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肉饼王受辱强忍受 陈老大智斗狂浪人

老酒馆 高满堂 第1页,共2页

黑木果然又到肉饼王饭馆闹事来了。他开口就要来五十张肉饼,一斤酒。肉饼王赶紧做好五十张肉饼,放在桌上如小山一般。黑木吃着肉饼,喝着酒。他喝醉了,趴在桌上。过了好久,黑木抬起头,眯着眼睛高声喊着,让掌柜的过来!

肉饼王朝伙计摆着手,他蹲下身藏在柜台里。伙计告诉黑木掌柜的出门了。

黑木要自己去找掌柜的,他摇摇晃晃提武士刀从饭馆后门走进后院,眯着醉眼四处张望。肉饼王媳妇从屋里走出来,她望见黑木,吓得急忙跑回屋关上门。黑木上前踹门,拔出武士刀劈砍门,肉饼王媳妇在屋里尖叫呼救。

肉饼王跑过来,他拿起一把扫帚跑到黑木身后,抡起扫帚,看到黑木猛地扭回头,他举着扫帚不敢下手。黑木伸手夺过扫帚哈哈大笑,拽住肉饼王的衣领,把他拖到饭馆内,让他把桌上的肉饼全吃光。肉饼王说他吃不了。黑木说吃不了你为什么烙这么多饼?肉饼王说是您点的。

黑木说:“我点五十张肉饼,你就给我五十张吗?你觉得我能吃掉五十张肉饼吗?”肉饼王苦笑:“我以为您能吃掉呢,要是吃不掉,您也不会点这么多啊。”

“看来你觉得有人能吃掉这些肉饼,好,只要你能把它们吃光,我就饶了你。要是吃不光,我就割开你的肚子,把这些肉饼塞进去!”黑木说着拔出刀。

肉饼王吓得赶紧拿起肉饼吃。黑木坐在一旁眯着眼睛。肉饼王实在吃不进去了,他看到黑木用武士刀敲桌子,只好又吃。

肉饼王媳妇百般无奈,只好又去求陈怀海:“陈掌柜,那黑木点了五十张肉饼,自己吃不了,非逼着我家老王吃不可,他这是明摆着找茬欺负人啊!求你帮帮我家老王吧!”谷三妹说:“弟妹,不是我家老陈不帮忙,是这事他帮不上忙,你该找警察去。”

肉饼王媳妇流着泪:“咱的警察能管得了日本人吗?日本警察咱也说不上话啊!”肉饼王伙计跑过来:“王掌柜吃了九个肉饼,都撑迷糊了。黑木看他吃不进去非给他灌水不可,这一灌水,又都吐出来了,吐出来不算完,说还得接着吃,王掌柜都快被折磨死了!”

“陈掌柜,我给你跪下了!”肉饼王媳妇欲下跪。陈怀海喊:“慢着!我去看看。”说着大步往外走。谷三妹伸手拉他没拉住。三爷让大家一起去。陈怀海正色道:“我就是去看看,不惹事,你们谁也不准跟我去!”

饭馆内,肉饼王坐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黑木用武士刀挑起肉饼,递到肉饼王嘴边逼着他吃。陈怀海进来看到这情景,就从武士刀上摘掉肉饼放在桌上,对黑木说:“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是做事要留有余地,不要做绝。你喝了王掌柜饭馆的汤,汤里有骨头碴,这事不假,可既然是骨头汤,里面有骨头碴,也情有可原。事后王掌柜给你道歉,而你却殴打王掌柜,这已经说不过去了。眼下,你又来找事欺负人,这就更说不过去了。好,前面的事都不说了,王掌柜已经被欺负成这样了,你也该出气了吧?”

