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流人02:亡狮 米克·赫伦 第1页,共2页

先来说说阿普肖特没有什么吧。首先它没有商业街,不像邻近的小镇会修建一排仿都铎时期的建筑,优雅地伫立在河边。没有古董商店,没有花园家具展销厅,更没有卖姜糖饼干和七种不同罗勒酱的超市。这里没有在汉普斯特得也毫无违和感的酒吧菜单,没有在路边小黑板上介绍今日特餐的咖啡店,也没有为当地作家举办活动的独立书店。后巷里没有修剪整齐的树篱,没有蜂蜜色砖石搭建的小房子。因为这里不欢迎那种华而不实的巧克力礼盒,当地人对此深恶痛绝。如果阿普肖特是一盒巧克力,就是当地超市里唯一在卖的那种:布满灰尘,连包装纸都开始变脆、泛黄。

虽然没有商业街,但阿普肖特有一条主干道。这条路在进村之后就拐弯绕开了教堂,向前三百米后拐过左边的酒吧和右边的半圆形绿地。接着爬上坡,经过刚修好的住宅,一所小学,还有乡镇大厅。访客必须要问路才能找到这栋现代的装配建筑。但乡镇大厅并不是阿普肖特的心脏,真正重要的是邮箱、酒吧和乡村商店。邮箱在离主干道最远的绿地旁,交通非常不方便,除非你就住在那条路上。那条小路蜿蜒曲折,两旁立着阿普肖特最古老的建筑:三层高的联排住房,都是十八世纪建成,后来被挪到这里的,和附近新修的平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些老房子是当年给美国空军基地的员工宿舍,清洁工、厨师、洗碗工、技工和司机都住在这里,但现在大部分都是空的。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基地撤离之后,阿普肖特的活力也跟着消失了。剩下的人留在了联排住房里,或者在沿着主干道更往前一些的地方,但迟早都会出现在酒吧里。

逆境酒吧面向绿地,左边有个小停车场,后方有一座阶梯露台,可以看到一英里外绵延的森林。酒吧外墙是白色的,一个木质标牌曾经挂在门口随风飘摆,但后来被大风刮落,现在被汤米·莫尔特钉在了柱子上。莫尔特是村里的“勤杂工”,据说他过着双重生活,只有周末才会出现在村里。他会戴着红色的羊皮帽,站在乡村商店外,推着自行车卖小包种子,就在蔬菜摊的旁边。这显然是他经商事业中相当重要的一环,因为无论寒暑,每个周六早晨他都会站在那里。与其说是在卖东西,不如说是在社交。也许是因为当地人经过的时候都会聊上两句。

乡村商店在来时的路上,面对着圣约翰的那个路口。从酒吧过去要穿过左边的一排石屋,绕过变成了公寓的老庄园。右手边是更新、更大的房子,还没能完全融入当地的景色,因为外墙太干净了,油漆的颜色也鲜亮。从中间看去,还是能看到一英里外的树林。偶尔还有一辆混凝土搅拌机,说明这些缝隙终有一天也会被房屋填满,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地方在施工。所有工程都被叫停了,等情况好转也许还会继续,但经济危机就像还没建成的房子一样不可捉摸。你可以在空气中画出大概形状,却无法摸到它的外墙,也不知道它有怎样的局限。道路继续在商店和圣约翰十字教堂中间转弯。这是一座十三世纪建成的教堂,美得像一张明信片。穿过拱门就能看到被精心打理的墓地,其中最古老的居民曾经住在那栋庄园里,看到自己家被改建成公寓可能都要气活了。但最近圣约翰十字教堂每两周只举办一次礼拜。乡村商店就可靠多了,每天从早上八点营业到晚上十点,里面卖的啤酒比不上其他镇上的高级超市,货架上摆的与其说是商品不如说是必需品:罐头、乳制品、冷冻食品、木炭、猫砂、成堆的厕纸;洗发水、香皂、牙膏;冰箱里放满了红酒、拉格、果汁和牛奶。

对许多当地人来说,出门最远就是去商店逛逛。但道路继续向前,穿过更多破旧的小屋,最终变成一条两侧围着篱笆、坑坑洼洼的乡村公路。再向前一英里,就到了国防部的管辖范围。他们在美国基地搬走之后搬了进来,把友军的停机坪变成了自家军队的射击演练场。红旗飘扬时,最好不要去阿普肖特东南边的草坪散步。有时巨大的光球会从夜晚的天空落下,照亮演习的场地。路边被八英尺高的金属网围栏隔开的是最后一片停机坪和跑道,停机坪的一端设有一间机库和一家俱乐部,就像《大富翁》棋盘上的房子。每周都有几个晚上,爱好者会聚集在这里。春季和夏季的大部分周末上午,都会有一架单引擎飞机从这里起飞,在阿普肖特的上空翱翔,消失在远处。但每次它都飞了回来。

