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流人01:驽马 米克·赫伦 第1页,共2页

“电话,快点。”

他们手忙脚乱地翻出了手机。

“哈珀呢?”

他小跑着追了过来。“怎么了?”

“你的手机。”兰姆说。

“我的手机?”

“快拿过来,该死的!”

明·哈珀翻出手机,交给兰姆,然后惊恐地看着他把四部手机扔到地上,狂风暴雨般用脚踩碎。

“好了,走吧。去把何、罗伊和怀特找来。我去接斯坦迪什。”

瑞弗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声音在耳边来来去去,附近的街灯朦朦胧胧。他感觉自己只剩下一副空壳,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他不想去看身后敞开的房门,门后的厨房里有一具尸体,餐桌上是一颗被砍下的头。头颅摆在餐桌上——头颅可以被摆在餐桌上吗?

“振作点,卡特怀特,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

瑞弗说:“我见过他。”

“我们都见过他。”兰姆说。

路易莎·盖伊用一只颤抖的手梳着头发。明·哈珀把手搭在她的胳膊上,被她甩开了。

“他是我们中的一员,卡特怀特。他也是下等马。现在快点行动起来。去找其他人,别回家。”

瑞弗看向明和路易莎,准确地解读了两人的表情。“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地址。”

“老天爷啊。”他报了一串地址:巴尔汉姆、布里克斯顿、陶尔哈姆莱茨。

“然后呢?”

“去威廉·布莱克的墓碑集合。”

他们开着各自的车离开了。

不到一分钟,两辆黑车开了过来,身穿黑衣的人影从中蜂拥而出。

“他是个卧底。”

“但是……”

“去你妈的但是,他是个卧底,没什么好说的。”

他用手做了个斩首的动作。

“我……”

“你怎么了?”

“我只是……”

“你怕了。”

“你杀了他。”

“我们杀了他。”

“我甚至不知道你打算动手。”

“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但是这下就全都变了。”

“你个娘炮,什么都没变。”

“没变吗?我们杀了一个警察……”

“是间谍。”

“间谍和警察有区别吗?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们吗?你觉得他们——怎么了?”

他惊讶地看着库里突然昂起头,开始尖声大笑。

戴安娜·泰维纳在办公室里。现在刚过凌晨三点,情报中心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年轻人趴在控制台前,监控某个动物权益保护组织的坐标。她刚刚挂掉电话,战术小队——也就是执行员——已经到达滑铁卢附近的那栋房子。屋里没有人,但是有一具尸体。他们把他的头砍了下来。好消息是(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他是在死后才被斩首的。

指纹报告之后才会呈上来,但她知道那是谁的尸体。死的人不是哈桑·艾哈迈德,所以肯定是艾伦·布莱克,她的卧底。杰克逊·兰姆和他的手下不见踪影,她之前的预感成真了,事情在朝最糟糕的方向发展。还好她准备了应急方案。

刚想到这里,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她的老板,英格丽德·蒂尔尼。她们刚才聊过,泰维纳在运河边给她打了电话。蒂尔尼此时在大西洋沿岸,比起伦敦离纽约更近。

“英格丽德。”她说。

“我听到了传言,发生了什么,戴安娜?”

“和我之前说的一样,是杰克逊·兰姆。”

“你确定吗?”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她往前坐了坐,把手放到额头上。动作到位后声音也随之到位:“滑铁卢的那具尸体是艾伦·布莱克。他曾经是兰姆手下,去年辞职了,但他可能根本没离开。也许兰姆一直在背后指使他。”

“天哪,别告诉我传言是真的。”

“根据我的观察,这次绑架案应该是兰姆一手策划的,为了给自己赢得声誉。或者,谁知道呢,可能也是想给安全局赚点名声。总之,计划失败了,他的特工被杀害,其他人失踪。哈桑·艾哈迈德同样下落不明。现在绑匪也没道理坚持之前提出的最后时限了。”

“天哪,戴安娜,这可是归你管的——”

“我?斯劳部门可不归我管,不是吗?我们先别急着互相指责,开诚布公地谈谈。事实就是:那具尸体是兰姆的人。兰姆甚至知道要去哪里找他,天哪。”

英格丽德·蒂尔尼说:“他当时在滑铁卢吗?”

“是的。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但我们会查到的。”

“赶在时限之内?”

“英格丽德,现在无论是兰姆还是我们都对哈桑·艾哈迈德的下落一无所知。他的计划失败了,我们要做的是把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内。我知道你很震惊,但他从来就不受管控,自从帕特纳的事之后——”

“小心。”

“我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到。他要是真的干了那样的事,肯定会觉得没什么能威胁到他。我一直很担心他会干傻事,所以才派希多·贝克监视他。”

“她得出的结论是?”

“她说兰姆像个疯狂的隐居者,整天在顶层的办公室里,从不拉开窗帘。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我一点也不惊讶,英格丽德。”

她喊了太多次局长的名字,必须要谨慎点了。

“贝克今晚的汇报如何?”

“她目前无法汇报情况,她是今晚的伤亡人员之一。”

“天哪,我是错过了什么开战宣言吗?”

