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棉袄背着小晴天走进谷三妹住的屋里。小晴天问:“谷三妹是谁?你娘吗?”小棉袄猛地把小晴天扔在炕上:“你要是再胡说,我割了你的口条!”小晴天叫喊:“哎哟,摔死我了!我还不能问问了?”小棉袄说:“浪蹄子一个,有啥好问的。”
谷三妹走进来接话:“谁是浪蹄子啊?”小棉袄撇嘴:“说来就来了。”
小晴天大大方方说:“你就是谷三妹?我叫小晴天!是老陈头把我背回来的!不信你去老陈头的背上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我的头发呢。”
谷三妹问:“你坐我炕上干啥?”小晴天说:“我睡这屋啊。”小棉袄插话:“满院子就这一个空屋了,谁不想住就搬出去。”谷三妹不吭声走出去。小晴天望着小棉袄:“闷雷子?”
“谁知道,还没响过呢。你歇着吧,我出去了。”小棉袄刚要走,小晴天喊:“等等,除了咱们三个,这院里还有女的吗?”小棉袄认真道:“有啊,我娘。”
“你娘在哪儿呢?我咋没看见?”“在我心里装着呢。”小棉祅开门走了出去。
小晴天看着小棉袄的背影自语:“小棉袄看来正经得舞弄一阵子了……”
陈怀海从自己屋里走出来,小晴天一手剪子一手木梳跟在后面。陈怀海走着说:“我头发不长,不用剪。”小晴天跟着说:“咋不长啊,剪短点精神!”“那也不用你剪!”“我剪不要钱,上哪儿找这好事去。胡子总得刮刮吧?”
三爷看着这二人笑着。小晴天奔三爷而去:“三爷,老陈信不过我,这样,我给你剪个头,让他开开眼。”三爷忙说:“我……我刚剪完。”小晴天举着剪刀说:“刚剪完不怕,我再给你修修。”“不用不用,多谢了。”三爷急忙转身回屋。
小晴天跟着进屋,硬是给三爷剪头。三爷在屋里喊:“你要干啥!大哥,快来啊!你管管她!”陈怀海笑着说:“谁让你找乐?活该!”
三爷戴着帽子低着头站在柜台里。陈怀海说:“帽子摘了,我看看剪得咋样。”
三爷笑着说:“跟狗啃的一样!没把我眼珠子捅碎了就不错了!不让她剪她非剪不可,按着牛头喝水,这一忙,剪子跑偏,差点奔眼珠子去了。”
陈怀海逗乐:“你老实点不就完了?人家要给你剪头,是一片好心一片热心,我要是在中间横一杠子,多冷人家的心啊!”
二人正闲聊,小晴天托着一盘炸丸子唱着二人转走过来:
一锅里面装了半锅油呀,肉蛋滚着个儿地往里跳呀,转眼披上了黄金甲呀,端上桌来乐开花呀,乐呀乐开花呀。
小晴天把菜盘放在酒客桌上。
酒客问:“为啥乐开花呀?”小晴天说:“你得问丸子啊,吃一个就知道了。”酒客吃了一个丸子。小晴天问:“好吃不?”酒客说:“好吃。”小晴天说:“满嘴假话!嘴上说好吃,脸上连笑模样都没有。”
酒客笑了。小晴天也笑:“你看,这不乐开花了吗?你不乐还能丸子乐吗?要是丸子乐了,你还能乐吗?”酒客哈哈大笑:“这嘴皮子,说不过你。”
三爷戳一下陈怀海:“你听,她这小嘴吧吧的,能耐了!”陈怀海点头:“真的,自打她下了地,还真给咱酒馆添了不少活气。”“也添了不少口舌。谷三妹是帮工的,她是干啥的?”“伤筋动骨一百天,不都是为了给她养伤嘛。”
三爷认真道:“眼下她的伤好了,你总得给她个名分吧,要不天天在这儿晃,算啥啊?大家伙都看出来了,她是奔着你来的,行不行你得早给个话,要不日子久了,好说不好听。”陈怀海点了点头。
过了一天,早饭后,陈怀海提着个包裹敲门。小晴天开门说:“就我一个人,进来吧。趁着没人,咱俩正好唠唠嗑。”陈怀海吞吞吐吐道:“晴天啊,我给你买了两件衣裳……”
小晴天一把夺过包裹:“都在里面呢?”陈怀海说:“都在里面呢,还给你装了点钱,你也拿着。”
小晴天笑道:“我在这有吃有喝的,没地儿花钱。”陈怀海犹犹豫豫:“晴天啊,你的伤都好了,要是想回老家的话呢……就走吧。”“你撵我走?”“我不是撵你走,是怕你想家。”
小晴天说:“我没家,有啥可想的?”陈怀海嗫嚅道:“我是怕你在这待不惯。”小晴天爽朗道:“有你在,就是狗窝猪圈我也待得惯。”
陈怀海只好说:“晴天,我有媳妇,你要是奔着我留在这儿,就奔错人了。”小晴天反问:“你媳妇在哪儿呢?”“你管她在哪儿,有就行了呗。”“看不着摸不着的,有了跟没有一样。”
陈怀海干脆说:“这是我的事,你不要管!”小晴天抡起包裹,砸向陈怀海,她喊着:“我说了我能管我自己,我就想打你!老陈头,我要是走了,你可别后悔!我去前面跟大家伙说一声就走。”小晴天朝酒楼走。
陈怀海跟着说:“你要跟谁说去啊?”小晴天站住:“那么多客呢,我挨个说一遍,我给他们讲讲咱俩是咋碰上的,讲讲咱俩这一道都有啥故事,让客们都说说,你该不该赶我走。他们要是都说我该走,我小晴天一个脚印都不留这儿!”