黑木蛮横道:“我怎么会跟一个玩具生气呢?我就是想欺负他,想逗他玩儿,因为这样非常有趣。你要是想观赏的话,可以留在这里;要是想阻止我的游戏,我会把这剩下的肉饼塞进你的肚子里。”

陈怀海说:“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谷三妹低声道:“你少说两句!”黑木望着陈怀海:“看来你是个更有趣的人,我们应该好好玩玩儿。”陈怀海说:“可以啊,只要你能放过王掌柜,我陪你玩儿。”“玩儿什么?怎么玩儿?”“你说玩儿啥就玩儿啥,我奉陪到底。”

黑木点头:“这是男人该说的话。”陈怀海紧盯黑木:“是爷们儿,咱就私下了结,别靠日本军警撑腰。定个日子吧。”黑木说:“我从不倚仗他们。三天后,如何?”谷三妹忙说:“你说三天就三天?老陈,这事咱回去商量商量再说。”

黑木笑道:“你的女人担心你了。”陈怀海冷笑:“我更担心你。你就一条命,没了可就回不来了。用不用留下生死文书?”黑木哈哈大笑,他收住笑声,望着陈怀海:“三天后,我去你酒楼找你。”

回到家里,谷三妹埋怨陈怀海不该把烫手的事情揽自己身上,好汉街上的人多着呢,何必自充能耐,那黑木杀人不眨眼。

陈怀海说:“眨不眨眼我都答应了。黑木欺负人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要是不收拾收拾他,他不拿咱当人。起码让他知道咱们中国人不好欺负!”谷三妹说:“老陈,我跟你说过,大连街上的黑木多着呢,你能都收拾了吗?收拾一个黑木,没啥用啊!”

陈怀海说:“我收拾一个黑木,他收拾一个白木,咱们人多,一人收拾一个小鬼子,那不就把小鬼子收拾干净了吗?马旅长说了,收拾一个够本,收拾两个赚一个。我在东北老林收拾过一个小鬼子,这回再收拾一个,就赚了。”谷三妹说:“你收拾得了人家吗?照镜子瞅瞅多大年岁!你这个老东西,可气死我了!”

陈怀海笑着:“你也别气,说不定黑木酒醒就把这事忘了呢。对了,那俩孩子咋还没回来?”谷三妹说:“有棉袄陪着桦子,你就放心吧。桦子那性子,你不让他去新京找小尊,他就得偷着去,万一出点啥事咋整?还不如放明面上,让棉袄陪他去呢。”

一个礼拜过去了,黑木并没有来找陈怀海。陈怀海正准备出门拉酒,黑木用武士刀挑开门帘走进来问:“陈掌柜,你这是要出门吗?”陈怀海说:“三天早过去了,出门看看你咋没来。”

黑木说:“跟你说话很有趣。生死文书,动笔吧。”陈怀海让三爷拿来纸笔,立即写了两张生死文书,双方签字画押。黑木收起一张说:“和陈掌柜这么有趣的人一起得慢慢玩儿,我会给他留口气的。三天后见!”

夜晚,陈怀海坐在灯下磨刀。谷三妹站在一旁:“你就不能等我回来再说吗?活着不得劲,非拼命不可是吗?”陈怀海字字千钧:“前有老北风拧了六个日本鬼子的人头,后有马旅长一腔热血洒在疆场,再有方先生一张铁嘴把日本人骂了个狗血喷头,最后迎了一颗子弹。眼下轮到我了,我可不能软了骨头。”“这是日本人的天下,你赢了输了都活不成!”“就算活不成,也要用我这一罐子热血给小鬼子提个醒,中国人没被吓趴下,敢拼命!我要是有个闪失,那俩孩子就交给你了,我放心。”

谷三妹坐在炕沿上,听着嚯嚯的磨刀声,不禁热泪涌流。她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赶紧去找三爷。

三天很快过去,黑木拄着武士刀,站在好汉街上等候。路人纷纷驻足。可是,迟迟不见陈怀海出现。黑木高喊:“山东老酒馆的陈怀海要跟我比试,定在今天上午十点,可他迟迟不来,我想他一定是怕了,这个胆小如鼠之人,着实可笑!可恨!可杀!他不来不要紧,我去把他抓来,让你们看看说大话的人是什么下场!”黑木说罢,大摇大摆冲进老酒馆,抡起武士刀劈在柜台上喊:“陈怀海呢?”

