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双佳丽争媚演好戏 贺义堂接手豫菜张

老酒馆 高满堂 第1页,共2页

早上,老白头一进酒楼就悄声告诉陈怀海,日本鬼子的仓库昨夜让放火团给烧了!大火烧红了半边天。里面全是大米白面。

这时,小晴天过来找谷三妹。陈怀海说:“她昨天跟我说要出去办点事,这会儿还没回来呢。”小晴天说:“办啥事能办一宿啊?”

“那我就不清楚了。”陈怀海说着往后院走。小晴天跟着追问:“老陈头,谷三妹不是酒馆的人吗?她一宿没回来!我看她准没干好事,说不定去找汉子了!”

陈怀海说:“找汉子是她的事,我管不着。”小晴天撇嘴:“你看你,嘴上说不管,脸上挂着不乐意。你咋不去找她?”

俩人正谝着,谷三妹进来说:“掌柜的,我回来了。”“事办完了?”陈怀海的眼睛落在谷三妹的鞋上,那黑面棉鞋上沾着白面,就说,“快回屋歇歇吧。”他看着谷三妹走出去。

小晴天戳陈怀海一指头:“还瞅不够啊?老陈,我要是一宿没回来,你去不去找我啊?”陈怀海说:“我想赶你走都赶不出去,还能找你吗!”小晴天笑着说:“你也就是嘴上说说,心里疼着我呢!”

谷三妹回来就扫院子,小晴天端着一盆水往地上掸:“谷三妹,你这两天去哪儿了?”谷三妹低头扫着:“出去办点事,都耽搁在道上了。”“下回出门带上我呗,我也想出去溜达溜达。”

谷三妹说:“想溜达你自己出去。”小晴天诡笑:“我知道你为啥不想带我去。别以为你干的那点事我不清楚,早晚给你逮个现形。”

谷三妹有些紧张,故作镇静道:“我啥事,你给我说清楚!”小晴天试探着:“怕了?脸色不对,心里有鬼!”“你才有鬼呢,疑神疑鬼,整个神经病!”谷三妹提着扫帚走了。“我神经病?这屋里人一个个神神道道的,都是神经病!”

陈怀海感冒了,浑身疼得厉害,他裹着被子坐在桌前。谷三妹送来一碗小米粥、一碟榨菜丝和一个咸鸭蛋:“让多穿点你不听,受风寒遭罪活该!赶紧吃吧。”

陈怀海刚要吃,小晴天提着食盒进来喊:“有人的腿真够快!”她看了眼桌上的饭菜,一撇嘴:“这吃的是啥啊,黄乎乎烂乎乎的,恶心死人了。”谷三妹说:“小晴天,掌柜的吃饭呢,你别胡说。”

小晴天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盘红烧肉和一碗大米饭,又从兜里掏出一头大蒜放在桌上,满脸笑意道:“老陈,这是我给你焖的红烧肉,就着大米饭,再来一头大蒜,可香了,包你吃完了就迷糊,迷糊完病就好了。”

陈怀海笑问:“啥迷糊完了病就好了?”小晴天解释:“这大肉块儿吃完了上头,上头了就困,困了就睡,睡足了病不就好了吗?”

谷三妹说:“病了得吃点清淡的,不能太油腻。”小晴天瞪眼:“老虎病了,你给它草吃它能吃吗?再说你那就不油腻吗?咸鸭蛋黄都淌油了,还说不腻?”“这才多点油啊。”“那也是油腻,老陈,别听她的,咱吃肉。”

谷三妹说:“不行,喝粥!”“我说啥就是啥,病了就得补,吃肉!”小晴天夹起一块儿红烧肉递到陈怀海嘴边。陈怀海说:“我自己吃。”小晴天坚持:“都喂到嘴边来了,吃!”

谷三妹说:“小晴天,掌柜的病着,你能不能别闹了?”小晴天反驳:“我闹?我是为老陈好!”“那你也不能逼着人家吃啊!”“哪逼了?我是喂他吃。”

谷三妹平静道:“掌柜的,你别听她的,喝粥吃咸菜,对你的病有好处。”

小晴天盛气凌人:“还别听她的,你是谁啊?能做起我家老陈的主吗?谷三妹,我告诉你,我家老陈是我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就是到了棺材里,他搂的也得是我!”“你……不可理喻!”谷三妹转身走了。小晴天笑道:“跟老娘斗?我斗不过你?老陈,来,吃肉。”

春夜雨疏风骤。谷三妹、小棉袄、小晴天躺在炕上,谷三妹和小晴天都背对着小棉袄。小棉袄说:“都睡着了吗?我爹过生日,给他买点啥好呢?”小晴天转身对着小棉袄问:“老陈头啥时候过生日?”