“我们在做善后工作。现在楼下就有一个兰姆的手下等着见我,很快我们就能得到铁证了。只要有人能证实兰姆在布莱克辞职之后见过他,几乎就可以肯定我的猜测。毕竟他不是那种会心血来潮去见老朋友的人。”

“你似乎很急着下定论。”

“因为一切都乱套了!一个前特工,死在了关押哈桑·艾哈迈德的房子里。哈桑的舅舅会怎么想?我们当然可以发誓此事与安全局无关,但他不会相信的。这可是政府希望能够建立良好关系的高官,我们必须做好清理工作。”

“你派人去现场了吗?”

“是的,但执行员不是调查员,也不懂刑侦学。所以除非把线索给他们标出来放在眼前,不然他们……”

“不然他们就什么都发现不了,然后错过所有能帮警察追踪哈桑的线索。”蒂尔尼帮她说完了这句话。

两人都沉默了。泰维纳的电话亮起了灯,又有人打进来了。她无视了信号,话筒似乎有些烫手,但她还是紧紧地握着。握得太紧,手都开始颤抖了。

“好吧,把他抓进来。”

“兰姆吗?”

“对。我们听听他有什么可辩解的。”

“哈桑·艾哈迈德呢?”

“我以为你已经解决了这件事?”

伦敦规则:明哲保身。她想道。记住伦敦规则。“我需要你的正式许可,蒂尔尼。”

有一些决策,她需要别人来做。

“天哪,让马哈茂德·古尔的外甥死在我们的领土上是一回事,但如果他的死和安全局有关就是另一回事了。把那孩子交给警察,祈祷他们能在规定时限内找到他。总之,我不想看到五处出现在书面报告中。”

“兰姆不会老实投降的。”

“他不是个傻子。让达菲去处理,把其他人也带进来。”

“全都带来吗?”

“斯劳部门全员,所有的下等马。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把他们抓过来,问清楚他们都知道些什么。我不想看到五处被牵扯进去,我们要面临的指责已经够多了。”

“没问题。”戴安娜说,“一路顺风。”

挂断电话之后,戴安娜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窗看着情报中心的员工。几个小时后,那些空着的座位上都会坐满人,继续做更多不会被感谢的工作。他们入职时当然被警告过,他们也装作相信了,但没有人真的信,至少一开始是不信的。所有人都在心底暗暗期待着一句感谢,但这是不可能的。她想给他们一次特殊的胜利,这个计划也落空了。至少她可以努力让他们不被失败的后果波及,把伤害都转移给弃子。

她给滑铁卢那栋房子里的团队打了电话,简短地吩咐了一句:“处理掉尸体,清理房子。”

要彻底清理一栋房子,就需要强壮的特工。最安全的选项是用火烧。

她给尼克·达菲回了电话。他回到了总部,但是在距离她办公室很遥远的地下。“是哪个?……好,我五分钟就到。”

“他是谁?”

“布莱克。艾伦·布莱克。”

瑞弗从来没见过他。曾经驱使布莱克加入安全局的热情被日复一日的单调工作消磨殆尽,他在瑞弗来到斯劳部门几个月前就辞职了。瑞弗并不知道他是犯了什么错才被发配到斯劳部门,问这种事有点像翻旧账,像是在问哪个舅舅非礼了哪个保姆。而且问这种问题意味着你想知道答案,但瑞弗一点都不在乎。

既然没见过,他为什么会觉得布莱克很眼熟呢?

他坐在车后座上。路易莎开车,明·哈珀坐在副驾驶。街灯照进车窗,他们看起来疲惫又悲惨,但至少没有身首异处。瑞弗能感觉到嗓子里胃酸的刺痛。几条街外,那颗头在厨房餐桌上看着他,也许这个画面会永远留在他心里。

瑞弗绝对见过那张脸,但他暂时无法拼凑起记忆的碎片。他见过那个人,当时他还活着。但他总会想起来的。瑞弗的记忆力很好,他正在回想各种可能的情景,就像在翻动乐透机里的双色球。目前还没抽出赢家,但总能抽到的。

“你确定吗?”

“确定他是布莱克?”

“对。”

“是的,我很确定。那个混蛋为什么要踩碎我们的手机?”

“这样我们就不会被追踪了。”

“多谢,但是我知道这个。我是说,他为什么会觉得有人想追踪我们?”

瑞弗边说边厘清状况:“这是一个陷阱。我们本来应该去营救哈桑·艾哈迈德,却找到一名死亡的前特工。这次绑架案应该是安全局策划的,现在行动失败了。”

“兰姆怎么知道要去哪里找人质?”

“他之前去见了戴女士,不是吗?”

“你是说,这些都是她告诉他的?”

瑞弗说:“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兰姆负责这次行动?”

“我不知道。”瑞弗说,“也许吧。但我总觉得,如果是他……”

“如果是他?”

瑞弗看向窗外,说:“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会失败得这么彻底。”

前面的两人沉默了。明·哈珀和路易莎·盖伊都不怎么喜欢兰姆。

“他带了潜逃资金。”瑞弗说,“如果行动失败,他可以直接消失,也不会让我们去喊其他人……”

他的同伴比他更早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真的吗?”

“所以他才要破坏我们的手机。”

“我们满伦敦城乱跑,而他呢?”

瑞弗说:“他当时没必要去医院接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