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少男女初恋情花放 贼黑木持刀逞凶狂

老酒馆 高满堂 第2页,共2页

一个多月过去了,桦子心焦地问小棉袄小尊来信没有?小棉袄告诉他还没来信,可能是刚去不方便。桦子不甘心,就到小尊家院门外等候,他看到小尊的妈妈走出来,就赶紧上前问小尊来信了吗?小尊的妈妈说没来信,那个学校的管理非常严格,暂时还不让写信。桦子失望地走了。

谷三妹从炕柜里拿出一把手枪塞进腰间,出屋朝院后门走,小棉袄突然从她身后蹿出来,把一件新衣服披在她身上问:“娘,这衣裳好看吗?”谷三妹说:“不错,就是色儿艳了点。”“一点都不艳,穿上多显年轻啊,我给您买的。来,穿上试试大小。”“我出去办点事,等回来再试吧。”

小棉袄硬是让谷三妹试穿一下。谷三妹无奈,只好穿上新衣服。小棉袄围着谷三妹,前前后后抻着新衣服,她的手摸到谷三妹的腰间有硬东西,就要看看。谷三妹躲闪着不让摸,她赶紧脱掉新衣服,递给小棉袄走了。小棉袄望着谷三妹的背影轻声说:“枪!”

晚上,小棉袄来到爹娘的房间说:“由麻子的枪就是别在腰上,他还让我摸过呢。当时他问我怕不怕。我说我爹怕吗?他说你爹不怕。我说那我也不怕。该你们说了。”陈怀海望着谷三妹说:“没藏住,露了一半,那一半也别藏着了,说了吧,省得孩子费心思。”谷三妹犹豫片刻:“棉袄,我是中国共产党。”

小棉袄惊奇:“您是打日本鬼子的?我就说您身上有股怪味,咋闻都闻不明白,现在终于知道这是啥味了。”谷三妹说:“棉袄,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不准对任何人讲,包括桦子。”

小棉袄说:“这事简单,只要您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听您的。娘,我想跟您一块儿打鬼子。”谷三妹说:“我不答应。棉袄,干我们这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随时可能会暴露会丢命。严刑拷打,流血牺牲,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的。”

小棉袄很坚决:“我能!我早就盼着打鬼子了,只是没找到门路,娘,您答应我吧,我求求您了!您怕我爹不答应?我爹一定会答应的。”陈怀海说:“谁说我答应了?棉袄啊,你娘干的是在刀刃上走的事,是拿命顶着子弹的事,干上可就回不了头了。”

小棉袄激情澎湃:“我做梦都想干的事,为啥要回头啊?爹,我是您女儿,我知道您揣了一颗什么心,知道您要是还年轻,早就上战场打鬼子去了。您的念想就交给我吧,我帮您打鬼子去,这就算咱爷儿俩一块儿干的活儿!”陈怀海热血沸腾:“这就是我陈怀海的闺女啊!她娘,让孩子跟着你吧!”“老陈,我怕万一有个闪失……”“我绝不怪你。”小棉袄眼含热泪:“谢谢爹!谢谢娘!”

贺义堂突然从河南回来,并且给陈怀海带来两小捆铁棍山药。陈怀海笑着:“铁棍山药,要说河南的朋友也就是你老贺啊!”贺义堂说:“本想多给你带点土产,可河南灾荒,没吃的了。”

陈怀海拉着贺义堂的手:“听说河南的事了,天灾人祸,死了老多人,那么困难,你还给我带这些东西干啥!”贺义堂说:“老朋友见面,总得有个见面礼吧。”

“你这个人,一辈子放不下面子。”“我费了多大劲,好容易刨出这点东西来,又千里迢迢地背来,你还埋怨我!”“不埋怨不埋怨,走,进屋唠去。”陈怀海拉着贺义堂上了二楼。

二人桌前坐定。贺义堂说:“我知道你开店不喝酒,咱俩就以水代酒吧。”陈怀海说:“那咱哥儿俩晚上喝。”

贺义堂环视着周围:“生意挺好的?”陈怀海说:“《关东州贸易统制令》实施了,全面贸易统制,啥都实行配给制,不少买卖家都黄摊了,日子不好过。说说你吧,咋回来了?”

“媳妇过世了,河南又待不下去,想你们啊,就回来了。”“回来好啊,我们也想你啊。下一步咋打算的?”“还没想好。”

陈怀海说:“你把店卖了,积蓄不少,就算啥也不干也能撑下去。”贺义堂一笑:“不瞒你说,卖店的钱都留给她老姐姐了。那本就不是我的东西,是豫菜张两口子那些年跌打滚爬熬出来的,我得物归原主。”

陈怀海竖起大拇指:“老贺啊,你是这个!”贺义堂说:“是自己的拿,理直气壮;不是自己的别拿,拿了也不踏实。人这辈子,有吃有喝差不多就行了,多少是多啊!”

