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肉饼王受辱强忍受 陈老大智斗狂浪人

老酒馆 高满堂 第2页,共2页

三爷推心置腹道:“给我大哥留句话,万一有闪失,我的后事不要铺张,备口薄棺材就行。还有,我这辈子跟他做兄弟,值当。”“你想得美!还想备口薄棺材,我拿铺盖卷把你卷了!”谷三妹和三爷顺声音看去,只见陈怀海站在门口,半拉子、雷子、亮子站在一旁。

陈怀海厉声道:“谁要是再敢动我的心思,我就杀谁!”半拉子说:“三爷你咋弄的,刚出门没一会儿,掌柜的眼睛就睁开了。”谷三妹说:“他那口酒吐了!”

陈怀海端着一小盆红烧肉吃。三爷问:“这回你还用刀吗?还把在金场子杀‘金把头’的那套手段拿出来是吧?大哥,你不比当年,已经老了!”陈怀海不语。

谷三妹问:“打算穿哪件衣裳去啊?”陈怀海说:“炕柜里压箱底那套。”谷三妹说:“那不是你从关东山带来的吗?太旧了吧,我差点把它当抹布扯了。”

陈怀海说:“带着老关东的味儿,穿上它,走到哪儿都有亲人儿。你们都给我看好家,谁也不许去,省得叫人家笑话。”

夜晚,三爷、半拉子、雷子、亮子商量事儿。三爷说:“各位兄弟,老掌柜非要跟黑木动手不可,谁也拦不住。我打算先去会会黑木,探探他的底。”半拉子说:“三爷,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你摆弄算盘行,刀口上的活儿,你耍不开,说句不好听的,一脚没踩稳打个滑,就有去无回。”

三爷说:“你说的我明白,可总得让老掌柜先看清楚那黑木的刀法,做到心中有数吧。我去了也不拼命,摸清楚就走。”半拉子说:“不管咋说我总比你强吧。再说我这两下子你还不清楚吗?拿得出手。”三爷同意了。

黑木在月光下练刀。半拉子躲在一棵树后看着,过了一会儿,半拉子从后腰抽出菜刀准备动手。这时,一只鸟飞过,黑木腾空跃起,挥刀朝鸟砍去。刀光闪过,鸟落在地上。黑木没看鸟,收刀走了。

半拉子提着菜刀去看小鸟,只见那小鸟躺在地上眨着眼,它的两条腿不见了。

半拉子回来对三爷说:“那小鸟在天上飞着呢,他的刀咋那么快那么准啊!嗑瓜子硌着牙,咱们碰上硬人儿了,老掌柜绝不是他的对手,三爷,赶紧想办法吧!”

三爷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认命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旁边的亮子听了半拉子和三爷的谈话,躺在炕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想着想着他竟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早饭时,亮子一口气吃了三碗炸酱面,雷子奇怪,从来没有见他吃过这么多。可是,吃完早饭亮子就没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好汉街上,黑木拄着武士刀等候陈怀海。老警察站在不远处张望。肉饼王和媳妇站在二楼往下看。一个日本浪人站在楼下看热闹。人群突然散开,亮子双手各持一把尖刀走过来,他拿刀指着黑木,示意黑木动手。

黑木蔑视着:“是陈怀海派你来的吗?你不配跟我动手,叫陈怀海来!”亮子大叫一声擎刀扑向黑木。黑木拔出长刀,双手握刀劈砍。亮子挥舞双刀进攻。黑木的长刀划伤了亮子,亮子不在意,继续进攻。黑木的长刀在亮子身上划了好几个口子,亮子浑身被血染红了,可他还是疯狂进攻,步步紧逼。黑木招架着,他突然把长刀交到右手,左手拔出短刀刺向亮子,亮子中刀倒地。黑木收刀冷笑:“没用的东西,叫陈怀海来!”

亮子挣扎着爬起来,满身是血地回到酒楼,腿一软倒在地上。三爷和雷子搀起亮子。雷子问:“亮子,这是让谁伤的?你去找黑木了?”亮子喘息着说:“黑木右手长刀,左手短刀。长刀难躲,短刀难防。长刀单手握,短刀就要出手了!”

陈怀海蹲下身,用衣袖擦去亮子脸上的血迹。亮子低声诉说:“我爹是关东山的老酒鬼,喝醉了就打我娘,最后失手把我娘打死了。后来我爹醉酒冻死在林子里,等我找到他时,他龇牙咧嘴,脸上还带着笑,这让我受了刺激,从此不碰酒。正当我无依无靠的时候,赶巧你陈掌柜来了,把冻僵的我搂在怀里,一点一点暖了过来。从那以后,我就把你当成亲爹……”亮子一口血吐出来,他望着陈怀海,嘴颤动着,脸上泛出笑容闭上了眼睛。

雷子哭着要给亮子报仇。陈怀海说亮子的仇他来报。雷子说你要报不了呢?