三爷说:“不知道,你俩不是约好了吗?”黑木说:“可他害怕了,没去!”

谷三妹走过来:“我是陈怀海的媳妇,这个家我做主,陈怀海山东老家有急事,他回去了。”黑木望着谷三妹哈哈大笑:“你们这些胆小鬼,连说谎都这么好笑。既然陈怀海不在家那你跟我走吧。”

谷三妹问:“去哪儿?”黑木说:“我让你去哪儿就去哪儿,走。我不想跟女人动手。”

雷子、亮子挡住谷三妹。黑木举起武士刀。半拉子提菜刀跑过来:“都给我让开!我劈了他!”老警察快步走进来:“哟,这是咋了?都给我住手!”谷三妹说:“官爷,他找陈掌柜,可陈掌柜不在家。”

老警察说:“不在家不早说,让黑木先生白来一趟!黑木先生,陈掌柜不在家,等他回来后,再找他不迟。”黑木摇头:“不,陈怀海没走,他们在说谎!”

老警察说:“黑木先生,陈怀海我最清楚不过,是嘴大胆子小,较上真就瘪犊子了。您大人大量,跟他生气不值得,就饶了他吧,把他当个屁放了。再说日中友好,日中亲善,咱们都是自己人,能放一马放一马。您要是还气着呢,先消消气,等我见到陈怀海,让他给您认个错,您看行吗?”

黑木说:“认错可以,要在酒楼外挂上横幅,上面写‘陈怀海是个胆小鬼’。”老警察迟愣片刻:“行啊,这事我做主了。”黑木说:“好,我明天再来。”老警察说:“明天急了点,过两天我陪您来。”

“等等!”陈怀海大喊着从酒楼后门快步走来。原来谷三妹和三爷商量好,再叫上雷子、亮子,几个人趁陈怀海睡着了,绑着他的双腿双手放在炕上。陈怀海挣扎出捆绑他的绳子,赶紧过来了。

黑木看着陈怀海哈哈大笑:“我就说你藏起来了,怎么样,没错吧?”陈怀海一挥手:“少啰嗦!走,我们出去。”

老警察喝道:“胡闹!大连的社会治安可是全东北的典范,哪能说闹动静就闹动静呢?万一闹出大动静,谁也担不起。陈掌柜,你先给黑木先生认个错吧。”老警察给陈怀海使眼色。

陈怀海说:“要说认错,我想黑木先生应该给王掌柜认错。”老警察说:“陈怀海,你别不识好歹!”陈怀海说:“官爷,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可这事你管不了。”

黑木逼问:“陈怀海,我就问你,你比还是不比?”陈怀海一锤定音:“比!三天后在老地方。”“你要再失约怎么办?”“这个酒楼你拿去,当练刀的靶子!”

黑木走了。老警察望着陈怀海说:“这个黑木是刀术高手,陈掌柜,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陈怀海气愤地说:“不是我自找苦吃,是他们把苦压在我们头上,塞进我们嘴里,是他们逼着我们吃苦!不吃不行,不吃要命,还不如吃了呢!”

肉饼王得到消息后,对媳妇说:“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儿。黑木欺负咱,可到头来陈掌柜替咱出头和黑木比武。打赢了还行,要是打输伤筋动骨见了血,咱咋办?拿啥偿还人家?万一再丢了性命,咱就是害了陈掌柜,害了人家一家啊!这天大的恩情,能把我压死啊!”媳妇说:“我看陈掌柜底气挺足的,他心里应该有底吧?”