如果忽略掉军事演习的部分,这里可以说是一座安静的村庄,甚至是一座困倦的村庄。但这里的人都醒得很早,因为他们大部分在其他地方工作,所以早上八点之前就已经出发。也许更贴切的形容是“无害的村庄”。就像杰克逊·兰姆说的那样,这里并不是赫尔曼德省。

但就算是无害的村庄,偶尔也会在下午听到尖叫的声音。

***

“不……不行了!”瑞弗喊道,但是已经太晚了。就算全身穿上盔甲也没用。他只能祈祷,甚至连祈祷的声音都发不出,只剩下回音飘荡在他空白的大脑里。他的身体一阵颤抖,然后停下,紧闭的双眼终于放松下来,将他围困的黑暗也变得更加温和。

过了一会儿,他的同伴说:“天哪。”但听起来并不是褒奖的意思。她从他身上滚下来,把床单盖在肩上。瑞弗躺在原处,心跳逐渐平复,皮肤潮湿,他至少坚持到了出汗。

但这也算不上是安慰。

现在是周二下午,瑞弗来到阿普肖特的第三周。他躺在拉上窗帘的阴暗卧室里,这是他用假名乔纳森·沃克租的房子,是小镇北侧新建房屋群中的一间。乔纳森·沃克是一名作家,不然为什么会有人在这种季节跑来阿普肖特?话说回来,这地方有没有季节还值得商榷。总之,乔纳森·沃克写惊悚小说,还拥有自己的亚马逊页面。《临界质量》这本书虽然并不存在,但还是有人给它打了个一星差评。他目前正在写一本和八十年代美军基地有关的小说,所以才会在这种时候跑来阿普肖特。

他的同伴说:“我以前有件t恤,上面写着:招聘男友,无需经验。愿望果然不能乱许,是吧?”

“抱歉,”他说,“因为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嗯,我从你的动作里看出来了。”

她叫凯莉·特罗珀,在逆境酒吧工作。年龄二十多岁,身材娇小,平胸,发色黑得像乌鸦。如果他真的是一位作家,上面这些形容肯定会让他为自己的词汇量匮乏而苦闷不已。她的皮肤像奶油一样光滑无瑕,鼻梁微微塌陷,好像撞在了一面玻璃上。她说自己是个犬儒主义者,此时她的双腿缠住他的,说道:“你该不会要睡觉了吧?”她抚摸着他的身体,“嗯,看起来还没完全疲软,但还得等一会儿。”

“在那之前我们可以聊聊天。”

“你真不是女孩子吗?不,等等,你如果是女孩就不会这么快了。”

“我们还是不要大肆声张这件事,好吗?”

“要看你第二轮的表现如何了,村里的告示栏可不是摆设。”她动了动腿,“西莉亚·莫登在上面贴过给杰兹·布拉德利的评语,虽然她否认了,但大家都知道是她。”她笑了起来,“你们大城市可见不到这些,是吧?”

“不,但我们有个叫互联网的东西,听说上面会有类似的事发生。”她掐了一下他的胳膊,这姑娘还挺凶的。他说:“你是在这里出生的吗?”

“怎么?要开始打听我的私事了?”

“如果是机密的话就算了。”

她又掐了他一下,这次没有那么用力。“父母在我两岁时搬了过来,他们想离开伦敦,我爸爸从这里通勤了一段时间,然后去了伯福德的一家公司。”

“所以不是做畜牧业的。”

“当然不是,这里的居民大部分都是为了逃离城市。但我们对陌生人也很友好,你不觉得吗?”她又摸了摸他。

“来这里的陌生人多吗?”