陈怀海:“老贺,你要是不嫌弃,就留在我这吧。想干就干,不想干就待着,咱哥儿俩没事喝点小酒唠唠嗑,多好!”贺义堂一笑:“你老模老样,我正当年,能跟你玩儿吗?我还得出去闯荡呢。”

陈怀海劝着:“你闯荡这些年,日本国去了,日本料理店也开了,满汉全席也舞弄了,豫菜馆子也忙活了,折腾得不轻了,歇歇吧。”

贺义堂诚心道:“你都说眼下大连街的日子不好过,我还在这死靠干啥?老酒馆你就挺着吧,我出去蹚条路出来,万一哪天你撑不住,我得扶你一把,就像当年你扶我一样。”他拿起水杯喝光水:“这就叫君子之交淡如水,老陈头,我走了,话都说完了,不走就是等着蹭饭,咱不干那事。”

贺义堂起身走了,陈怀海送他到楼下:“老贺,你打算去哪儿啊?”贺义堂说:“地面儿大着呢,到哪儿都能迈开腿。”“这一去不知道啥时候能再见?”“山高水长,人生难测,再回来也许是万贯家财。”陈怀海笑道:“你是有了骆驼不吹牛,哪个大吹哪个。”“等我回来亮瞎你的眼!”贺义堂大步离去。

披头散发、面容苍老憔悴的那正红扒着房顶小阁楼窗口朝外看,他看到有个小孩走过来,就让那小孩帮他打壶酒,他腿脚不好,下不去楼。小孩答应了。那正红把一个酒壶用绳子从窗口顺下去,酒壶口有钱,打一斤老烧锅,剩下的钱归小孩。小孩拿着酒壶走了。一会儿,小孩提着酒壶回来,他把酒壶拴在绳子上。

那正红把酒壶吊上去,急忙喝了一口又喷出来。原来酒壶里是醋。

小孩又过来了。那正红扒着窗户喊:“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你敢拿醋糊弄我,等腿好了,我饶不了你!”小孩说:“打的是酒啊,咋成醋了?好几口大缸,谁知道哪个是醋哪个是酒啊,估摸是掌柜的打错了。要不我再给你打壶去?不过,上回剩的钱花光了。”

那正红又把酒壶从阁楼上顺下来:“这回可得看准了,一斤老烧锅!”小孩拿着酒壶走了。过了一会儿,小孩提着酒壶回来,那正红把酒壶吊上一看,酒壶里装了半壶石子。那正红用石子砸小孩。

小孩躲闪着石子认错:“爷爷我错了!我本来拿钱去给您买酒的,可路过烧鸡店,那味可香了,我没忍住,拿钱买鸡腿吃了。”那正红说:“光认错不行,你赶紧给我打壶酒,咱俩这笔账算清了。”

小孩说:“行,您把酒钱和酒壶顺下来吧。我这回闭着眼睛捂着鼻子走,路过那家烧鸡店我保准瞅都不瞅,闻都不闻。”那正红说:“我的钱都被你花了,你得想办法给我打壶酒,如若不然,我早晚得找你算总账,就是变成恶鬼也跟着你!”

小孩说:“爷爷,您别说了,本来我瞅您就挺吓人的,您要是再变成鬼,不得吓死人吗?我这就弄酒钱去,您把酒壶顺下来吧。”那正红顺下酒壶。小孩接过酒壶说:“这酒壶也能卖俩钱,爷爷,我走了!”

那正红高喊:“别走啊,还有好买卖呢!孩子,爷爷千算万算没算到你这一招,太有意思了。爷爷这还有一把腰刀,值钱啊,你先看看,验验货。”说着把腰刀拴在绳子上顺下去,在小孩头顶上停住了。

小孩抬头望着头顶上悬着的腰刀,伸手去抓,那正红一拽绳子,小孩没抓住。

那正红大笑:“这招我可算到了。孩子,你要是能把这把腰刀骗到手,爷爷服你。”

小孩问:“你为啥让我骗啊?”那正红说:“好玩儿呗,酒那东西喝完就完了,可咱俩玩儿的这东西多有琢磨头,越琢磨越有味儿,我睡觉都能笑醒。”

小孩把酒壶放在地上跑了。那正红喊:“别跑啊,回来!多有意思的事啊,咋不玩儿呢?皇上啊,您咋还不召臣进京啊?臣这一片忠心,对天对地,等得好苦啊!”

醉酒的日本浪人黑木站在老酒楼柜台外表演日本刀技。陈怀海、谷三妹、雷子、亮子以及众酒客在一旁观看。半拉子掂着两把刀高喊:“都给我让开,伤着不管!”黑木没搭理半拉子,他挥刀乱劈,一刀劈碎了柜台上的酒坛。半拉子擎起菜刀朝黑木走去。

陈怀海一把拉住半拉子:“把刀收了!”半拉子盯着黑木,缓缓放下菜刀。黑木不停地劈砍,把柜台上的酒坛全劈碎了。一个酒客说:“警察都哪儿去了?没有王法了吗?!”另一酒客说:“欺负人没这么欺负的!”黑木甩脸看着这俩酒客,他俩赶紧退到人群后。

半拉子说:“掌柜的,卸他一条腿吧?”黑木提刀指着半拉子:“你,过来!”

