闻广博之人多所指点呢?”

他言外之意,颇有挑拨之意。

不过赤发灵官韩猛,身为绿林魁首,也并非无知之人,且闻言忽有所忆,心中一动。立刻避重就轻,因话答话,向燕凌云点点头笑道:“说文才老朽是一窍不通,如论对天下英雄见闻,咱老韩,确能提供一二呢!”

随又一捋黄须,将面前芬芳四溢的一大杯满酒,一饮而尽,砸砸嘴续道:“昔年江湖上曾有一篇口语是:‘南宫柳,江南白,一见魂销苗岭阙,三阴六阳称二绝,五鬼兴波四海愁,七老八怪九仙客’,这些词儿上的混名,全是宇内奇人异士,只要投到他们任何一位门下,都可称雄武林,燕相公何不去访哩?”

尤其他嘴里说话,二目更凝神直视,好像要从燕凌云睑上看到心底一般。

而且接着又点点头道:“以上全是海内外老一辈的人物,要不然?老朽曾听说,最近江准之间,出现一位少年怪侠,据闻也是如燕相公这等书生模样。功力神奇高不可测,连适才听说词儿上,素称‘江南白’金陵白老太公,以及‘南北二绝’的三阴羽士钱伦,六阳老人万方,都于日前相继伤在他的掌下啊!这种奇人,正是学武人绝好的对象哩!小相公何不去江淮一行?”

本来这位韩大寨主,搬出武林英雄谱,一口气说许多江湖异人,燕凌云便动心意欲求教,以备寻访。

可是无如对方忽又提起两个怪人钱伦万方之死,使他不由有些心虚!

故而立刻面上神色微变,也不便再问,仅拱拱手致谢道:“多承指教!小生自当如命留意这些武林高人,以符雅望。”

同时满座主客,耳闻赤发灵官之言,不禁全各大惊失色!一齐偷眼向燕凌云侧视。

无疑在众人目中,韩猛所称江淮新起的年轻怪侠,必是座上斯人了。

最是崂山老道孔灵子,马上脸色骤变,急急向赤发灵官问道:“韩兄所言是否属实!尚祈详告。”

自然韩猛也是一个老江湖,目睹大家的神色,以及由主人尊崇同座的小书生看来,胸中便已有数。

因之且不答理孔灵子问话,先举杯向燕凌云肃容道:“老朽恭祝小相公必能如意。”

显然他也是认定,此书生必是所闻的那位怪侠,惟恐稍有失礼,惹祸招灾。

这也就是所谓江湖人的“照子亮”了。

并且他直待燕凌云也照过杯,才满意的又道了一声谢,然后转面向孔灵子哈哈一笑道:

“小弟几曾有过虚语!说来话长,咱们先别辜负了主人的美酒佳肴,此事还是留待晚间慢慢再叙吧!”

加上孔老道,亦是明眼人,闻言立知其中定有不便,所以也不再追询,马上强作镇定,随众畅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