她攥紧了手。“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这边的游客数量大概是多少。”

“嗯……”她继续手上的动作,“希望你没有别的意思。你这个问题问得像个房地产商。”

“只是背景调查,”他随口编道,“为了写书。毕竟基地离开后这里安静了不少。”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但……”

“这座村子一直死气沉沉的,但最近开始变得更有活力了。”她揶揄地看了他一眼,眼睛绿得惊人。瑞弗希望她能突然想起一段回忆,比如几周前来了一个光头男人,想起他的姓名和地址……三个星期了,他连b先生的尾巴都没抓到。他已经在逆境酒吧混成了熟客,当地人都会喊他的名字跟他打招呼。他知道他们的住处,也知道哪些房子是空的。但他完全没见到b先生,也没见到他光滑的头顶,但因为凯莉的动作,他现在根本无法集中精神。“这还差不多。”她缓缓说道,然后瑞弗丧失了一切思考能力。此刻的他不是来卧底的特工,而是和一位可爱的女士卧在床上,而她明显值得比刚才更好的待遇。

所幸这次他没有让她失望。

峰会召开的前一天,阿尔卡迪·帕希金终于到了。他在帕克街的大使馆酒店里,外面的交通乱成一团,就像一场街头斗殴,只不过主角换成了车。大厅里只有喷泉的涓涓水声,前台能听到谦和的低声细语,接待员就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财富曾经令路易莎着迷,就像天空上的飞鸟,是某种遥不可及的东西,会让人感到眩晕。但明去世后三个星期,她见证了富人的生活是如何由一系列的安保细节组成的。就算外面发生了枪战,里面也只会听到香槟开瓶的气泡声。就算有人被车辆碾成肉酱,也不会脏了他们的眼,不会污染屋内清洁的空气。

她身后,马库斯·朗里奇说:“这地方真不错。”

马库斯是路易莎的新搭档,她不喜欢,但这是她自己接下的任务。是总部派的任务,更具体一点说,是蜘蛛·韦布派的任务。这就是她的现实。最难的是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准备为此做出多大的牺牲。她不想被撤下任务,尤其是这个她和明一起接手的任务,为此她愿意付出一切。

帕希金住在顶层,很难想象他会住在其他地方。电梯的声音比马库斯的呼吸声还安静,门打开后直接就是帕希金的套房。皮奥特和基里尔等在门口,前者露出了微笑。他和马库斯握了握手,又对路易莎说:“很高兴再见到你,我听说你同事的消息了,请节哀。”

她点了点头。

皮奥特带他们穿过浅色的大厅,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空气里飘着春天的花香。路易莎不禁想道:熏香会不会是直接从通风口吹出来的?他们走近后,帕希金从扶手椅上坐起身。“欢迎,”他说,“你们是能源部的人?”

“我是路易莎·盖伊。”她说。

“马库斯·朗里奇。”马库斯补充道。

帕希金看起来五十多岁,有点像某个英国演员,但路易莎想不起名字。他中等身高,但肩膀宽阔,浓密的黑发呈现出一种精心打理的凌乱,浓眉下的眼睛昏昏欲睡。他胸口的毛发更加旺盛,从白衬衫敞开的领口就能看出来。衬衫被塞进深蓝色的牛仔裤里。“你们喝点什么?咖啡?茶?”他对等在一旁的皮奥特扬起眉头。若非提前知道他是个保镖,路易莎会以为这是个管家,或者用俄罗斯的话来说,就是一名男仆。

“谢谢,我不用了。”

“我们这样就好。”

他们在两张舒适的椅子上坐下,围在一张古旧的地毯边。这张地毯至少得有一百年历史了,看起来相当珍贵。

“那么,”阿尔卡迪·帕希金说,“明天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是吗?”

他面对着两人,但这句话很显然是对路易莎说的。

她反正没意见。

因为在明死去的那个可怕的夜晚,路易莎就像突然坠入深渊。她的精神几乎崩溃,脚下的地板突然消失,却不知要跌落多久才会触底。然而她很快就接受了明离开的现实。她本该对此感到惊讶,却只觉得好像一直在等这第二只鞋落下。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会让她吃惊了,一切都只是情报。太阳升起,钟表运转,她适应了这样的节奏。一切都只是情报,她开始了新的日常。

但是自从那天之后,她的下颌就总是隐隐作痛。嘴里总会突然充满唾液,每次都会持续好几分钟,仿佛她的身体在用错误的器官哭泣。躺在黑暗中的时候,她害怕自己睡着之后就会忘记呼吸,和明一样死去。有些夜晚她对此甘之如饴,但大部分时候她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这次任务。