肉饼王摇头:“年老不讲筋骨为能,陈掌柜就算有能耐,可他都多大年岁了,碰上正当年的黑木,能有几分胜算?再说那黑木可不是白给的。”媳妇问:“那陈掌柜咋敢跟黑木比武呢?”肉饼王说:“话赶话逼到那儿了,本以为找陈掌柜帮着调停,谁承想闹到这般田地,我得想个办法。”

肉饼王找到陈怀海,把一包钱塞给他:“陈掌柜,这钱你拿着,赶紧躲起来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事情闹成这样,打死我也想不到。你为我的事跟黑木动手,万一有个闪失,我这辈子都过不去。我求你别跟黑木动手了!”

陈怀海说:“王掌柜,你这是干啥,快收回去!我和黑木比试,可以说是因你的事而起,但绝不仅仅是为你出头。日本小鬼子越来越嚣张,他们欺负咱们中国人,不拿咱们中国人当人看,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就不知道咱们中国人不是面揉的,咱们硬气着呢。眼下战火正猛,咱们上不了战场打不了仗,可也得挺起腰板。老是猫着腰,日子久了腰就真的直不起来了。王掌柜你放心,我就算丢了命也是自愿的,绝怪不到你头上。”

谷三妹走过来擦抹柜台:“三爷,他说啥了?”三爷摇头:“啥也没说。咱们趁他睡着把他绑了,他却啥也不说,这玩儿的是啥路数?”“不管啥路数,咱绝不能让他去跟黑木动手。”“那你再想个招儿。”

谷三妹说:“别总指望我啊,你也想想。”三爷琢磨片刻:“招儿倒是有,只是下三滥,他最恨不过。等事后,你可得帮我圆上场,扛上一膀子。”谷三妹说:“赶上节骨眼儿了,好使就是好招儿。自家事没说的,我扛了!”

夜晚,三爷、谷三妹坐在桌前。三爷倒了两盅酒,把蒙汗药撒进陈怀海的酒盅里。陈怀海走过来坐下。三爷说:“他们都吃完了,就剩咱们仨。”

陈怀海提起筷子。三爷说:“来,咱俩喝口。”陈怀海擎起酒盅问谷三妹:“你不喝口?”谷三妹说:“我不想喝。”“其实我也不想喝。”陈怀海放下酒盅。

三爷说:“都倒上了,剩啥不能剩酒啊。”陈怀海说:“你包圆了。”三爷迟愣片刻:“一口的事,喝了吧。”

陈怀海笑着:“内掌柜不想喝就可以不喝,掌柜的不想喝就不能不喝吗?”“好好好,我陪你喝点。”谷三妹站起去拿酒盅。陈怀海说:“还拿啥酒盅啊,咱俩用一个不就得了。”谷三妹无奈地坐下。

陈怀海让谷三妹先喝。谷三妹犹豫着。三爷说:“嫂子,你喝一半,给大哥留一半,你俩一盅酒,团团圆圆,多好啊。”谷三妹只好接过酒盅喝了半盅酒。陈怀海把剩下的酒喝了,用袖子擦了擦嘴。过了一会儿,谷三妹拄着头,而后缓缓趴在桌子上。“哎哟,好晕啊。”陈怀海喊着也趴下了。

雷子和亮子背着陈怀海从后门走出来,把陈怀海放进马车里。三爷交代雷子、亮子:“去我说的地方,你们留在那照看好掌柜的,没接到我的信不准回来!”雷子、亮子上了车,半拉子赶着马车走了。

夜深了,谷三妹醒来,目光有些呆滞。三爷说:“嫂子,你吃了解药,赶紧喝点水,缓一会儿就好了。大哥走了,都交代清楚了,放心吧。”谷三妹松口气:“总算没白忙活。三爷,我回屋睡了。”

三爷说:“嫂子,黑木找不到我大哥,要是不依不饶的话,你别管,我会会他。”谷三妹说:“不行,我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