小棉袄说:“我爹后天过生日。他不看重这个,我不能不管啊!要不弄桌好酒好菜,给我爹来个惊喜?”小晴天兴奋了:“这主意不错!谁也别吭声,等老陈头晚上回了屋,一看满桌的好酒好菜,得多高兴啊!”

小棉袄问:“谷三妹咋没动静?”小晴天说:“你别看她不说话,耳朵早支棱起来了。谷三妹,这事都摆在台面上谁也别争,一桌菜分三份,各做各的,行吗?”

小棉袄说:“我不会做菜,得指望你俩。”小晴天挺大方:“那就一桌六个菜,我和谷三妹一人一半,行吗?”谷三妹说:“吵吵闹闹的,我哪敢说不行啊!”

两天后的晚上,陈怀海进屋看到桌上摆着酒菜愣住了。谷三妹和小晴天跟着走进来。小晴天笑嘻嘻地说:“老陈,今天是你的生日,盼你旺兴!”谷三妹紧跟:“掌柜的,我也盼你旺兴!”陈怀海奇怪道:“谁说我过生日?”

小晴天笑着:“小棉袄说的,没错!”谷三妹也说:“掌柜的,我们知道你对生日不讲究,可该过还得过。”陈怀海摇头:“过啥啊,今天不是我生日。小棉袄馋了,骗你们的!”小棉袄走进来坐在桌前:“不好意思,我记错了,该打。多好的一桌菜啊,不能白瞎了,大家吃吧!”

早饭后,小晴天拉着谷三妹走进屋关上门说:“姐,你坐。”谷三妹不耐烦:“有话赶紧说,我还忙着呢。”

小晴天热情道:“姐,你稀罕狍子皮吗?稀罕的话,我给你弄一张。狍子皮可是好东西,做成皮袄好看又暖和,穿出去谁看谁眼馋。”谷三妹望着小晴天笑道:“人都说狍子傻,穿上狍子皮不是傻了吗?你想让我变傻啊!”

小晴天摆手:“姐,你想哪儿去了,我没藏坏心眼。要不这样,你稀罕啥跟我说,我给你弄来。我觉得你人不错,就想给你送东西。”谷三妹说:“少跟我绕圈子,说,你想干啥?”

小晴天拉着谷三妹的手:“姐,你长得好看,又能干活儿,找啥样的爷们儿找不到,非看好那老头干啥?”谷三妹说:“谁说他是老头,我看他少兴着呢。”“哪儿少兴了?一脸老褶子,跟拧了皮的包子一样。”“人家长啥样你管得着吗?你看不好就别看,谁也没逼你看。”

小晴天觍着脸子:“跟你唠嗑真累,话捋直了说,你让让我,把那老头送我吧。咋样你才能答应,给个痛快话!”谷三妹说:“真好笑,他不是酒不是菜,能送吗?”“不管能不能送,攥到我手就行。”“那你就伸手抓他去。”

谷三妹欲走,小晴天拽住她:“谷三妹,咱俩今天就当面锣对面鼓把这事说清楚,你要是把老陈让给我,我感谢你一辈子不说,我还……”谷三妹正色道:“小晴天,感情的事不是能让能给能送的,你要是喜欢他就自己想办法。”“可你在中间横着,碍眼啊。”“你才在中间横着呢!”谷三妹打开门要走出去,小晴天拽住她不让走,这么一撕扯,把谷三妹的衣裳扯坏了。

陈怀海走过来喊:“你俩闹腾啥呢?不成样子!”小晴天说:“老陈,谷三妹把你让给我了。”谷三妹嘟囔:“你胡说八道!”陈怀海郑重其事地对二人说:“我今天最后说一遍,我有媳妇,我的媳妇是棉袄她娘。”

小晴天说:“你媳妇没影了,你都不知道她在哪儿。”“我是不知道她在哪儿,可我得等她。棉袄她娘,老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除非我死了!我今天把话都说清楚了,你们要是再闹腾,我就把你们都轰出去!”陈怀海说罢转身走了。

小晴天望着陈怀海的背影轻声自语:“他媳妇是咋修来的福分啊,这辈子能有这么一个爷们儿,也不枉来世上走一遭了!”

这天下午,一个小伙走进来告诉陈怀海:“你媳妇在外面呢!”陈怀海先是吃了一惊,然后着急道:“她在外面干啥呢?咋不来我这?”小伙说:“本来她说要来找你,可走到街头又反悔了,死活不走,她还让我把两个孩子叫来让她看一眼就行了。”

小伙子领着陈怀海小跑过来挤进围观的人群。一个邋遢女人坐靠在树下,她望见陈怀海,迅速抱紧树埋下头。陈怀海走到那女人近前蹲下身望着,激动地问:“是棉袄娘吗?你倒是抬头让我看一眼啊!”