这个任务可以阻止她继续跌落,或者至少能让她安全落地。就像是悬崖边伸出的一根树枝;像装满了柔软枕头的车辆,停在下面等着接住她。当时她去了总部。明去世之后四天,天气好像在安慰她一样突然好转。她和几个评估员坐在摄政公园的楼上,手边摆着饮水机里的水,坐在舒适的椅子里聊天。聊天的氛围很轻松,一点也不像是严肃的问询。墙上挂着的相框里是经典电影的海报。这个地方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就算没发生那样的惨剧,她也会觉得有些奇怪。就像回学校之后发现他们把高中部改造成了芳香疗法中心一样。

詹姆斯·韦布致哀的说辞像是在照搬教科书。“请节哀顺变。”还是美国的教科书,“明是个好同事,我们会想念他的。”

她说:“如果他真的那么好,就不会在斯劳部门了,不是吗?”

“这——”

“也不会喝醉了酒之后淋着雨去那么繁忙的马路上骑车。”

“你在生他的气。”他抿起嘴,“你有和谁聊过吗?也许会有……帮助。”

她更想一拳打在那张脸上让他闭嘴。但惨痛的经历已经教会了她别人希望她如何去面对悲痛。于是她说谎了:“嗯,我找人聊过了。”

“休假了吗?”

“尽量休息了。”

也就是一天。

他看向窗户,窗外能看到对面的公园。现在还是早上,有很多赶着去上学的人。母亲推着婴儿车,蹒跚学步的孩童在草坪边探索。一辆汽车突然回火,一群受惊的鸽子飞向空中,画了一个八字形的弧线,最后落在草坪上。

“虽然现在问有点不太合适,”他说,“但我还是要跟你确认一下,你觉得自己还能继续这次任务吗?”

他压低了声音,理论上这是一次心理疏导,但此处只有他们两人,她知道他肯定会提起针塔的任务。

“当然了。”她说。

“因为我可以——”

“我没事。是的,我是在生他的气。干了那种傻事,把自己都搭进去了。所以是的,我很生气。但我还能继续工作,我需要工作。”

她觉得这次语气拿捏得正好,掺杂了适量情绪。她不能让他觉得她是个僵尸,也不能让他觉得她疯了。

“你确定吗?”

“确定。”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好,那就好。太好了,嗯,因为要重新安排还挺——”

“我不想添麻烦。”

蜘蛛·韦布眨了眨眼,继续道:“好吧,记得要定期和我汇报情况。”又是从教科书里摘出来的一句话。出自《如何告知下属会议结束》那一章。

他领她走到门口。外面有人带她回到楼下,收走她的访客门卡,再目送她离开。他们是在赶她走,以前她会气得半死,现在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他们已经说好了,她会继续完成针塔的任务,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

韦布拉开门,说:“但你说得没错。”

“什么?”

“哈珀不应该在喝醉了之后还骑车上路,很明显这只是一次意外,我们查得很仔细。”

“我知道。”

她离开了。

也许,她下楼时想道,也许等这些都结束之后,她会查出来明的死因到底是什么,然后杀掉那个害死他的人。她会回来,把蜘蛛·韦布丢出那扇他最喜欢的窗户。

全看她心情如何。

***

凯莉去洗澡时,瑞弗穿上了短裤和衬衫,然后捡起四散在房间里的衣服,有一些在楼下。毕竟她只是来喝咖啡的。他在客厅里找到了她的衬衫和挎包。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他把东西捡起来,装回包里。她的手机、钱包、平装小说和素描本。他先翻起了素描本,里面画了附近的树林,离开村庄的小路,一群人聚在酒吧的露台上。她不太擅长画脸,但圣约翰的书房画得很漂亮,还有教堂的墓地,铅笔描绘的阴影勾勒出墓碑的形状,周围是枯萎的野草。还有一些对村庄空域的研究,凯莉·特罗珀会开飞机。最后一页很奇怪,不像素描,更像是设计草稿,画着精心设计出来的城市景观,最高的建筑物被闪电击中。底下有一行潦草的字迹。

“约翰尼?”

“来了。”

他把她的衬衫拿到楼上的卧室,她正裹着浴巾站在那里。

“你看起来……”

“很美?”

“我本来想说很湿。”他说,“但很美也可以。”

她吐了吐舌头。“某人对自己很满意嘛。”

他躺在床上欣赏她穿衣服的景色,说:“我都不知道你还画画。”

“偶尔吧,你翻了我的素描本?”

“它掉到地上了。”他坦白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画人脸。但在这种地方生活,人总得发展点爱好。”

“那开飞机……”

“不是爱好。”她绿色的眼睛变得认真起来,“飞上天时你才会真正拥有活着的感觉,你也应该试试。”

“也许吧,你下次什么时候飞?”