陈怀海无奈:“回屋去吧,晴天,我这是为你好!”小晴天说:“你要为我好,就赶紧把我抱炕上去!老陈头,我告诉你,往后你再提一句让我走,我就杀了你!”
该睡觉了,谷三妹和小晴天走进屋来。小棉袄躺在炕中间,蒙着被子。谷三妹上炕,钻进小棉袄左边的被窝。小晴天上炕,钻进小棉袄右边的被窝,发现褥子上有一个冰坨,就跳起来喊:“这是谁冰坨子塞我被窝里了?!”小棉袄睡眼惺忪:“吵吵啥啊,吓我一跳!”
小晴天看着谷三妹:“姓谷的,这冰坨子不是你弄的?”谷三妹闭着眼:“我可没招你没惹你,懒得理你。”
小晴天火气冲天:“姓谷的,我知道你稀罕老陈头,自打我来了,你就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让我赶紧走。可就算这样,你也用不着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老陈头稀罕谁,他说的算。他要是不稀罕你,你就是脱个精光摆他眼前,他都不瞅你一眼!”“你咋知道?你不会脱精光摆他眼前了吧?小晴天,我再说一遍,这冰坨子不是我塞你被窝里的,信不信由你!”谷三妹说罢翻身睡去。
小晴天诅咒:“谁塞的谁不得好死,脑门上长大包,屁股上长冻疮,眼睛流脓,耳朵冒血,舌头烂掉,满口牙一个不剩,全都……”小棉袄说:“大黑天的,说得血糊拉的多吓人啊,赶紧睡觉吧。”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开始嘀咕:“脑门不长包,屁股不长疮,眼睛不流脓,耳朵不冒血,舌头不烂掉……”
这天中午,小晴天从一碗面里吃出鸡屁股,她认为是小棉袄干的,就跑到陈怀海屋里兴师问罪,跳到炕上蹦着说:“老陈,你就说你管不管你闺女?!”陈怀海平心静气道:“别蹦了,再蹦炕塌了!那鸡屁股是她放你碗里去的吗?”
小晴天说:“她当然不承认,还倒打一耙,怪我吃鸡蛋了,说我要是不吃鸡蛋,就不会吃出鸡屁股来,你说那鸡屁股能长在鸡蛋里吗?”陈怀海笑着:“鸡蛋孵小鸡,小鸡有屁股啊。”
小晴天喊道:“那鸡屁股赶上鸡蛋大了,小鸡有那么大的屁股吗?她还往我被窝里塞冰坨子,我都忍了。可忍来忍去,她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老陈头,她是你闺女,你要是不管我管!”陈怀海说:“你俩在我眼里都是我闺女。”小晴天说:“呸,我是你女人!”
陈怀海只好哄着:“我替小棉袄给你道个歉,你消消气,等见到棉袄我说说她。”小晴天笑道:“这还差不多,你要敢偏向,我就把这炕蹦塌了!”
陈怀海果然责备小棉袄不该欺负小晴天。小棉袄就对小晴天说:“咱俩的账咱俩算,你把我爹扯进来干啥?”小晴天说:“我懒得亲自跟你算。”
小棉袄逼视小晴天:“好,那咱俩就设个局,赌一把,你赢了,我从此不欺负你;你要是输了,就立马背铺盖卷走人!单挑,看谁能把谁拿住!”小晴天哈哈笑着:“你还敢跟我赌,立字据为凭!”
说好在一个空地上单挑,小棉袄先到,她等了好久,冻得蜷缩着身子跺脚,还是不见小晴天来。她回到屋里,见小晴天躺在炕上裹着被子,就一把扯掉被子喊:“我冻了一上午,你倒在这猫窝,逗我玩儿呢?!”