陈怀海大声说:“我要是报不了这个仇,你们谁也报不了,去了也是白白送死。都给我看好家,谁也不准去。谁要是不听话,那咱就断了这几十年的情义!”他说罢义无反顾地大步走出去。

肉饼王媳妇望着楼下:“看,陈掌柜来了!”肉饼王着急道:“到底是来了,这可如何是好?陈掌柜说他跟黑木比武是因我而起,但绝不仅仅是为我出头,就算丢了命也怪不到我头上。这话我听见了,可黑木没听见啊!万一黑木杀了陈掌柜,说不定他一气之下也得剁了我啊!赶紧烧香去,求菩萨保佑陈掌柜获胜吧!”

好汉街上,陈怀海和黑木面对面站着,众路人围观。老警察眯眼瞄着。黑木问:“那个孩子还好吗?你叫谁来不好,为什么要叫个孩子来呢?”陈怀海说:“这事跟他没关系,你却要了他的命,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心太狠了!”

黑木狡辩:“不是我心狠,是他自己把命送到我刀下,只能怪他技不如人!”“废话少说,拿命来吧!”陈怀海从后腰抽出一把尖刀。

黑木扑哧一声笑了:“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一寸长一寸强,这个道理你不懂吗?”陈怀海说:“开玩笑能奔着命去吗?我只用短家伙。”“看来你是近战高手了?”“是不是高手,得看对方的能耐。”

黑木双手擎起武士刀,拉开架势。陈怀海也拉开架势。黑木盯着陈怀海,片刻,他双手擎刀朝陈怀海扑来,抡刀劈砍。陈怀海躲闪着,接架相还。

肉饼王在二楼看着楼外比武情景,嘴里叨咕着:“砍着了!躲开!低头!小心身后!”媳妇站在一旁说:“一惊一乍的,赶紧闭嘴吧!”“我这不是给陈掌柜鼓劲吗!”“没想到陈掌柜这个年岁还有这两下子。”

陈怀海和黑木在好汉街上打斗到一处。陈怀海的胳膊被刀划伤,血染衣袖。黑木的脸被刀划伤。黑木突然右手擎刀,朝陈怀海砍来。陈怀海想起亮子的话,知道黑木长刀单手握,短刀就要出手,心中已有防备。黑木果然用左手从腰间拔出短刀刺向陈怀海。陈怀海闪过短刀,佯装不敌,转身就跑。黑木提刀追赶。

这时观战的肉饼王把一根绳子甩上房梁:“陈掌柜这条命保不住了,我这条命也可能保不住了,我得提前准备好,黑木要是来取我的命,我可不能活受罪,挂梁上我自己死!”

媳妇朝肉饼王的屁股踹了一脚,把他踹了个趔趄:“你这个窝囊废,人家陈掌柜敢为你挥刀玩儿命,你却吓得要上吊,你算个什么东西!要死我不拦着,你死也要死出个响动来,给我和孩子留个念想,逢年过节我和孩子还能念叨你两声,哭两嗓子。你要是上吊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祖宗瞧不起,我和孩子瞧不起,后人瞧不起,从头到尾,没一个人能瞧得起你!”

肉饼王捧起一个小酒坛走到窗前,抱着小酒坛喝开了,他喝光小酒坛的酒,高喊:“媳妇,咱俩能不能再见着,老天爷说的算!”说着扔了小酒坛,从二楼跳下去。一个日本浪人正在高喊打得好,话音未落,他被肉饼王砸倒在地。

陈怀海绕着树跑,黑木紧追不舍。陈怀海眼睛的余光盯着黑木,看黑木越来越近,他突然伸手从腰间拽出六尺钩,一转身六尺钩带着绳子飞了出去。六尺钩钩住黑木小腿上的肉,陈怀海一扯绳子,钩子钩进肉里,黑木疼得惨叫,摔倒在地,武士刀脱手。陈怀海跑上前,尖刀抵住黑木的咽喉。

人们喊叫着:“剁了他!把他大卸八块!”两个日本警察跑过来,用枪对准陈怀海。谷三妹跑过来抱住陈怀海拿刀的胳膊:“老陈,你可不能糊涂!”三爷、半拉子、雷子、老白头围拢过来。陈怀海犹豫着。

老警察快步走来:“长官,这是我老熟人,他最听我的。”日本警察说:“立刻让他把刀收起来,否则毙了他!”老警察凑到陈怀海近前低语:“陈掌柜,咱见好就收,日子长着呢,不能急于一时。”

陈怀海的手紧紧握刀盯着黑木。老警察按住陈怀海手里的刀:“你俩就是有生死文书也没用,他是日本人,你杀了他就得偿命!听话,松手!”谷三妹说:“小棉袄和桦子没亲娘了,他们不能再没亲爹了啊!”