“明天。”一丝笑容从她脸上闪过,好像藏着什么秘密,“但是不行,你不能跟过来。”她吻了他一下,“我要走了,开店之前要把货备好。”

“我待会儿去找你。”

“好。”她顿了顿,“刚才很开心,沃克先生。”

“我也是,特罗珀小姐。”

“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不经同意随便翻阅我的东西。”她说着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听到前门关上的声音之后,他给兰姆打了电话。

“这不是007吗?有什么进展吗?”

“完全没有,线索指向的都是死胡同,当地居民也毫不知情。”瑞弗说。他盯着自己光裸的脚趾。“如果b先生真的来过,他肯定在被发现之前就迅速离开了。”

“老天,他该不会是躲起来了吧?”

“前提是他真的来过这里的话。他可能从来没踏上过这片土地,也许出租车还没打上‘空车’的灯他就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也可能你就是个废物。那地方有多大?三座木屋加一片鸭子池塘?你检查过牛棚了吗?”

“他为什么要不远万里从伦敦跑过来躲在一座牛棚里?而且这里也没有牛棚。”瑞弗发现窗帘架上挂着一只袜子。“你的b先生不住在这里,也没换成什么别的名字,我敢保证。”

“所以你已经融入社区了?”

“我,嗯,有了一些进展。”

“天哪,”兰姆说,“你在睡当地人。”

“这里的大部分居民都退休了,或者去伦敦通勤,或者是远程办公,很多房屋都是空置的。据说学校也要关门了,说明社区活力正在消失……”

“如果我想看这种煽情的玩意就直接去读《卫报》了。国防部那边呢?”

“他们不太欢迎访客,但那里也不是开发秘密武器的基地,不是吗?只是一个射击场。”

“但曾经是美国人的地盘,谁知道他们在柜子里留了什么玩具?”

“无论他们当时带了什么过来,现在都不一定在了。”

“但如果留下过痕迹,被人发现的时候还是会很尴尬。”兰姆说。

你突然变成这方面的专家了?瑞弗想道。“嗯,”他捡回袜子,“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我打算今晚进去看看情况。”

“这还差不多。”兰姆停顿了片刻,说,“你穿衣服了吗?你听起来好像没穿衣服。”

“我穿衣服了。”瑞弗说,“路易莎怎么样?”

“在工作呢。”

“好吧,嗯,她看起来还好吗?”

兰姆说:“她男朋友被汽车碾成了肉酱,我觉得她早上醒来应该不会高兴地吹口哨。”

“你调查过事件了吗?”

“我们是什么时候调换职位了吗?”

“只是问问。”

“醉酒骑车,这几个字看起来不像是在找死吗?”

“去死吧,杰克逊。”瑞弗勇敢地说道,“哈珀是你手下的人,就算他被闪电劈死,你也得去问问天气出了什么问题。我只是问你有没有查到什么。”

对面陷入了沉默,瑞弗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然后兰姆说:“他喝醉了,他去了马路对面,喝了几杯啤酒,然后又去别的地方喝了伏特加,好几轮。”

瑞弗紧紧地闭上眼睛,当然了,你喝了几轮酒,然后醉得不省人事,都是这样的。“他在哪儿喝的伏特加?”

“我们也不知道,你要猜猜城市大道西边有多少家酒吧吗?”

“摄像头有没有拍到——”

“我们怎么没想到这个?”兰姆在电话那头抽了一口烟,“牛津街的摄像头拍到了他——至少我们是这么认为的。画面是黑白的,所有骑自行车的人看起来都一个样。事故现场什么都没拍到,有辆车蹭到了柱子,弄坏了摄像头。”

“这么巧。”

“是啊,说明这个路口经常发生事故。监察部门没什么异议。”

“哈,”瑞弗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但那可是监察部门,是总部的看门狗,“行吧,那我之后再联系你。”

“好。对了,卡特怀特。下次你让我去死的时候,记得离我远一点。”

“我确实离得很远。”瑞弗解释道。

“这次原谅你了。”

他挂掉了电话,去洗澡了。

“那么,”帕希金面对两人,但明显是在对路易莎说话,“明天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是吗?”

“都准备好了。”

“我不想惹麻烦,但你们不是能源部门的人,对吧?”

朗里奇刚张开嘴,路易莎就打断了他。“不是。”

“军情五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