半拉子又要上前,被陈怀海伸手挡住。黑木的刀尖从半拉子眼前缓缓划过,停在陈怀海眼前。谷三妹盯着黑木,她的手悄悄抓起桌上的酒壶。三爷、半拉子、雷子、亮子刚要动,陈怀海喝住他们。黑木放下刀走到柜台前,拿起劈碎的坛子底,把里面的酒喝了,然后又拿起一片片坛子碎片喝里面的酒,他打了个酒嗝,伸个懒腰往外走。

“我送你。”三爷走到门前掀开帘子。黑木笑着拍了拍三爷的肩膀朝外走。三爷探出脚使了个阴绊儿,黑木的脚踢在三爷脚上,三爷被踢了个趔趄。黑木没看三爷,走出酒楼。三爷活动着脚:“这家伙,功夫底子厚着呢!”

酒客们对黑木非常不满,纷纷议论。陈怀海说:“酒快凉了,大家都回座吧。”半拉子摇头:“掌柜的,你真是变了。烧鸡大窝脖,你忍得了了。”

陈怀海一笑:“日子长着呢,不到万不得已咱不能玩儿命。收拾干净吧。”

黑木黑着脸来到肉饼王饭馆吃馅饼。肉饼王交代伙计,小心伺候好黑木,千万别招惹他,吃完了让他赶紧走。他吃完不走就再送他一碗汤,喝出尿就坐不住了。于是,伙计赶紧送来一碗汤。黑木问为什么不送馅饼?伙计说馅饼送不起。黑木问什么汤?伙计说是拿猪骨熬的汤,鲜着呢。黑木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突然大叫,他从嘴里掏出一个骨头碴,就猛地掀翻桌子,提刀站起。伙计吓得赶紧告诉掌柜的。肉饼王看到黑木提刀走过来,让伙计赶紧跑出去。

黑木拔出武士刀,一刀劈在柜台上让肉饼王出来。肉饼王吓得一缩脖:“君子动口不动手,咱好好说行吗?”他哆哆嗦嗦地从柜台里走出来。黑木上前一把揪住肉饼王的衣领子,把他拖出饭馆,摔倒在地。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肉饼王坐在地上求着:“对不起,饶命啊!”黑木让肉饼王跪下。肉饼王犹豫着。黑木举起武士刀。肉饼王抱住头闭上眼睛。肉饼王的媳妇从饭馆里跑了出来喊:“你要干什么,住手!”黑木一脚把肉饼王媳妇踹了个跟头,并抬起脚狠踹肉饼王。肉饼王蜷缩成一团,他媳妇哭嚎着。黑木发泄完走了。

肉饼王两口子无奈,就来到老酒楼找陈怀海出主意。肉饼王媳妇说:“陈掌柜,你可是咱们好汉街的主心骨啊,我家老王这口气能不能出得来,全靠你了。”

陈怀海说:“王掌柜,你的事我听说了,咱先不说别的,就凭你宁可挨揍,也没给那个日本浪人下跪,我给你竖大拇哥,赞成你是个爷们儿。”肉饼王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爹娘,这道理我懂。”

陈怀海问:“你先说说吧,这官司想咋了?”肉饼王说:“黑木临走时说这事没完,他还得来找我。陈掌柜,他要是再来,说不定还得闹出啥乱子来,我心里没底啊!要不我请黑木吃顿饭,认个错,不行再花点钱,您出面帮着调和调和?只要能把这事了了,您的大恩大德我记一辈子,早晚得报答您。要不你说个数,我拿钱就是。”陈怀海一下火了:“送客!王掌柜,你没给日本人下跪,我赞成你是个爷们儿,可你后来这几句话,可真是软了骨头,让人看不起!啥叫帮着调和?就是跟黑木说好话呗?求人家高抬贵手呗?这活儿我陈怀海干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肉饼王媳妇叹气:“本指望陈掌柜能给我们撑个腰,谁承想腰没撑上,还挨了顿骂。当家的,走,咱们回家!”

肉饼王两口子走后,谷三妹说:“王掌柜这几句话确实不中听,软了骨头,可他那人胆子小,这些年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日本人欺负到他头上,你说他能咋办?不就得受着吗?别说他,就是你,你不也得受着?”陈怀海瞪眼:“我才不受着呢。”“黑木在咱酒馆里不是没闹腾过,你不也忍了吗?”“那是他没抽到我脸上!”

谷三妹说:“别惹事了。大连街不止一个黑木,你能全都收拾了吗?”陈怀海皱眉:“那咱们就这样忍着?”“早晚有畅快的那一天。”“那一天还有多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