那女人的身子颤抖着,眼泪滚落下来。陈怀海拉她的手。她紧紧抱着树不松手。谷三妹和小晴天挤进来望着这场面。

陈怀海说:“棉袄娘,我和孩子都在家等你呢,跟我回去吧。”那女人哽咽着说:“我不去了,你把孩子叫来,让我远远瞅一眼就行了。”

陈怀海深情地说:“瞅一眼哪儿行啊,你得搂着他俩!棉袄娘,咱这才是一家人啊!”他站起来大声对围观者说,“各位街坊邻里,这是我陈怀海的媳妇,我要带我媳妇回家了!”

陈怀海背着老婆走在街上,肉饼王问:“陈掌柜,这是谁啊?你娘吗?”陈怀海大大方方道:“这是棉袄她娘,我媳妇!”他背着老婆走到茶楼门口,主动对站在门口的赵掌柜说:“赵掌柜,这是我媳妇!”贺义堂迎面走来笑着:“哟,又背回一个来?”陈怀海说:“这是我媳妇!”老婆说:“你闭嘴吧!”陈怀海说:“我高兴着呢,为啥闭嘴?我要让街坊邻里都知道,陈怀海有媳妇了!”

老婆的脸贴在陈怀海背上。陈怀海不断和好汉街的熟人打招呼,告诉人家他背的是自己老婆。他背着老婆进了酒楼,大声对众酒客说:“各位,这是我媳妇,从今天起,我这山东老酒馆有内掌柜了!”

老白头站起鼓掌:“好!有内掌柜,这老酒馆就更红火了!”众酒客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陈怀海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各位的酒我请了!”

小棉袄和桦子从酒楼后门跑进来,望着老爹背上的女人。陈怀海喊:“棉袄,桦子,这是你们娘!”小棉袄和桦子都沉默着。

陈怀海背着老婆走进自己屋里,正要把她放在炕上,老婆说:“我衣裳埋汰。”陈怀海硬把她放在炕上说:“埋汰我也稀罕。饿了吧,想吃啥,我给你弄去。”老婆说:“怀海,我身子骨怕是不行了。我来就是想看看你,看看孩子,你们都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陈怀海笑着:“放心了就安心养病。我去叫那俩孩子。”老婆说:“你别去!他俩丢在干饭盆的时候才几岁,一晃十来年过去了,他们哪能记得住我长啥样啊!孩子眼生,不怪他们。”“就算忘了,你也是他们的娘!”“算了,别为难孩子了。”

小棉袄和桦子进来,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女人,好一阵子,小棉袄才轻声问:“你真是我娘?”陈怀海大声说:“你爹我能认错吗?这就是你们的娘!”小棉袄和桦子哭着喊:“娘,我有娘了!”当娘的这才伸开双臂,抱紧两个孩子……

春夜,院子里很静。谷三妹往陈怀海屋里走,小晴天看见了,就紧跟谷三妹。俩人一同进屋。谷三妹看陈妻坐在炕上,就说:“内掌柜,歇着呢?我是谷三妹,在酒馆帮工。”小晴天紧接着说:“内掌柜,你好啊!我叫小晴天,是……”

陈妻问:“你是小棉袄的姐妹?”小晴天一愣又一笑:“我是老陈的……兄弟,对,是过命兄弟!老陈去干饭盆找由麻子报仇,我俩是不打不相识,后来好得跟一个人一样,搂着膀子把仇报了,要没我,老陈他早就……算了,不说了,等老陈跟你讲吧。”陈妻笑了笑,请俩人坐下。

谷三妹问陈妻从哪儿来?陈妻说从山东来。小晴天问她咋在山东呢?陈妻说这事说来话长。小晴天说长不怕,慢慢说。

谷三妹斜看小晴天:“说来话长,就是不想多说了,你还刨根问底,烦不烦啊!”小晴天反驳:“这有啥烦的?正好闲着没事,讲讲呗。再说动动嘴的事,也不累。”陈妻只好说等有空再讲。

谷三妹岔开话题:“内掌柜,酒馆杂事多,掌柜的忙不过来,你这缺啥少啥尽管跟我讲,我给你置办。”小晴天紧接道:“她也挺忙的,就我没啥事,还是跟我讲吧。”陈妻连连道谢。

正好陈怀海进来了。谷三妹说:“掌柜的,我怕内掌柜闷得慌,过来陪她唠唠嗑。”小晴天笑着:“我也是,过来唠唠嗑。”陈怀海点头:“谢谢你俩。唠完了就休息吧,都挺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