小晴天做痛苦状:“我肚子疼得起不来。你一大早就走了,我正要走,肚子疼了,上哪儿跟你说去!赶紧把被子给我盖上,养好了咱俩一决输赢。”小棉袄把被子盖在小晴天身上,小晴天亲热道:“冻坏了吧?进被窝躺会儿,可热乎了。”
过了两天,小棉袄问小晴天:“可以单挑了吧?”小晴天说不行,来事了。
小棉袄撇嘴:“小晴天,你要是不敢跟我打就说一声,省得我天天催你。”小晴天笑着:“不急,慢慢等吧。”
三天后,小棉袄问小晴天:“今儿个你得给我交个底,打还是不打?”小晴天皱眉:“我就纳闷,那姓谷的也盯着你爹,你为啥偏偏跟我过不去?”
小棉袄说:“谁让你盯得那么狠了,要不是我紧看着,你早钻我爹屋里去了!”
小晴天一脸正经道:“小棉袄啊,我这人心里宽绰,不看重年岁,也没啥说道。我给你当个小娘,保证比你亲娘对你还好。再说咱俩年岁差不多,有唠的,还能玩儿到一块儿去,多好啊!”
小棉袄从腰间拔出刀:“你再说一句?要不是看在你救过我爹的分上,我非把你这口条割了不可!”小晴天笑着:“这是多大的仇啊,至于吗?万一哪天我当了你小娘……”小棉袄提刀奔向小晴天。小晴天高喊:“我要有个好歹的,你爹得哭一辈子!”小棉袄愣住了。
谷三妹走进来问:“你俩干啥呢?”小棉袄收回刀。小晴天摆手:“没事,逗着玩儿呢。”小棉袄说:“谷三妹,我要跟小晴天单挑,谁输谁赢,你掌眼吧。”
小晴天摆手:“谷三妹,她拿我开刀,打完我就打你,你别听她的。”小棉袄喊:“少废话,走,跟我出去!”小晴天说:“我头疼。”小棉袄生气道:“我算看透了,你全是嘴上的能耐!”小晴天微笑着:“嘴上能耐也是能耐。”
小棉袄激将:“就你这号的还惦记我爹?我娘比你强一百倍一千倍,我爹眼高着呢,能看上你吗?尿泡尿照照吧,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吗?”小晴天真的被激火了:“走,让你看看我的斤两!”俩人走出去。谷三妹也跟着走了。
小晴天走到一处僻静空地站住说:“咋个打法?你定。”小棉袄说:“别我定完了,你再说我欺负你。”小晴天笑道:“我能站这儿,就是带了满身金刚钻,你来吧。”谷三妹摆手:“按我说的,赤手空拳,点到为止。”
小晴天没动,小棉袄围着小晴天转起圈来。过了一会儿,小晴天坐地上说:“等了半天没动静,站累了。要再没动静,我可躺下了。”小棉袄大喊:“好,看我的!”她猛地扑向小晴天。
小晴天一个翻滚闪到一旁。小棉袄扑空,她起身又扑向小晴天,小晴天又翻滚到一旁。小棉袄再次扑向小晴天,小晴天再次闪躲开。小棉袄急了:“你总躲啥?打不打?”小晴天笑道:“老虎扑兔子,还不让兔子躲吗?”
“你要是兔子还好了呢,我这老鹰专门抓兔子!”小棉袄伸双手抓小晴天。小晴天双腿一蹬,把小棉袄蹬了个趔趄,挑逗着:“兔子蹬鹰,这招亮眼不?”
小棉袄二话不说,和小晴天摔打在一处。谷三妹喊:“手上有点准,别往脸上抓!”小棉袄渐渐不敌小晴天,她起身就跑。小晴天追上小棉袄,把她按在地上。小棉袄干蹬腿动不了。
谷三妹说:“行了,点到为止。”小晴天问:“往后你听我的吗?”小棉袄只好说:“姑奶奶说话算话,绝不反悔!”
酒楼的人都在一起吃晚饭。小晴天说:“给我倒盅酒。”小棉袄赶快给小晴天倒酒。小晴天吱溜一口说:“味不错。那猪蹄子卤得不错,来半个。”小棉袄立马夹起半个猪蹄子放进小晴天碗里。小晴天拿起猪蹄:“这猪毛没煺净啊!”小棉袄赶紧接过猪蹄,扒掉带毛的皮。大家都很奇怪,小棉袄咋这么听小晴天的话啊?可谁也没有吱声。
饭后,陈怀海问了谷三妹,知道缘由后说:“你咋不早跟我说?说了我就不能让她俩打起来!万一伤着哪个可咋办?”谷三妹说:“我在场,能让她俩挂彩吗?再说了,就那俩活祖宗,你能按住哪个?早晚得闹腾一场,早闹完早消停。”
陈怀海摇头:“这一出出的,愁死个人了。”谷三妹笑道:“愁也是自找的,要早把空地儿塞满不就不愁了。哎,往后你的屋我是不是随便进了?”“知情不报,没功劳。”“谁稀罕进你屋啊,臭烘烘的,也就我吧!”