陈怀海慢慢把刀收起。老警察说:“谷三妹,赶紧带陈掌柜回家!”谷三妹搀着陈怀海的胳膊往回走,没走几步,身后有人喊着:“黑木切腹自杀了!”

肉饼王坐在地上,看到陈怀海和谷三妹走过来,赶紧说:“陈掌柜,我把一个小鬼子的脖子砸歪了,他就算能活也废了。”

陈怀海蹲下身,摸着肉饼王的腿:“赶紧找大夫看看吧。”肉饼王说:“估摸我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可我心里硬气。”

陈怀海点头:“你心里硬气就是站起来了!”肉饼王笑了:“是啊,往后小鬼子再敢欺负咱,得掂量掂量了。”

鞭炮声响起来……

谷三妹蘸着温水给陈怀海擦去胳膊上的血迹:“谁要跟你过一辈子,就算不被你累死,也得被你吓死。”陈怀海问:“把我捆起来是你的主意吧?”谷三妹给陈怀海包扎伤口:“给你灌迷糊药也是我的主意。”陈怀海一笑:“那是三爷的主意。你没在江湖上混过,哪懂那东西。”

谷三妹只好承认:“是我逼三爷想招的,逼得他就这一招了,你别怪他。”陈怀海说:“我还没糊涂,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你早看出酒里有药了?”“我也不是神仙,哪能看出来,就是那酒里没药我也不会喝。跟黑木动手前,吃喝我都会注意,睡觉我都竖着耳朵。”“那你为啥装迷糊啊?”“我得看看你们到底要干啥啊,顺便逗个乐子。”

谷三妹笑着:“厉害,看来下回得好好琢磨琢磨了。”陈怀海瞪眼:“还有下回?谷三妹,我临走时说都给我看好家,谁也不准去。谁要是不听话,就断了这几十年的情义!你为啥不听我的?”

谷三妹戳一下陈怀海的伤口:“怎么,你想休了我?你那话是说给你几个兄弟听的,跟我无关。咱俩有几十年的情义吗?”陈怀海哎哟一声。谷三妹说:“等咱俩窝了几十年后,我就听你的了。”“还几十年?我早进棺材了。”“到时候订一口大棺材,宽绰又敞亮,得够咱俩疯的。咱俩躺在一块儿,你说啥我听啥,保准听话不顶嘴。”

小棉袄和桦子坐在新京大街的道牙子上。小棉袄抹着汗:“这家伙走的,腿都走细了,累死了。”桦子说:“姐,你受累了。”“累倒不怕,能找到也行。小尊的学校名你是不是记错了?咋没这个学校呢?”“没记错,我还特意写下来。”

小棉袄说:“这新京太大了,上哪儿找去啊?要不咱们先回去,等问问小尊爹娘再说?”桦子坚持着:“要回去你回去吧。姐,就算找遍新京的所有学校,我也得找到小尊。”小棉袄只好陪着桦子慢慢找。但是,他们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钱也快花完了,姐弟俩只好回家。

桦子还是不死心,回到大连没进家就跑去问小尊的妈妈那个学校的地址,美惠告诉他,小尊没有来信,不知道那个学校在哪里。桦子失望极了。

小棉袄说:“老弟,你就别惦记了,小尊要是能给你写信早就写了,她肯定是有为难的地方。”桦子皱眉:“她能有啥难事呢?要是真有难事,又为啥不跟我讲?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小棉袄劝解道:“老弟,不管你爱听不爱听,老姐得跟你讲两句。姐知道你喜欢小尊,可小尊喜不喜欢你咱不知道。俩人就是两个巴掌,拍响了才行,拍不响谁也没招。”桦子摇头:“小尊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她说她死等我!”“这话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不信,今年说这话,明年就可能变了。一句话的事,不要太在意。”“我不管,我这辈子,非小尊不娶!”

小棉袄质问:“你不听老姐的话了?”桦子梗脖子:“别的事听,这事不听。”

“你可气死我了,信不信我揍你!”“你是我姐,打我我不还手,打疼了我嘴上说听你的,可心里不听。”

小棉袄和桦子一进家,陈怀海就问咋去了这么久?小棉袄说:“找了这么多天,连小尊的影儿都没见到。”陈怀海说:“你这个当姐的,得好好劝劝他。”小棉袄生气道:“死心眼,舞弄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